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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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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公低下头:“娘娘睿智。”
子虞看着他谦卑的姿态,眼里露出疑惑,可她再也没有精力去猜测其中的意思。她已经花了整整一日揣摩他人,最后这一点精力,她想留给她的丈夫——晋王。
睿定来接她时,暮色已降,宦官们提灯为他们引路出宫。
子虞默不作声,睿定见她一脸疲惫,温和地握住她的手,又察觉到她出了冷汗,眉头微挑,问道:“让你等久了,是不是着了风寒,要不要让太医看一看?”
子虞见他满面关切,心下也是一动,淡然道:“没事,只是今日的事多,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宫里规矩多,”睿定握紧她的手,“以后就会习惯。”
子虞笑了笑,对这话似乎并不上心。睿定看看她面色,问道:“是今天玉城的事让你闷闷不乐?”
“没有,”子虞道,“玉城公主还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怎么会和她置气。”
睿定点头,缓缓道:“除了已嫁的玉衡,宫中就只有玉城一个待嫁的公主,难免娇宠了一些。”
“公主让我想起了妹妹文嫣,她也是个娇气的孩子。” 子虞抿唇一笑道。
“哦?”睿定温和地凝视她,想起她极少提起以前。
子虞笑道:“以前在家的时候,文嫣年纪最小,夫人特别喜爱她,就连我娘,对她也格外好。每年春季,娘亲就要蒸花糕,一房一笼。文嫣最喜欢吃这个糕点,吃完了自己的,还要来抢我的……我那时候总不服气,和她争吵不休。夫人和娘亲知道了,却总偏帮她……”
睿定静静地听她说,唇角勾起,笑道:“难道你就没有一次抢过她吗?”
“只有一次,”子虞回思道,“那天我生气出走,从石上摔下来,磕了一嘴的血,夫人和娘亲都吓坏了。文嫣也不来和我争了……可是那时候,我躺在床上静养了一个月,听大夫的吩咐也不能随便进食——抢来了也不能吃,要知道代价这么惨重,我就不和她争了。”
睿定笑容敛去,听完后沉吟不语,过了半刻,容色稍稍和缓:“想不到你小时候的性子会是这么激烈。”
子虞的睫毛颤了一下,垂首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吃花糕,只是不服气好的东西都给文嫣占了,才会那么做。”
睿定握住她的手稍稍一紧,他却无所察觉,转头笑问:“如果是喜欢的呢?还会抢吗?”
子虞道:“不会了。人家不是说‘万般皆是命’,不是命里注定的,抢来了也不会属于自己。”
睿定忽然脚步一停,前方引路的宦官还未发觉,走了几步便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子虞黑暗中瞧不清他的面色,只觉得他的目光灼灼地定在她的脸上,她对他露出秀丽的笑容。
他轻轻叹了一声,沉声道:“那大概是你还没有遇到更珍贵的东西。”
前头提灯的宦官回头张望了一眼,神色恭谨地等待两人。睿定牵着她继续走,神色平静,体贴地说道:“看你,怎么又出汗了,回去要让大夫好好看一看。”
子虞心知他已结束了刚才的谈论。忽然地,从心底深处涌上一股倦意,幸好夜色深重,无人得见。

第二十二章 姐妹
对于子虞来说,婚后的生活就如同一幅美好而惬意的画卷,与她之前的人生截然不同。睿定待她诸般宠爱,王府中事无巨细,都交由她一并处理。在瑞祥宫时,她就做过管事女官,那时还需要处处观人眼色,而在晋王府中,自然有下人察言观色,再加上精明伶俐的秀蝉帮衬打理,竟没有发生一件不合心意的事。
唯一让子虞堵心的,是她偶尔在午夜梦回,想起南国,想起文嫣,心中挂念不已,久而久之,生起了一股思乡的念头。睿定平日对她的小求小愿,总是竭力满足,可对这件事,也感到有心无力,皇子与外邦相交本来就有种种限制,他几次托人联系,也没有得到文嫣在南国的消息。
就这样春去冬来,转眼已过了两年。
这一年太子妃在春季有了身孕,在悄然而临的冬季诞下了第一位皇孙。皇后喜不自胜,颁下种种贵重的赏赐,皇帝亲自为皇孙赐名为“敖”。
这个刚出世都饱受祝福的孩子身体特别虚弱,还在襁褓中就让宫人们操足了心。皇帝也对这个小儿的身子感到忧虑,请了东明寺的僧人入宫祈福,还将来年的年号改为“康定”,大赦天下。
人们都相信这一年必将是物丰昌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这一年还未到来,种种不详的的征兆已经开始显现,预示着这一年的多灾多难。
皇孙出生后的一个月,北国下了好几场大雪,几乎没有什么间断。铅云低沉,天色灰蒙,这样的天气绵延了整个冬季,让人心生厌烦。康定初年刚刚来到,各地雪灾的消息都传到京城。皇帝和官员在新春都没有得到赏乐休息,不得不疲于政事。
就在这时,远在皇陵北郊的承明宫又传来坏消息:养尊处优的宫人们本来就不习惯北郊的偏僻荒凉,而这一年大雪封山,把通往京城方向的道路给封死了,久久没有得到补给的宫人,先是发生了一场骚乱,很快就被镇守行宫的卫士给制止,之后天气越来越恶劣,有些宫人犯上了风寒,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这种病症很快就在承明宫蔓延,就连三皇子的生母文媛也染上疾病,风寒入骨,久病不愈。
等京城运送物质补给的队伍打通雪道,来到承明宫时大吃一惊,忙加急回报京城。
皇帝听了传报久久不语,下旨将文媛接回京城安养——这个谏言是皇后提出的,让大臣们纷纷感叹她的气宇宽宏。可惜文媛福缘浅薄,在接她回宫的上谕到承明宫前的三天就暴毙了。
淑妃为人冷漠,久不理事,这一次也感伤不已,她召来承明宫的人询问详情,谁知不小心也染上了风寒,在宫中太医的救护下才慢慢回转,可惜身体大伤,容色大减,自此久闭宫门,更加不愿出来见人了。
子虞与后宫往来并不密切,只是每逢节庆入宫拜见。这些消息都是从相交的命妇那里得知。旁人问她意见,她只敷衍几句,并不多说。独处时才会想起:当年的一后四妃,竟已凋零如此,不知这是天意,还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自古以来,关注宫廷的有心人自不会少,很快就有人觉得后宫虚空,进言要选秀女入宫。附和这个言论的官员很快增多,变成了整个朝廷的心声。他们大概觉得,官场上的平步青云,没有什么比后宫尚主更快的捷径了——眼前皇后的父兄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帝对这个提议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搁置一旁,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康平初年三月初五,南国以探望欣妃的名义,派使臣出使北国。
三月末正是□浓郁的时节,晋王府南边的院子桃花绽放,粉嫩嫩似云彤一般,院中央是一小片湖色,水平如镜,映着一片桃花湖光潋滟,颇为醉人。
罗云翦欣赏了片刻,转头对子虞道:“都说晋王府景色雅致,看这布局,倒像是南国风光,是你命人料理的?”
“刚来时见这个庭院空荡,只有一个小湖,心里就觉得惋惜,移了些桃花来,想不到今年就开了。”子虞笑道。
罗云翦顺口应了一句:“晋王殿下是真心疼你。”子虞微微羞赧,罗云翦走了几步。王府下人知道他们兄妹谈话,都离地有些距离。罗云翦环顾四周,又低声问:“还没有消息吗?”
子虞敛起笑,神色一黯,两年来让她困扰的除了思乡,就剩下这子嗣的问题了。她转头去看桃花,悠然说:“这种事也急不来。”
罗云翦摇了摇头:“看宫里着紧皇孙的样子,晋王是皇子中年级最长的,却无子嗣,心里必定不好受。”子虞蹙起眉,若无其事道:“怎么样样事情都要同太子相比……在哥哥的心中,莫非也有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
罗云翦静静看了她一眼:“太子如何,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担心的只是你,晋王年少有为,明眼人都看得见,我不相信会没有人打他的主意——这两年,王妃的名号让你失去了警惕吗?”
子虞垂下眼,掩住了眸底深处的思绪,她疏落地笑了笑:“就算我时刻自省警惕,若是老天不眷顾,我又有什么办法。”
罗云翦见她的样子,不由心疼,放缓了声调道:“我不过随口一提,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更何况,现在还有我在。”
两兄妹绕着湖又走了一段,闲话了几句。罗云翦的眉宇间始终悬着忧色,子虞方才想着自己的心思,现在才注意到,于是问他:“哥哥今天来,是不是有事要同我商量?”
罗云翦轻叹一声,整张脸绷紧了,他皱眉思索再三才下定决定,沉声说道:“南国要派使前来。”
子虞点点头,这件事她早有所闻。见到哥哥的神情,让她也不自觉提起心。
“前些日子,南国已经有书信往来,有一封,是给你和我的。”他说着,衣襟中取出一张信笺,看他贴身置放的模样,想必非常重视。子虞没有立刻接过手,只是说:“哥哥现在是陛下器重的臣子,怎能随便接南国信件,要被有心人瞧见了如何是好。”
罗云翦平静道:“无妨,这是正常公务往来,陛下也知道。”
子虞这才安心接过信笺,低头一看,身子顷刻间有如千金重,再也无法动弹。信笺上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她来回看了好几次,确定没有认错,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按捺不住激动:“这……这是文嫣的?”
罗云翦慎重地点头。
子虞又低头去看,心想:这字要比以前的更娟秀了。她轻轻地抚过信笺,从胸口涌起了一股酸涩,催得她眼圈一红。
罗云翦等她的激动平缓了,才又开口:“信上的事你都看了吧。想不到,文嫣竟然嫁给了二皇子……偏偏这次来的使臣就是二皇子。”
子虞慢慢折起手中的信笺,她的动作又慢又仔细,仿佛在调整心情。刚才那一刹那的激动感动之后,她不能不思考,这张信笺到来的时机。
“这封信来了有好几日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让你知道。就算我不说,恐怕也会有人用其他途径让你知道。文嫣悄无声息这些年,却突然来了消息,时间上还真是巧……我看,是南国那些人又想着把主意打到我们兄妹的头上了。”罗云翦道。
子虞将信笺紧握在手中,目光眺过了桃花林,放在了更远的地方,幽幽吐出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这日睿定回府,子虞正倚在榻上看书,她的神情平静,眼中却有些迷茫,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
睿定坐到她的身边,轻轻合上书本,问道:“是什么让王妃愁眉不展,难道是下人不够伶俐,让你烦心?”子虞笑了笑,避而不答,偏过脸问他:“皇孙可还好?”
“有这么多人守着他,还能有什么不好,”睿定一笑,淡淡说,“这个孩子得天独厚,既是长又是嫡,连陛下都很喜爱。”
子虞听他的口气,不免又想到子嗣的问题,笑容一黯。睿定揽住她的肩,将她拥进怀中,相依偎了一会,他才又玩笑似的说:“原来是我惹恼了王妃。”
子虞从他身上汲取了温暖,慢慢开口:“殿下又乱开玩笑。”睿定长眸微睐,唇角勾起:“既然不是我,也不是府里,看来是府外有事让你烦心了。”
“今天我哥哥来过,”子虞把头靠在他的颈窝,斟酌了一下说道,“有了文嫣的消息……她已经嫁给那边的二皇子了。”
睿定听了,神色丝毫未变,低笑一声道:“就是这件事让你郁郁寡欢?”子虞静默片刻,道:“我总觉得不妥。”睿定挑眉问:“什么不妥?”
“她还是个孩子。”子虞低喃。
睿定“呵”地笑了一声。子虞讶然起头看他。他曜石般的眼眸黑沉沉的,藏着一抹让子虞看不懂的神色。
“别太小看的你妹妹,”他忽然说,“能在宫廷里占有一席地位的人,怎么还能算是孩子。”
子虞叹息道:“我还记得刚离开的那时候,她还不能自保,如今真不知道如何了。”
睿定笑道:“我虽然对你的妹妹并不熟识。但一个能三年内从宫中脱颖而出的女子,想来也觉得不凡。何须你杞人忧天为她担忧。”
子虞想了想,抿唇一笑:“我不是在为皇子侧妃的她担心,我这是在为身为妹妹的她担心呢。”
睿定看着她,低头深深吻了下去,仿若呓语:“你啊,才让人觉得担心。”
转眼四月春光渐老。南国二皇子一行终于来到了京城,成了皇孙诞后的第二个话题,即使子虞不刻意打听,那些关于南国使团的消息依然会陆陆续续地传进耳里。
这一日宫中忽然派了车驾接她入宫,子虞见来传召的宦官并不是交泰宫的,心里已经有数,不出意料的,宫人一路将她带到了瑞祥宫的门前。
子虞自离宫后,两年内踏入这个宫殿的次数屈指可数,门庭依旧,可在她的眼里竟有些生疏了。白玉栏里的杏树绿荫如盖,青翠翠的叶子映着日光,金粉似的渡了一层,只在微风中摇曳,如泼似溅,远远观来,叫人目眩。接引宫人将她带到栏边树下,不知为何停下脚步。子虞正想询问,从正殿走出一行仪驾,瞧衣饰风格,分明是南国所有。
子虞想要回避已是来不及,宫娥们列成排挡在她的身前,就那片刻功夫,已足够让她看到来人。二皇子分明也瞧见了她,忙转过头装作未见。
等南国一行离开后,宫女才将子虞接入殿内,欣妃端坐在殿内,蜜色银绣的裙裾迤逦垂在玉座下。子虞看着她,不由惊叹,她倾城的容貌已经完全褪去了稚气,明艳若桃李,能引人目光半瞬不移。欣妃垂着头想着自己的心思,不知是不是子虞错觉,她睫下盈盈,仿佛还沾着泪水。
直到女官提醒,欣妃才抬起头,看着子虞的目光有一刹那非常复杂,随即变得意兴阑珊,指了指堆放在一旁的箱子:“这是你妹妹给你的。”子虞让随侍的宫人收下,按理她该和欣妃再寒暄几句。可欣妃明显心事重重,敷衍几句后就显得精神不济。
绛萼将子虞送出宫,一边走一边说:“娘娘是思乡情重,王妃切勿见怪。”
子虞道:“亲人相见难免如此。”
绛萼送她的到宫门口,却迟迟不离去,神色间像是有话要和子虞说。子虞让宫人们退开,静静地看着她。
绛萼谦然笑了笑:“王妃做事依然这么谨慎妥当。”子虞不为所动,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她微微垂下头。
“王妃,”绛萼唤了一声后,婉转道,“你一定看的出,娘娘想与你修好,可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子虞看了她片刻,低笑出声:“绛萼啊绛萼,”她亲昵地叫她的名字,仿佛以前的时光倒流回来了。可这样的念头一闪即逝,她笑着摇头,“她是真的这样想吗?还是你们突然想到了什么地方,可以正好用的上我?”
绛萼被她毫不客气的言语刺得脸色发白,她幽幽地说:“娘娘在宫中无靠,王妃的处境不是也相同吗?有过去的情分在,如果你们能和好如初,对娘娘,对王妃,不都是件好事吗?”
“好事?”子虞轻嗤,悠然道,“两年前,你曾对我说,情分在这宫廷里一文不值。如今你还用情分来劝我,这不是件很可笑的事吗?其实在南国时,我们都学过同一个道理——要建立信任,十年也许不够,要产生猜疑,一瞬就已多余……你猜,我和娘娘之前是否还有十年的时间,可以再去建立信任。”
说罢,她不愿多做停留,转身走了几步,绛萼又再次开口:“王妃难道忘记了亲妹还在南国。”
子虞脚步稍顿,可这一次,她连回头都觉得多余,径自带着宫人离去。
她默不作声地走着,随行的宫人都揣摩不出她的心情,不敢乱出声,直到走到九华廊附近,她眼光一转,忽然就定在了某一处。
秀蝉顺着子虞的目光看去,那里不过是有几个宫人栽种石榴,并没有什么特别,再细看,这其中一个宫女姿容特别出众。秀蝉轻声问:“王妃看到了什么有趣事吗?”
“并不有趣,”子虞露出一个怅然的微笑,“一日之内见了这么多故人——只会让人感到事有蹊跷。”

第二十三章 狩猎
为了迎接南国使臣的来到,宫廷中不但筹备了两次晚宴,月末时还将有一次大规模的皇家出猎。天下人都知道,南国皇帝一直有着越过金河,吞并南北的野心,虽然登基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从北国身上占到任何便宜,但谁也不知他那野心会在什么时候复苏,给两国带来新的战火——借着这次出使的机会,北国朝堂上下一致支持举行一次狩猎。
在众望所归的情况下,筹备了十日,皇帝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京出猎,随行还有南国使团。
皇家猎场位于珉山南侧,风光极好,背山面湖,丛林围抱。山脚下有一面澄净的湖泊,又名落霞湖,据闻傍晚时分彩霞倒映湖中,像是满天云彩落于脚下,故而得了这个好听的名字。湖以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木繁盛,是给女子狩猎的最佳地点。而湖以东则是密林,飞禽走兽不计其数。
时值四月春光极好,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正是狩猎的大好时节。
子虞在营帐中稍作休息,睿定已换了一身戎装进来,阳光为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本就俊美的容颜仿佛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他屏退下人,静静地看着子虞,神色比平时沉稳,眸里却又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犀光。子虞抬头疑惑地望着他。他又淡淡一笑,化解了方才片刻的怪异气氛。
“今日你也要一试身手?”睿定看着她已换好的猎装,问道。
“是啊,”子虞款款微笑,“总不能辜负殿下两年的教导。”
北国尚武,连女子也不例外。子虞嫁入王府后,出入宫廷的次数多了,才知道女子随夫君出猎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还有好些妃嫔精通武艺,其中以太子妃最为出色,骑术箭术出类拔萃。这两年来,子虞也曾下了番苦心学习,睿定得了闲暇也指点一二。虽说还称不上精于骑射,但是十箭能中七八也非难事。
睿定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要离营太远。”子虞不解,他已放开手,温柔说道:“今日是蓄意要像南国展示一下,不是小打小猎,离营远了说不定要碰上什么危险。”
子虞随意应了一声,又唏嘘道:“那可真没什么乐趣了。”
“狩猎又哪有什么乐趣,”睿定的口气有些飘忽,“不是打猎,就是被猎,没有其他花样。”
子虞微一诧,营帐外已经响起了入林的鼓声。
睿定回头仔细端详她的脸,伸手抚过她的脸颊,目光中蕴藏着几许深情。第二轮鼓音又响起,他像是有话要说,却也等不及了,稍整行装,出营带着他的卫士离去。
第三次鼓音响起,营外人声躁动,子虞走出帐外:原来是禁卫整装待发。
队伍前端的皇帝身着金色甲胄,映在日光里的万点细碎银光,让人不敢逼视。禁卫排列齐整,竟无一点杂音。直到皇帝一声令下,士气顿时高涨,拱卫着皇帝扬蹄而去,橐橐蹄声让大地都为之颤抖,威严凌冽让人为之赞叹。
过了一会儿,后妃中也陆陆续续有人出猎。子虞拿着轻弓,带着秀蝉和几个家将在离营不远的地方猎玩。赶猎的兵士早已经将猎物赶往草原深处,离营近处的动物又受到出猎动静的惊吓,躲得无影无踪,子虞绕了半晌,只猎到一只傻头傻脑的兔子。
等她回到营地,留守的卫士已走了一半。子虞环顾四周,觉得气氛太过安详平静,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回营帐内休整了片刻,她心内的不安始终不能消散,便让秀蝉和几个下人去探听消息。须臾功夫秀蝉便跑了回来,神色也有些惊异,对子虞略欠身,说道:“王妃,皇后和后妃都已出猎,除了我们,没有其他留在营地里。”
子虞稍怔,又问:“欣妃和明妃也都离营行猎去了?”
秀蝉点头。子虞顿生警觉:欣妃生于南国不喜狩猎,明妃多年前曾在行猎中受伤损了嗓音,自此之后对狩猎深恶痛绝——是什么让这两个人一反常态。
坐着思索了一会儿没有答案,子虞决定亲自去一探。欣妃和明妃的营帐正好相邻,她过去走了一圈,果然瞧见只剩下几个留守的宫人。子虞叫住一个走过的卫士,问:“两宫的娘娘去了哪里游猎?”
卫士低下头,毫不犹豫地答道:“好像是去了草原。”
子虞点点头,心里的疑云层层叠叠地压了过来。
是什么地方不对呢?营帐毫无动静……是的,的确是太过安静了!
还有什么让她觉得怪异?回答,举止,还是口音?
子虞一刹反应过来:方才那卫士回话的口音近似南国,咬字吐音仿佛故意纠正,所以才让人觉得有丝别扭。
子虞被自己的念头惊吓住了,带着秀蝉匆匆回到营帐后,她询问那些探听消息的下人。他们只知道南国二皇子是在第二轮鼓音时和晋王太子一起出猎的,其余一概不知。子虞又问了营地的情况,几个随行宫女心细,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迹象和几个面生的卫士。
秀蝉已经猜到子虞道的念头,哆嗦着说:“王妃是不是多虑了,南国二皇子,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谁知道呢?”子虞稳住紊乱的思绪,说道,“就算他不是,南国的皇帝可是个虎狼之辈,就算有什么疯狂的行动,也不叫人意外。”
秀蝉又往帐外望了一眼,转头来焦急地说:“王妃快离开吧……禁军素来是认口令不认人的,现在不知道有几个南国人混了进来,留久必生变,还不如深入草原,去找晋王殿下商量对策。”
子虞心绪不宁,细想之下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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