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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王妃-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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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镇西王妃

宽大的石制温泉水池中微微泛着气泡,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疯狂糜烂的气息。圆弧型的边缘雕刻着简洁而粗旷的纹饰,正对着的墙上雕着一个羊首的出水口,奔流不息的温泉水从那里注入池中,溅起细细的水雾。
水池边凸起的边缘伏着一个半裸的女子,凌乱不堪的衣衫随意地披在她的后背上。她的脸靠着粗糙的石板边缘,眼睛紧闭着,一弯细细的眉毛微皱,似乎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乌黑顺滑的头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在身上,有些落在水池里,随着起伏的水波晃荡。
“怎么了?刚才还很享受的样子呢。”
宽大的绣着金边的下摆踱到她的身边,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话语。
那个女子听到声音,身子不由得一颤,睁开眼,像一只受惊吓的小鹿,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王爷……”
剩下的话语被他的手硬生生地卡断。他蹲下身,掐起她小巧秀气的下巴,像猎鹰一般冷酷的眼神对着她满是泪水的脸。
“把自己弄干净,一盏茶时间后到正厅,你的父皇似乎还惦记着你呢。”他的笑容很俊美,但是却带着难以言说的阴郁,“不要给我惹什么乱子。”他另一只手拂起她腮边的一缕秀发,仿佛情人间的爱抚一般,从她细小的颈脖,到光滑的肩膀,挑去背上覆着的外衫,露出满是鞭痕和淤青的后背。
像是很满意的样子,他的指甲慢慢摸过最新鲜的伤痕,直到感到身下的人微微一抖。
“我不想看到你出什么乱子,知道吗?”加重了语气,也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女子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嘤咛。
“不要咬嘴唇。”他的依旧是轻柔的语气,一手成勺状舀起一勺水,慢慢浇在她满是伤痕的背上,温泉水中的硫磺碰到带血的伤口,引起的一阵剧痛让那个女子不由得弓起背,却不敢再发出太大的声音。
目光继续往下,是她纤细的小蛮腰,微翘的娇臀和蜷起的双腿。在她大腿的旁边满是狼藉,间或还夹杂着猩红的血丝。
“看来你的身子还是很娇嫩的。”他戏谑地抚过她的脸蛋,看着她因为痛苦和羞愧而紧闭的双眼,心中忽然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感觉就已经被打散得无影无终。他再次拍了拍女子秀气的小脸,起身拂袖离开。

天佑二十六年,光华帝病重,诏太子监国。然边夷性野,窥天朝欲取代之。屡犯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烽火四起。彪远将军宋倾白临危受命,率十万大军直抵边西,半月连夺十六座失城,三月将蛮夷逼回荒城。天佑三十年,拥立蛮夷少主为帝,签条立款尊天朝为上,勘界勒碑,天佑三十年九月凯旋。上封镇西王,赐婚玥珊公主,镇安西都护府,守四国,下辖十六都督州府。

深秋的安西早已满是萧条,一阵风吹过就是满地的落叶。偶有结着果子的树,便这么挂在树梢上,鲜红鲜红的,煞是好看。随着霜降的到来,便是镇西王府之内的长青树也有些凋零的模样。
镇西王府的正厅,天朝钦差宣读圣旨。镇西王平叛有功,再进一爵,镇西王妃、玥珊公主西沐瑶封二品国夫人。谢了恩,又有宫中的管带传太后懿旨,各般礼数都不可或缺,直到钦差被请入内歇息时宋倾白才正眼看了西沐瑶。
此时的西沐瑶一身淡蓝的裙裾,边上简单地镶着精致的深蓝荷叶滚边,配上嵌着猫眼石的耳坠,西域蓝玛瑙凿成的镯子,让人觉得淡雅中透着高贵。乌黑的秀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子,脸上没有打胭脂,却隐约透着点方才的潮红,猛然宋倾白觉得西沐瑶有种淡淡的美,那种美从她的骨子里透出来,带着一股恬静的味道。在那么一刹那,宋倾白忽然有了幻觉,似乎她就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那个活泼中带着一股恬静的女子。但很快他又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平静下来,表情不起一点波澜。
是的,她不是她,她只是一个出生卑微的公主而已。
她只是她的替代品。

镇西王府,回廊,雕梁画栋,檐牙高啄。
“曲公公。”西沐瑶浅浅地对着面前宫装打扮的人福下身去。
“王妃娘娘,使不得。”被称为曲公公的人连忙扶住她,又行了正礼。
“有劳曲公公照顾我娘亲,这……”袖中悄悄塞过几张银票,“还请曲公公笑纳。”西沐瑶的眼圈隐约有点红,“如今她在宫中却是单独一个人了,又生了这样的一场大病,还劳烦曲公公的照料。”
“公主,你……”曲公公轻轻叹了口气,“也罢,这些我帮你转交。只是这边终究离天都遥远,若是真个有什么需要……”
“我在这边过得很好,真的,王爷对我很好。”西沐瑶连忙挤出一丝笑容。
“公主。”曲公公摇了摇头,“老奴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公主是什么脾性也是一清二楚。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公主也是闷在心中一声不吭的。”
“公公……”
“公主,老奴在宫中三十余年,得宠的、失宠的,妆化得再艳,那个眼神也是改变不了的。”曲公公摇了摇头,却也再说不出什么了。
“那……”停顿了良久,西沐瑶终于开口问道,“漫瑶姐姐,她还好吗?”
“漫瑶公主已经赐婚孙宰辅的幼子,日子便定在明年开春。”
“希望姐姐也有个好归宿吧。”西沐瑶淡淡地笑了,“在宫中那么多姐妹中也便就她不会嫌弃我的。偏偏这次我却没来得及和她道别。”
“漫瑶公主也托老奴向公主问好,日常也往敏玥小主那边坐坐的。”
“那娘亲也就不会寂寞的了吧,也多亏了她。”西沐瑶脸上终于泛出欣慰的笑容,转念又道,“还请公公转告我娘亲……和漫瑶姐姐,说我在这边过得很好。请她们不要担心。”西沐瑶勉强又笑了笑。
“老奴一定按公主的吩咐转告。”曲公公微微一顿,“时候已经不早了,老奴先告退,还请公主保重。”
“曲公公慢走,不送。”

目送着曲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西沐瑶有点茫然。
自己真的过得好吗?娘亲还在天都,安西终究离天都那么远。或者,就算还留在天都,留在那个有着金色琉璃瓦的皇宫,自己又能过得好吗?
正想着,却没有发现宋倾白已然从一旁的花窗外走了过来。
“在想什么?”宋倾白的语气依然是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王爷。”西沐瑶慌忙跪下。
宋倾白轻哼了一声,却也不让她起身,淡淡地道:“现在你倒是撒谎都那么顺口。王爷对我,很好?或者,”猛地把西沐瑶拖起来,按在回廊的柱子上,“或者,你就喜欢这样?”
“不是的,王爷,我只是……只是……”西沐瑶连忙摇头,满眼都是恐惧。
“只是什么?”宋倾白语气依旧冷漠,但一手已将她的外衫撕裂,绕过柱子缚住她的双手。
西沐瑶的粉脸已经涨得通红,她上身只有绣着金边的殷红抹胸,大片大片的肌肤都曝露在边西已满是寒意的风里。
宋倾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嘴角却隐约有一丝残忍的笑意。
是么,最终还是要嫁给那个老狐狸的儿子,一个只会装模做样,阿谀奉承的小人么。
手环过西沐瑶的纤腰解开她的罗裙。
“不要,王爷,不要在……这……”西沐瑶不停地摇头,想挣扎却不敢。
“不在这里?”宋倾白不屑冷笑,“放眼整个安西,还没有人能跟我宋倾白说不。”
是么,最终还是要打压我,抬举士族么?
西沐瑶知道一切多说都是没有一点用处的,只能轻轻抿住嘴唇忍受。她抬起眼,天边的夕阳已经开始透出金色的余辉,可是在她看来,一天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或许在他心中,我终究只是漫瑶姐姐的替身吧。
西沐瑶慢慢闭上漂亮的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过。
身子很痛,心更痛。



二、深宫秋色
天佑三十年九月,天都皇宫,弘庆殿。
夜已经很深了,铜鹤立嘴上的长明灯已经点上,两排的红烛在偶尔吹过的穿堂风中摇曳。
一本浅灰色的奏折被丢到桌上,轻轻的咳嗽。
“父皇。”当朝太子西泽瑞一身绣着银色蟠龙的广袖黑袍站在矮几前。
“唉,看来宋家还是在记得当年的仇呢。”矮几之后光华帝的模样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得不甚明了,但苍老无力的声音已难复当年的豪气。
“父皇,宋倾白已经带一千亲兵入天都,探子报其余的八万大军守住了天都的四个城门,儿臣已经命各城门守军按兵不动,尽量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当年宋英承就是凭借着一千兵马起兵,最后终为太祖打下半壁江山,呵呵,果然是将门虎子,宋家的孩子还真是有出息的。”光华帝的脸上微微泛出一点笑容,“当年本也不是他的错,只是宋英承功高震主,太祖才出此下策。若是他要为曾祖平反,恢复原来的官爵,也不是不可,只是……”光华帝轻轻一叹。
“哼,立了战功,就要强娶天朝公主。还敢重兵围城,根本就没把父皇您放在眼里!”一旁的二皇子西鸿瑞的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邀功自重,从来只有父皇您赐婚,哪里轮得到他来选!”
“若是其他的公主,倒也罢了,偏偏是漫瑶。”光华帝的脸上隐约透着一丝伤感,就像是普天下的父亲一般带着对儿女的溺爱。
“父皇,”二皇子向前一步道,“禁城还有一万禁军,而宋倾白现在身边只有一千兵力。父皇……”
话还没有说完,光华帝便轻轻摇头打断了。
“宋家军名震西域,蛮夷望旗而逃,个个都有以一当十之勇。此次进城虽只有一千,却不可小窥,天都之外还有他的八万子弟兵。更何况此次宋倾白破俘立功,举国皆知,大军凯旋回朝,朝野振奋。你想加什么罪名?”
二皇子讪讪地不再言语,光华帝看着一边也沉默着的太子,道:“泽儿怎么看?”
“父皇不妨,顺水推舟。”太子低头道。
“大哥!”二皇子鸿瑞想说什么,但看到光华帝却不敢再说下去。
“鸿儿,你还是太浮躁了,这点你还要好好跟你大哥学学。”光华帝微微一笑。
“父皇教训得是。”二皇子只能拱手受训。
“我乏了,你们先告退吧。”光华帝挥了挥了手,看着两个皇子躬身告退,方才轻轻换到:“于桂。”
一个身穿黑绿色管事服色的老太监从鹤首灯后悄无声息地碎步走出来,躬身在一旁。
“把十九公主的金册拿来吧。”

刚入初秋,南国隐约也感到萧瑟的味道,天朝皇宫里却正是衣香鬓影时。
御花园里盛妆锦绣,绫罗珠翠,那些公主都聚在郁芳亭中,正中围着的漫瑶公主穿着金凤纱衣,娇小可人,正手舞足蹈在跟身边的姐妹们说着什么。
“……当时呢,我拿着父皇赐的金牌,就直直走到彪远将军营前,他们想拦我,但我又出示了的公主印信,说,”漫瑶公主站起身,学着很夸张的模样,“‘我是天朝漫瑶公主来犒军,让你们主帅、彪远将军宋倾白出来见我!’”
身边的公主们都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有一个粉衣的女孩悄声道:“听说彪远将军杀了好多人呢。好可怕哦。”另一个穿着黄色薄纱的公主却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听说他一次屠城就杀了好几万人呢,一定是长得凶神恶煞的。”
漫瑶公主轻轻一笑,满脸是掩不住的骄傲,“才不是呢。没过一会,我就看到宋将军带着几个亲信将领赶了出来,然后黑压压的跪了一片,一阵盔甲相碰的声音。他说什么不敢劳烦公主大驾、叩谢天恩什么的,庄严刻板,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我呢也说了些宽宏嘉恩之类的套话,他反正是低着头,一副挨训的样子,什么表情也看不到。我看他也没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反倒是比最害羞的六哥哥还要害羞。”
漫瑶公主非常大气地摆了摆手,“反正啊父皇这次要封王的旨意已经下了,没几天他就会进宫受封,到时候大家不就可以看得清楚了?”漫瑶公主咯咯轻笑,满眼是掩不去的小女儿情怀。
另一个绿衣的小公主忽然神神秘秘地说,“我们原来以为那个什么将军只是一介武夫,不过听漫瑶姐这么说,莫非早已——”听闻到此,一干女孩子都不由得掩嘴偷笑。
“讨厌,说什么嘛。”漫瑶的脸涨得通红,起身欲打,那个绿衣的女孩却笑着跑开,各个公主和自己的贴身丫鬟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在场的公主们都是绫罗绸缎,几近奢华,唯独在不远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只披了件素色水纹长衫的女子,她梳了个低低的髻子,一只珠钗斜斜插在发间,周身再没有半点珠饰,只有腰间那个绣着金色小凤凰的荷包才显得出她的公主身份。别的公主身边都有三两个近身的丫鬟,只有她是孤身一人,脸上略施薄妆,清秀中透着淡雅。
忽然不远处正和姐妹们打闹着的漫瑶看到了这个女孩,连忙半跑着过来,拉起女孩的手,把她带进小亭子里。
“沐瑶妹妹来了也不吭一声,就自个儿躲着偷听呢?”漫瑶满脸是掩不去的笑意。
“沐瑶不敢。”西沐瑶浅浅福身,又向着亭子里的姐妹问了好,有几位公主也回了礼,更多的却是不理不睬,满眼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与嫌弃。
母族的出生也决定着皇宫中子女的命运,能获得皇帝青睐的皇子公主终究是少数。就如那些出生卑微,没有家族支撑的女子,往往在后宫的倾轧中过早地萎谢,如秋季的春花,零落成泥。
西漫瑶的母妃是今上最宠爱的廖贵妃,廖贵妃的父兄手握江南重兵,也是朝中唯一能和在边西的宋倾白分庭抗礼的武将。亭中其他的公主也大多有显赫的出生,唯独西沐瑶的娘亲原本只是廖贵妃身边的宫女,一次承恩后生下了她,也仅仅因此赐封了采女。其他的后妃公主,甚至连丫鬟也常常因此看不起她们母女,偏偏她们也是格外温柔驯顺的脾气,自是偏安一隅,从不与其他的妃子公主争宠。只有漫瑶却常常帮着沐瑶,有时也会带着她和别的公主们一起玩,只是沐瑶时时记得自己的本份,总是远远地呆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一阵秋风吹过,满园的树枝沙沙摇摆,婆娑的影子在夕阳的照映之下透着一股静谧的味道。漫瑶早和其他的女孩子们到一旁的小梅子林里摘梅子玩去了,只留下西沐瑶站在原来的梧桐树下。
已经过了及笄的年龄,父皇很快就要指婚了吧,西沐瑶想着,漂亮的眼睛中满是寂寞。自己不是受宠的公主,大约只是会随便挑一个世家子弟。但是或许也会比在宫中好得多,如果有幸能得遇良人……西沐瑶想着,小脸不禁一红,抬眼看着树梢边的夕阳,默默地叹了口气。



三、天阙惊见

天佑三十年九月二十六日,彪远大将军宋倾白凯旋归朝。的fe131d7f5a6b38b23cc967
从天都西城门到禁城的那一段路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彪远将军只带一千兵甲进城,余下的八万人马分守天都四个城门,军容肃穆,不怒自威。

当城门开启的那一霎那,天地为之黯然失色。
当先的一人一马重甲披身,身后烈烈飘扬的帅旗上的“宋”字在正午阳光下分外鲜明,仿佛还带着从边关而来的风沙,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天都城内。的00411460f7c92d2124a67e
在他身后是一千步兵,他们手中的刀剑枪戟在阳光下闪着凛冽寒意,望而生畏。只有从战场浴血走来的人才会这样浓厚而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那种经历了炼狱一般的战争的人身上早已烙上了血味烙印,永远也磨砺不去。
禁城前的甬道上已经铺上了鲜红的地毯,长长地一直延伸进皇宫。两侧的禁军甲胄鲜亮,金色的皇家仪仗透着不能侵犯的权威。的
在踏上红毯前,彪远将军勒缰驻马,右手微抬,身后的一千兵甲立刻驻步,进退整齐划一。他驻鞍下马,上前两步,解下腰间佩剑交予一旁的礼官,只带了四名亲卫将军向宫中走去。
此刻的宫中正对着天水门的内庭中两侧百官肃立,正中的高台上光华帝依然带着久病的倦容,但神色已经清爽许多。他的左首边是太子,也是一身金色的蟠龙长袍,其他的皇子则站在高台两旁。
宋倾白在高台下五步外停步,屈膝单跪下去。
“吾皇万岁。”
太子展开黄绫,宣读犒封圣旨。
彪远将军宋倾白匡扶社稷于危难,上承天恩,下播皇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感觉像环境保护),特敕封镇西王,镇安西都护府,守四国,下辖十六都督州府。西距蛮夷,北抑流寇,以扬天威。
宣诏已毕,宋倾白双手接过内侍传下的诏书,高举过头,三呼万岁。当是时,随行而来的四位将军也齐齐三呼万岁,声音一层一层地传出去,直到守在城门外的八万兵马也发出震天的呼声,那声音直直冲向云霄,经久不息。
在中殿两侧的高台上湘妃竹帘之后的公主们几乎也被这声音震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绢帕,脸色苍白。
西沐瑶坐在最侧边的位子上,湘妃竹帘微微被风吹着摇动,却不巧让她看到宋倾白谢恩后转身的那一瞬。
也就是那惊鸿一瞬,让西沐瑶的心跳猛然加速,手心也渗出细细的汗水,如果说刚才只是被那声音震得吓了一跳,那么此时却是莫名地慌张。毕竟是天家的公主,每年也见过皇家各个大典的威仪与天威,唯独此时,西沐瑶心中却是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心中就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一张俏脸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起来,好在却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宋倾白在天都没有别馆,原先的祖宅早已不在。他只带着一千亲兵在城西大门外四十里安营扎寨,余下的八万大军在他受封后拔营后退三十里,依然与城内守军成犄角之势。
城内的王公权贵都想结交这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但出城不到三十里便被拦截。只有皇家的特使才能通过,整个天都隐约已经被镇西王的兵马控制。
三日后,光华帝赐婚玥珊公主与镇西王。
五日后,镇西王进宫迎娶公主并叩谢天恩。
那场婚礼如此盛大,赐婚的圣旨一下,接连几日天都城内外都是张灯结彩,整个禁城也是一片红妆妖娆。大红的宫灯沿着长长的甬道一直延伸开去,金黄的琉璃瓦在灯火的映照下泛出璀璨的光芒。
皇家的婚礼仪式庄重而尊贵。宋倾白卸下重甲,以亲王的九章蟠龙朝服入宫,只是按制不解佩剑。随着他进城的依然是他的四个副将和守在禁宫外的一千亲卫,与上次不同的是八万兵马却按兵不动,驻守在天都四个城门外三十余里处。
婚礼在皇宫的中殿太平殿中举行,由光华帝亲自主持。所有的王公贵族和在天都城内的文武百官尽数列席。太平殿中大红锦缎铺地,满是吉庆祥和。
正午时分,礼乐齐鸣,凤冠霞帔的玥珊公主在众多喜娘的搀扶下从后厅走了出来。大红的喜服上用金丝绣满了展翅欲飞的凤凰,与镇西王朝服上的九章蟠龙相得益彰,精致的琉璃坠子拖着长长的金色穗子垂在大红的盖头边上,盖头之下是若隐若现的凤冠上的红色宝珠帘,随着玥珊公主的步履微微轻晃。
三声金鼓,内官细细的嗓子叫道:“吉时到。”
礼乐毕,在礼官的引导下,镇西王和被喜娘搀扶着的玥珊公主一起拜了皇上、太后、皇后,又拜了天地。
“礼毕。”内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镇西王宋倾白与罩着喜帕的玥珊公主再次拜谢皇恩,四周也纷纷响起一片祝贺颂扬之声。
按着礼制,镇西王府远在安西,又是皇帝赐婚,镇西王只能在宫中护送的车驾到达王府,重新行过礼后才能掀开新娘的盖头。可偏偏在与玥珊公主就要走出中殿时宋倾白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顿时满堂寂静,连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宋倾白微微转身,伸手拂去了新嫁娘头上的红色盖头。
玥珊公主身边的喜娘立刻跪下了一片,连呼“王爷不可。”
宋倾白置若罔闻,一手拂去喜帕,一手撩起大红的宝珠帘。
凤冠下的女子丹脂玉靥,满面娇娆,水汪汪的眼睛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茫然,却掩盖不住从中透出的娇柔驯顺。但根本不是那个站在大营前巧笑倩兮,高呼“让你们主帅、彪远将军宋倾白出来见我”的漫瑶公主。
也在那一霎那,内宫中的近臣也才看清那不是十六公主西漫瑶,而是十九公主西沐瑶。
事发仓促,大家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饶是二皇子西鸿瑞反应够快,高呼道:“宋倾白,放肆!”
随着二皇子的声音,中殿两边隐约传来一阵兵甲相碰之声,宋倾白久经沙场,听闻此声脸色微变,转头直视金殿上高坐着的光华帝。
中殿中早就预备了重兵,就等着光华帝一声令下,便可将镇西王宋倾白射杀当场。但在场的人人都知道宋倾白的八万大军就驻守在天都城外,禁宫之外还有一千亲兵,就算是站在殿门之外的四位副将也有万夫之勇。更何况中殿中站着朝中百官,真的发起难来却难免会伤及无辜。一时间众人皆面面相觑。
也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氛,沐瑶的眼神中满是疑虑,她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首站在宋倾白身后,偷眼打量着四周。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却不想此时宋倾白轻轻一笑,笑声中是将军傲视沙场的杀气,那种杀气内敛而毫不张扬,却又让人不敢漠视。
宋倾白走上前一步,昂然单膝侧跪,却不俯首,道:“宋倾白谢主隆恩。”语毕,起身,看着身后的玥珊公主,左手抚过腰间佩剑,却握住了沐瑶的手,转身离开中殿。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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