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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政变24小时-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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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上敕秘书监参与朝政魏徵检校侍中,正式入阁拜相,同日,御史大夫参与朝政萧瑀除参与朝政。至此,内廷三省及政事堂人事更替宣告完成。朝堂之上,尚书省左仆射房玄龄、右仆射李靖;中书省温彦博、杜淹检校中书令;门下省王珪守侍中、魏徵检校侍中;戴胄以尚书左丞户部尚书参与朝政;侯君集以兵部尚书参与朝政,大大小小八名宰相组成了大唐贞观政府。
与此同时,还有两道人命敕便显得不那么显眼了——十月五日,尚书省敕刚刚由荆州刺史任上调回京还不到一年的秘书少监岑文本转任中书侍郎,殿中侍御史马周越级超擢中书舍人。
长安城内三公九卿比比皆是,三品以上大员也不可胜数,中书舍人是五品官,说起来也算不得多么了不起的大官。不过,因其职在知制诰草敕命,因而日日与皇帝见面,甚至可与宰相同堂而坐,品秩虽低,却是极荣耀的天子近臣。自隋以来,中书舍人一职例由当世名儒担当,因此一向被天下读书人视为清要之位。马周是寒门出身,又不曾举明经进士,布衣得任此职,当即轰动长安,官场仕林,纷纷传言文王太公、先主武侯之际遇亦不过如此。
送走了一拨又一拨前来祝贺的同僚,马周刚刚换上便衣,门人来报,阳平县男左领军卫将军常何来访,马周急忙请见。
“宾王,入中书检正兵房公事,转眼之间,昔日布衣寒士,如今已然隐隐有宰相之资了!”常何大笑着走了进来。
在常何面前,马周也不拘形迹。微笑着摆手道:“好啊,常公也来取笑穷书生!”
常何一边坐定一边继续调侃道:“我怎敢取笑于你?如今你虽说品秩比我低那么两级,可天天能见着皇帝,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说起来,我这个无人问津的老长随可是万不可比了!”
马周摇着扇子笑道:“无人问津的老长随?常公,你这话若是传到主上耳朵里,可是要让陛下伤心欲绝了。武德九年为左监门卫将军,飞骑尉;贞观元年元月擢右金吾卫将军、骁骑尉;贞观二年元月为左金吾卫将军、骑都尉;贞观三年元月又擢右领军卫将军、上骑都尉;今年元月再擢左领军卫将军、阳平县开国男,实封三百户。常公,你这官升得虽不算快,却是一年一迁,稳当得紧,爵位也是一年晋一级,嘿嘿,再过两个多月,你恐怕就要升右威卫将军、封子爵了。照这么个升法,用不了几年,等你升到左卫大将军,大约爵位早已越过国公,加封郡王了……”
这一番话唬得常何连连摆手:“宾王仔细,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这么些个龙子龙孙如今都罢了王爵,我一个外姓人何敢存此非分之想?再者说你看看,大唐这些封了王的外姓人,从杜伏威到罗艺,有哪个落了好下场?如今除了突利,我大唐竟是连一个外姓王都没有!我好心好意前来道贺,宾王怎么反倒取笑起我来了?”
马周哈哈大笑:“常公如今不觉得陛下亏待你了吧?”
常何脸上一红,叹道:“陛下待我没的说,可惜了,如今四海升平,再没有机会为主上建功了!”
他顿了顿,笑道:“我这官升得虽稳,却着实没什么意思,倒是宾王你,短短几个月之间由布衣客卿做到中书舍人,前程不可限量,宣麻拜相,不过早晚间事罢了!”
马周用扇子指着他笑道:“却又来了,常公今日是专程来取笑我的么?”
常何神情认真地道:“不是取笑,武德九年的事你还记得么?王珪由从五品的谏议大夫做到宰相,连半年时间也未曾用。宾王之才,过于王老夫子多矣……”
“情势不同,怎可一概而论?”马周哂道,“那时候皇帝老臣充斥朝堂,陛下急需新近臣子来取而代之。如今朝堂之上皆是新贵,朝局刚刚稳定,你以为换宰相好玩么?那是震动天下的大事。再者说,王珪拜相之前做了多年太子中允,又做过山东道行台的外任,论资历丝毫不亚于朝中部院台寺的大臣,他出守门下也是众望所归,我这在朝中无根无基的穷书生怎能比得?”
常何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你看看自今上登基以来,所用大臣多是山东寒士,关陇亲贵却一个个束之高阁,就连长孙无忌以国舅之尊,也不过领个开府仪同三司的空名赋闲在家。如今摆明了陛下要大用天下出身寒庶的读书人,这两条宾王你都占全了,进政事堂做宰相,不过是迟早间事罢了!再说,嘿嘿,当年那袁先生给尊夫人相过面,是极品诰命之相,我那时候不知好歹要去迎娶,哪知夫人就是看不上我,如今我才明白,常某一介武夫,根本没有这个福分,夫人看上的,是你这个宰相之才。”
一番话将个马周说得哭笑不得,只得说道:“常公,这些胡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千万莫要乱说,仔细哪个御史多事,参上你一本,你这一年一擢的官运,恐怕就到头了。”
就在马周和常何在府中戏谑调侃之际,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和门下省检校侍中魏徵却正泛舟于曲江池上。这两位宰相平日公务颇多,今日也是难得浮生半日闲,端坐在船头,将随从遣得远远的,自顾自叙话。
“主上到底还是采纳了温大临的主意,要将突厥大部安置在大河之侧了……”房玄龄叹道。
魏徵面上丝毫没有不愉之色,微笑道:“阴山一战之后,突厥元气已灭,百年之内断难恢复过来,纵有小患,也不伤大局。眼下突厥之患已不再是我们应忧心的大事了。陛下如此处置,也不算错,毕竟君主抚有万方,想事情不能像我们这般小器!”
房玄龄笑道:“玄成可知,到前日为止,天下州郡仓廪岁入均已核实,今年天下十二个道却有半数以上大熟,丰收在即,而天下仓廪如今皆殷实如大业初,若是现下有外敌入犯,朝廷便是一夜之间征召六十万兵马亦不在话下。自贞观元年天下大灾以来,大唐总算缓过这口气来了!”
魏徵笑道:“治安也好了许多,玄胤前日跟我说,有十几个州郡刑狱空置,今年京兆一个死刑犯都没有!看来天下大治已然有望!”
房玄龄捻着胡须道:“武德九年陛下刚刚登基之时,不要说你,就连我和克明也担心主上会耐不住性子大动刀兵,那时候对突厥用兵,即使大胜,中原也必然十年恢复不了元气。多亏了玄成在旁劝谏,主上这才拿定了主意,玄成功在国家,房某佩服之至!”
魏徵笑了笑:“说几句真话有什么难的?陛下如此性情刚烈之人,能够听得进去不容易,听进去后又能够耐得住性子守得住寂寞,就更加不容易!今上……非寻常之主也!”
房玄龄点了点头,忽然问道:“玄成,老夫心中有个疑问,不知玄成可否为我解惑?”
魏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玄龄但讲不妨!魏徵定然知无不言!”
房玄龄点了点头,道:“玄成自大业初便奔走于四方豪杰之间,历事李密、窦建德、隐太子和今上,以你之见,这些人当中,除今上之外,还有谁能使天下大治?”
魏徵沉吟半晌,缓缓道:“蒲山公当世枭雄,其长在乱而不在治;夏王英雄不下今上,奈何时运不济,麾下堪用之才甚少,况且起自草莽,即便得了天下,百姓亦要受一番折腾苦楚!至于隐太子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中满是惆怅,淡淡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因为……”
“因为什么?”房玄龄追问道。
魏徵迟疑半晌,缓缓站起了身形,走到船头,远眺着太极宫的方向淡淡道:“因为玄武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尾 声
平日里繁花似锦车水马龙的棋盘大街上,此刻气氛肃杀冷峻,大小绅民无论贫富贵贱均战战兢兢闭门守望。整条街被身披黑甲乘骑骏骥的禁军武士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耗子都无处遁身。帝都长安承平日久,小民百姓康宁熙乐的日子过惯了,连好多老人都记不清已经有多少年未曾见过这等阵仗。久居长安的耄耋悬车犹自战战兢兢,就更不必说仰慕帝都文明繁茂远来定居的异国商使了。这一天,是大唐贞观十七年四月辰朔日。就在这一天,做了十七年皇太子的大唐储君李承乾在东宫居所被执,也就在这一天,大唐皇帝下敕,历数太子承乾十项大罪,废为庶人。
史青一家自开皇初年便迁来长安居住,已历经两朝风雨。史家在棋盘大街东侧开了一个绸缎庄。史青父母早亡,全仗祖父史全贵抚养成人。长安隆盛冠于天下,商贾往来络绎,更有许多外邦富户为睹上邦盛世风采慕名而来,因此祖孙俩营生虽乏善可陈,却也足保小康。
史青年方十六,好奇心盛求知欲烈,此刻正巴巴儿地把着门缝往外猛瞅。这后生边瞧边咂舌不已,喃喃自语道:“天塌了,天塌了,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一个面容清癯身材挺拔的华服老者,颈带长枷从对面的国公府中被一队禁军押了出来,昂然怒目步上囚车……
“孙儿,外面出什么事了?”眼神不太好的史全贵颤颤巍巍问道。
“出大事了,爷爷,官兵净街,还抓了人呢,好像……好像还是个大官呢!”史青语无伦次地答道。
“咳咳!”史全贵咳了两声,慢悠悠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了点头道:“那到当真是个稀罕事儿……十多年来,这还是头一回吧。自打你降生,这长安城里似乎还没闹过这么大动静呢!”
史青翻过身来看着史全贵问道:“听您老的意思,长安以前还出过这等样事?”
史全贵蹙着眉头想了半晌:“说起来真是呢,上一次这么张皇,还是武德九年的事儿呢,转眼都快二十年了。”
“武德九年?爷爷,那是咋个回事?”史青的好奇心大炽。
史全贵略带嗔怪地看了孙儿一眼,慢吞吞说道:“那可说不得,官家听去了要杀头的。”
史青愕然。
“武德九年……武德九年……”老人小心翼翼地喃喃自语道,仿佛在念诵一个不可蕴藏着某种神秘魔力的魔咒一般。
在勋国公张亮缓步踱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侯君集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他虽落魄至此,在这老朋友面前却不肯失了尊严体面。拖着六十斤重的大枷勉力站了起来,淡淡问道:“你不是外放洛州做都督了么?”
张亮打量了一下独处木栅之内衣发凌乱的侯君集一眼,心中暗自钦佩,听他问话,淡淡一笑,应道:“主上调我回京了,另有任用,大约是去刑部。”
侯君集目光一霍,笑道:“好,好,老朋友右迁,位列部院;老夫却全家被执,身陷囹圄。二者之间,莫非有所干系?”
张亮一哂:“既然还当我是老朋友,怎会说出此等言语?若非你存私意党附庶人承乾,以君集之功,又怎会落到此等田地?”
侯君集冷笑数声,悠悠长叹道:“拥立存废之功,功即是罪,罪即是功!武德九年的事,于今上乃不世之功,于先帝即为不赦之罪;今日之事,于主上乃不赦之罪,于废太子即为不世之功……这点内情,老朋友不会看不明白吧?”
张亮摇了摇头:“君集也不必哀怨,当年之事,天策府文武皆有拥立之功,若论居功莫大者,唯君集与辅机二人耳。然则主上最信任之人莫过君集,这一点连辅机尚不可比,以老兄之圣眷,若非你自外于今上,又有谁动得了你?”
侯君集转过头,死死盯着张亮的脸看,目光灼灼,看得张亮一阵心浮气躁,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天策诸将当中,若论亲厚,原无人比得我等三人。可是贞观以来,哪一个位分不是在我等之上?老朋友,凡是参与机密事者,不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谁不明白这个道理,谁就要身首异处身败名裂,我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张亮讪讪问道:“君集有什么衷肠,不妨直言,我必会为老朋友代奏当今。”
侯君集微笑道:“勋国公,年初你奏我一本,把老夫的几句酒话奏给陛下,陛下为何当时没有处置我?你明白么?”
张亮老脸一红,讷讷言道:“主上宽宏,不以小过片语降罪朝臣……”
“扯淡!”侯君集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当今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在位十七年,海内升平四夷宾服,贞观之治超迈古今垂风万代。我侯君集追随当今皇帝三十余年,何曾做过让主上猜忌之事?纵有微言,也是腹内难平之过。当今又岂能不知?”
他强压下胸中汹涌的愤懑抑郁之情,缓了口气道:“其实这里面的障眼法平常之极,临湖殿一役,你我都陷得太深了……长孙无忌是陛下骨肉至亲,当今对他的信任远远超过了房杜魏徵之流,只不过这一层情分暗藏在陛下任人唯贤从谏如流的圣君之道深处,谁也看不出来罢了。”
张亮摇着头道:“贞观肇始,陛下或许有碍于物议清流,但十七年来相位更迭中枢轮替,连你我都曾参与朝政,辅机却蹉跎至今未得拜相,饶你聪明绝顶,此番却错看了当今……”
侯君集冷冷瞥了张亮一眼:“你瞧着吧,长孙辅机迟早有入主中枢的一天,既是外戚又是功臣,位列三公显耀台阁,更加难得的是身体康健正当盛年。若非陛下碍于文德皇后生前嘱托,早已权倾朝野。太子不肖,却绝非悖逆狂乱之人,若非辅机在旁挑唆谄污,以至一国之储君竟身置绝境,又怎会铤而走险?你看着吧,太子倒了,魏王也长不了,但凡胸有成见不易牵制操纵的皇子,咱们这位国舅爷是一个也不会加以青眼的。”
张亮心中一阵慌乱,他自己依附的便是魏王李泰,侯君集这番彻骨之言自然让他一阵阵冒虚汗……
魏王为人聪明敏达,素得当今皇帝赏识,太子承乾被执之后,皇帝也曾单独召见魏王,瞎子也能看得出来,魏王泰升座东宫已是十拿九稳。但侯君集所言却也不无道理,贞观十七年来,长孙无忌固然不喜太子,却也从来未与魏王府有所来往。此人心性深沉城府森严,着实不好揣度……
他那里兀自胡思乱想,侯君集嘶哑的声音却又在耳边响起:“陛下现在在长安吗?”
他打了个激灵,顺嘴答道:“陛下今日车驾巡检大明宫。”
春雨蒙蒙,新落成的宫殿在雨中巍然屹立,虽未完工,却已显示出巍峨磅礴之气势。
“陛下且看!”侍驾的工部侍郎阎立德一边解说道,“前面便是含元殿,正面宽二十四丈,高五丈,深约十三丈,乃朝会庆典之地。含元殿以北为宣政殿,乃陛下和宰辅们议政的地方,再往北便是紫宸殿。南宫外廷,便是以这三大殿为中心展开。北宫内廷中心乃是太掖池,西向乃麟德殿,正面宽四十丈,深约二十四丈,乃陛下接见各国使臣宣播大唐天威之地……”
端坐在乘舆上的中年人神情恍惚,对于阎立德的述说似乎片语也未曾入耳。
“宫墙有多长?”中年人心不在焉地开口问道。
“回禀陛下,宫墙四面全长十五里。”阎立德小心翼翼地回话道。
“有多少座门?”中年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浓浓的倦意。
“回禀陛下,四面共十一门,四座角楼。”阎立德弓着身子答道。
“也设北衙南衙了么?”中年人转过脸望着北方道。
阎立德矜持着笑了一下:“陛下圣明,北门内和南门内均设了禁军屯署,仿太极宫的规制,半点未敢马虎……”
中年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圣明?朕若真是圣明,就不会等到魏徵身后才敢来巡视这大明宫。若是郑国公此刻在侧,朕今日恐怕就有的熬了……”
阎立德咽了口唾沫,没敢搭腔。司空郑国公门下侍中太子太师魏徵年前过世,这位两朝老臣自贞观以来一直掌管门下省印信,兼领左光禄大夫,最为皇帝器重,所上谏章,罕有驳回者,地位犹在司空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之上。魏徵一生坎坷传奇,早年从魏公李密,后来依附隐太子建成,李密伏法建成被诛,竟然都没有影响到他的仕途。当今皇帝即位,立刻拔擢他到御前任詹事主簿,不久便迁为谏议大夫、尚书左丞,封男爵。没有几年,这个东宫旧人便后来居上,授秘书监,参与朝政,将许多天策府旧人撇在了后面。贞观三年之后,门下省事务悉由魏徵主理。直到去年目疾深重,今年正月病笃而逝,皇帝为其辍朝三日,叹曰:“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朕尝保此三鉴,内防己过。今玄成远游,一鉴亡矣!”可见其人在朝中地位。
“郑国公为人,正则正矣,却未免失之迂执。陛下修大明宫,乃行孝道之举,本无甚可非议处,又何必执腐儒之论强行谏止?沽直名而陷君父于不孝,臣所不取……”随驾一旁的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一脸大不以为然地道。
坐在乘舆之上的大唐皇帝李世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修大明宫,魏徵还是支持的,只是竟然耗去诸多国帑,连朕也始料未及,他身为宰辅,夙夜忧心也不足奇。朕与他君臣知遇多年,器重的就是他这份为国为民不计禄位荣辱的拳拳之心。凡事不以朕的好恶为绳矩,环顾满朝文武,也唯有他魏玄成能持之始终,就这一点而言,也不算辜负了朕在凌烟阁给他留的位置。”
长孙无忌躬了躬身:“陛下圣见,臣不敢置喙,然则魏徵勇于治事却拙于识人,终归称不得机枢名臣。”
大唐皇帝默默地看着这位位极人臣的大唐帝国皇室至亲,语声中带出了说不出的苦涩与寥落:“辅机,你不必多言了,朕的心很痛,知道么?说魏徵识人不明,朕又何尝不是?君集是藩邸旧人,与朕君臣知遇数十年,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朕还能说什么呢?朕的儿子算计朕,朕不计较,皇室无孝子,天家出乱臣,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朕能忍,可君集不该卷进去……他是朕的手足,和朕有过命的交情,他不应该……”
长孙无忌身子微微耸动了一下,叹息着劝道:“陛下也不必自责,自古功臣恃功骄主,多是自取其祸。亲信友朋,生死兄弟,情比至交,禄位可共享,社稷公器却不可共掌。人主一日为君,君臣分野俱成,若为兄弟,莫为君臣,若为君臣,莫为兄弟。为君者以四海众生为任,岂可独顾私情而罔视天下苍生?古来帝王多孤寂,皆因心系天下兼济万民。昔日汉高诛韩、彭,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人言可畏,史笔如铁固然有憾,然倘帝不杀逆臣,何来汉家四百年天下?君王之志,在于九州,岂可因小废大?”
皇帝笑了笑:“若为君臣,莫为兄弟,若为兄弟,莫为君臣。辅机这话,说得近乎睿智。不过君集乃凌烟阁画像的有功重臣,朕也不能草率处置。朕从未想过君集会叛朕,这一遭走了眼,朕很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待刑部和大理寺将案情审结,陛下调来案卷一阅便知。”
皇帝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案子不能交给御史台审,君集乃是贞观以来头等显赫重犯,非朕亲审不能定案。你去交代刑部,君集在狱中,不得刁难虐害,一应供给,仍照二品朝例。至于用刑,待朕亲审定罪之后朝会议定。”
长孙无忌愕然仰首道:“陛下,君子不近庖……”
李世民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辅机不必多言,这件事情朕自有定谳。你去过房府没有,玄龄相国的病究竟怎样了?”
长孙无忌躬了躬身,答道:“臣昨日去了房相府上,他和魏徵病状相仿,均是两眼不能视物,魏徵左目稍重,他却是右眼。臣宣达了陛下抚敕,玄龄伏地涕零,昏花老眼中满是泪光,犬马恋主之诚溢于言表。臣亦不胜感慨。”
长孙无忌语气沉挚,听得大唐皇帝的眼睛里也隐隐有些湿润。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贞观四年克明病殁,朕就伤心欲绝,十三年叔宝辞世,朕亦肝肠寸断,年前魏徵远游,朕如断一臂。如今敬德闭门韬晦,君集身在囹圄,玄龄和志玄又一病不起,武德九年的旧人,只剩下辅机与知节还在朕的身边,朕真的快成孤家寡人一个了!”
长孙无忌随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纳罕,皇帝所说诸人,其他的也还罢了,都算得武德九年从龙有功之臣,魏徵在武德九年明明还是隐太子东宫旧人,皇帝将他一并算进来,究竟是褒是贬?再有,同为武德九年的心腹,同为凌烟阁画像的功臣,张亮却未列在其中,皇帝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大唐皇帝却并未注意到长孙无忌的诧异,继续问道:“高阳在房府,可还安分守礼?”
长孙无忌答道:“臣在房府并未见到公主,宣旨之时,只有老夫人和遗直、遗爱及长妇徐氏在侧。”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这丫头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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