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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苍柏-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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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而且开始呕血。这一夜,他蜷缩在这里,吐了很多血。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硬揪出来放在油锅上煎,他知道自己毒发了。

武功没被废时,还可以运功逼毒暂压毒性。现在武功没了,体内的那些毒素便有恃无恐了起来,嚣张的进入他的血液,将他彻底击倒。

单弘看不见清晨的阳关,但他闻得到清晨的空气,尽管他的身上散发着污浊的酸臭,也无法掩盖空气中的清新。

死在这里也好,这里人迹罕至,他不想让任何人瞅见他这副样子。

神思游离,一幕幕场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年幼时他喜欢和单柏一起玩耍念书,他喜欢这个对他温和谦让的大哥。那时单相权总是喜欢抱起单柏,他总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单相权不抱他,他从来不会主动张开手臂求他抱,他变得越来越冷傲,学会把渴望埋在心底。可慢慢长大后,单相权开始对他温和慈爱,对单柏却苛刻严厉,相比之下,单弘觉得自己很幸福。

那种幸福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尽管后来知道了单相权真正爱的儿子是单柏而不是他,他还是感激那些年单相权曾给过他的幸福。他很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觉得单弘和单相权好像好像啊,囧~~~打滚【你总打毛滚啊,叉走



第一百零一章  一刻足矣


迷迷糊糊中,单弘听到有人在喊他。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有力。却透着焦急。

“父亲么,是您么?”单弘下意识的喃喃问道,黑红色的血开始从他口中溢出。

“弘儿,弘儿。”单相权紧紧抱着他,不断喊着他,一路飞奔。

单弘耳畔充满了呼啸的风声,短暂的人生像一场梦。走到尽头时,念念不忘的不是龙图霸业,不是江湖一统,而是最爱的最在乎的那个人。

单弘觉得自己大概是产生了幻觉,似乎听见了单相权在喊他。那个声音好听得让人着迷。

单相权抱着已经渐失生命气息的单弘,被强烈的恐惧和绝望攫住。

“弘儿,弘儿。”除了不断地喊他的名字,单相权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当邓文中说出那番话后,他才意识到那个叫花子大概就是他的弘儿。单相权深深自责,整整一晚,他飞奔在大街小巷,寻找单弘的身影。终于在清晨找到了,可单弘已经快死了。单相权知道一般的大夫救不了他,一路飞奔,决定去求神候救自己的儿子。

这次,单弘听清了单相权的声音。他的头脑突然清晰了。是父亲?

单弘吃力的抬起胳膊,去摸单相权的脸。

“弘儿,弘儿,挺住,父亲会救你的。”单相权实在想象不到单弘会被伤成这样。

单弘摸了半天,也摸不到单相权的脸。

“放我下来,我不是,我不是。”单弘讨厌自己这副样子,他不想这副落魄脏乱的样子被单相权看到。开始挣扎。

“弘儿!”

“我不是,不是!”

单相权不管那一套,抱紧了单弘,使出了一套以前从没用过的轻功。时速千里,快得像流星一样从一个地方划到另一个地方。

其间单弘昏过去几次,单相权放慢速度,给他运送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日暮时分,单相权竟真的赶到了神候所在的地方。

单相权认识神候的住所,等不及唤人通报,就冲了进去。就算神候要怪罪,也无所谓,为了单弘,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进去后,单相权愣住了,房内空无一人。似乎神候早就知道他要来,刻意避开了他们。

单相权抱着单弘,木然的站着。

片刻后,单相权席地而坐,抱住单弘,将他的头小心的放在自己肩头。轻轻为他擦去满嘴的黑血。

“弘儿,你忍一忍,父亲会救你的。你会没事的。”单相权的声音有些哽咽。

单弘没力气再挣扎,他看不见单相权,只能抬手努力去摸。

单相权抓紧单弘的手,紧紧攥住。给他力量,也给自己勇气。

“父亲,您能认出我,我真高兴。”说着,单弘又吐出一口血。

“为什么要瞒着我去杀湛双成?为什么?”单相权的口气有些悲愤。

单弘笑了笑,“因为想帮您。”

“傻孩子……”单相权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剩下了自责,如果他能发现单弘那天是在对他诀别就好了,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单柏,根本注意不到单弘。所以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谴责单弘的冲动?

“父亲,是儿子……技不如人。给您丢脸了……咳咳。”

“别说了,别再说了。”

“您带我走吧,没人能救我。这……是我的命,命该如此。呃……”

单相权有些慌张,拼命为单弘擦去吐出的血。

“弘儿,我不许你死!不许你说这种话。”

“父亲,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咳咳,其实我怨过您……对不起。”

“弘儿,父亲对不起你,是父亲的错,没发现你的想法。傻孩子,父亲并不爱那个王位,弘儿,你真傻……”

“那是您给大哥的……不拿回来,您会伤心……咳咳,父亲,您别再硬撑着了,别再折磨自己和他了……您那么爱他……我好——羡慕他”单弘越说声音越低。

单相权赶忙给他输入真气,可是已经没用了,单弘大口大口的呕血,甚至眼睛鼻子也开始流出一些血丝。

“弘儿,求求你,坚持住。”单相权用力抱住单弘,生怕他就这么从自己怀里消失。“弘儿,你错了,我是爱你大哥,可我也爱你啊。对不起,父亲是想他多一些,惦记他多些。可并不是就不爱你,弘儿。别这样,别这样伤我的心……你要是死了,父亲的心就彻底碎了。”

单弘虚弱的颤抖着。如果能看得见就好了,他想看到单相权的泪水,尽管他不希望单相权伤心,可他还是想看到单相权为他流下的眼泪。

原来,父亲不只会为大哥流泪,也会为他流泪。真的好高兴。

单弘吃力的笑了,“我知道,儿子知道……在战场上时就知道了……父亲,我也好爱您,真的很爱……以前我说不出这些话,现在说出来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咳咳。”

单相权泪水长流,放下单弘。面向房间中的一幅画猝然跪下,边磕头边道:“神候,求您出来一见。师父,师父,求求您了,救救徒儿的儿子,我不能没有他。”单相权的声音饱含热泪,拼命磕头,苦苦哀求。

单弘听见那声音,大吃一惊。

父亲竟然下跪了,还磕头。父亲这一辈子跪过谁?对谁磕过头?

单弘心痛如绞。循着声音爬到单相权身边,吃力抓住他的衣襟,哀求道:“不要这样,不要,我宁可死也不想让您受这份委屈……不要……您如果再这样,我就咬舌自尽。”

单相权猝然停住动作,反手抱住单弘。“弘儿,如果你咬舌自尽,父亲也自断心脉。”

单弘震惊,黢黑的嘴唇抖个不停。

单相权看着单弘,目光从没有过的柔和,平静道:“弘儿,你大哥已经不需要我挂念了。父亲会一起随你去的。不要怕,父亲会护着你,咱们一起走。”

单弘摇头,任凭单相权为他擦去眼角留下的血丝。

“父亲,我不怪您,从来没有。您不可以死,咳咳,不可以。如果您死了,我的……努力就全没意义了……大哥不能没有您。如果您和我一起走,我真的会怪您……真的,不原谅您。”单弘突然有了些力气,发灰的脸上也隐隐可见一些红润。

单相权抚摸着单弘的脸,有些欢喜道:“弘儿,你会没事的,你看你已经好多了,会没事的。”单相权嘴上欢喜,可心里却知道单弘已经开始回光返照了。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单弘一咽气,他就自盖天灵。

就在这时,房外传来脚步声。单相权遽然回头去看,发现进来几名侍童模样的人。单相权知道这些人是神候的侍者。

“父亲,我来过了,求过他一件事。所以他不会再出来了……您带我走吧……我还有话想和您说,带我……咳咳……”

单相权抱起单弘,疼爱道:“弘儿有什么想说的?和父亲说,父亲会好好听着。”

“我想把脸擦干净……想整洁些……咳咳……”单弘不希望这样半人半鬼的死去,至少要干干净净的走。他生来就是王爷世子,一辈子没穿过一件不干净的衣服,从没这样脏兮兮过,就算要死,架子也不能倒。

“好,父亲为你去找梳子和棉帕。”

单相权一个昂扬男子当然不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他抱起单弘,走到那些侍者身边。

“小兄弟,你有梳子或是锦帕么?拜托借我用用。”

侍者摇头。

“你有梳子或是锦帕么?借我用用可以么?”单相权来到第二个侍者跟前,轻声问道。

“没有。”

单相权点点头,抱紧单弘,依次走到每个侍者身前,轻声问:“有梳子或是锦帕么?借我用用好么?”

没有人有这些东西,每个人都默默摇头。

“不要了,父亲,我不用了……只要您不觉得我脏,儿子就不要了……咳咳……”单相权轻声询问,那种恳求声让单弘受不了,他承受不了单相权为了他这么低声下气的去求人。

“怎么会呢,父亲怎么会嫌你脏,对不起弘儿,父亲连这点愿望都无法满足你,对不起。但父亲的衣服还算干净。”单相权的声音有些酸涩,手臂一抖,一截袖子齐齐断下。

单相权拿起里侧的袖筒,轻轻为单弘擦去脸上沾染的泥垢。

单弘感动得已经说不出话了,躺在单相权怀里,静静的享受这刻的温馨。

这一刻已抵过一生。

“父亲……您的剑法,我练会了,咳咳。练了十遍就会了……”

“做得好。当年父亲练了不止十遍。”

“那串糖葫芦很甜……咳咳……虽然沾了土,可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这是您,第一次给我买东西吃。咳咳。”

“以后父亲天天给你买。”

努力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滴下,单相权慢慢擦去单弘眼角流出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噗~~累死了,发糖啦!打滚~~~我要去打游戏了3



第一百零二章  命数

单弘温顺的躺在单相权怀里,安详的对他述说着一些往事,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金乌西沉,窗外青竹的翠绿在夕阳的余晖里黯然失色。

单弘的气息越来越弱,死人般的脸上却带着一份难以想象的祥和平静。

房间死一般的沉寂,时间似乎也在这让人厌恶的死寂中停止。单相权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静的抱着即将死去的儿子,面色如土。

突然,单弘的身体开始痉挛,大口大口的吐血,肌肉僵直般的瞬间涌出很大的力气,紧紧抓着单相权的胳膊,剧烈喘息道:“父亲……”

“弘儿,弘儿,父亲在这,就在这。”单相权将单弘紧紧按进怀里,任凭那些血染红自己的前襟,红得刺眼,刺得眼睛和心都是痛,痛得尖锐。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弘儿,不许说最后,还没到最后。”单相权浑身无力道。

“好好活下去……要您好好……活下去……和大哥一起,让这天下……清平,好好珍惜……和大哥的这辈子……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下辈子,谁都不会再见……”

单弘的瞳孔开始扩散。那种眼看亲爱的人即将死去,却无力挽救的绝望和痛楚让单相权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这辈子,谢谢您……父亲,谢谢您……”

“弘儿,求求你别死啊弘儿,我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没有你了,弘儿,别扔下父亲,弘儿……”

“权儿。”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传来。

“啊……师父!”单相权手臂一颤,抱着抽搐中的单弘猛然跪地转身。

“师父,求您救救他,救救他,救救徒儿!”

单弘边痛苦的痉挛边用力的摇头挣扎,他已经发不出声,只要一开口就会吐血,他不想让单相权为了他再低三下四的去求任何人。知道单相权这样舍不得他,已经足够了。

“他命该如此,权儿,人各有命,难道你连这点都悟不透么。”神候语重心长道。衣摆翻飞,一副飘飘欲仙的超然神逸。

“不,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许苍天夺走他!怎么才能救他?师父,他还这么年轻,尚不及弱冠。他怎么能死呢,要死也该是我死。不,不可以。弘儿,要死也该是父亲去死,父亲愿意替你死,你要活下去,你是我的希望,是我生命的延续啊弘儿……”

“唉,你们父子真是一摸一样啊。”神候叹息道:“他的命数本不该如此。”

见单弘又挣扎了一下,神候知道单弘不想让单相权知道他是为了单相权才逆改了命数。只得无奈道:“算了,那些不说也罢。你看他将死未死,受尽折磨。这就是命数,死都不能痛痛快快的,这就是他的命。万事有果必有因啊。”

单相权修长的手指苍白如纸,颤抖着抱紧单弘,凄然道:“是我作孽太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手上沾了太多鲜血,所以上天才会这么折磨他,折磨我,哈哈,为什么不直接惩罚我,要这么折磨弘儿,都是我的错,是我单相权的错,来找我啊,来吧!”单相权的声音凄厉高昂,话音刚落,强劲的罡气从周身射出,房屋震荡,漫天扬尘。

“天命也许未必是死。”神候一动不动的站在翻滚的气流中,周身的毛孔都在这强烈的罡气中微微扩张,感受着单相权奔腾而出的悲愤和绝望。

单相权神色僵住了,旋即惊喜道:“弘儿不会死?可是……”单相权抱着已无气息的单弘,黯然垂泪。

“把这个给他吃下去。”神候递给单相权一颗金灿灿的丹药。“天命就是让他生不如死。并非要他的命。”

单相权掰开单弘的嘴,把丹药塞了进去,可单弘根本咽不下去。单相权神色焦急,又把丹药抠出,放入口中咬碎后一点点哺入单弘口中。

神候一抬手,单弘被一阵气流托起,一位侍从走上来抱走了他。

“好了,权儿,你去那边跪着吧。面向苍天,跪着!”神候淡然道,说罢,当风而去。

房屋内再次空无一人,余晖只剩下一抹黯淡。

单相权步出房间,面对苍天,猝然跪下,身板挺得笔直,雷打不动。

日升日落,单相权不吃不喝,一直笔挺的跪着。整齐的鬓发在冷风的肆虐中,开始凌乱。

最后一次这样笔直的跪着,是很多很多年前了。

他这辈子,只这样跪过一次,对一个人,他的父皇。

想起他的父皇,单相权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痛。父皇从没爱过他,父皇的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皇弟,连碰都不碰他一下。但他从不要求父皇施舍一些爱给他,父皇对他冷淡,他比他父皇还冷淡,直到他父皇临终。

他的母后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他从来不知道父皇和母后的爱是什么样,所以很多时候他不知道怎样去表达爱,怎么做才能让他在乎的人感受到他的爱。他只知道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不懂任何技巧和修饰。可他太久没被爱过,甚至有些害怕明确的表达出他的爱,他害怕他爱的人不爱他。所以他给的爱总是让人看不清,既笨拙又强硬。

单相权跪了很久,他看到了三次昼夜交替。正值壮年,武功盖世,所以他的体力很好,一动不动的跪了三天三夜,除了双腿已经没了知觉,头脑还很清醒。

后来神候又出现了,告诉他单弘的毒解了,腿和胳膊的断骨也接上了,只是眼睛实在无能为力,不是人力所能改变。

单弘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单相权。

“弘儿,弘儿,父亲在这。”

单弘听到了单相权哽咽温柔的声音,终于放心了。父亲很好,很好就好。

“来,弘儿,父亲抱你起来,吃点东西。”单相权将单弘轻轻的小心扶起,好像他一碰就会碎,让他倚在自己的身体上,给他喂粥。

“弘儿,好孩子,张嘴。”单相权哄道。

谷中没有食物,神候和他的侍者常年服食丹药,已经不食人间烟火。所以这些粥是单相权找食材自己做的。是他人生第一次下厨煮饭。

从没做过饭,所以这粥做得很辛苦。他在谷中打了几只野鸟,找了些可食用的野菜和谷类,试了好几次才煮熟了一碗。之前的不是夹生就是煮糊了。

单相权端着粥,小口喂单弘。

“父亲,这粥……”单弘努力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

“很难吃么?好歹吃一些吧。”

单弘什么都看不见,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将活在这种黑暗中,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既不焦躁也不沮丧。死过一次,再去寻死就太辜负救他的人了。如果说承受这种黑暗是为当初救活单相权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他会安然平和的承受。这是交换条件,就算以后的人生生不如死,他也心甘情愿。

“这的厨子……手艺真的不太好。”单弘觉得这粥有些难以下咽。但这是单相权亲自在喂他,多么难得。而且单弘真的饿了,所以硬着头皮吃下了这碗粥。

见单弘吃得差不多了,单相权放下碗,爱抚温柔的擦去单弘嘴边沾上的粥汁,笑道:“父亲也觉得他的手艺不太好。委屈我的弘儿了。”

“我的弘儿”这四个字让单弘非常激动,按住单相权的手,单弘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怎么会委屈……我一直希望父亲可以这样照顾我一次。”

单弘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此刻毫无神韵,单相权心酸道:“傻孩子,父亲愿意这样照顾你一辈子。从今以后,父亲就是你的眼睛。”说罢,低头亲了亲单弘的额头。

柔软的温热的唇吻在自己额头,单弘的身子剧烈一颤。

“父亲……”

“这孩子,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粥太难吃了?”

“不,不是……”眼泪不争气的流个不停。

单相权抬手抹去单弘眼角的泪水,附在他耳边道:“老爷子一定是吃了这种粥,所以才不想再食人间烟火。唉,这样的手艺,太折磨人了。”

单弘扑哧笑了,刚毅的下颚划出温柔的曲线。没想到一向沉肃威仪的父亲,也能说出这种话。

“弘儿,一会儿父亲帮你换洗一下,没有梳子,父亲用手当梳子帮你把头发整理好。”单相权温柔的抚摸着单弘的额鬓,一脸疼惜。

单弘忍住受宠若惊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甜不甜QAQ
嘤嘤嘤,神猴老爷子是好银~~~~打滚~~~~



第一百零三章  选择

几天后,单弘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这天,神候派人来请单相权。

单相权跟着侍者来到一处清幽小筑内。这个地方单相权认识,算是神候的榻所。侍者将他领进去后就退了下去。

“权儿,坐吧。”神候招呼单相权到自己身边坐下。

单相权并没急于坐过去,微微颔首,突然跪了下去。

“多谢师父。多谢您。”

“诶,起来起来,别跪我。是他命不该绝。”不等单相权的膝盖落地,神候就用真气托起了他。“来,过来坐。”

待单相权坐好,神候笑道:“这些日子你可真是辛苦了。好像……嗯,都有白发了。”

单相权一愣,下意识的用手去抚发鬓。旋即微微一笑,“岂有不老的道理。”

神候知道单相权是愁的,那些事就算单相权不说,神候多少也能算出来。单相权的心思在哪,又是如何伤心忧心生出了白发,神候一清二楚。

“呵呵,不老,和我比你太年轻了。”神候抚须而笑。

单相权垂首而笑,确实,他到现在都不清楚神候到底是人是仙,年岁多少。神候峨冠博带,仙风道骨,目光精锐矍铄,虽然面目有些苍老,神色却没有一丝老态。

“想当年你我偶遇时,你大概就是你儿子这年纪吧。东海扬尘,岁月真快啊。权儿,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出入蓬莱么?”

单相权目光低垂,恭敬道:“多谢师父厚爱,徒儿恐是没那份仙缘。而且,徒儿六根未净,执念太深,怕是难以修行。弘儿这样,我根本放不下他。”

神候见单相权态度坚决,祥和道:“也罢,那我不强求了。这人间百年,就数你和我最投缘。缘字难求。”

“多谢师父厚爱。”

“他是个好孩子,你要对他多上心。”

神候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将单弘失明的真正原因对单相权说。既然单弘那么不希望单相权知道,他也不能坏了单弘的心意,万事顺其自然就好。

“徒儿知道。可他的眼睛……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孩子。”单相权很是痛心。

“眼睛是小。”神候意味深长道:“命数既定,怕是没那么简单。也许以后他还会受病痛的折磨,人生坎坷。不过这些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你忧心也没用,帮不了他。”

“怎会这样……”单相权似是难以相信。

“言尽于此。你带他走吧。我也要走了。”神候踱到窗边,长袖临风。“日后,你若了断凡念有心成仙,就再来这里,会有人接你去找我。三皇五帝汲汲营营求而不得的,拱手予你,你却不要,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啊,权儿。”

单相权不以为意的笑笑,俯首谢过神候。再抬头时,神候已经不见了。只余一抹清风轻拂单相权的鬓发。

谷内没什么食材,久待不利于单弘康复,所以神候一走,单相权不日就带单弘出谷了。

“弘儿,真的不用父亲背着你么?父亲背着你,咱们一日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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