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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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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他手中接过托盘,应了一声便提步向外走去,忽听珏公子在身后轻声道:“等一等。”
她身形一顿,小王爷也是一愣。
珏公子缓缓站起身,正色道:“段姑娘,珏某有心倾慕姑娘一身才华,不知明日上午可否城外一会?”
一揽芳华内瞬间寂静。
门外杨树的枝桠轻轻抖了抖,一树沉睡的云雀猛地惊起,直冲云霄。
她亦是手一抖,茶盏落地应声碎裂。
良久,在他亮若星辰的灼灼目光下,她缓缓轻笑,俯身去拾地上的碎瓷片,口中道:“公子还是莫要拿阿兰开玩笑了……”
他目光一凝,猛地俯下身执起她的手,深深望着她,“我没有开玩笑,阿兰,我说真的,我喜欢你。”
段澜裳抖了抖,不去看他,掩饰住心底的慌乱,轻声道:“阿兰是揽香院的人。”
像是早料定她会这样回答,他定定望着她,目光不曾有片刻离开,风流眉眼间覆满了坚定果决,道:“我不管。”
她好笑地抬头看着他,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小王爷急了,对紫衣公子道:“珏兄,这你可要考虑清楚,你不是不知道明天有什么……”
他莫非忘记了明天这里将有大事发生?
小王爷顿觉手心里捏起一把冷汗。
“我知道!”珏公子冷冷打断他,淡淡道,“小王爷好心提醒珏某心领了,与令尊的生意在下已经答应,无需多言。”
小王爷深深看他,神情冷肃,良久点头道:“既然如此,还望珏兄明日能够按时履行承诺。”
珏公子勾起唇角,“小王爷尽管放心,在下言出必行。”
小王爷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不知姑娘是否答应?”
“公子若能将妈妈说通,自然没什么困难。”段岚裳此刻心境已经恢复,那句话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被卖到了这里,想办法逃脱才是最关键的。
次日,当段澜裳裹着白狐裘眸中映出那个紫色的身影时,他正容色淡漠的静立在一株梅树下,红梅点点,仿佛被胭脂染过。
彼时段澜裳答应了珏公子“城外一见”,原是以为连一根线头都吝啬的老鸨绝不会就此轻易放人,哪里晓得珏公子笑盈盈与老鸨耳语了两句,对方竟然欣然同意了。
她就这样轻易恢复了自由。
好狗血的逻辑。
这一路踏梅而来,她不停的在心里琢磨,她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珏公子利用的,他究竟要做什么?
她才不会相信对方说的什么心存倾慕,那是逗弄人的鬼话,风月场上到处都是。
可当她回忆起他那双亮若星辰的眼,如同柔软的墨水凝结,荡漾着丝丝缕缕的难断柔情,她居然就这样将他的目光记在了心上。
既然珏公子按照承诺履行,她也没有理由毁约,便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城外一里的梅林。
昨夜才下过的大雪,梅林里红白相间,煞是好看,他一手扶着梅枝,朝她遥遥的一笑,那笑容掩映在红梅间,映亮了整个山冈。
她深吸口气,从容的朝他走去,不料在到他身前时脚下一滑,他连忙扶住,她轻笑着在他怀中抬眼,道:“可是怪我来得迟了?”
那风情万种的眸光流转,她是在调弄他么?
珏公子愣了愣,弯了弯唇角,“不迟,春天还未到,你怎么会算的上迟?”
她笑道:“数九寒天的,怎的选在这样一个地方?冷煞我了。”
他朝四周望了望,静静道:“我性子最爱梅,心里想着要带你来看看。”
她抿着笑意,嗔道:“人家又不是没看过梅。”
珏公子抬手替她理了理狐裘的襟口,轻声问:“这一路可曾冻着?”
“哪里会,我欢喜得要命,身上自然不冷了。”她温婉地笑着,抬眸,目光亮亮的,笑道:“喂,你是真心喜欢我?不会是骗人的吧,我知道你们这样的纨绔子弟最爱欺骗女孩子们的感情。”
他微怔,笑道:“如何这般想?我和他们不一样。”
她微笑听着,安分地等他说完。
“你这般清洁的女子,不该沦落到那样污秽不堪的地方,即使是命运使然,也不可以。”他紧紧攥住她的手,正色道:“段澜裳,我不会看着你沦落风尘,我会守你到最终。”
她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我出身低贱,如何配得上公子?公子肯同情一二,澜裳已经感激不尽。”
珏公子眼底闪过一抹黯痛,道:“澜裳,我是真心喜欢你。”
她深吸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沦落风尘非我所愿,公子不要误会。”
他猛然抬起手腕,那根红绳还缠绕在他手上,他轻声问:“那这个呢?难道不足以说明什么?”
她心中戛地一颤。
母亲告诉她,那将是缘分的象征,天定的缘分。
她静默了良久,眼中欲落下泪来,却是面上挂着笑,道:“你以为那是什么?保平安的红绳,城里普通的小孩子都能有的东西,你捡来做什么?”
他脸色微白,一双古潭般深邃的眸紧紧盯着她。
她坦然回视。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化成一抹倜傥的笑,眼底风流酝藉,戛地伸手拉起她,向梅林深处奔去,口中朗声道:
“段澜裳,无论如何,我要定你了!”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泪水凝结成冰,扎得脸很疼,心中却不知是喜是忧。
第三十五章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洋洋洒洒,仿佛要将繁华覆尽。
“这是我降生时母亲命人做给我的玉佩,天地间仅此一枚,代表我对你的忠心,段澜裳,我绝不负你。”
他说这话时,始终深深看着她的眼睛。
她笑了,接过他手上的玉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只觉得那个珏字雕工甚好,其余也没什么特殊,抬眼道:“多谢。”
他深深凝视她:“日后若是需要我,就拿这个。”
她不解,迎上他温柔的双眸,道:“为何是日后?即便日后我需要见你,却上何处去寻你?”
他轻吸口气,道:“我有些要紧事,不能立刻来接你。我已经在山下看中一所房屋,你暂且住下,一个月内我必然能够回归,到时候再叙。”
她抿出一丝笑:“我等你。”
这一等却仿佛过了一个轮回。
冷香萦绕,他用力拥紧她,神色在飞雪中复杂难辨,抚弄她青丝的手指隐隐透着苍白。
……
隐竹轩里缭绕的青烟渐渐消散,琉璃盏中半满的苦茶已经凉透,我无心再饮,无聊的玩弄着茶盏,撑着额头听段澜裳继续讲道:“我那个时候,年少懵懂,不谙世事,觉得上苍既已夺走了我的父亲,夺走了我的家,就终该还我一个宁静的未来,我从未奢求什么;它却连我这一点小小的奢求都不给满足。”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放射着幽幽的光亮,继续道:“可我如今才晓得,人世苦短。生死有命,缘殊在天。”
我因见不得她这般悲伤,安慰道:“从前命运纵然苦些,然上天中有好生之德,你还可以有新的一个开始。”
另一边苏墨将人皮上下翻了一翻,接口道:“哪有那么容易,叫她抛却前尘往事就等于再活一次。”
我被他噎了一句,心里甚是不痛快,道:“一个凡人,你还教她如何?又不能像你一样整天做些离经叛道的事。”
说完我才发觉方才有关采碧那几句口角留下的不快,过了这许久莫名其妙我竟还在生气,我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斤斤计较了?
离经叛道?明知这四个字是他的痛处,我却仍是要戳中它,竟是真的和他斗气么?
苏墨停下手里的活,扬起眉毛轻飘飘扫我一眼,口中淡淡道:“有些事情,当它发生的时候,你已无力改变。”
我心头一颤,他神情却有些模糊,一双墨眸幽深幽深的。
我待要再说什么,却见苏墨将眉毛扬了扬,淡淡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变故?”
段澜裳默然片刻,继续道:“那日之后,我独自一人回到暨城时,一切却已经晚了。”
“那天在山冈上,远远的看见暨城方向浓烟滚滚,心已凉了一半。等我赶到那里时,母亲已经去了。”她悲伤地紧闭上眼,我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苏墨轻轻道:“控制一下情绪,安魂香燃着的时候不宜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整座暨城都被杀了个干净,火光冲天,哭声弥漫了整个城市,我不知该往何处去,连母亲的尸体甚至都来不及掩埋,就被一群逃命的人挤到了城门处,这才知道,领导屠城的是慕容炎,与小王爷合谋……”
而且慕容炎有个儿子,他叫慕容珏。
我如受电击,禁不住站起身,失声道:“怎么可以是他!”再瞧段澜裳,她一张脸始终惨白着。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悲情的地方。
其实早该猜到的,只可惜当时的段澜裳在情感上迷失,而我这个听众又始终是一心投入,竟不曾猜忌。
唯有苏墨,那神情安静自然,仿佛什么事都不曾令他有半分震惊,纤纤莹指下彩光飞舞,瞧不见半点疏忽。
后面就很好猜了,事实也的确如此,段澜裳找人苦练剑术,用七年光阴,终于练就一身绝代剑术,扮做戏子刺杀慕容珏,却没有成功。
“我母亲没了,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他骗走了我的心,他说不负我,却终究负了我,你无法想象我面对母亲焦烂不堪的尸体时那种悲痛欲绝,她那双眼睛里的绝望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她声音是颤抖的,我几乎不忍心听下去。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选在离暨城那么远的地方相聚,居然天真的去相信他是喜爱梅花的,后来才明白,他只是怜悯我,诱我出城只是不想让我死在那里,可是,国仇家恨,我又如何能忘?”
戏台之上,她努力使自己的每一个唱腔听上去平稳,每踏一步尽求镇定安然,冷剑从袖中挥出那个瞬间,她其实想了很多很多,脑海中转过千万个念头,然而那个瞬间太短暂,只容思考,却不容改变抉择。
剑锋偏了,侍卫的剑利落地刺入她的心脏,她的剑尖甚至没有碰触到慕容珏的一片衣角一截青丝。
她痛楚地呻吟一声,听到自己胸前有什么“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想要伸手去检,胸腔剧烈的疼痛,她甚至能看到红色的液体不断向外涌出。
仿佛用尽全身气力,她抬起目光,刹那间座上的慕容珏神色剧变。
他依旧一袭紫衣,手腕上红绳的颜色很是刺眼,修长的手指握起那枚玉佩,那动作俨然与多年前他拾起红绳时一样,隔了短短七载光阴,此刻的他却是面色瞬间苍白,双手颤抖,几乎拿捏不稳。
周围再没有声音,他迅速俯下身,端详她那妆容满面的脸,颤抖着轻声问:“你是……澜裳?”
她无力应答,只蔓延开一丝苦笑。
彼时正值夕阳,血红色染满了天边,赤色的云翻滚着,她觉得有些刺眼,轻声道:“能帮我挡一挡阳光吗?”
他似乎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手中握着那枚染满了她鲜血的玉佩,疯狂的向四周喊:“救活她,我要你们救活她!”
四周的人们纷纷慌乱惊恐地退却,然后他疯了似的靠近她耳边对她说:“澜裳,你再坚持一下,他们会就好你的。”
她摇了摇头,却无力再说话,眩晕之中只出神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她日日说恨、其实魂牵梦萦的脸,她恍惚地记起那日飞雪之中,他疯狂的带着她在梅林中飞奔,欢笑着站定,梅树下他用炽热的唇深深吻着她,那股热烈似乎能燃尽四肢百骸,连雪花都变得暖了起来。
无力再说一字半句,视线里紫衣乌发的人影渐渐模糊,他温柔的说着什么,她却再也听不到,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一个天涯。
她忽然好想笑,七年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口口声声说国恨家仇,却终究抵不过情丝一缕。
若让我说,这段情来得莫名奇妙,去得亦是莫名其妙,一切都随着段澜裳的香消玉殒不了了之,或许他慕容珏还记得这么一点感情,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就像她说的,一切都晚了。
他们把她吊在城楼上,原非慕容珏所愿,可惜凡世里的人们愚昧不堪,不相信因果,反而选择相信吉利凶灾,认定了那块古拙的玉佩是不祥之物,殊不知那是令六界高人垂涎三尺梦寐以求的奇珍。
他失去了段澜裳,比奇珍还要宝贵的所在。
人世,就是这样可笑,可悲。
苏墨忽然沉声道:“朝颜,你去门外替我护法,只剩最后一步了。”
尚在回味中的我心中一惊,放下惆怅,转头看那只寂寞燃烧着的安魂香,此刻已只余了半截,显然是该到尽头了,我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才迈出几步,到了隐竹轩门口原本清明的灵台忽然浮起一丝迷惘,如同迷雾笼罩。
我探手扶住门框,感到眼前发黑,听到自己弱弱的说了一句:“为什么这些东西都晃来晃去的?”
身后苏墨轻叹一声,从背后揽住我,垂睫道:“这安魂香终究魔气太重,我不曾想到你会受影响。”
我挣了挣,低低道:“香快烧完了,你快抓紧时间吧,不用管我。不就是区区一点魔气吗?”
苏墨轻笑道:“累了就歇歇吧,别硬挺着,我叫采碧照顾你。”
眼前飘过翠绿的人影,采碧扶过我,担忧的道:“走,我扶你出去。”
我抚了抚额角,勉强扬起一个笑来:“这是什么话?我可不是什么都要靠别人帮忙,”说完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苏墨沉声道:“快出去,这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
我瞪了他一眼,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眉头一皱,浓墨般的眼底掠过浅浅的无奈,叹道:“你愿意留着就留着,一会儿晕了回头切莫怪我。”
晚风中寂静得只有蝉鸣的聒噪。
我哼了一声,一咬牙一跺脚,也不接受采碧的搀扶,一掀帘大踏步走了出去。
临出门时听到采碧在身后轻叹道:“她这定然是委屈了,宫主你怎么也不劝劝她?”
我竖起耳朵下意识听着苏墨什么反应,却听他默然片刻,淡淡落下一句:“不用管,随她去。”
我义愤填膺,干脆也不在门外守着,大踏步出了院门。此刻黎明的淡淡曙光已经涂抹了天边的余晖。
天色颇暗,我走的又急,一不留神竟与前方急步走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个满怀。
我忍不住“啊”地一声,边后退边道:“这位兄台,实在对不起,这大晚上的没开清路,您多包涵……”
面前的人立在原地,半晌没吭声,我见他毫无反应,抬眼望去,但见月华如水,面前男子银衣乌发,胸口处却被一片淡红色染透,那片淡红色此刻正渐渐放大着,缓缓浸透了银色的长衫。
这张脸我却没见过。
我失声道:“你受伤了?”
第三十六章
月光淡淡洒下,面前脸色苍白的的银衣男子见到我的脸后愣了愣,片刻诧异后蹙眉问道:“这位是朝颜姑娘么?”
我随即看到他胸前襟口处露出的白色包扎痕迹,忍不住道:“我就是朝颜,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那人淡淡一笑,目光灼灼,“你终于来了,”他似乎很是着急,不和我多解释,忙问道,“宫主在不在?我是朔雪,我有急事。”
朔雪……
就是他告诉段澜裳我的去向,结果弄得神神秘秘差点让我被段澜裳给唬住了。
他见我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捉住我肩膀使劲摇晃着,吼道:“你发什么呆?宫主到底在不在?”
我被他晃得发晕,白了他一眼,“在隐竹轩给段澜裳画颜呢,你来得不是时候。”
他咬了咬牙,白着一张脸径直闯了进去。
我一路跟着朔雪狂奔回隐竹轩,到了门口正要掀帘而入,朔雪忽然神色一变,朝半空中看了一眼,眼中目光明灭,失声道:“来不及了!”
不等我抬头,隐竹轩中原本好好燃着的烛火突然“噗——”地一声熄灭,连同安魂香的火光也一并没了,只剩下细细的一丝白烟在空气中飘散。
头顶迅速被一片阴影笼罩,我下意识一缩头,被朔雪拉住,晚风中他沉声道:“是鬼界的人,上门来找麻烦的。”
我心头一惊,在黑暗中搜寻苏墨的身影,却只看到月光中窗前的纱幔迎着夜风轻轻飘荡。
原本静卧着的段澜裳此刻竟也不见了。
朔雪轻叹一声,沉声道:“鬼界这次出动了不少高手,居然都闹到重莲宫来了。看来这次是明着要撕破脸皮了。”
他忽然轻吸一口气,胸口隐隐透出一丝红色,我惊道:“你身上有伤……”他连忙伸手拉住我,低声道:“这点小伤不妨事,刚才回来的路上被一个鬼差暗算的。”
我怔怔望着隐竹轩的方向,喃喃道:“刚刚苏墨明明还在的……”
朔雪朝我摆了摆手,沉声道:“鬼界早就觊觎宫主在重莲宫的所作所为,一心想找妖界的茬子,因这段澜裳的事,反而让他们抓住了把柄,此番更是下了血本,硬是将妖界撕开了个口子,居然偷摸着潜到了重莲宫附近……”
他拽着我一步跨进了隐竹轩,皱眉道:“宫主应该早就知情,所以才当机立断决定今晚就动手画颜,否则过了今晚谁也救不了段澜裳。”
我忍不住问:“那他现在呢?”
朔雪摇了摇头。
我急了,“那你现在要怎么办?鬼界的人就在头顶上,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朔雪看了我一眼,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是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我们冲出去也是送死。”
我咬了咬嘴唇,道:“他们的目标是苏墨,只要找到苏墨就一切好说了。”
朔雪轻叹一声:“他现在一定已经和鬼界的人交上手了。”
“你说什么?”
朔雪指了指头顶。
我冲出门外,抬眼望去,忍不住一震。
苏墨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屋顶上,白衣如雪,乌发翻飞,眼底的眸光像是月华出楼,流光倾泻。
冷月之下一名青衣女郎,雪白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那张脸生得甚是冷艳,贵气逼人。
妫娥。
我咽了口唾沫,随即清了清嗓子,甚是煞风景的朝着半空大吼一声:“宫主,段姑娘她还安好吗?”
苏墨唇角含笑回望我一眼,淡淡道:“好得很,你放心回去睡吧。”说着目光不徐不疾继续盈盈望向对面的妫娥。
我正要继续煞风景,朔雪在一旁拉住了我,低声道:“鬼界的十二鬼王外加一个幽冥婆婆正在重帘宫门口候着呢,你可不要乱动。”
我险些一口献血喷出来。
你丫,朔雪你怎么不早说。
朔雪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扬眉道:“我若是先前说了岂不是吓到你,”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过还好,妫娥毕竟不是鬼界的人,定然对宫主有所帮助。”
朔雪沉声道:“我们往外走一走,别离他们太近。”拉我便走,我急道:“妫娥不知是敌是友,我们怎么能这样轻易就撤。”
朔雪无声的一声叹息,朝我扬了扬下巴。
却听上方苏墨含笑道:“这月黑风高的,姑娘你何必站在上面吹冷风,进来饮一杯热茶如何?”
妫娥蹙眉道:“鬼界的人就在外面,你还有心思请我喝茶?”
“否则还能怎样?那结界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他们要来,我重莲宫上下扫榻相候。”他语声淡淡,听不出什么感情。
妫娥浅浅一笑,淡淡道:“既然你都不着急,我在这里急什么,进去陪你喝茶就是。”
他们说话间已进了隐竹轩,燃起烛火,我和朔雪迫于无奈只得被拒之门外,遂伸手挑破了窗纸竖起耳朵极力倾听。
却听妫娥涩声道:“这些日子来,你还好么?”
苏墨倾身倒茶,淡笑道:“不算好,也不算差,还是老样子。”他抬手将茶杯递给她,墨眸浅浅掠过她容颜,“反倒是你瘦了许多。”
妫娥伸手接过,苏墨忽然道:“你和朔雪的伤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他们人太多,我和朔雪护法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苏墨垂眸轻声道:“这次你终究是为了救我妖界中人受伤,我怎能置之不顾?”
妫娥一怔,“苏墨……”
我透过窗纸看到苏墨那双眸子里光芒流转,目光明灭间有隐含的温柔,不禁叹息,毕竟是故人相见,到底是情义深重。
下一刻苏墨莹白如玉的手指已经闪着白光在妫娥后背上连点数下,轻轻道:“不要乱动,我给你疗伤,幽冥婆婆的鬼针非同小可。”
妫娥急道:“苏墨,我的伤不要紧,你还是快去对付鬼界那些人,你们重莲宫上下安危要紧。”
苏墨手指连点,叹道:“你以为我出去便拦得住他们?再者你这伤再不救治便连命都没有了,到时候我怎么和你那顽固的魔君老爹交代?”
妫娥怔了怔,忍不住绽开一丝苦笑,幽幽道:“我爹那人,其实蛮开化的,当年我和他说我喜欢你,他居然真的就带人来提亲,丝毫不曾计较两界之间的恩怨和利益……”她忽然想到什么,轻笑道,“苏墨,假如没有你心里那个人,你会不会喜欢我?”
苏墨手指一顿,随即又挥动起来,淡淡道:“我看你伤得不轻,竟说起胡话来了,别出声,好好调理内息。”他手上似乎又加了些力道,妫娥轻轻呻吟了一声。
烛光明灭,趴在门外的我心里却像裂开了一个口子,我此时方知,原来妫娥待用情至深,竟已到了无以自拔的程度。只是那一点点微小的情愫被掩盖在那张冰雪容颜下,从不曾被阳光抚摸。
只是当日她在蜀山的作为却令我不敢苟同。
对这个女子,我真可谓是又敬又恨。
妫娥垂下眼,清幽的菡萏清香萦绕身旁,而身后那个身影则是让她魂牵梦绕的心尖上的人。
不敢说,不敢想,不敢看他明灭的目光,直到今日,红尘将尽,她终于近乎奢侈的享受他温柔的吐息,他让人陶醉的语声。
苏墨轻轻道:“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也辜负了魔君他老人家的栽培,只是,你晓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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