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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落拓-灯火阑珊处-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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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她们两人同时打了个冷战。莫敏仪只比任任苒大一岁,今年刚满21岁,身材火辣,已经发育成熟,却比任苒更没经历过什么风雨。她猛然摇头:“不要,我怎么跟我父母、哥哥交代?我哥哥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任苒一边耐心安慰她,一边又打电话严词正色叫祁家骏回来,她才算勉强止住哭泣,把饭吃了。
第二天,莫敏仪不顾祁家骏的反对,坚持要求任苒也陪着一起去,任苒无可奈何,只得向打工的日本寿司店老板请假,上了祁家骏的车。
他们去了市内最大一所妇科诊所,在填完表格、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准备将莫敏仪领到手术室,然后莫敏仪看上去似乎吓坏了,连连后退。祁家骏再度不耐烦了,压低声音问她:“昨天说了半个晚上,我们已经讲好了。你现在又要怎么样?”
莫敏仪流着眼泪说:“做手术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当然轻松。”
他们在一边争吵的声音还算克制,但医生仍然起了疑心,“小姐,决定权完全在你自己,如果你没做最后决定,谁也不能逼你,你可以回去考虑清楚,或者和我们这里的心理辅导人员再谈一下。”
祁家骏冷冷地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和别人谈。敏仪,我们出去,到草坪上谈。”
莫敏仪与祁家骏向外走去,任苒迟疑一下,也不愿意待在诊所里,跟了出去。
然而一出来,他们就惊呆了,他们来时还静悄悄的诊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批示威人士,手里挥动各式标语和大幅图片,标语上写着“婴儿也是生命”、“尊重生命”、“只有神才有权夺走生命”,有不少警察维持秩序,还有电视台记者架着摄像机,主持人正在做现场报道。任苒定睛一看,图片上印的竟然是刚成形的婴儿在流产手术中被吸管等器械撕裂的可怕情景。
他们来澳洲一年多,见识过不同的罢工和示威,却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样的场面,莫敏仪看着那些图片和标语,顿时面色惨白。她突然从人群中挤过,拦住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走了。
任苒和祁家骏面面相觑,只得转身避开示威人群,向停车场走去。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家,任苒解开安全带,轻声说:“你对敏仪耐心一些,别对她发火了。”
“我现在只想对自己发火。”祁家骏一脸疲惫与漠然地说。
任苒努力抑制着情绪,“我陪她做的B超,阿骏,她和我一样,看到了B超检查显示的胎儿形状,所以她看到今天示威者举的牌子会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我完全能理解。请你也试着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任苒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一向并不怎么看澳洲当地的英文报纸,然而第二天上班时,追求过她却被她婉拒的某位男同事带着诡秘的笑意,拿了墨尔本当地一份发行量很大的报纸给她看。头版报道了头一天妇科诊所发生的示威事件,下面配发的现场照片,除了示威人士外,一角赫然是她与祁家骏,尽管两人都半侧着头,可是他们的东方面孔十分引人注目,只要是熟悉他们的人,都能清楚地认出他们。
她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再看看那同事脸上心照不宣的神态,她只觉得百口莫辩。请了一天假,却出现在妇科诊所门口,如果说是陪朋友去的,简直连自己也觉得像一个拙劣的借口。
果然那同事阴阳怪气地说:“中国人说流产是小月子,刚做完就来上班,不要太拼命了。”
她从报纸上抬些头来,冷冷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猥琐的男人,他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慌乱、害怕和羞愧,只得哼一声,移开视线走开。
她重新看着报道,发现这件事跟她念的大学倒有一点关系。Monash大学医学院某位教授提出可以将流产胚胎用于医学研究,一经报道,便激怒了反堕胎的保守人士,引发了这场示威。
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张照片,没什么大不了。
事态的发展,永远出乎预料。
当地大选在即,堕胎向来是选民关注的话题,政客也需要借此表明立场拉选票,一时之间,相关报道不时出现在报端。
任苒惊愕地发现,这篇报道被网上转载的比率十分高。
某大学一向中国学生众多,开学之后,学校里对她与祁家骏的议论流传开来。不少同学对她侧目视之,另一个曾热烈追求她的男生突然与她保持刻意冷淡的距禽,她百口莫辩,只得强作淡定。
莫敏仪自那天见识了示威场面后,天天晚上失眠做噩梦,说什么也不肯再去妇科诊所,也不去上学,只坐在家里发呆。祁家骏倒再没出去喝酒,除了去学校,就回来陪着她,可是两人显然并没商量出一个最后决定来。
时间这样一天天过去,任苒却没有勇气去探问什么。她更加早出晚归,隐隐地避开与他们见面。
然而互联网的威力超出她的想象,国内的电话一个个打开,先是任苒的父亲任世晏委婉地问她,在墨尔本生活有没有什么问题;然后莫敏仪的哥哥打来电话,质问祁家骏有没有对不起他妹妹;紧接着,祁家骏的妈妈赵晓越的电话也跟了过来,语意不善地告诫他们生活必须检点自爱……
对着这些电话,任苒连淡定都没法装了,一想到祁家骏也许也会看到这些消息,她就焦躁烦恼得几欲抓狂。可是她再怎么烦恼,还是只能自己忍了。很明显,目前祁家骏和莫敏仪的烦恼远远大于她。
毕竟因住一个屋子,她不忍心看着莫敏仪靠叫外卖度日,到了周末,她特意去超市买了鸡和海鲜回来,做了红烧鸡块,又做了一份什锦海鲜砂锅,叫祁家骏和莫敏仪一块儿下来吃。
莫敏仪的精神状态十分委靡,祁家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匆匆吃完,说上机场去接他姐姐祁家钰,便出了门。
“家钰姐要来吗?”
莫敏仪当然比她先知道,苦笑一下,“她无意中看到网上转的那个报道了,昨天打电话给阿骏,阿骏生怕冤枉了你,全跟她说了。”
祁家钰十年前出国,任苒与她年龄差距大,并不亲密熟识,当然也不在意会不会被她误会,“敏仪,已经快十六周了,你有什么打算?我不是多管闲事,不过家钰姐来了肯定会问你。”
莫敏仪一片茫然,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我真的拿不定主意,任苒。如果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任苒的脸红了,她确实不由自主地想过这个问题,既然所有的措施都不是百分百保险,如果她面临莫敏仪的处境,她会怎么做?
与祁家骢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在这件事上十分认真,将她带回广州的当天,便不声不响出去买回了安全套,跟她在一起时,哪怕喝高了,他也不会忽略安全措施。
显然,他是不容许生活出现他不能控制的意外的那种人。
她收住思绪,也苦笑了,“敏仪,我不知道。这种事,旁人永远不可能设身处地给出一个你想要的答案。”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那天没做B超,也许我不会想太多。可是现在我真下不了决心做流产手术了。我查了资料,16周的胎儿已经有12厘米长,150克重,甚至会在子宫里动。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也确实感觉到了他在动。想得越多,我越不敢动打掉他的心思。”
“可是……”任苒迟疑着,“你确定自己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了吗?”
“没有。我猜阿骏是不想要这孩子的。”莫敏仪惨淡地笑,“他这些天待我非常好,不说任何让我伤心地话,可是那天在医院,他已经伤了我的心。他甚至连想都不想,就要我去做流产。如果他爱我,肯定不会这样的。”
“敏仪,他只是完全没准备。”
“我们都没准备。可是如果跟他在一起的人是你,他肯定不会那样脱口而出让你去流产的,我知道。”
任苒后悔跟她谈论这个问题,“别做这样的假设,我跟阿骏只是兄妹,不可能有这种事。敏仪,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别拿我做比较。”
“当然,有一点我们没法比,我爱他。既然这孩子就这样来了,我决定留下来。”
听了莫敏仪的决定,祁家钰良久无言。她已经取得澳洲公民身份,在悉尼做会计师工作,短短的头发衬得与祁家骏酷似的面孔既漂亮又千练。
“澳洲这边的法律,怀孕到了20周,堕胎就是非法了。你还可以再想想。可是能让你犹豫不定的时间也不多了。”
祁家骏一脸震惊,然而莫敏仪面无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谁也不看。
“这里未婚生子,倒是没人有空说你们的闲话,政府对入了籍的单亲妈妈还有补贴。可是你们两个都还是学生,家骏今年22岁,你比他更小,书没读出来,倒弄个孩子出来,怎么跟家里交代?你们想清楚。”
仍然没人说话。
祁家钰无可奈何地继续说:“我还要回去上班,不可能跟你们这样耗下去。请你们现在就考虑这样几个问题:第一,是不是真的要把孩子生下来;第二,孩子生下来准备怎么办,如果你们打算学这里的少女未婚妈妈把孩子生下来送人,我头一个反对;第三,你们打算怎么跟双方父母说这件事。”
祁家骏看着莫敏仪,声音低沉地说:“敏仪,你确定要生下这孩子吗?”
莫敏仪无声地点头。
“那我们注册结婚吧。”祁家钰刚要说话,他摇摇头,“我不打算让祁家再出现一个私生子了,姐姐,就这样吧。”
祁家骏和莫敏仪于九月初去市政厅注册结婚。祁家钰见证了他们的简短注册仪式。
第二年一月底,在墨尔本一个酷热的中午,莫敏仪生下一个三公斤重的健康男婴,取名叫祁博彦,小名叫小宝。


第二十一章

要按祁家骏与莫敏仪的意见,根本不必通知双方家人。然而祁家钰说她如果瞒下去,妈妈以后恐怕会跟她没完没了,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在莫敏仪产前一周打电话给赵晓越,赵晓越在电话里的惊叫险些将她耳膜刺穿。
她只得把电话拿开一点,任妈妈语无伦次唠叨,直到指责她:“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不看好他。”她才叫屈:“妈,我在悉尼他在墨尔本,一个成年男子跟他女朋友上床,你叫我怎么看着啊。你没对他做好性教育,不懂避孕,倒来怪我。”
赵晓越哑然,祁家钮笑道:“总之,我通知您,您要当奶奶了,B超显示是个男孩。”
虽然当过大学教师,做过行政工作,可赵晓越也敌不住到了年龄想抱孙子的渴望,一时间对儿子荒唐行为的恼怒消散了,略想一想,居然回嗔作喜:“那我接了亲家一起过去看看。”
“别别,莫敏仪坚决不肯告诉她家里结婚和怀孕的事,现在孕妇最大,她好像情绪不算稳定,您别节外生枝现在就赶着上门认亲,以后她爱怎么跟她家里说是她的事。”
赵晓越与祁汉明一同来到澳洲,祁汉明只待了三天就回去了。赵晓越留下来照顾莫敏仪坐月子,依足在中国习惯,不让她乱动乱跑,不可以看电视或上网,不可以吹风扇,不能随意洗头洗澡,同时对这边产科医生的说法不屑一顾:“你要有洋人那么好的体质还差不多,我们中国人能跟她们一样吗?”
祁家骏讪笑母亲守旧,是标准中国婆婆,她横一眼儿子:“我希望我的儿子也有标准的中国家庭。”
这一句话说得祁家骏和莫敏仪都无话可说。
祁家钰再次从悉尼飞过来,却谢绝了她妈妈让她抱抱孩子的美意,“别别,我怕小孩子,软绵绵不好抱,看看就好。”她隔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摸一下侄子的小脸,“好了,小宝,你奶奶从此有了寄托,不必再念叨你姑妈我为什么老大不嫁了。”
他们看上去一团祥和,可是这个热闹只浮在表面上。
任苒当然不会拿这个感受去扫别人的兴,她依旧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后看看小宝便马上撤回自己的房间,不肯插到别人一家中间。
晚上,祁家钰与任苒住一个房间,她靠在床头长长叹息:“我决定这辈子还是单身的好。”
任苒好笑,“家钰姐,为什么发这感叹?”
“你看看阿骏,再看看敏仪,变成什么样了?”
任苒默然,住在一起,她最有体会,他们两人的变化的确很大。
“当时在机场接你们三个人,敏仪看上去最兴奋,那个活泼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今天一看她,我吓了一跳,倒不是体形变了,主要是眼神看上去暮气沉沉,哪里还像一个21岁的女孩子。阿骏也是,我情愿他跟以前一样,呼朋唤友年少轻狂,好过现在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小宝还小,他们肯定压力很大,慢慢会好的。”
祁家钰笑了,“小苒,你们出国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任性得很,她不放心阿骏跟你一起留学。怎么我倒觉得你是你们三个里最懂事的那个,又是上学又是打工,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还懂得体谅人照顾人。哎,这样一表扬你,我觉得你也不像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了。到底是我老了,对什么都看不习惯,还是现在年轻人比我那个时候来得成熟。”
任苒也好笑,“赵阿姨没冤枉我啊,我确实任性过。不过人总得任性过,才知道不能总是任性吧。”
祁家钰一边上下打量她,一边摇头,“看看,说你懂事,你越发端出一个懂事的款来了。不用这样的,小苒,你最应该在意的人是自己,如果在这儿住得不开心,不要委屈自己。”
任苒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祁家钰不过匆匆来了两次,便全都看在了眼里。莫敏仪整个孕期情绪都说不上稳定,有时甚至会借小事来一场歇斯底里的发作,过后又痛哭着跟她或者祁家骏道歉。
没人能跟一个孕妇计较,她不止一次动了搬走的念头,可是看看意气消沉、时不时要去酒吧买醉的祁家骏,再加上行动日益不便的莫敏仪央求她,到底又不放心,还是留了下来。家务事和做饭的工作实际上都已经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加上学习任务繁重、还要打工,她经常觉得疲惫。
“肖钢都看不下去,打电话给我,说真看不得一个小姑娘这么委屈自己。我只能苦笑,哪怕我住在墨尔本,我大概也只会经常过来看看,搭搭手可以,但不会像我妈这样事事包办地照顾他们的生活。不是我心狠,路是他们两个选择的,就得自己承担后果。就算是亲人,也只能帮忙,不能代替他们生活。你只是一个朋友,更没必要这样。我也跟阿骏认真谈了,提醒他以后不可以把自己应尽的责任推给你。”
“我知道,谢谢家钰姐。”
祁家钰欲言又止,只长长叹一口气,再没说什么。
赵晓越住了两个月,回国的时间迫近。要按她的想法,她要把小博彦带回去才放心,然而莫敏仪不肯。
莫敏仪始终没告诉家里她怀孕和结婚的事,看着她小心掩饰日益膨大的腹部,对着摄像头跟家里人强颜欢笑,任苒十分不解。
“你跟阿骏已经注册结婚了,就算现在要孩子早了一点,你家里也会谅解的,何必瞒着他们。”
“在这边注册,澳洲政府承认我们的婚姻,国内是不承认的。我坚持生下这孩子,阿骏大概在心里恨我把他绑死了,天知道我们以后会怎么样,现在还是不要说的好。”
赵晓越当然不理解媳妇的想法,可是在儿子和女儿的严词告诫下,也只好由得他们去。临走之前她做主,招一个保姆帮忙照顾小孩。在当地华人报纸上登出广告后,马上有人面试。经她严格审查,最终留下一个看上去沉稳利落的30岁陪读女士张姐,说好一周工作六天,每天早上8点到晚上6点,带孩子并做简单家务。
张姐十分能干,很快就把带孩子的工作接手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祁家钰的劝告起了作用,祁家骏突然有了很大改变,他流连夜店的次数大大减少,大部分时间除了上学、去图书馆,便会早早回来,接手抱抱孩子,帮忙做一下家务。更重要的是,他再没有流露出暴躁易怒的情绪,哪怕与莫敏仪有了争执,他也很少如从前一样发火。
任苒看在眼里,松了口气。虽然她跟祁家骏在一个校区上学,但不愿意再引起任何误会,考了驾照,狠下心买了一辆很便宜的二手韩国车,恢复了独自上学,打工生活。
小小的婴儿一天天长大,生活看似走上了正轨。只有莫敏仪,似乎并没有从孕期直到产后的情绪不稳中恢复过来。心情好时,她抱着小宝舍不得放手,跟他喃喃说话,唱儿歌给他听,不停亲吻;心情不好时,任小宝在一旁大哭,她也不理不睬。如果任苒看不过眼,上来接手,她又会出言冷嘲热讽。
任苒只能在她发作的时候转身走开不理她。
小宝四个月不到,莫敏仪在看了祁家骏给她和孩子拍的照片后,立刻说要减肥,第二天便给儿子断了奶,去报了健身课程。
她开始迷上购物,买回大堆的化妆品、衣服、皮包、鞋子。在没有上学后,她却恢复了和旧时同学的联系,有时会相约出游。
她到底年轻,体质一向又好,生下孩子后,一加锻炼就恢复得很快,身材重新凹凸有致,更添了几分性感,没人看得出她已经是孩子妈妈,投身社交活动里,她似乎渐渐恢复了旧日的开朗。
张姐再怎么温和肯吃苦,也开始抱怨,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做家务,确实忙不过来。祁家骏无奈之下,安抚之后给她加了报酬,然后张姐不在时,提醒莫敏仪不要完全放手将孩子和家务全推给保姆,带累得任苒只好放下功课帮忙,结果再度惹来了一场大吵。
任苒试过劝架,但她发现,她介入时,莫敏仪只会将怒气转移到她身上,她便索性不劝了,只是把哭闹的小宝暂时抱开,由得他们关上门大吵。
第二天,莫敏仪对她道歉:“我知道我是失心疯了,我这个玩法,要没你帮着我,张姐一个人是照顾不过来小宝的。”
任苒叹气:“敏仪,我坦白讲,我是看在小宝的份上。”
莫敏仪讪笑,“当然,你们都是看在小宝的份上,我又不是傻子。阿骏看小宝份上跟我注册结婚,婆婆看小宝份上往我户头上打钱从来不问用途,那么厉害的大姑娘,明明瞧不起我,也看小宝份上对我客客气气。”
任苒没想到她现在如此偏激,“好吧,你可以忽视我的想法。不过你和阿骏、赵阿姨、家钰姐是一家人了,要那么想他们的话,不管他们怎么待你,你都能有不一样的解释,何必呢?”
“没办法,谁让我有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婚姻。”莫敏仪见任苒诧异,倒笑了,“对,我生下小宝,换回了一个名义上的老公,从知道我怀孕一直到现在小宝快半岁了,阿骏再没碰过我。我鼓足勇气伸手过去,他会跟触电一样避开,你认为我是什么感受?”
讲到隐私,任苒无话可说了。
“知道吗,任苒?刚怀孕的时候,气头上我跟阿骏说过,我不想再跟你住在一起了,他很痛快地说,好,他明天就帮你找房子让你搬走,他也早就觉得再住一起,拖累你受气,很对不起你了。哈哈,你看,他在乎的始终是你的感受。我死了心,你留在这里,阿骏怕你对他的表现失望,倒会对我好一些。这个我一点也没看错,他始终愿意在你面前展现他最好的一面。”
“你有一个心结在先,所以难免揣测他的行为。”任苒苦笑,“你们已经结了婚,把日子过成这样有意思吗?我受点气倒也没什么,真受不了,我可以甩手走掉。可是你们如果弄得我对婚姻完全失望了,我就太不值得了。”
“那可不能怪我,因为——”莫敏仪竖起手,欣赏着才涂的深紫色指甲油,“我早就已经失望了。”
莫敏仪外出的时间越来越多,这天她突然宣布,星期天她会跟几个朋友去悉尼玩两天。祁家骏刚说他必须去图书馆查资料准备论文,她便老实不客气地讲:“我不是卖身给祁家了,包括张姐在内,你们不管上班上学都有休息日,凭什么我得当二十四小时随时听用的妈妈,你周末照顾儿子一下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莫敏仪果然提了包扬长而去。
任苒调好辅食,送进房间。祁家骏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动作笨拙,任苒叹口气,上去接手,很快换好,“不怪敏仪说你,看看你的手势,你也该试着多照顾小宝了。”
祁家骏倒没什么不耐烦的意思,只叹一口气,“照这样下去,大概我早晚得把小宝送回国。”
任苒不语,抱了小宝下来,放他坐在婴儿座里,开始喂他。小小的祁博彦快九个月,眉目如祁家骏一样,非常漂亮,已经长出第一颗小牙齿,圆滚滚的面孔上一双精灵黑亮的大眼睛,小手一刻不肯闲地不停来抓任苒手里的勺子,任苒一边闪避一边喂他,一个不小心便弄得他满脸都是米糊,他兴致高得咯咯直笑。
“为什么你会这么耐心?”
任苒直笑,拿毛巾擦着小宝的睑,“你别夸张我的耐心,孩子不是我的,我不用二十四小时对着他,不用对他有责任,不用考虑将来。我要做的只是喂喂他逗逗他,这并不需要太多耐心,倒可以给我带来乐趣,阿骏。所以,请别责备敏仪。”
“我还有资格责备谁?”祁家骏将尿布、奶粉、辅食、饮水等东西收拾了一个大包,“小苒,我打算带小宝去亚拉河边晒太阳,你去不去?”
任苒最近也实在疲惫,想彻底放松一下,想了想,“好吧。”
这时正值澳洲的春天,天气晴好,暖意融融。在墨尔本,每个周日上午九时至下午六时,维多利亚艺术中心市集从艺术中心一直延伸到亚拉河畔,艺术家、工匠和艺术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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