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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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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过不惯了。”
公子看着我,我心里突然间觉得好暖,我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了疼惜两个字。公子道:“想想都得怨我,前些年出了太多的事儿,我自己沉在里头走不出来,没顾着你,就这么个给耽搁了……真真,我还是那句话,哪天要是想明白了,就和我说,一定得是称心如意的,别勉强自己。”我会心地笑了笑,“嗯。”公子定定地道:“你得好好答应我,不能敷衍了事。”我笑着点了点头,“我答应您……阿哥。”公子微嗔,随即绽开高兴的笑容,他轻抚着我的脸颊,“好妹妹。”
……
圣驾巡幸过燕子矶,就要移驾前往高家堰,车马队伍缓缓地向金陵的北城门行进,欢腾的民众跪满了街道的两侧,山呼万岁的声响并不比来时低半分。子清哥和李嫂子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眼下总算是可以长舒一口气了,他们跪在城门边上,为圣驾送行。等到载我和蓉儿的马车路过他们身边时,子清哥和李嫂子已然站了起来,脸上终于是轻松了不少。蓉儿笑着跟他们挥手道别,我也高兴地笑着,只是想到这一别不知又是何年才能相见心里还是有些空得慌。马车一晃而过,等我再次回头看他们的时候,已经隔得很远了,子清哥对我挥了挥手,我笑着点了点头缓缓地坐回马车里。
先生们和沈姑娘也站在前来送圣驾的人群里,他们用过晌午饭后就要启程去京城料理吴先生的后事了。蓉儿往他们站的方向探了探,回头看着我,“姑姑,那个姓沈的姑姑是不是也要去京城?”我点了点头,“沈姑姑要一块儿去办吴师父的事儿。”蓉儿道:“那么办完了之后呢,是不是要留在京城不回去了?”我一嗔,“姑姑不知道。”蓉儿低下头,“你骗我,你知道的,就是不告诉我。”我揽着蓉儿的肩,揉了揉她的头发,“姑姑没骗你,真的不知道。”
蓉儿看向我,“姑姑,我不喜欢看见阿玛和她在一起。”我道:“为什么?”蓉儿顿了会儿,“沈姑姑是教坊楚馆里的女人,配不上阿玛。”我一嗔,搭着蓉儿的肩,轻声道:“谁告诉蓉儿的?”蓉儿撅着嘴道:“没人告诉我,是我老听人在说。”我捋了捋蓉儿的刘海,“这话可不能在阿玛面前说啊,阿玛听见了会不高兴的。”我想了会儿道:“过去的事儿说不清楚,沈姑姑也一定是身不由己,再说现在已经赎身好多年了……”蓉儿未等我说完,定定地看着我,“姑姑,阿玛是不是喜欢她?”
我静默了会儿,认真地对着蓉儿的眸子,“蓉儿,你相信我,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顶替额娘在阿玛心里面的分量,过去是这样,现在,将来都不会改变。如果沈姑姑是个男儿身,那么她和阿玛之间,跟阿玛对顾先生,佩兰先生他们都是一样的。”蓉儿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可那个沈姑姑是个女的呀?”我笑了笑,“谁说男女之间就只能是情啊爱的,就不能是……知音?”蓉儿想了好久,“真的吗?”我点了点头,“真的,我的话你都不信啦?”蓉儿忽然好高兴,像是什么都理顺了,她靠在我的肩上,我揽着她,她甜甜地对我笑了笑。
正文 第七十五章 阑珊火树鱼龙舞
第七十五章 阑珊火树鱼龙舞
康熙二十三年,腊月十二,京城蕴墨斋。
今日是公子而立之年的生辰,公子不想大办,就想和先生们一块儿喝喝酒,说说话。自从沈姑娘来到京城后,就一直住在蕴墨斋里,每日与书画为伴,倒也过得惬意自在。每回公子和先生们一道齐聚雅集,她都会提前把笔墨搁置好,纸铺开,琴箫放好,茶水准备妥当,不再像过去似的总觉得有些想不周全,斋里头的书卷味儿也越来越浓。
圣驾回京没多久,京城上下已然洋溢着浓浓的过新年的气氛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来得早,像是在普天同庆此次南巡的盛举。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花色很多,琳琅满目的,这么多的样式过去只有在上元灯节的时候才能看得到。孩子们裹着厚厚的夹袄在街道旁的雪地里堆雪人儿,扔雪球。酒楼里,戏园子里,茶馆儿里,都张灯结彩的,到处挂满了长长的红绸。满世界都贴着春联儿和大福字,提着鸟笼子逛胡同的老少爷儿们,看花灯听戏的姑娘们,一个个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天上飘着白白的雪花,说话的时候一团团的热气儿就飘散开来,这才是京城的冬天,越冷越热闹的冬天。
蕴墨斋里也全然是一片欢腾喜庆,孩子们在楼下玩儿,年龄大的照顾年龄小一些的,彼此倒是没一会儿就熟络了。公子他们则在楼上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菜,是从对面儿的贵宾楼里送来的,每隔一小会儿就有跑堂的伙计端着热乎的锅碗儿跑上跑下。窗子没有全然关紧,可以看到外面的热闹劲儿。
“真真,你快坐。”
我笑着看了看公子,“嗯”了声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旁边是沈姑娘。热菜的油香味儿美极了,沈姑娘动了动筷子有些无措,我笑着道:“宛儿姐姐,这是京城的刷羊肉,一落水就能吃的,吃的就是个滑溜鲜嫩。”沈姑娘笑着点了点头,我接过她的碗,“我教你怎么吃。”公子和先生们都笑,我起身夹着那块生的羊肉往锅子里来回刷了刷,撩起蘸了些酱汁儿递给沈姑娘,而后坐了下来。
沈姑娘看着我,吃了一口刷羊肉,我道:“怎么样,好不好吃?”她高兴地“嗯”了声,“入味极了。”我笑着看了看公子,公子道:“今儿没外人,你也放开了吃。”我点点头,公子起身刷了块羊肉蘸了些酱汁儿递到我碗里,我笑了笑夹着吃了起来,吃得好慢,都不舍得咽下去。
佩兰先生道:“今日容若生辰,。我们全都得给寿星敬酒,来个不醉不休!”荪友先生忙响应,“就这么办,反正明儿个容若也不当值,我们几个也全都告假一天,让那些阁老们自己捣腾去!”西溟,竹垞,汉石他们全都举双手赞成,“不醉不休!”梁汾先生笑着道:“好,我这例也破了几遭了,从今往后,凡是要喝酒,就少不得我顾贞观!”
顾先生先举杯,“哎,我们说好了,今。日可没那么多礼数,敬酒的时候容若不准老是起身,坐着喝就行!”公子点头道:“成,我不站着,先生们也都坐着,我们就这么随随意意的,谁要是违例罚酒一杯!”说罢,顾先生对着公子道:“容若,我起个头。”说着顺着左手边画了个圈儿,“就这么挨个顺过去,我们来行酒令,念饮酒的句子!”他清了清嗓子,“我先来,‘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不觉知有我,安知物为贵?悠悠迷所留……’”顾先生对公子晃了晃酒杯,“‘酒中有深味。’”
公子也举杯,“陶公的诗。”顾先生。笑着点了点头,而后饮尽,公子也饮尽,我拿起酒壶给公子斟酒。汉石先生举杯道:“谁人言最灵,知得不知失。何如会亲友,饮此杯中物。能沃烦虑销,能陶真性出。”饮罢,佩兰先生想了会儿,把玩着手里的酒盅,看着公子吟道:“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话音刚落,大家都看着公子乐呵起来,公子自己也高兴地摇了摇头,举杯一仰而尽。
西溟先生刚一说出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就大呼不妙了,这个西溟先生一肚子的学问怎么就偏偏相中这句了呢?还越说越带劲儿,持着酒盅饶有兴味地吟道:“容若弟,诸位兄,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说着用筷子击着酒盅的沿儿,提着嗓子高唱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真的唱得好难听,我的心都被他给吊起来了,可又。不能捂住耳朵,我偷偷看了眼沈姑娘,她这会儿也憋着笑,手里紧紧攥着帕子。唱罢,先生们无不放声大笑,公子乐道:“西溟先生,只知道您箫吹得好,竟不知还有这本事!”西溟先生扬了扬眉毛,笑着摆了摆手,“嗨,这年岁不饶人啊,想当年唱昆腔都不在话下,现在只好随便扯两嗓子过把瘾啰!”
荪友先生和竹垞先生都吟完,轮到沈姑娘,她淡。笑着举起酒杯定定地看着公子,“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她缓了缓,“唯有杜康。”接着微闭着眼睛喝下那盅酒,我看她的眼角稍稍有些湿的,不过看不大出来,去日苦多,这应该说的是她的辛酸之处吧。我接着给公子的酒盅里倒酒,“公子,我也敬您一杯酒。”公子笑了笑,“这酒挺烈,换杯茶也是一样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举起自己面前已经倒好了酒的酒盅,“过去只喝过冬酿酒和米酒,您就成全我一回,要是真的喝醉了……”我笑着看了看沈姑娘,“我今儿晚上就不回去,和宛儿姐姐歇一块儿了。”公子笑着点了点头,我道:“其实我也知道几句诗的,可是我知道的都被先生们说光了,我可不可以不念诗,说几句祝福的话?”公子笑着,柔声道:“当然可以。”我道:“我祝您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没有不顺心的事儿……还有,平平安安的,等开了春身子就好起来,不用再喝那么苦的药了。”
我越说心里越难过,知道今天是公子生辰不能哭的,我微微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顾先生笑着看了看诸位,“来,我们一块儿喝一杯,就为了真真丫头的话!”我借势低下头,沈姑娘递给我帕子,我偷偷地擦干,笑着随他们看向公子,公子微笑着看我,点了点头,我闭上眼睛屏住气忽地一下子把那盅酒喝了下去,竟然一点儿味道也没觉出来。
“阿玛!吃寿面!”
蓉儿,福格和福尔敦合抱着一碗好大好大的寿面往这儿慢慢走过来。那碗儿是青花瓷的,上面的字好眼熟,一看,正是几个孩子们前几日夜里很晚睡觉一直在写的“百寿字”。公子的眼眸里蓦地盛满了感动,他笑着站起来,几个先生们赶紧过去帮忙把寿面端到了桌子上。
蓉儿,福格,福尔敦都跑到公子的身边,公子抚着他们的脑袋,蓉儿道:“阿玛,蓉儿和两个弟弟谢谢您的养育之恩,这碗寿面是我们一块儿煮的,可是火候没掌握好,有些糊了,您要觉着不好吃就少吃一点儿。”公子笑着道:“再怎么糊阿玛也吃……”说着轻拍了拍福尔敦的脑袋,“福尔敦也会煮东西了?”福尔敦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的福格哥哥身边靠。我起身给公子碗里盛了长寿面,沈姑娘随即帮衬着给诸位先生们一道盛,先生们也都站起来彼此帮彼此盛面。这长寿面真的煮糊了,不过每个人都吃得好香,公子像是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面,一连吃了三小碗似乎还觉着不够。
……
先生们说是不醉不休,可敬完一盅酒后都没有劝公子再喝,顾先生拿来了这次从惠山带上京的白茶。沈姑娘取出茶具来泡,这茶壶和小茶杯是白底薄边儿的景德镇瓷器,上面的花鸟画勾勒得精致漂亮,有四君子,也有小字的题诗,都是她自己画的。
公子每年过春节都要写好多好多的福字,今儿夜里又那么热闹,就裁了大红贴金彩的纸和先生们一道写起来。我边裁纸边看着他们写,这些福字都写得好生漂亮,看上去特别舒服养目。不过风格各异,佩兰先生那个狂草的福字似乎都能从纸上飞起来。而顾先生的福字笔力厚实饱满,那个墨儿微晕开来像是在往外渗香油,要不是已经吃饱了看着就能胃口大开。
我眼睛一晃,透过窗子看见街道上面贵喜正领着好几个小厮往这儿走,每个人都一手提着一摞书,好沉的样子,我看有几个瘦小的都快提不动了。我笑着看向公子,“书来了,我到门口去接应他们。”说罢倏地转过身往楼下走,先生们这会儿都高兴得不行,恨不能立马就见见这些书。我走到斋子门口的时候,贵喜刚好到,他喘了口气儿,忽地撒手,俯下腰锤了锤肩。我一惊,忙提起那包书,“瞧你,这都是爷的宝贝,你把自个儿扔了也扔不得它呀。”贵喜一愣,随即转过身对后面跟着的那几个快要进来的小厮吼道:“这些都是大爷的宝贝,手脚都给我放轻点儿,把自个儿扔了也扔不得它!”
我笑了笑,转过身带着他们往楼梯上走,走到桌边,上面又新铺了好多张福字。贵喜扎安道:“奴才给爷贺寿。”公子颔首,对着他们和声道:“今日赶巧,都挑一个福字带回去,先生们的墨宝可不是随便就能得的。”贵喜应了声,笑着道:“谢爷和先生们的赏赐。”说着把书放到了桌子上的空处,叫那些小厮们都来挑福字。这些小厮有几个是新进府的,这会儿脸上都欣喜若狂,挑完了又扎了个安而后高高兴兴地拿着福字下去了,边走还边交谈着,那个兴奋劲儿,什么‘我的这个福字儿比你手上的大啊……’
我和公子一一解开绸布上的结,里面装了上百本好书,是这几日公子从书房里挑出来的。全都是最好的珍本,公子自己留了一部分,余下的都在这里,有好些书都是公子平日里连碰都不舍得碰的。公子道:“御蝉,这些书先藏在蕴墨斋里,可得好生看管着,等苏州的会馆修好了,往后就搬到那儿去。”沈姑娘点点头,“公子放心,这些书我一定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我扫视了番桌面儿上那些墨迹未干的福字,笑着看向公子,“这是您写的吧,我要了。”佩兰先生笑了笑,“这不是你家公子的福字,是御蝉写的!”说罢几个先生都笑起来,顾先生给我指了指,“喏,这个才是公子的真迹!”我微嗔,复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公子的字,是有些不同,不过真的好像,行楷,骨架都是笔挺的,公子的字我是见惯了的,竟然会认错。我看了看沈姑娘,她这会儿也正微笑着看我,汉石先生笑着道:“拿不定主意了吧?是要公子的还是宛儿姐姐的?”我顿了会儿道:“我能不能都要啊?”公子,沈姑娘,还有先生们,全都笑着对我点头,我也舒开眉笑了笑,把那两个福字都拿了过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人说病宜随月减
第七十六章 人说病宜随月减
康熙二十四年,谷雨,蕴墨斋。
“沈姑姑,你弹得真好听,我那天也听见阿玛在弹这首曲子,可弹到一半就不往下弹了……”蓉儿走到书案边,来回抚了抚沈姑娘的琴弦,“阿玛很早的时候送给我一把伏羲琴,是老杉木做的,声音也很松透,可我老是弹不出味儿来。阿玛说我没有领会曲子的心境,你能不能教我?”沈姑娘微笑着,“你弹给我听听看?”蓉儿笑着看向我,“姑姑,你过来,坐在我边上,看看我有没有长进?”我“嗯”了声走过去,“蓉儿,把那首‘平沙落雁’好好让师父给指教指教,等阿玛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沈姑娘道:“公子又出门了?”我点了点头,“随驾去京郊巡幸了,得有个三五日的功夫。”沈姑娘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蓉儿,“弹吧,我好好听着。”蓉儿高兴地“嗯”了声,把手搭在了琴弦上弹了起来。弹了不多一会儿,蓉儿忽地放开手,“哎呀”叹了一声,皱了皱眉,“又弹错了!”我笑着道:“我记得你昨儿晚上弹的时候也是这儿出错。”沈姑娘耐心地道:“蓉儿,坐在你面前看你弹琴的人不都是闭着眼睛听的,还要看你弹琴时左手行走的姿态。倘若是闭目静听,光用一个食指尖就能把任何一个音弹出来,何必要有那么多指法?”说着把着蓉儿的左手,“点泛音的时候要点到徽位上,这样发出的音才透亮,猱弦时记得用侧面,手疼不疼?”蓉儿回头看向沈姑娘,高兴地摇了摇头,沈姑娘和声道:“往后弹琴先把谱子记上,不必苛求好听,熟能生巧,日子久了韵味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老爷!您留神脚下,慢着点儿!”
贵喜在楼下扯着嗓子高喊了声,像是在给我们通风报信,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看沈姑娘,她此刻神色也有些紧。蓉儿这会儿弹得正起劲,不过老爷的步子实在太快,还没等蓉儿的手停下来他已然到了楼梯口了。我扯了扯蓉儿的袖子,蓉儿还没回过味儿来,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向我。我此刻手心透凉,起身福了福,“给老爷请安。”蓉儿也随即站起来,“爷爷……”
老爷没有穿朝服,他扫视了一下斋子里的摆设,脸始终是沉着的。他看了眼来福,厉声道:“带蓉儿回府。”来福低着头讪讪地应了声“嗻”赶紧走过来,“格格,跟奴才回去吧?”蓉儿顿了会儿,看着老爷软声道:“爷爷,我想跟沈姑姑学一首曲子,还没弹多久呢,您让我……”老爷脸一竖,“混账!府里头请了那么多琴师不跟着学,难不成要跑到这儿来?”蓉儿一惊,身子颤了一下,老爷怒目看着蓉儿喝道:“滚回去!”
蓉儿轻咬着嘴唇,很快就要哭出来,来福忙过来拉她,蓉儿杵了会儿,倏地甩开来福的手,并着步子往楼下跑去,来福立马去追上。老爷走到几案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沈姑娘道:“你是谁?”沈姑娘正身走到离老爷大概一丈远的地方站定,有礼地福了福身,“沈宛见过明相。”我端着茶慢慢走过去,轻声放到几案上,而后转过身欲下楼。
“回来。”
我站定,回过身,老爷道:“搬把。椅子给她坐。”我应了声“是”,而后走到书案边把圆凳拿起放到沈姑娘身后,“沈姑娘坐。”她静点了点头,而后坐下,老爷对着我道:“站在边上看着,不准插话,回去后该怎么说怎么说。”我福了福身而后走回到他的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着实是捏了一把冷汗。老爷拿起茶碗儿,提起茶盖拨了拨上面的茶叶,“你知道我为何要来找你啊?”沈姑娘静默了会儿,“请明相明示。”老爷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叠银票,扔在了几案上,“带上这些,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沈姑娘轻笑一下,“请明相收回,沈。宛从不无功受禄,也万不会因小利而失了品性。”老爷怒嗔,“品性?笑话!你一个早就失了节的风尘女子竟然敢跟我义正词严地谈论品性?”他瞪大了眼睛,“我问你,你的品性在哪儿啊?”沈姑娘道:“沈宛虽沦落风尘,但也深知气节二字,身份虽卑微可心志并不低下。来路不正的银子,莫说是收受,我即便是看一眼都觉得满目滋垢。”
老爷把茶碗重重地搁在几案。上,茶水忽地溅了出来,连茶叶都翻腾起来贴在了茶沿儿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儿个把话给你挑明了,我在一天,你就休想进门,趁早死了那条心!”沈姑娘脸上水波不兴,“明相多虑了,我与您素昧平生,两不相干,如果今日不是您来找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相见。您的府门,沈宛也向来不曾觊觎过。”老爷道:“但愿如此,你能明白过来最好,免得自讨苦吃!”
……
明珠府,夜。
“爷,您在写什么?”公子看了看我道:“苏州的会馆修好。了,我把书目列一列,写篇序文。”我点点头,“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公子老爷去找沈姑娘的事儿,门忽然响了,我起身道:“我去开门。”公子“嗯”了声,我回身走过去把门打开,是寒玉领着傅太医到了,我福了福身,请他们进来。
傅太医坐在罗汉榻上给公子请脉,寒玉坐在一旁,。想来是要一会儿去给老爷和大*奶回话的,我把茶泡好送到寒玉和傅太医手上。傅太医道:“公子前两日去京郊办差,有没有停药?”公子道:“按照您的嘱咐喝了,我自己熬的。”傅太医应了声,“近日觉不觉得时常头痛欲裂?”我心猛地一震,怎么这句话以往从来都没有听傅太医问起过?公子道:“时而有些痛,也不是太严重,许是有几日睡得不够好吧。”傅太医看了会儿公子,点了点头道:“是有关系……还是那几句老话,闲时尽量别熬夜,近日早晚温差大,尤其要注意冷暖,其余的没什么大碍。”
“傅太医,您留步……”
我踱着步子追到回廊的拐角处,傅太医听见声。音站定,转过身,我走上前去,傅太医道:“姑娘还有事?”我踟蹰了半晌,摇了摇头,把手上的灯笼递给他,“天晚了,道上有些黑,公子让我把这个给您。”傅太医接过灯笼,拱了拱手,“劳姑娘替我谢谢公子。”我点点头,站着没动,傅太医顿了会儿,“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老朽?”
我想了想,轻“嗯”。了声,“我是想问问为什么这次的药方子变了,是不是……”我微微晃了晃脑袋,“我是想说,我熬惯了过去的那个方子,新药方的火候您能不能再跟我说说?”傅太医道:“方才不是已经告诉姑娘了吗,还是和过去同样的煎法。”我沉吟了很久,屏住气看向傅太医的眼睛,鼓足了勇气道:“公子的病是不是又重了?”傅太医默默叹了口气,“是不太好……寒疾本就极难根治,即便是调养得再好也不会药到病除,更何况公子这些年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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