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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傻妻-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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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汉子们回来,他们又安慰了龙奎一番才结伴散去。他们告诉龙奎,忠义伢子还小,才七岁,这么小的人还没成人,因此他的死也就不能称其为死,而是重生。他现在是投胎去了,去到另外一个家庭里,开始他真正的人生。

龙奎说他晓得。他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在孩子脖颈或额头上打一个印,他说儿子现在没带个印记去,以后就算他生在这附近哪个家里他也认不出他来了。想到这里又不禁悲从中来。

队上人已经散去,豆大的煤油灯照着相对无言木头似的两个人。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听得见烧着灯芯的滋滋声响。

第二天清早,这个小村角落里的人们被一阵怪异的嗥声惊醒。当地没有狼,没有人听到过狼嗥。但每个人,包括小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传说中的狼嗥。谁也不敢独自起床去开门,几户人家最后都是一家子同时起来,一起循着那嗥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人们大吃一惊。原来是龙奎家那条每天陪着忠义玩的狗,一条很普通的本地黄毛土狗,它正趴在离龙奎家不远的一条田埂上,仰着头,张开嘴对着清晨灰白的天空发出那种像夹杂着哭声一样的嗥叫。

小红也和父母及弟弟挤挨在一起看那条狗对着苍天哭嗥。她突然想起来,忠义喜欢跟狗玩对顶的游戏,经常是其中一个突然松开,然后人和狗一起滚倒在地。昨天的事故也许就是这游戏的后果。狗是通人性的,可能它已经知道它永远失去了它最好的玩伴,而且这中间有它自己的责任。

那条狗连续嗥了三个早上。每天都是大清早,趴在同一条田埂上同一个地方,以同一种姿势对着天空发出那种真正鬼哭狼嗥的叫声。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小村里回荡,让人鼻酸泪下。

第五十二章,破罐子
失去儿子的龙奎变得无精打采,好像失去了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似的——尽管在旁人看来,他那痴呆的儿子就是活着也未见得能给他带来什么希望。

秋季收割完晚稻后,龙奎连稻草都懒得捆了,就让它烂在田里吧——不需要储存冬天的草料,困为他不准备养牛了。以后就种一丘田——种多了谁来吃?跟龙章家轮着养的鱼塘他也退出来了,以后他一步也不想走到水塘边去,不管是哪口水塘。

这个冬天,乡亲们谈论得最多的就是现在猪价涨得厉害。大伙猜测,明年可能还会涨。所以队上家家户户都在修砌猪栏准备着明年养猪赚点钱。龙奎冷眼看着众人脸上的热情洋溢,他丝毫不为所动。手头还有几十块钱,他隔三差五去河边三阿婆开的经销店里打酒喝。

“还喂么子猪,赚么子钱喽。又没人问我要学费,也没人问我要零食,我要赚那么多钱做么业呢?”他迷糊着双眼,喷着酒气,有气无力地说。

喝完酒龙奎也不急着回家,如今家里没什么需要他牵挂的了。“堂客崽女”,这是男人们常挂在嘴边也挂在心上的一个词。现在没有了崽女,这“堂客”就难免有些唇亡齿寒,并且看着都刺眼。有时,眼见着邋里邋遢的义伟从眼皮底下走过去,龙奎脑子里会突然有点闹不明白:这个古董女人怎么会在我的家里。没有了儿子,这个女人与这屋子以及龙奎之间就切断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她的存在也就变得纯属多余。

龙奎又回到了牌桌上。身上有钱他就输钱,没钱时他就陪人家凑趣解闷。队上大部分男人都出去做小工去了,而老人们一般都是与儿子媳妇分了家,另立炉灶自己过的,所以很多家庭里就只有女人和孩子在家。“十亿人民九亿赌”,这些留守堂客们自然少不了经常开牌桌。龙奎就在这些牌桌间东游西荡,把身上的每一个铜板都输给了嘻嘻哈哈的女人们。

忠义刚去世那阵,义伟娘家的哥嫂姐姐还经常来看看龙奎和义伟。他们想着这可怜的两公婆从此无依无靠,心里一定很苦,作为娘家人,他们愿意尽最大的可能来安慰安慰这两个苦命人。然而龙奎对人家的好意却并不领情。他现在酒也喝得多了,一到逢年过节就必定酩酊大醉,装疯卖傻。一喝醉了就开始数落亲戚们的不是,哪天去你家你没有留他吃饭,哪一年来给你拜年时你封的红包只有三块钱,哪一次他生日你不闻不问……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说得头头是道,并且自以为理直气壮,声调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讲着讲着就开始用一根食指指着亲戚的鼻子骂人家势力眼,说人家看不起他。“我贺龙奎,是有志气,有志气的人,你看不起,我,我,就不会,巴结,巴结你。”最后就干脆挥拳抬腿地要打人,要把客人从家里赶出去,让人家“夹起卵滚蛋”。他一边说一边骂一边哭,弄得家里鸡飞狗跳。贺十老两口对于龙奎的糊闹是心疼多于责备,况且他们从来也管不了儿子。

义伟娘家人和丽玲男人都知道龙奎心情不好,竭力忍着不跟他计较,但时间久了也不免心烦。娘家人看在义伟份上而丽玲男人是看在丽玲份上,逢年过节还是不得不梗着脖子来走一遭,也算是尽一份义务。

这一年夏天龙奎生日,刚好是一年中最忙的双抢时节。。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十三章,疏远
双抢双抢,就得抢时间。当地流行一种说法,说人要死都别死在双抢时节,死了都没人来埋你。

因为太忙,娘家就只派了大舅子作代表来给龙奎做寿。

刚开始还好好的。大舅子进门时龙奎还显得特别高兴,又是让座又是递烟,说舅子不该耽误了双抢来给他做生日,让他“实在过意不去”。可一到吃饭时他又开始故伎重演。两杯酒下肚,他拖着长腔就开始了他的批判演讲。最初还拐点弯抹点角的,讲得比较委婉,说舅子他们发了,高升了,穷亲戚自然不放在眼里了。舅子陪着笑不睬他。他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就拍桌打椅起来。事实上他说的毫无道理。舅子扪心自问觉得他们娘家人也算尽了力,于是他小声地争辩了一句什么。这下不得了了,龙奎勃然大怒,呼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拖开椅子,身子踉跄了一下,抡起拳头就朝舅子打过来。舅子不得不站起身跑开,他心想躲一躲也就没事了。然而龙奎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冲开丽玲男人和龙元的阻拦追着舅子打。他那可怜的舅子不得不饭也不吃了就跑向山坡往回家的方向撤退。龙奎不依不挠,一直追到山坡上,把舅子摁在红薯地里,学起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其实,如果真要对打的话龙奎跟本不是舅子的对手,但懂道理的舅子自始至终没有还手。最后是龙章赶上去扇了龙奎两巴掌,龙奎回身来打龙章,舅子才趁机爬起身来走了。

舅子没有还手,已经算是尽了情份,人家也不是圣人,此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本来,只要父母一过世,嫁出去的女儿与娘家的来往自然会少一些。现在忠义又不在了,龙奎两公婆与娘家人的疏远就势在必然。舅子们以前来走动走动不过是出于一份同情,尽一下做哥嫂的义务。可龙奎不但不领情,还把来给他做生日的大舅子狠打了一顿,这是天上说到地下都说不通的理。从这以后,娘家人真正跟贺家疏远起来,几乎不再来往。

义伟对这种事不但理不清个所以然来,而且还忘得很快。过不了几天,她就不记得又哥与娘家大哥打架的事了。一年半载下来不见娘家来个人看她,也不见又哥带她回娘家去拜年,她就时不时跟邻里嘀咕:“我哥哥大姐他们怎么还不来。”听的人回答一句“他们不会来了”,然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也懒得跟她解释她哥为什么不会来了。

儿子死后,义伟没有伤心几天——她凡事忘得快,包括伤心。不过,跟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一样,她落下了个毛病,那就是,只要一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一岁的还是八岁的,她都会说:“我屋里忠义伢子也有这么大了,他死了。”然后鼻翼一张一张的,无神的大眼睛就睁得更大了,却不会流出眼泪来,就那么睁着,更加显得一张脸又丑又笨。她的话自然没人喜欢听。因为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被拿去跟小古董忠义比,何况还是一个已经死掉的小古董。

没有人理她,义伟就有些讪讪的,在人家门槛边站一会儿就走了。小红和小兵都已经上初中,功课多起来,还要帮着家里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农活,渐渐的能陪着义伟去捡柴的时间也少起来。彭十家最小的女儿也出嫁了。龙奎现在走东家串西家地找人打牌,基本上不在家里。忠义死了,贺十老两口也不用再过义伟这边来了。面对着黑暗空洞的屋子,义伟感到了恐惧和寂寞,她也不想呆在那屋子里了。她尝试着往村口走,过了河边三阿婆开的经销店——她独自来这里买过卫生纸,这是她以前到过的最远距离——沿着河堤继续往前走。当地所有的小村都是自然村,村里都有一条小河,河堤就是村里人进出的主干道。此时义伟就走在这条主干道上。还没到村口,迎面碰上的一个年轻女人让义伟大为吃惊,在对方叫了一声“伟”之后,义伟高兴地咧开嘴笑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十四章,亲不亲
“果,你怎么在这里?”义伟欢呼着问。

这叫果妹子的女人是义伟娘家的邻居,比她小十来岁。义伟出嫁以前差不多天天都是跟果在一起玩。义伟痴傻,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嫌弃她欺负她,不跟她玩。只有这个叫果的妹子对义伟好。她教义伟跳房子,打石子,“捉贼股子”,织毛线,用彩线包纽扣;六月天,她偷偷从自家地里摘了练地瓜给义伟吃;正月里;她拉着义伟的手踩着积雪带她去看花鼓灯。这个小十岁的妹子是义伟在娘家做女儿时唯一的玩伴,也是最好的朋友,因此义伟一直用她能想得到的最亲热的称呼叫这个小妹妹,叫一个字,“果”。

果后来嫁在这个村离村口近一些的那个组。她其实早就知道义伟也嫁在这个村子里,并且没少听人家讲到义伟的情况。她也想过哪天一定要去这个可怜的老朋友家里看看她,只是一直拖着没有真正行动。在这种沿河形成的小村落里,人们的活动方向一般是习惯顺着河流往村口走,上学读书,出门打工,上街,请匠人……都是走出去,住在村口的人是很少有机会逆流而上去村尾的。因此,这几年里果虽然经常想到义伟,却一直没有机会去看她。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义伟简直是欢天喜地的。再怎么记性不好的人都会记得儿时的事,就像再怎么醉的酒鬼也认得回家的路一样。果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勾起了义伟少年时期的记忆。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回到了那曾经熟悉的一切:干净整洁的屋子,天天一起的玩伴,爱她疼她的妈妈……义伟很久没有记起过这类事情了,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今天猛然又看到果,又想起这些事物,这让她怎能不欢喜。她一下子精神高涨,加快了步阀高一脚低一脚、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到果跟前,咧开嘴笑了又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果自然也很高兴。尽管现在的义伟灰头土脸,又脏又老,此刻还站得离她很近,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来,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怪味,但果的的确确是高兴的,打心眼里高兴。她毫不犹豫地带了义伟去她家里玩。她男人是个砌匠,去别人家起屋去了,不在家。果让义伟坐。义伟不坐,她习惯了到谁家都站着。

农村人家没有现成待客的吃食,来了贵客除了临时去买肉打酒往往还会炒粒粒。炒粒粒就是炒地里出产的豆子、花生、麦子、米之类的颗粒状吃食。如果家里刚好还有白糖,那么粒粒除了干吃还会泡上一杯芳香四溢的粒粒茶。

果系上围裙,拿个竹刷把,麻利地三两下就洗了大灶上的锅,烧火炒了一碗花生,又炒了一碗豆子。她没有给义伟泡粒粒茶,而是等粒粒凉了后,扯开义伟身上所有的衣袋裤袋,把两碗粒粒全倒在那些口袋里。

那天义伟从果家里出来,身上到处鼓鼓囊囊的。走在路上,一边往嘴里塞着粒粒一边哼着她那别人永远也听不懂的花鼓小调。

第五十五章,亲不亲(2)
此后义伟就经常跑去果家玩。不管果干什么,她都不离左右地跟着,说一些颠来倒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果已经有孩子,小男孩一岁多,淘得很,所以果总是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理会义伟,只能偶尔答一句“嗯”或“噢”。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她忙她的,义伟要跟着就让她跟着呗。果了解义伟,知道她就这么个习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她就愿意跑前跑后地跟着。傻子也是人,也会害怕孤独,也需要有人陪伴。

可是后来果的男人和婆婆渐渐地有了些微词。她们说家里老是有这样一个古董进进出出,唠唠叨叨,怕对孩子的智力不好。他们还说,伟妹子那痴巴崽是横死的,晦气,可千万不能让这古董女人把晦气带到家里来。迫于男人和婆婆的压力,同时也因为担心他们所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果不得不慢慢地跟义伟疏远起来。再看到义伟时果不笑了,冷着一张脸,也不再炒粒粒给她吃,义伟说话时她也不再“嗯”或“噢”。可义伟是不太看得出人的态度变化的。果突然不爱说话她就以为她是“好事”来了:“果你肚痛吧,我一来好事也肚痛,痛得好厉害哩!”果还是不理她。义伟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从肚痛说到没菜吃,从没菜吃说到没油了,从没油了说到快没米了,颠来倒去不过是说了很多遍的那些话,也不管果根本不再答理她。她那简单的头脑不可能顾虑得到她最熟悉的果已经不再欢迎她,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欢迎与不欢迎的概念。在她的定义里只有喜欢或不喜欢,她知道果一直都是喜欢她的。在她的心目中,果永远是那个果,那个帮着她护着她从不嫌弃她的小姑娘。

所以,尽管果越来越不爱说话,笑得也越来越少,但义伟还是经常跑去果家玩——她也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去——在果身边跟前跟后,笑嘻嘻地说这说那。她这样的不识时务,没办法,果不得不做得更绝情些。后来,只要一看到义伟从对面河堤上来了,果就赶紧抱起儿子关上门躲出去。义伟扑了几次空,自言自语道:“唉,果哪里去了?怎么老不屋里呀(她不会说‘不在屋里’,而是说成‘不屋里’)。”如此多次之后,也就不再去了。

果家又不能去玩了,义伟就无目的地继续往村口走。村子尽头的公路边就是荷花开的经销店。

拿到农药化肥的代销权之后,荷花家正如她男人所预料的那样,还真不大不小地发了一笔财。现在店也扩大了,她男人在距离老店一里路的大马路“人”字路口开了一家专营农药化肥的“门市部”,而荷花的老店里依旧卖些南北杂货。这几年小学生的口袋里开始有了一毛两毛的零花钱,所有的经销店都打起了小学生的主意,开始卖些小零食,比如水果糖、散装饼干、“猫屎筒根”、鱼皮花生之类的。这些零食大多产自私人作坊,没有牌子没有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反正不但小学生们不懂这些,就连他们的父母也不懂。(因此一直到二十年之后,农村都将还是各种假冒伪劣和过期商品的主要销售市场。)荷花的小店也卖起了这些小零食,所以她现在起得比以前要早些——学生们很早就会经过她的店门口,他们要在七点十分以前赶到学校去上早自习。荷花与男人一人守着一个店,晚上也各自睡在自己的店里。婆婆在老屋帮着照看两个孙女并守家。家里新盖了楼房,虽然外墙还没有粉刷,但在村里也算走在前列了。

家境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然而两公婆之间的感情却与经济状况反向而行,走上了陡峭的下坡路。男人带了年轻妹子在店里睡觉的事荷花早有耳闻——他似乎根本就没想要瞒她。就是当着荷花的面,她男人也会涎着脸对一些*女人动手动脚,捏捏面段子,拍拍屁股,奶婆子上抓一把。那些*女人,嘴里浪声浪气地骂两句娘,眼睛却不无得意地瞟着荷花,眼神里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和轻蔑。

第五十六章,情同此心
荷花知道她男人的心思:“你跟那么多男的困过觉,现在该轮到我快活快活了!”她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不吵也不闹,她甚至连说都没有说过男人一声。她体谅男人。自己这做堂客的名声不好,就让他出出这口气吧。如果吵起来,让女儿们晓得了自己那些丑事,我这当妈的还有什么脸面。

于是,男人在仅隔一里路的那门市部肆无忌惮地眠花睡柳、左拥右抱,而荷花却只是一味地忍气吞声,不闻不问。她若无其事地守着自己那一方小店,平平静静地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这天义伟一走就走到了荷花的店门口。她从经销店那特有的无窗棂的正方形窗口探进头去——满是灰尘的乱蓬蓬的头——好奇地朝货架上张望。荷花一抬头看见了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马上就知道了这是谁,一颗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这个女人是自己前头男人的堂客,她刚刚失去他们唯一的孩子。

荷花立即站起身来,温和地问义伟道:“你要么业?”

义伟慌乱地摇了摇头:“我不要么业,我没钱。”

“那你进来坐下子吧。”荷花说着走到隔壁的大间里来。这间屋子以前是男人摆了个案板卖肉,现在空着,就权当堂屋,过往的行人都可以在这里歇歇脚。

“我不坐。”义伟说着,却没有离开,而是也走到堂屋里来。

荷花又折回里间走到货橱边,抓了一大把散装饼干出来。义伟看到了,远远地就把两只手掌并排摊开来等在那里。荷花把饼干倒在她手里,她接了马上就往嘴里塞。

“你又哥呢?”

“不晓得。”义伟一边大口嚼着饼干一边回答。

同在一个村里,荷花的小店又是村里的新闻传播中心,所以荷花虽然足不出户,但对龙奎和义伟的情况却都知晓。她知道龙奎肯定又是打牌去了。荷花看着义伟,她身上穿了好几件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罩衣,脖子下面露出各种各样圆的、尖的、燕子式的衣领,下摆也是里面的长外面的短,一截一截地露出不同质地的布料。荷花知道这些衣服都是救灾来的。当地这几年常有水灾,水灾过后外地城里人捐过来很多旧衣服,人家挑剩下的听说都是龙奎抱回去了。

看着脏兮兮乱糟糟的义伟,荷花想象不出哪个男人还会对这样一个女人的身体发生兴趣。她不禁有些好奇地联想到,龙奎是不是还愿意趴到伟妹子的身体上去跟她做那事——近段时间她没少听说龙奎跟他队上一起打牌的堂客们不三不四。然后,她又联想到,长得丑的、蠢的留不住男人,长得好看也不蠢的却也未见得能留住男人。自己现在不就是独守空房了么?幸亏自己还有这个店,还能自食其力,不靠男人养活。可是伟妹子,哪天如果龙奎不管她了,她怎么办?要是她还有个一儿半女就好了。先前就是那么个傻儿子,龙奎也当宝贝似的。没想到儿子一死,龙奎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唉,没有细伢子的家不像个家呀。。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十七章,狗屎运
龙元后来凭着他那门粗糙的手艺发了关键的一笔财,起了新屋还娶上了堂客,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不过龙元发财离不开丽玲的帮忙。

丽玲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在外面闯荡。她男人是油漆匠,生意一直不多,到近几年更是一年比一年少了,自然没挣到多少钱,家里的经济来源主要就靠丽玲在外面混。一个结了婚且长得还不赖的年轻女人长年在外漂来荡去,邻里乡亲们自然不会把她往好里想。

其实丽玲在外面倒是行得正走得稳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干的都还是正经行当。这十多年间,她在城里有钱人家当过保姆,在省城的学校做过饭,在医院干过清洁工,还进工厂站过拉,挣的都是辛苦钱。也正因为挣的是辛苦钱,所以尽管在外漂了十多年,丽玲家里却并没有因此而大富大贵,只够送儿子上学和勉强度日罢了。

其实在外面混并不轻松,就是这样简单的辛苦活也并不是说随便就能找得到的——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乡下已婚女人来说。于是,写到这里,前面对于丽玲“行得正走得稳”的表述应该修正为“从不随便跟别的男人上床”,也就是说,飞飞媚眼说说段子还是有的,并且是她通用的手段。运用这些手段她一次又一次找到工作,挣钱养家糊口。

自然而然地,那些见过她媚眼听过她段子的男人们未免会想入非非——这世上还没有一个男人能对给他抛媚眼的女人不想入非非。这想入非非的男人就开始浑身发热,坐立不安,绞尽脑汁要想个接近这女人的办法。想来想去最后总免不了请客吃饭,可能是受到“饱暖思*”这句话的启发,男人们总以为在喂饱了女人的肚子后再把她弄上床就容易多了。所以灯红洒绿的城市里,只要有吃食的地方,不管是五星级酒店还是街角大排档,总可以看到面对面坐着,表面上是在吃东西其实脑子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情的男人和他带来的女人。

对于吃饭的邀请,丽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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