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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叔叔的小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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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法律会承认我,保护我。在那里我会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好的公民,我早已对生死不屑一顾,谁要是想阻止我,那他可得小心一点。我要为自由而战,直至战死。你说你们的先辈就是这样做的,那我这样做,难道有错吗?”乔治说这些话时,或是在桌子旁边坐着,或是在屋子里来回地走动。他双眼里充满了泪水,不时显现出绝望的表情。这番话让这位善良的老先生热泪盈眶,不得不掏出一块手绢来擦它。
他突然破口大骂道:“这帮挨千刀的畜生!我一直想这样说——他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好,乔治,走吧!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别开枪打着别人,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要乱开枪。至少,不该轻易伤着别人。你懂吗?乔治,你妻子呢?”他又问道,同时他又来来回回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先生,她不得不跑了,带着孩子跑了,谁也不知道她跑到哪儿去了——是朝北跑的;至于我们何年何月才能团圆,甚至到底能不能团圆,谁也不敢说。”
“这太令人吃惊了!怎么会呢?从那么善良的人家跑了?”
“善良的人家会欠债,而我们国家的规定又允许他们从母亲手中抱走孩子,卖了钱替东家抵债。”乔治不无讽刺地说道。
那位正直的老先生摸摸索索着在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交给乔治,说:“我这么做,可能是会违背我的做人原则的,但是,管它的呢,去它的吧,拿着这些,乔治!”
乔治说:“不,好心的人,你已经帮我够多的了,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身上的钱足够我用的。”
“乔治,你一定得拿着这些钱。钱到用时方恨少——只要来钱的途径是正当的,从来就不会嫌多,你一定得拿着,小伙子,你一定用得着。”
“那我就不客气了。可是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乔治把钱收下了。
“那么,乔治,你想走多久呀——我希望你不会走得太久,时间也不要太长。你们做得很对,但是有些冒险,还有这个黑人——他是干什么的?”
“他可是个可靠的人,一年前跑到加拿大去了。他到那儿之后,听说由于他的逃跑,他的主人迁怒于她——他的母亲,经常用鞭子打他的母亲。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安慰安慰他母亲,同时想瞅机会把她带走。”
“带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他一直找不到机会见到他的母亲。现在,他准备陪我到俄亥俄,将我托付给那些曾帮助过他的朋友,再转回来接她。”
老先生说:“危险啊!真是太危险了。”
乔治挺直了身子,无所畏惧地大笑了起来。
那老先生好好地将他打量了一番,脸上带着诧异的神情。
威尔森先生惊叹道:“乔治,真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这么多,你的言谈举止完全变了样。”
乔治骄傲地说:“因为我自由了,现在我是个自由的人了,先生,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谁的奴隶了,我自由了。”
“你可得小心呀!你还不能肯定——你如果被抓住了呢?”
“威尔森先生,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么到了阴间,人人都是一样的自由平等。”
威尔森先生说:“你的勇气太让我佩服了,你竟然直接闯到这儿来了!”
“威尔森先生,就因为这家旅馆离得最近,就因为这是在冒险,人家谁也想不到我会到这儿来的;他们一定会往前方去追我,不是连你都差点没认出我来吗?吉姆的主人在那边很远的地方,这边没有人认识他。而且,他那边的人早就不再费劲儿抓他了;我想,单凭那告示是没有人能把我认出来的。”
“可是你手上有着烙印呢?”
乔治把手套脱下,露出来一条刚刚长好的疤痕。
他讥讽地说道:“这可是哈里斯先生留给我的临别纪念呢。早在半个月前,他就给我烙了这么个记号,因为他觉得我迟早都会跑掉的。这伤疤长得不错,已经愈合了,是吧!”说着他又戴上了手套。
“我告诉你,只要我一想到你所冒的风险,我就胆战心惊。”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心惊肉跳地过日子,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乔治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好心的先生,你看,我发现你把我认出来了,就觉得有必要和你谈一下。不然,你的反常反应,准会露出马脚的。明天一大早我就动身,希望明天晚上可以在俄亥俄安稳地睡上一大觉。以后我计划白天赶路,晚上在旅馆里投宿,跟那些老爷们同桌吃饭。那么,再见吧,如果你听说我被抓住了,那也就是说我死了。”
乔治站起来,气宇不俗地伸出手来。小老头也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这才走了回去。
老人关上了门,乔治在那儿想着什么,突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门口,喊道:“等会儿,威尔森先生。”
那老先生又走进来,乔治又把门锁上了,然后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对他说道——
“威尔森先生,我想最后再求你一件事,因为你的仁慈态度,让我充分感受到了你是个仁慈的基督教徒。”
“乔治,好的。”
“唔,先生——刚才你所说的那些关于我冒的风险很大那些话,是千真万确的。此去是凶多吉少。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世上不会有一个人介意的,”他说着,呼吸急促,而且说话也吃力起来——“我被杀了之后,会像条狗似的被随便一埋使了事了,第二天我就会被彻底遗忘了。只有我那个可怜苦命的妻子,她会痛不欲生的;威尔森先生,请您千万要把这枚别针给她,把这给她,告诉她我会永远爱她。好吗?您可以做到的,对吧!”他急切地问道。
那先生流着眼泪接过这枚别针——她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忧伤地回答道:“可怜的孩子,这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吧!”
乔治说:“麻烦您再告诉她,我最后的心愿是能逃到加拿大去,但愿她也能逃到那里去,不管她的主人是怎么仁慈,不管她的家乡是怎么可爱,求她千万别再回去,告诉她把儿子好好抚养长大,成为一个自由人,别再让他经历像我这样的悲惨命运。请您告诉她,可以吗?”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这些话带到的,乔治。可我相信你会活着到达加拿大的。你是勇敢的,你要振作起来,祝你一路平安,乔治,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乔治用一种辛酸绝望的声音问道:“难道真的有这样一位上帝让人信任吗?”这使得这位老者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唉,我这一生的命运又怎么能让我相信有上帝呢?这些事情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们永远也无法理解。你们有一位全知的上帝,可我们呢?”
老人哽咽着说:“小伙子,别这么说……别这样想,有的,有的……上帝的周围现在是被乌云笼罩,但是终有一天他会重现光明的。乔治,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上帝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的。他一定会保佑你,祝福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的态度十分虔诚,使得乔治不由得相信了他,不再踱来踱去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心平气和地说:“好朋友,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这番好心,记住你的这些话的。”





正文 第十二章 在合法交易中的平常之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71122 3:22:48 本章字数:14693

  
“在拉马听到一个悲哀的痛哭声,那是拉马在为他失去的孩子而哭泣,他再也得不到安慰了。”
在一辆摇摇晃晃向前行进的马车里,并排坐着赫利先生和汤姆。令人感到奇妙的是:他们虽然并肩坐在一起,可他们的心里却想着各自不同的心思。两个人坐在同一条凳子上,同样有着眼睛,耳朵,手和其他器官,眼睛看见同样的景物,但两个人的内心却完全迥异,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吗?
就拿赫利先生说吧。他心里想的是如下一些事情:首先考虑汤姆的手脚有多长,胸有多宽,个儿有多高,如果把他养得肥肥壮壮的,等到上市的时候,不知道可以卖个什么价钱;他还思量着自己为扩充黑奴的数量所需要付的钱数,怎么样才能凑够黑奴的数量,此外,还有其他一些与买卖有关的事情;最后,他想到了自己,觉得自己心肠是多么善良,人家都把买来的黑奴的手脚用手铐脚镣锁上,自己却只给汤姆戴上脚镣,让他的双手还能活动,只要他老老实实就行。他想人性是多么容易忘恩负义,想到汤姆是否感激自己的恩情都是令人怀疑的时候,他不由得长叹一声。以前他有过许多自己喜爱的奴隶,可是这些人却让他上当受骗。但是,他至今仍然保持着一副善良的心肠,这的确令他自己十分惊讶。
至于说到汤姆,眼下他正在反复思考着这么一句话:“我们没有永恒之城,我们追求未来之城,我们并不因上帝被称作我们的上帝而感到羞耻,因为他已为我们预备了一座城。”这是一本已经过时了的古书中的一句话。那本书主要是由几个“不学无术的人”写的。不知什么原因,这句话对汤姆这样头脑简单的苦命人的心灵具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如同一阵军号,震撼他们的灵魂深处,在他们那片原本黑暗和绝望的心中重新激发起勇气、力量和激情。
赫利先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报纸,专心致志地读起报纸上的广告来。他读报并不流畅,总像背书一样地念出声来,为的是让耳朵来确认眼睛的猜测是否正确。现在,他正在用这种腔调慢慢悠悠地读着下面这则广告:
遗嘱执行人拍卖奴隶!经法院批准,现定于二月二十日(星期二)在肯塔基州华盛顿市法院门前拍卖如下黑奴:黑格,60岁;约翰,30岁;本恩,21岁;索尔,25岁;亚伯特,14岁;我们代表杰西·布拉奇福特先生的债权人及财产继承人举办此次拍卖会。
遗嘱执行人:塞缪尔·莫里斯
托马斯·福林特
“我一定要去看看这个拍卖会,”赫利对汤姆说,此时,除了汤姆,没有别人能和他交谈,“汤姆,我要到那儿去弄一批顶呱呱的货色,把他们跟你一起运到南方去;有人给我做伴,日子也会更容易打发——只要是好伙伴就行,明白吗?咱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到华盛顿去。到了那儿,我就把你送到监狱去,而我呢,则去做笔买卖。”
汤姆和颜悦色地听着这令人高兴的消息,心中暗想,这批可怜的黑人里,不知又会有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在他们离别时,会不会和他一样伤心欲绝?老实说,汤姆向来对自己的为人诚实和循规蹈矩感到极为骄傲。现在这个可怜的人听到赫利顺口说出要将他关进监狱里去,他心里非常不高兴。我们必须承认的是汤姆对自己的为人是颇为满意的。可怜的他除此以外也的确没有什么值得他自己感到骄傲的了。如果他的身份能够高贵些,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天色逐渐昏暗下来,这天夜里,赫利和汤姆各自满意地下榻在华盛顿——一个在旅馆,一个在监狱。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各种各样的人们聚集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嚼烟叶,有的嘴里吐着痰,有的叫骂着,还有的在闲聊,这些人依照他们不同的品性和趣味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那些即将被拍卖的奴隶们坐在另一个地方,用低低的声音交谈着。那个叫黑格的女奴,从其外貌、体形看来,是个典型的非洲人。可能只有六十岁的她由于繁重的体力劳动和病痛的折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更老一些。她的眼睛有点瞎,因为患有关节炎,因而腿也有点毛病。她的孩子亚伯特站在旁边。这孩子今年十四岁,看上去机灵可爱,是黑格身边留下的最后一个孩子。她本来儿女成行,可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卖到南方一个黑奴市场而被迫离开了她。现在,亚伯特是她身边唯一的孩子。黑格用颤抖的手抱着她的孩子,每当有人经过他们打量亚伯特时,她就会用一双紧张而惊恐的眼睛盯着对方。
“别怕,黑格大妈,”那个年龄最大的男黑奴说,“我和托马斯老爷说过,他说他会尽量把你们母子俩一起卖出去。”
“他们别以为我老得什么都不能干了,”她边说着,边举起那双颤微微的手,“我还能做饭,拖地,洗洗唰唰——只要价钱便宜,买我可是笔划算的买卖!——跟他们说说吧,求你。”她恳切地哀求道。
这个时候,赫利好不容易挤到这群人中间,走到那个老头面前,用手扳开他的嘴,往里瞧了瞧,又试了试他的牙齿,让他站起来,伸伸背,弯弯腰,还做了几个动作,看他的肌肉还结不结实。然后他走到另外一个黑奴眼前,做了同样的检查。最后他走到亚伯特面前,摸摸他的胳膊,扳开他的手掌,看看他的手指,又让他跳了跳,看他灵不灵活。
黑格急切地说:“你如果买他,可要把我也买去呀,他和我一直就在一起,我的身体也很结实,老爷,我还能干好多活呢!”
“能种庄稼吗?”赫利用轻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蛮会瞎编的。”他走出人群,仿佛对自己的检验结果非常满意,把双手插进衣兜,嘴巴里叼着根雪茄,帽子歪戴在头上,站在边上观望,一副准备好做买卖的姿态。
“你意下如何?”有个男人问他。刚才当赫利检验黑奴的时候,这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现在他似乎想等赫利说出意见后再作打算。
“嗯,”赫利吐了口痰,说,“我打算买那几个年轻的和那个小孩。”
“他们好像要将小孩和那个老太婆一起卖掉呢。”那人说。
“这样我可就没什么赚的——她就剩把老骨头了,几乎什么都不能干。”
“那么,你不准备买她?”那男人问道。
“傻子才会买她,又瞎又跛,又有关节炎,又傻呆呆的。”
“可有人就专门买这种老奴隶,说他们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没用,他们还能干上几年才会死。”那人深思熟虑地说道。
“我才不干这种买卖,就是白送我,我也不要,我已经这样决定了。”赫利说。
“但如果不一起买下她和她的孩子,真是令人觉得可怜——看样子她很疼爱她的孩子——他们也许会把她搭着贱卖掉。”
“有人乐意花那个钱,也行。可我买那个孩子是为了让他去干农活;——让我去买那个老太婆,绝不可能,——就是白送,我也不要。”赫利说道。
“她会大闹的。”那人说。
“她当然会那么干。”黑奴贩子赫利毫无表情地说。
这个时候,他们的谈话被人群里响起的喧闹声打断了。那个拍卖商挤到人群中。他矮小个儿,匆匆忙忙的,看上去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那个老太婆黑格心中一惊,倒吸口冷气,出于本能地抓住她的儿子亚伯特。
“到妈妈这边来,孩子,过来,他们会把我们一起买下的。”黑格说道。“可是,妈妈,我怕他们不会这样做。”孩子说道。
“会的,孩子。如果他们不这么做,我就不想活了。”老妇人声嘶力竭地讲道。
拍卖人用响亮的声音叫人们让出一点地方,随后他宣布拍卖开始。大家让出了一片空地,投标拍卖就此开始。很快名单上那几个男奴以高价卖了出去,这显示市场存在相当大的需求。他们中间有两个人被赫利买走了。
“小家伙,轮到你了,”拍卖人一边叫着,一边用槌子敲了孩子一下,“去让大家看看你的机灵劲儿。”
老太婆紧紧地抱着她的孩子,叫道:“把我们一块卖掉吧,一块卖吧,求求你,老爷。”
拍卖人态度恶劣地吼道:“滚开!”然后用力推开她的双手,“最后才是你。赶快,小黑球,跳上去。”他把孩子推到台子上,他的身边传来老妇人那悲痛的哀号声。孩子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看。但他不能停留了,他用手抹去那双明亮大眼睛中的泪水,然后一下子跳到了台上。因为他长得聪明机灵,体型匀称,身手敏捷,立刻成为了拍卖会的竞争投标对象。拍卖人同时听到五、六个人在喊价。小黑孩儿听着嘈杂的叫价声,又心急,又害怕,他到处张望直到木槌一声落下,他被赫利买到了。他被人推到新主人面前。他停下来,回头看到他的母亲全身在颤抖,朝他伸出同样颤抖的双手。
“买下我吧,老爷,看在上帝的份上!——买下我吧——不然,我就要死了!”
“买下你,你不也得死吗?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不行。”赫利说完,转身就走了。
老太婆被拍卖时没费什么时问。刚才和赫利说话的那个男人好像动了恻隐之心,花了几个钱买下了她,随后围观的人群就散开了。
这些被拍卖掉的奴隶曾经在一起生活过许多年,他们围在老太婆周围,看到她那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令人寒心。
“他们为什么不能给我留下一个?老爷答应过给我留下一个的。”她用那令人心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黑格大妈,你要相信上帝。”那个年龄最大的黑奴悲伤地劝道。
“这有什么用?”黑格边说边悲伤地抽泣着。
“妈,你别哭了!别哭了!别人都说你遇到了一个好主人。”孩子叫道。
“那又能怎么样。亚伯特,我的孩子!我可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孩子了。上帝呀,你叫我怎么能够不伤心呢!”
赫利冷冷地说:“你们几个人就不能把她推开吗?她这么哭下去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个可怜的老太婆死死地抱住她的儿子,几个年纪较大的人一边劝她一边拉她,最后终于使她松开双手,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把她领到新主人的马车前。
“好啦!”赫利说着,把买到的三个黑人奴隶弄到一起,掏出好几把手铐,把他们分别铐了起来,又用一条长铁链将这些手铐串接起来,随后把他们往监狱的方向赶去。
几天后,赫利带着他的奴隶,坐上了一条行驶在俄亥俄河上的轮船。在沿河的几个码头上,赫利和他的经纪人还寄存了许多奴隶,他们和赫利新买的几个黑奴一样都是上好的货色。顺河而下,赫利的财富会越来越多,而现在仅仅只是个开始。
赫利他们乘坐的这艘轮船,华丽无比,和俄亥俄河有一个相同的名字——美丽河。现在,“美丽河”号轮船正沿河顺流直下。万里晴空,阳光明媚,船桅上的美利坚星条旗随风飘扬,穿戴考究的绅士淑女们在甲板上悠闲地散着步,尽情享受着美好时光。人们意兴盎然,愉快轻松,可赫利的黑奴们却并非如此。他们和货物一起堆放在船舱的底部,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似乎对自己所受的待遇很不满意。此时他们正聚在一块儿,低声地交谈着。
“小伙子们,”赫利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都振作起精神,快活起来,别愁眉苦脸的,知道吗?坚强点,小伙子们。乖乖地跟着我,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这群小伙子一齐答道:“是的,老爷!”多少年来,这些可怜的非洲后代对“是的,老爷!”这一回答已经习惯了,这句话已经成为他们的口头禅。可事实上他们并不快活,因为这时他们心里想的是自己的妻子、母亲、姐妹和孩子,因为他们即将天各一方了。尽管掠夺他们的主人想叫他们强作欢颜,可要马上做到这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广告上注明叫“约翰,30岁”的那个黑奴把被铐着的两只手放到汤姆的膝盖上,说道:“我有老婆,可是她还压根儿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可怜的姑娘哟!”
汤姆问道:“她住在哪里?”
约翰说:“就住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个旅店里。唉,真希望这辈子还能和她再见上一面。”约翰真是苦命!他说着说着,不禁泪流满面。这情不自禁流下的泪水和白人所流下的泪水没有什么不同。汤姆不禁心酸地长叹口气,他很想安慰一下约翰,却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在这些黑奴上面的船舱里,坐着许多父亲和母亲,丈夫和妻子,孩子们快活地在他们四周跳来跳去,像一群蝴蝶一样。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轻松而愉快。
一个刚从轮船底舱跑上来的小男孩说:“哎呀,妈妈,船上有个奴隶贩子,船舱底下有四、五个他带来的黑奴。”
“真可怜!”那位母亲悲愤地说道。
“怎么回事?”一位夫人问道。
“船舱底部关着些可怜的黑奴。”那位母亲说。
“他们还被铁链拴在一起呢。”男孩又说。
“光天化日之下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真是我们美利坚的耻辱!”另一位太太说道。
“这种事也很难讲,”一位身份高贵的太太说道。她坐在自己的特等舱门口,手里做着针线活,身边是她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正在那儿打打闹闹。“我去过南方,我觉得黑奴的日子挺好,如果他们变为自由人,日子也许还没这么好呢。”
“从某些方面讲,部分黑奴的日子过得的确不错。但奴隶制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无视、践踏黑奴的情感,比方说,它使那些奴隶们骨肉分离。”对方说道。
“这当然是不对的,”那位高贵的太太说着,拿起一件刚完工的婴儿衣服仔细地打量着上面的花饰,“但我想,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吧。”
“这种事经常发生,”第一个说话的太太神情恳切地说,“我在肯塔基和弗吉尼亚住过许多年,这种谁看见了都会心痛的事情,我见过许多。太太,如果说有人想要抢走你的两个孩子,把他们送去卖了,你会怎么样呢?”
“你怎么能拿我们的感情和那些黑奴的感情相提并论呢?”那位高贵的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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