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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叔叔的小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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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在客厅里我找到了巴特勒,我把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经过告诉了他,求他去救救小亨利。他却奸笑道说:‘那孩子是应该被教训教训了,他罪有应得,早就该被教训了。’他竟然还对我说:‘我没骗你吧!’”
“当时我的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气炸了。我依稀记得桌上放着把猪刀,在不太清醒的状态下,我有了勇气,拿起那把长猎刀向巴特勒刺去。再后来,我眼睛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我晕过去了,很多天后,当我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舒适雅致的屋子里,那不是我的房问。有一个陌生的黑人老太太小心地照料着我,她还请了位大夫常常来观察我的病情,给我很多关怀。到后来,我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恶棍已经永远离开了这幢房子,我是唯一留在这幢即将出售房子中的人,所谓她们为什么要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无非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根本就没指望自己能够生活得健健康康,相反我总希望自己能够永远这么躺着,有人照顾。但希望终归是希望,我根本没法阻止事实的到来,我的烧渐渐地退了,身子也开始好转,最后我终于可以下床了。他们便天天催着我打扮自己,时而有一些绅士模样的先生来拜访,抽着大烟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我,向我提一些问题,争讨我的身价。我显得是那么地悲伤无助,几乎从不开口说话。他们为此都不愿意收留我。后来就有人恐吓我,说我如果不让人家看起来精神一点,友善一点,给人家好感一点,他们就会用鞭子惩罚我。我气馁了,终于有一天,一位川斯图尔特的绅士先生看上了我,他似乎洞悉我的心事渐渐地对我有了感情。后来,他老是三番五次地来看我,他的诚意打动了我,我相信他是个好人,便把有关自己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他。紧接着,他就买下了我,并发誓一定要帮我赎回我那可怜的孩子们,他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小亨利的主人家,但人家告诉他,小亨利已经离开了那家旅馆被卖到了珍珠河畔的一个庄园里。这就是关于小亨利的最后一个消息,再后来他又寻找到我的女儿,他愿意赎回小埃利斯,但那家老太太不肯,即使用一笔钱来交换,她也不肯。巴特勒听到这个消息后不怀好意地托人捎话给我,说我今生都别再指望要见到她。令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川斯图尔特对我特别好,作为一位船长,他拥有一座令人羡慕的大庄园,庄园雅致漂亮。我和他生活在那儿,那一年,我怀上了他的孩子。噢!那个未出世的小家伙我是多么地喜欢他呀!他肯定像极了我可爱的小亨利,但是这一切并没有阻止我去放弃他的决心。的确,我在心里早就下了决心,我不能再让我的又一个孩子来到世上受罪!等他出生才两个星期的时候,我把他心疼地搂在怀里,一边吻着他,一边对他流泪。然后,我喂了他鸦片酊,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我可爱的孩子在睡梦中结束了生命。当时我是多么地悲伤啊!我每天以泪洗面,我后悔一时错念杀死了他,这样说估计人们不会相信。但现在我并不认为它是一件错事,我自豪自己的决定,至少它使我的孩子逃离了人世的苦难和不幸,我无法令他幸福,除了赐他死亡之外我还能给他什么好东西呢?后来,霍乱蔓延开了,川斯图尔特船长并没有逃脱这次恶运,他离我走了。我不明白自己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沿,为什么还依旧幸存呢?!不久之后,我继续变成了一种商品,从一个人的手里被卖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里。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美丽的容颜终于被无情的岁月磨损了,腐蚀了,脸上起了好多皱纹还患了可怕的寒热病。到最后,这个恶棍买下了我,我被迫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故事完了,那女人停住了她的述说。在她讲述自己不幸的遭遇时,声音时快时慢,语调沉重热切。有时候她好像在向别人诉说,有时候则好像是说给自己听。她讲的是那么地投入,那么地令人感动,汤姆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她的故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疼痛。他用自己的右手困难地支撑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只见她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后那又长又黑的卷发随着她的移动也不停地在她背后一起一伏。
沉默了几分钟,她接着又说:“你不是告诉我,上帝并没有忘记我们吗?上帝无时不刻地在关注着我们,甚至关注着我们世上的一草一木吗?也许你说的是真的。我在教会学校里也听嬷嬷们说过末日审判的事,据说到了那一天,所有一切罪恶都被公布于世受到惩罚,到那时我们就可以伸张正义,重获自由了。”
“或许有些人会说我的遭遇算不了什么,我的儿女们受的罪也很平常,几乎是一些不及一提的小事情小风波。然而,在我每次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我就强烈地感觉到整座城市足可在我的不幸中沉沦!我恨不得要房屋倒塌,土地崩裂将我埋在下面,我期待死亡。果真这样的话,到审判的那一天,我就会站在上帝面前控告那些恶棍们,谴责他们是怎样从肉体到灵魂毁灭我和我的孩子们。
“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信任上帝,也爱向上帝祈祷。我自以为自己是个很不错的虔诚教徒。但是现在,我没有一天不被那些魔鬼们纠缠着,折磨着。我根本无法再找回自己的本性。他们一步一步地把我推向罪恶的边沿。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对待我那样地对待他们的!”她紧握拳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定要把那些恶棍送进地狱里去,而且越快越好。我会在一个晚上把他们全部消灭,即使结果不如意,他们把我用火活活烧死,我也绝不后悔!”她放声大笑,笑声久久回荡在这间早被人遗忘的小屋里。她全身发抖,抑制不住悲痛的泪水。最后,这笑声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泣。最后,她终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好一会儿过去了,她终于渐渐地平息下来,这种激情的发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缓缓地直立身子,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噢,我可怜的兄弟,你还需要我替你做些什么事吗?”她走到汤姆的身旁,小声地问道,“你还要不要喝水!”
她说话的声音圆润动听,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得体,跟刚才那种狂乱的形态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汤姆一边喝着水,一边用怜悯而又吃惊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她。
“噢!太太!我真心祝愿您能找到他,从他那儿重新获得幸福。”
“找到他?他在哪儿?他又叫什么名字呢?”卡西一连串地问道。
“上帝,是您刚才说到的上帝呀!”
“很小的时候,我在神坛上常常见到他的像,”卡西说道,眼睛里浮现出对那些美好回忆的憧憬。“可是他现在不在这里呀!这里除了无穷尽的罪恶其它什么也没有了,哦!天啦!”她不安地把手压在自己的胸口上,呼吸仓促,似乎肩负着重大责任似的。
汤姆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她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下面要说的话。
“我不幸的兄弟,什么都不用说了,好好地休息一会儿吧!”她把水端到汤姆能碰及的地方,然后又做了一些尽可能让他舒服的工作后就离开了小屋。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母亲的纪念品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71122 3:22:50 本章字数:6454

  
总想遗忘沉痛的昨天,
无奈回忆却不经意间闯进心房;
美丽的鲜花,动听的声响,
还有清风、海洋,
每一种回忆都会让我痛彻心肠,
忧伤的锁链无情地把我们捆绑,
而它们却无意间触及这神秘的电网。
——《恰尔德·哈洛德游记》第四章
烈格雷先生的起居室是庄园里最大最宽敞的长方形房子,房子里面装有一个大型的壁炉。放眼望去,墙壁上原先贴的墙纸已经发霉破烂,污渍斑斑,间或你能看见一些精美残缺的图案,展现出它原先不凡的价值。整个房间里充满了一种难闻的气味,那是常年累月不开窗户,空气不流通引发的潮湿、灰尘和霉烂的气息。墙纸早已褪去先前的色彩,上面到处散布着啤酒和葡萄酒的污点,有些地方还能发现用粉笔记下的议事章程,间或还有记得很长的阿拉伯数字点缀其间。壁炉里放着一个装满烧红木炭的火盆。尽管还未到冰封雪冻的天气,每到傍晚时分,这间大屋子里总是有一股让人难以消受的寒意,它需要用炭火取暖。而且,烈格雷也喜欢在晚间抽上两支雪茄,烧一壶开水暖酒,他需要一个有炭火的地方。明亮的炭火映出了房间里阴暗的一面——那里到处横七竖八地堆放着马鞍、马笼头、各种马具、马鞭和外套,显得乱七八糟。前面我们提到的那几条凶恶的猎狗,这时候也安静地躺在地上,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憩所。
烈格雷正在为自己调酒,他一边往缺了道口子的大瓶子里装水,一边发着牢骚用平底玻璃杯装酒。
“唉!桑博,该死的家伙,尽在新手间给我挑毛病!那个汤姆没一个礼拜休养根本下不了床,更别说能在这农忙季节下地干活了。”
“你说得对极了,可不是吗?”这是卡西的声音,她趁他自言自语的时候,便悄悄地溜到了他的椅子背后。
“嘿!你这个臭婆娘,你到底还是想着回来了!”
“是的,我又回来了,但我还是先前那样,想怎样干就怎样干。”她冷冷地回答。
“哼!你这个臭娘们,你竟敢撒谎。我可告诉你:要是你胆敢不听我的话,凭自己喜好干事,我就把你送到奴隶们那儿,让你跟他们住一块过苦日子,一块下地干活。”
“那最好不过了!”卡西说,“我宁愿睡在最破最脏的地方,也不愿跟你这恶棍在一块,听从你的指挥。”
“是吗?但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被我掌握着。”他回头对那女人狰狞地一笑,“来,小乖乖。我就喜欢你这牛脾气。过来,坐到我的大腿上来。”他攥紧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拖,恶毒地说道。
“放手,西蒙·烈格雷,你给我放手!”那女人尖叫道,瞪着那双敏锐的大眼睛。眼睛里闪烁着狂野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西蒙,你会怕我的,我可是有妖魔缠身,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她厉声地警告道。
她趴在他耳朵边,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但他听后不禁浑身一抖。
“卡西,为什么你现在还不能做我的朋友呢?我完全相信你被鬼魂缠住了!”烈格雷下意识地把她推开,怒吼道,“滚,你马上滚出去。”
“要我回到从前?”她痛苦地呻吟着,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令她不堪回首的往事。
女人是柔弱的,但一位身体强健,充满仇恨的女人很可能会征服世界上的男人,哪怕是最凶残的一类,烈格雷在卡西身上能感觉到这种影响。最近,在她被迫下地干活以后,她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难驯了,有时候几乎接近疯狂。为此,烈格雷对她颇有几分畏惧心理,愚昧无知的人对疯子总有一种恐惧和害怕的感觉,烈格雷也跟他们完全一样。在他把娇柔、年轻美貌的埃米琳带回庄园的时候,卡西那颗残留女性温情的心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了,盛怒之下,她站到那女孩的一边,同烈格雷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烈格雷生气了,他警告道,如果她再这样无休止地闹下去的话,就罚她到地里干活。但她对此毫不在乎,第二天她果真去地里干了一整天的活,以此来骄傲地宣称她对他的威胁是多么地不屑一顾。
一整天,烈格雷都在忧心忡忡。他无法抹去卡西在他脑海中的阴影,卡西对他的影响力是无可否认的,所以在她把篮子递上过秤时,他从心里面希望她会做出让步,因此他用既想和好又略带轻蔑的口气对她说话,但她却丝毫没有要与他重新修好的意思,她的语气依旧生硬而尖锐。
卡西跟着烈格雷进了屋,汤姆遭到残暴的虐待令她怒火中烧。她决定要谴责他的罪行,为汤姆讨回公道。
“卡西,我希望你能端庄,懂礼些。”烈格雷说。
“噢!是吗?你竟然还知道‘懂礼’两个字,你是怎么对待那些农奴的呢?你心里面最明白。我真想不通,你竟会因自己的鬼脾气而在最忙的时候打伤汤姆——一个最能干的人。”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烈格雷反驳道,“我并不希望过分伤害他,那家伙也太放肆了,他竟敢当着大家的面对我谈什么仁慈道德,还表他的鬼决心,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教训一顿吗?”
“我认为,你驯服不了他,即使你再对他狠狠地揍上一顿。”
“我驯服不了他?”烈格雷大发雷霆地吼道,“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撑到几时,除非他是没有感觉的金刚做的,我还从没碰到过我征服不了的黑鬼呢!只要他有一天不屈服,我就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碰巧这时,桑博推门走了进来。他奴颜媚笑地向烈格雷鞠了一躬,把一个小纸包呈了上去。
“喂,死鬼,里面包着什么呀?”烈格雷发问道。
“小心点!主人,这东西有魔法呢!”
“你说什么?”
“这是黑奴们的护身符,听说是从巫婆那儿求来的,每当他们挨打的时候,只要把它挂在脖子上他们就感觉不到痛了。”
烈格雷胆颤心凉地慢慢揭开纸包,他像所有残暴作恶不敬神灵的人一样相信迷信。
纸包打开了,呈现在烈格雷眼前的是一块银元和一绺长长的闪闪发光的金色卷发。那头发好像接受了命令似的,很自然地缠住了他的手指头。
“***!”他突然火冒三丈地跳了起来。然后用脚狠狠地跺了一下地板,疯狂地拉扯它,然后扔掉了那团头发,好像它带电电着了他的手指头一样。“该死的!你是从哪弄来的鬼东西,把它拿走,把它烧掉!”他愤怒地把头发投进了火里。“鬼要你拿它到这儿来的!”
看到烈格雷发疯似的形情,桑博吓得一下子失去了主张,呆呆地立在那儿。卡西本打算要走,这时她也留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看着烈格雷。
“你们听着,以后再不许把这东西拿到我这儿来!”烈格雷向桑博举起了拳头怒吼道。桑博知趣地退到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块银元把它扔出了窗外,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桑博幸运地溜走以后,烈格雷先生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吃惊,他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很不高兴地啜饮起平底玻璃杯里已经调好的烈酒。
卡西趁他不注意也溜了出去,她要去探望可怜的汤姆。
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绺小小的头发竟然有如此大的魔力,它可以轻而易举地使烈格雷惊慌失措,暴跳如雷。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想要知道这个问题,请跟我一块追溯到他的童年时代。这个无恶不作,凶狠残暴的恶棍,也曾有一位慈祥的母亲,他几乎也跟我们大多数人一样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的。也曾受过圣水的洗礼,尽管他现在已经变得残暴无情,在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的母亲——一位金发妇女常常会带着他去教堂,踏着礼拜的钟声替他祈祷,虔诚地唱着赞美诗,向上帝祷告。容易看出,那位英格兰的母亲是怎样用谆谆的爱心和教诲来培育她的独生子啊!她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心血教他做一位正直的人。但烈格雷像极了他的父亲,生性暴躁易走极端,这位伟大的母亲在他身上作了最大的努力想改变他,无疑一切都是徒劳,他把母亲的教诲、忠告都当成了耳边风,珍贵的母爱在他看来变成了囚禁他的枷锁。他讨厌母亲的啰嗦,所以在他稍大一点的时候,他就离开了家,到很远的海边去谋求他的生路了,他相信自己能挣大钱。那以后,他几乎都不回家,而他那善良慈祥的母亲却无时无刻不在热切地眷恋着他;把自己全部的思想感情都倾注在她唯一的儿子身上;同时,每天她又在虔诚地祈祷,希望上帝能让她的孽子改邪归正,做一个好人。
在烈格雷的有生之中,上帝给予他仅有一次恕罪的机会,那时爱心和善心占据了他的心里,他差点要被说服了,在善与恶,美与丑的边沿上,前者触手可及。他开始变得仁慈一些,但罪恶的种子早已在他心里萌芽,慢慢地取代了好不容易滋生的正义。最后,还是邪恶占了上风。这时,罪恶已经完全吞噬了他,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干着坏事,企图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惩罚他人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他每天酗酒,骂人,变得比以前更加野蛮和残暴。有一天晚上,他那痛苦万分的母亲无奈地跪倒在他脚下,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他罪不可饶地一脚把她从身边踹开,母亲顿时晕倒在地上,而烈格雷却一边不停谩骂诅咒,一边蹬上了他的轮船。后来,有一个晚上,烈格雷正在和他的同伴们酗酒,有人替他送来了一封信,那是他最后一次知道母亲的消息。他打开了信封,突然从信封里滑落一绺长长的金色的卷发,缠住了他的手指头。信上告诉他,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临死之前宽恕了他,并真心为他祝福祈祷。
邪恶是人世的灾难,是一套罪孽深重的可怕法术,而使世界上最善良最美好最仁慈的东西在它面前瞬间化为乌有变成阴森可怕的东西。烈格雷那仁慈的母亲,在临终之前饶恕了儿子残暴的恶行,还不忘在天主面前替他祈祷祝愿。对烈格雷来说,母亲的慈爱犹如一道有罪的判决,令他内心极度内疚和不安。除此之外,烈格雷预感到这似乎还预示着不祥的前景。当他烧掉那封信,烧掉母亲的那小绺金发,在火焰燃烧的片刻,他不由得想起了将要受神灵的最终判决——魔鬼般的地狱之火永不停熄地焚烧着他,他在心里暗暗打了一个寒颤。以后的日子,他纸醉金迷,酗酒、斗殴、整日整夜地咒骂,想用种种办法来麻醉自己,忘掉那段可怕的经历。但每到夜阑人静的时候,罪恶的灵魂总会促使那些作恶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所干的坏事。烈格雷想到自己那面容憔悴的母亲站在他面前,想起那小绺金发缠住他的手指,常常被吓得汗流浃背,整夜不眠。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同一木书的注释里,会写着“上帝是爱”和“上帝是烈火”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呢?可一旦你追究其中的因果就不难明白,对那些干尽坏事,执迷不悟的人来说,最伟大的爱在他面前也变成了有罪的判决,极端痛苦难耐的折磨。
“真要命!”烈格雷一边慢慢地饮着酒,一边疑虑,“那绺头发究竟是哪弄来的呢?太像了,噢!我还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件事。不对,我根本就没有忘记过它,真要命,难道是自己太寂寞太孤单了?我得把埃米琳叫过来,那臭娘们大概还在恨我吧!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我得马上把她叫过来。”
烈格雷起身走出了起居室,外面是一条很大的走廊,它原先也宽敞明亮,靠近它的内侧有一座螺旋形上升的楼梯,那是通往楼上的通道。可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是堆得乱七八糟的大木箱和一些早已废弃不用的杂物。走廊里又闷又暗,连同没有颜色的旧梯子,看上去恐怖阴森,不由让人产生疑问,这弯弯曲曲的破旧楼梯究竟要通往何处。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映出各种形状的阴影,笼罩在这儿的空气潮湿而阴冷。
烈格雷在楼梯旁突然停了下来,他听见有一种声音在歌唱,也许是他神经过敏吧!那歌声是那样地凄惨、悠扬,飘荡在这空旷阴冷的房间里尤为吓人,(口依)那是什么声音呀?
有人在唱一首赞美诗,那是奴隶中流行的,声调狂放而怪异。
噢!到那时你会觉得悲伤,悲伤,
你会悲伤!
在基督教的审判面前,定有悲伤。
“是那个死丫头在装神弄鬼,我非掐死你不可!”烈格雷自言自语道,“埃姆!埃姆!”他突然大声地叫道,声音尤为刺耳,但没有人回答除了从四面墙传来的回音。那哀婉的歌音继续唱道:
那里,父母和他们的儿女只有分离!
那里,父母和他们的儿女只有分离!
只有分离啊!永无聚期!
最后两句清晰哀怨的歌声久久地在大厅里回荡:
到那时候你会觉得悲伤,悲伤,
你会悲伤!
在基督教的审判面前,定有悲伤。
烈格雷再也大声叫不出来了,他不敢向别人求助,但确确实实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心脏差点没跳出喉咙。冥冥之中,他仿佛觉得有一团白雾正渐渐靠近,那奇怪的东西就在眼前,发出幽幽的光芒。天啦!如果撒手西归的母亲的冤魂突然降临面前,那该怎么办呀!但愿不是,想到这,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拖着脚步磕磕碰碰地逃回起居室,坐在椅子上发呆,半天才说出话来,“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要看见那东西了!该死的桑博,我还以为里面包着什么好东西呢?我今天一定是魔鬼附身了,绝对是!从那时碰到它开始我就全身冒冷汗,魂不守舍。那绺头发究竟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呢?莫非,不可能是它,我明明在许多年以前就把它烧毁了,我不相信头发也会有冤魂,果真那样岂不是天大的一个笑话吗?!”
喂,烈格雷!那绺金发可是有魔法的!它的每一根头发都会揭露你的一种罪恶,让你恐慌,使你自责。万能的圣主给予他生命用它缠住你罪恶的双手,让你不能在那些无依无靠的农奴身上犯下更深重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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