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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天下词-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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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雨抿嘴,泛起一抹轻笑,向曦展和涂山瑾告退后,便和似月一起回房梳妆打扮、准备赴席去。

这里毕竟是连年战火的边城,虽然设宴的是当地的最高军事长官兼行政长官,宴席的菜品也并不名贵,但菜的份量道很足,颇有军中豪气。

曦雨摆出官家小姐温文秀雅的架势,拿绢扇半掩着面,侧了半身坐于东席。虽然她对名将杜川流的长相很好奇,但现在绝不是抬眼看的时候。似月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跪坐在她后右侧,曦展和涂山瑾坐在正宾的席位,正在和杜川流讲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两人的目光间或扫过娴淑守礼状的表妹,眼角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一阵抽搐。

“凤小姐,边城艰苦,今日贵客远道而来,川流力所不逮,只能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请见谅。”

杜川流对自己倒是挺客气的。曦雨在心中暗笑,据说杜川流少时丧父,现在对女性这么礼貌,难道是因为自幼被母亲抚养长大的关系吗?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曦雨放下手中绢扇,端起面前的酒杯,落落大方地直视杜川流:“将军太客气了,多谢您费心款待。我敬将军一杯。”

“小姐请不要过于拘束,请自便。”杜川流亦举杯回敬。

曦雨稍稍抿了一口,便把酒杯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绢扇遮住脸的下半部。曦展和涂山瑾惊诧地互看一眼,表妹转性了?决定做一个正常的千金闺秀了?——真是承天之大幸啊!两人几乎要感激涕零了,殊不知跪坐在曦雨身侧的似月敏锐地听到了自家主人隐藏在绢扇后的邪恶笑声:“哦呵呵呵……果然是强受、傲娇受、英武受啊啊啊啊!我一定要发挥世界大同的精神,拯救这只超级珍稀的小受!”

席间并无丝竹之乐,却有几十个武士上来舞剑助兴,杜川流亲自击鼓。舞姿当然不甚优美,但边城将士豪壮之气却让气氛也疏朗开阔起来。

武士们舞罢退下,杜川流亦撂下鼓槌回座,他此刻兴致甚好,转头见曦雨仍以绢扇半掩面容,便笑道:“我曾在此帐中宴请另一位官宦千金,亦以剑舞助兴,那位小姐竟被兵戈之气吓得以袖掩面。凤小姐可也是为此所慑?”

曦雨在绢扇后微笑再微笑:这杜小受也太桀骜了,看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杜将军帐下,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兵戈杀伐之气确让我等深闺弱女心惊胆战。今日承将军盛情,本该有所表示,但匆忙中又无适合礼品相赠。我曾于一书中读到一故事,很是有趣,便以此故事为将军助兴,如何?”

杜川流兴致更高了:“凤小姐请讲。”

曦雨轻摇绢扇,姿态娴雅:“此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俱已不可考。有一国,国号为魏。有一日,别国使者进贡于魏王,魏王因自己身量短小,便命一高大英武侍卫扮作魏王,自己则持刀立于王座之侧。使者入见毕,魏王使人探问,使者言道:‘魏王气度高雅,然而魏王身侧的操刀者,才是真正的英雄。’”说完向杜川流意味深长地一笑:“将军以为如何?”

杜川流悚然,向曦雨端起酒杯:“在下莽撞了。”

曦展和涂山瑾继续为表妹带来的惊喜暗暗感叹,曦雨笑吟吟地举杯回敬:先震住了杜小受,接下来的劝说才能奏效。

当晚,曦雨找到曦展:“哥哥,咱们再做一笔生意吧。”

曦展扬眉:“杜川流?”

“正——是——”曦雨用念白的语调拖长腔。

“嗯,虽然不好做,但总比西狄那一笔安全。”曦展思忖着。

“我都准备好啦,拿去。”曦雨塞给他一张纸:“你或者瑾表哥送到杜川流手里,别让别人再经手了。”

曦展匆匆扫一眼,已看清上面是何内容,感叹:“阿雨,你倒真是个小财神。”

“我更宁愿你说我是耽美大神……”

曦展一听到“耽美”二字,立刻闪人:“我去送信。”

当夜,杜川流的大帐内传出巨响,外面的士兵急忙冲进去,却看见帐内结实粗重的木桌翻倒在地上,杜将军手中拿着一张纸,表情复杂,伸手把他们挥退。然后,帐中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时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公子、瑾公子慢走。”杜川流勒马。

“将军请回。”曦展、涂山瑾亦拱手作别。

“请代问凤小姐好,并祝一路顺风。”杜川流直直看向曦展:凤氏的情,我承下了!多谢!

曦展漾起笑意:“将军太客气了。”

两边人再度道别后,曦展扬鞭启程。车内曦雨正翻看一本《史记》,翻开的书页上赫然是《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於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

进入了中原土地,涂山瑾便在车上和马鞍上都贴了符咒,使车马可御风而行,速度极快,否则从京城到虎跃关至少也要走一个多月的路。

二十日后,远方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座庞大城市的轮廓。

曦雨站在马车上远远眺望,只见青灰色的城墙,四角上飞檐叠嶂,挂着硕大的铜铃。暮色中有风吹来,清脆的铜铃声遥遥响起——

京城!

曦雨在心中默念这两字:这是一个伟大帝国的心脏,是一种辉煌文明的缩影,是天下英才的会聚地,是八方龙气的交集点。

她一生中最精彩的年华,将如一张画卷,在这座城市里徐徐展开。

特别附送表妹小剧场:

小姨父是海员,每年在家半年,出海半年。小姨父刚走的那几天,小表妹天天哭,小姨哄不住这个小祖宗,也好想哭。

然后小表妹看见小姨装哭,就不哭了,拍拍小姨的胳膊:“妈妈你别哭了,爸爸走了,我们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让我们大家一起团结起来克服困难吧!”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偶小姨的表情……

卡文兼忙碌中的小番外

事情发生的时间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当年渭川水边的少年少女们都已成为了光荣而伟大的父亲母亲。

雍德XX年的秋闱顺利地举行,熬过了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再选拔,将要有五百名出类拔萃的学子从全天下的读书人中脱颖而出,冠上了“天子门生”的荣耀称号。

巍峨壮丽的建极殿被装饰一新,这是嬴氏皇宫外朝的正殿,今日天子将在此举行金殿传胪,御笔点出“三鼎甲”并召见其他的四百七十七名进士,以示皇家对天下读书人的优待与尊重。

晨起,太阳还没有挂上宫中最低矮建筑的屋角,建极殿外,参加了殿试的学子们已整齐恭敬地在“金砖”铺成的广场上跪候,兴奋而焦虑的气氛弥漫在这煌煌宫殿中,清晨的薄雾正在慢慢地散去,而那一个个跪着身影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使他们看起来恭谨而紧张——曦雨从大殿的汉白玉石栏边探出头去,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个帝国的顶点处审视这些人们。她感受到盈满在空气中的虔诚与渴望,突然明白了:这些人并不是为荣华富贵才十年寒窗苦读,若非怀着经世济民的理想,那么他们绝不可能攀登到这个高度。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能否通过这个皇朝最高统治者的肯定而实现自己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其他诸如前途、富华,已经都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多少年的努力,多少夜的挑灯,都即将在下一刻得到最甘美的回报。曦雨觉得她可以感受到广场上五百个人的心跳和脉搏都在逐渐加快,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缓下自己也在加快的心率。和这个相比,高考算个P啊,她想起看过的一句话:“和古人相比,现代的孩子太轻松了。古代的大考三年一次,每次还只有一个状元;现在一年一次,还各省都有状元、各科也有状元,贫富都有,旱涝保收”,不由“噗嗤”轻轻一笑。

“主子,咱回吧。”身后的贴身女官扯扯她的衣摆,哀求:“官家这时候也该叫起了。”

“行。”曦雨痛快地点点头,答应了可怜小女官的请求,转身紧紧披风,和可怜小女官一起原路溜回去。过往的宫女内侍们让开道,配合地视而不见。

“这么一大早就要来跪候,这些进士们也真辛苦。”曦雨感叹。

“娘娘,这是为了显示皇家的威仪。虽然皇室优容读书人,但是天下士子也必须表现出对陛下的忠诚与恭敬,这样,将来才能君臣相得。”一个缥缈的声音突然响起,可怜小女官被吓了一跳,曦雨翻个白眼。

“女史大人,还请改改你这惊悚的出场方式吧……”宫中官职品级最高的不是总管六尚女官的女尚书,而是这位已经彻底幽灵化的女史,负责记录皇后和重要嫔妃、公主的言行,宫闱中不可告人而又不得不记录的秘事,偶尔兼任一下尚仪女官,负责在正牌尚仪不在的情况下教导这位不正常皇后的礼仪,提点她“XXX是皇家的规矩……XXX是皇室必须的排场……”之类的话。而且这位女史的编制并不在宫中,而在太史署中,与太史令平级,所以称皇帝为“陛下”而不是“官家”。

“臣遵旨……”幽灵女史更加毫无生气、起码缥缈了两倍的声音幽幽地应到,刺激的曦雨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赶紧陪笑:“其实这种出场方式也很好,您不必改了……”

“谢娘娘恩典……”幽灵女史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缥缈程度,曦雨松了一口气:身边的可怜小女官都快要哭了。

淇奥殿殿门大开,宫人们捧着盥漱用具鱼贯而出,法驾卤簿仪仗陈设在殿外,等候着里面的至尊天子。

曦雨蹑手蹑脚进去,像做贼一样藏在门边,探头往里面瞄一眼——内侍正服侍皇帝整装。

“还敢逃?过来!”雍德帝突然虎着脸冷哼出声,曦雨半空中的手脚僵住,缓缓回身僵笑:“给您请安。”

由于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应该睡在自己身边的小美人,皇帝的心情很不爽:“还不过来?”

曦雨乖乖走到他身边,接手为他整装,内侍们自觉地退下去。

“看的很开心?”皇帝的语调柔和起来,抬手轻轻拭去她发上细小的晨露。

“嗯,待会儿你可快些,他们一直跪到现在,肯定很累了,就别再为皇家威仪而折腾人。”

雍德帝一笑,扬声吩咐:“以皇后的名义给新科进士们送些茶点,准他们起身食用。往后士子们跪候时,可用软垫垫膝。”

外面立刻应了一声:“遵旨。”

曦雨摇摇头:“何必又费心给我弄这个好名声。”

雍德帝笑而不语,他有他的考量,这样做也并不仅仅是出于对她的爱护珍重,他们的长子刚刚满了周岁,现在说立储之事还太早,仍要看孩子长大后的资质心性如何,但太子必是嫡子,必出自中宫,为太子争取天下士子清流的忠心,却是必不可少的。

曦雨看看紫檀格子上的宫漏,最后把他的冕冠正了正:“好啦,走吧!”

雍德帝点点她的鼻子:“曲江宴在酉时,早些准备,别迟了。”每逢开科,皇帝都要在琼林苑举办曲江宴,宴请五百进士,席间要吟诗作对、填词成赋,是很风雅的事情,朝中官员也都携带女眷出席——看看哪位新贵才貌俱佳,堪为自家的乘龙快婿。

“知道了。”曦雨点头,送他上了皇舆。

建极大殿前,丝竹之声忽然大作,殿檐下陈列的中和韶乐响起,奏中和韶乐第一部《肇平之章》。士子们精神大振,脊背越发挺直——中和韶乐响,意味着皇帝陛下已起驾往建极殿了。

又过了片刻,建极殿九扇木雕云龙门同时缓缓打开,宣礼官、宣赞官、鸿胪寺官鱼贯而出,中和韶乐大作:“圣人延俊英,钧天乐奏绕彤廷。华夷一统宁,士庶欢忻乐太平。宝鼎御香盈,祥烟袅,瑞霭生。箫韶喜九成,齐庆祝,万千龄。原有奕元会,天子穆穆。锵锵群公,至自九服。正朔所加,海外臣仆。率土怀惠,万民子育。千龄亿祀,永绥茀禄。”

鸿胪寺官下阶,引新进士就位,宣赞官站于丹陛之上,宣读了进士们献予雍德陛下的贺表。

一系列繁复的礼节与仪式后,宣礼官上前两步,展开手上的明黄帛书:“雍德XX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一甲第一名苏瑰,一甲第第一名苏瑰,一甲第一名苏瑰——”

宣礼官接连唱名三遍,行列里一名身材高大、俊伟非凡的少年站起,在鸿胪寺官的引导下就御道左跪,他神态镇静,但从微微颤动的唇角仍可看出他的激动——状元及第,这是天下读书人至高的梦想。

“一甲第二名刘存业,一甲第二名刘存业,一甲第二名刘存业——”人群中一个中年人颤抖着双腿站起,在御道右稍后跪下。

“一甲第三名叶方蔼,一甲第三名叶方蔼,一甲第三名叶方蔼——”一名看上去比状元还要年轻的小少年被引出班,跪在状元后面。

五百名进士一一唱名,只是除了“三鼎甲”之外,其余人只唱一遍。虽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之说,但读书人争强好胜之心,比起习武之人来也不遑多让。

百官在大殿两旁排班,三品大学士以上官员并新进士一齐向建极殿行三跪九叩之礼,中和韶乐再次大作,奏《显平之章》。

礼毕,汉白玉基上传来声音:“陛下有旨,宣新进士觐见!”

五百道带着狂热与期盼的目光望向建极大殿的云龙殿门,隐隐可见高高的御座和御座上方的“建极绥猷”牌匾,苏瑰、刘存业、叶方蔼三人缓缓而出,带领进士们拾阶而上。

“开中门——”

“开中门——”

“开中门——”

自建极殿的玉阶上遥遥传来呼声,御道上的内侍立刻高声重复,御道尽头建极门前的内侍紧跟着呼道。

三重声音响彻浩浩深宫,建极门中门缓缓打开,自门内看去,午门中门也缓缓洞开,九行九列金铜门钉明光闪闪。

已陛见过的进士们排成两行,注目大殿玉阶之上——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穿着簇新的官袍,帽簪皇帝陛下御赐的宫花,从丹陛上走下。状元在前,榜眼居中,探花最后,依次跨过建极中门,向午门中门走去。

——这是全天下的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耀。人群中有人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午门外正有官员内侍手持红彩绸缎、牵着高头骏马,仪仗排列整齐,全京城的百姓挤在大街上,等着一睹“三鼎甲”的风采。

“刘世兄、叶贤弟,请——”状元苏瑰身披红彩,先谦恭地让身后两人。

“状元郎先请。”刘存业笑吟吟,叶方蔼亦谦让。

苏瑰也不矫情,拱手之后翻身上马,登时锣鼓喧天,乐声大作,霎时整个京城都沸腾起来。

状元固然独占鳌头,然而探花郎在这一日所出的风头也并不比状元差。每开科,在殿试后择选才高貌美的少年为探花,在这一日内游遍京都名园,折一枝鲜花在曲江宴上献于御前,这已成为惯例。

傍晚酉时,琼林苑内曲江池畔点起明灯千盏,映着天边隐现的几点星辰,秋风爽朗,烟景绕池,金菊盛放,琼筵将开。

官员进士们已入席,宫娥内侍手捧金盘玉箸、珍馐美味,伶人在一边奏出轻悦的丝竹声,绕池袅袅不绝。

龙幡凤帜飞舞,御驾遥遥而来。

众人行大礼之后,雍德帝下辇,回身扶下皇后,携手一同入席:“今日朕在此宴请新科进士,众卿不必拘礼。”

“遵旨,谢陛下恩典。”众人轰然应喏,重入席之后,丝竹乐声重起,歌舞翩然而来,歌有裂石之声,舞有天魔之态。

酒过三巡,歌舞稍歇,内侍引探花郎叶方蔼至御前,顿首拜伏。

雍德帝命抬起头来,只见探花郎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相貌甚美。一边的皇后早在心里大叫“啊啊啊好漂亮的小受”了。

皇帝笑顾皇后:“历科探花郎多择选貌美少年,以至于世人多有误解,以为探花止有容姿而无高才。今朕欲考较一番,爱卿以为如何?”

曦雨嫣然:“自然可以。”

雍德帝一指天边星辰:“朕有一上联:‘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朕乃摘星汉’。”

叶方蔼恭谨一礼:“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探花郎。”

众人轰然叫好,皇帝拊掌大笑,命以宫花赐探花郎。

内侍递上金盘,上有一枝黄色纤弱小花,叶方蔼执在手中奉上:“此乃山野中所生野菊,大灾之年颗粒无收,百姓用之充饥。此花活人无数,愿吾皇泽被天下,勿忘民生。”

雍德帝接过,沉思:“卿少年沉稳,将来可为太子少傅。”

叶方蔼一顿,叩首谢恩。

宴会的主角是五百进士,个个满腹经纶、文采风流。按照惯例,“三鼎甲”都要以“曲江”为题赋诗一首颂上应制。雍德帝笑言:“探花郎已出了大风头,便免了罢,以免状元、榜眼腹诽朕厚此薄彼。”

苏瑰和刘存业急忙道“臣不敢”。

雍德帝不在意地挥手:“朕不过说笑而已”,命人奉上笔墨。

片刻后诗成,内侍以缀满鲜花的藤条所编制的花篮盛诗笺进于御前,雍德帝取过,与皇后共看。先看刘存业所赋的诗句:“春风上苑开桃李,诏许看花入御园。香径草中回玉勒,凤凰池畔泛金樽。绿丝垂柳遮风暗,红药低丛拂砌繁。归绕曲江烟景晚,未央明月锁千门。”

曦雨点头赞道:“着实很好。”又指“未央明月锁千门”道:“我甚喜此句。”

再看苏瑰所做:“侍从有邹枚,琼筵就水开。言陪柏梁宴,新下建章来。对酒山河满,移舟草树回。天文同丽日,驻景惜行杯。”

“好!”雍德帝赞叹:“果然才思敏捷。”再看状元郎身材高大、相貌俊伟,笑问:“卿年几何?”

“回陛下,臣忝度二十春秋。”

“卿少年成名,切不可狂妄自得。”

苏瑰正欲称是,却听到旁边皇后笑谓皇帝:“官家也太严厉了些,少年人若不狂妄些,岂不太无趣?正因年少,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为朝堂带来一番新气象呢。”

“阿雨。”皇帝宠溺地。

“好好好,不和你唱反调了。少年人锐意革新,可也要谨言慎行,才是长久之计。”

苏瑰心中暗惊,这位皇后陛下宠冠六宫天下皆知,她的故事在京都贵胄中悄悄流传,自己入京后也有所耳闻。今上威重,杀伐决断毫不手软,后宫干政是他的大忌,但却对皇后如此爱惜纵容,而周围的重臣们明显习以为常,唯一的皇子又出自中宫……看来,叶方蔼倒有了个好前程。但是,储位之争一向是最惨烈的生死之搏,胜了固然可成王,败了就会连寇也做不成,时局千变万化,倒不急于一时。他心中急转,口中却应道:“臣谢二位陛下教诲,定当时时自省、讷言敏行。”

状元退下后,曦雨看到女眷席上,许多小姐都拿绢扇半遮芙蓉面,偷眼看这边的新进士,状元郎和探花郎都有些手足无措了,不由得轻笑。

“笑什么?”皇帝亲昵地在她耳边问。

“想起了一首词,正合眼前的景儿。”

“什么词?”

“一阕《鹧鸪天》。”曦雨笑曰:“五百名中第一仙,等闲平步上青天。绿袍乍着君恩重,黄榜初开御墨鲜。麟作马,玉为鞭,花如罗绮柳如绵。时人莫讶登科早,自古嫦娥爱少年。”

“自古嫦娥爱少年……”雍德帝似笑非笑:“那阿雨呢?”相识时他便不是少年了。

“我像是嫦娥那么蠢的女人吗?”曦雨白他一眼,不理会某人突如其来的嫉妒心和神经质,继续欣赏这高水准的歌舞。

雍德帝哑然失笑,他根本就不应该期待曦雨有什么正常女人应该有的反应。

“唉。”曦雨突然长叹一声。

“怎么了?”

“一般来说,”她支着下巴,有些郁闷:“凡是容姿俊美的状元、探花,一般都只有两个下场。”

“什么?”

“要么是宰相的女婿,要么是皇帝的男宠。”

“……”

“可是刚才我发现,我更希望他们是皇帝的男宠啊啊啊……”

“……”

皇帝已经彻底无语了。

好吧偶承认,偶写这个番外纯粹是因为对这首《鹧鸪天》的爱呀~~

论语(一)

曦雨的公侯千金生活从此开始,初到这个地方,她对一切事物都抱着很大的好奇心,并在公府的家常日子中慢慢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来让自己更融入公府。她并不坚持一定要按自己原来的方式过日子,反而兴致勃勃地向府中女眷学习女红,除了似月之外,她也并不阻止别的下人在她面前自称“奴婢”。这是这个时代的尊卑之分,她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入乡随俗,个人必须要融入到集体中去,才能被这个社会所接受。

这里是封建、落后的,也是充满古典风情的。最能代表一个国家的城市毫无疑问是这个国家的首都。进京的那日,曦雨站在马车上遥看,嬴氏皇朝的帝都大气威严,丝毫不失“天朝上国”的风范。这座城市规划得很合理,四个城区被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条大道分开,市坊也分建,四方城门管制、有宵禁。

这是不同的时代了。

这种感觉虽然一直萦绕着她,但从未如她通过京城大门那一刻时如斯之清晰。她长期生活在小家碧玉式的城市苏州,听的是吴侬软语、乘的是乌篷小船,那个城市浸透在滋润的水气里,而在这儿,空气中弥漫的尽是天子的威严庄重。贵族们身穿着绫罗锦缎,口中说着“雅言”,礼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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