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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密码2-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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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谷隽怒道:“你干什么!”
“你明知道这些土偶上有幻术,居然还一头栽进去!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对着这土偶哭!”
“那是我姐姐!”
“你姐姐?”有莘不破指着那一堆粪土冷笑。
“就算只是姐姐的肖像,”桑谷隽说,“我也出不了手。”
“那就我来代劳吧。”在劈开木狱边缘后,天蚕注入他体内的灵力还有些许残余,他自行牵引着周流全身,这时已经恢复了少许力量,只是在这土狱里面人比平常重了好几倍,行动很是不便。但有莘不破凭着一股锐气,挥刀七横八纵,片刻就把这个心境土偶阵毁得七零八落。这土偶阵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每个土偶中招以后,都会显出和真人极其相称的表情和声音,简直和在现实世界亲手杀死他们没什么区别。
桑谷隽光是在旁边听着这些假人临死前的各种呻吟,就已经难以忍受,偷眼一看,有莘不破居然一脸的沉静。
“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哼!几个土偶而已,居然弄得你这么紧张。虽说这是土狱,你在这里如鱼得水,但要是你一个人来这里,只怕……嘿嘿嘿!”
“你自己也不见得比我强很多!”桑谷隽冷笑道,“要不然现在剩下的那几个土偶,怎么刚好是你最下不了手的人啊。”
有莘不破冷冷道:“谁说的!”一刀向“羿令符”砍去,“羿令符”脖子中刀,脸上神色在一弹指间变得极其复杂,却不说话,叹息一声倒下去了。这模样看得连有莘不破也不禁手一抖,停了下来。
桑谷隽冷笑道:“怎么样?”
有莘不破忙深深吸一口气,大步跨出,最后的两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个女孩子坐在地上,她有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和一头飘逸的头发,似乎很无助,又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全不在乎——这不正是第一次遇见雒灵时她抬头看见自己那一刻的写照。“雒灵”的脚下不远,一个被挖开了一半的雪堆里,一个年轻人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沉睡的小王子,像一个入定的小神仙,神色平静得让人几乎不忍去打扰他,体态又似乎脆弱得让任何见到他的人不舍得再抛下他——那正是自己见到江离的第一刻。
“动手啊!”桑谷隽冷笑道:“不舍得吗?”
“一个土偶,有什么舍不得的!”有莘不破眼睛一闭,对着“雒灵”就是一拳。“你……你好!”声音很不自然,就像一个太久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有莘不破吓了一跳,睁开眼来,只见“雒灵”一脸凄然的笑,眼神中并没有对自己的怨恨,只是充满了对难以把控的命运的无奈回应。“雒灵”这“临死”的情景只是一瞬,但在有莘不破眼里竟然如同十年般久远。
“我忘了告诉你,”桑谷隽幸灾乐祸地说,“有一个遥远的传说,说这‘心镜土偶阵’里化身临死前的情况,有一部分会是对本人未来的预告哦。”
有莘不破怒道:“你信口开河!”挥刀就要向“江离”砍去,这一刀竟然在半空停顿了三次。
桑谷隽还想说什么,白虎突然说:“奇怪,怎么有两个江离?小子,且慢动手!”
有莘不破舒了一口气,和桑谷隽顺着白虎所说的方向看去,约数里外的地方有一片粼粼水光。走近前来,水光中细长的青龙盘旋而上,尾接池水,角抵苍穹,一个影子飘浮在他的盘绕之中,正是江离。
“奇怪,”桑谷隽道,“土狱怎么会有这样一片池水呢?”
“喂,江离!”有莘不破向那个影子呼叫道,“我们来啦!”
“别叫了,那不是本人,只是他留下来的影子罢了。”桑谷隽突然叫道,“对了,你们看池底!”
水池映出有莘不破、披着蚕丝的桑谷隽和白虎,却没有青龙和江离的影子。
看见有莘不破不明白,桑谷隽解释说:“江离故意在这里辟开一个水池,用‘固影成形术’把他和青龙的影子留住,又用‘水中捞月’之法把影子提炼出来,看来是想给我们留下一些提示。”
“什么提示?”有莘不破说。桑谷隽还在沉思,天蚕已“嗞嗞”起来了。
“嗯,蚕祖说这个五行地狱还只是表象,我们如果把这个五行地狱毁了,只会跌入作为九尾幻境内核的四象炉里面。”
“什么?”白虎大叫一声,“四象炉?你没搞错吧?”最后一句话却是问天蚕的。天蚕嗞了一声,白虎脸色转归沉重。在火狱的时候,即使面对可以把精金熔化掉的烈火,有莘不破也未看见白虎有这么严肃的神态,忙问道:“老大,这四象炉很厉害吗?”
“很厉害吗?”白虎哈了一声,说,“本来这什么五行地狱虽然有些麻烦,但对我来说,最多是把我困住一段时间,但这四象炉——这臭狐狸真毒!”
“嗞嗞嗞……”
桑谷隽说:“这四象炉是以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象之气,锻炼万物,归于一清。”
“什么叫做‘锻炼万物,归于一清’?”
“浅白一点说,就是任何东西,人也好,神也好,进了四象炉里,都会被炼成一股清气。”
看看白虎郑重的神色,有莘不破知道这个说法并没有夸张:“那狐狸这么厉害,岂不是天下无敌了?”接着他想起一事,急道:“江离哪儿去了?不会被那四象炉给炼化了吧?”
“嗞嗞嗞……”
“嗯,”桑谷隽边听边说,“只有与天齐位者,才能达到这视万物为一的境界,才能布成一个完整的四象炉。涂山氏还心存怨念与执念,显然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因此我们还有机会。”
“所以我们就要找出它的破绽?”
“对。”桑谷隽说,“九尾是纯阴之体,因此必以太阴为根基,阴极反阳,乃生少阳,阳刚渐长,乃臻于太阳境界,老阳生少阴,少阴臻太阴,便成循环不可破之完局。但蚕祖猜想,天地尚不能完全,这九尾的幻境一定有一节是伪境。只要我们找到这伪境,断了这一环,破坏了四象循流、生生不息的平衡,这‘四象五行幻象’就破了。”
白虎道:“青龙显然是进入其中一象去了。但它显然没有押对宝!否则这幻境早就破了。不过它应该也还没有挂掉,否则这池上的幻影也会随本人的消灭而烟消云散。”
桑谷隽说:“四象有四境,但我们只有三组人马,如果再来一个帮手就好了!可惜他们却被挡在外面,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白虎说:“不!我们有三组人就够了!太阴是九尾力量之源,不可能是伪境。”
有莘不破大喜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分头出发吧。”
桑谷隽上下打量着他:“你还有足够的力气?”
有莘不破笑道:“砍死几个人都没问题。”
白虎摇头说:“不可能,虽然是伪境,但要破坏它仍需要很充足的力量,你现在的这点力气,一进去不多久就会被化掉。就算能撑一会儿,也万万没有足够的力量破坏这个伪境!”
桑谷隽苦笑道:“所以我们还是得押宝。”
白虎看了看青龙和江离留下来的影子,盘算道:“子转丑,丑转寅……午未将交……他们是进了太阳境界!嗯,九尾以太阴为根,太阳最弱,如果是我,也很可能会押这一宝。可惜他们错了。剩下的就只有少阳、少阴两境界了。”
有莘不破对白虎说:“老大,我们先出发怎么样?”
桑谷隽奇道:“你们?”
有莘不破说:“如果是你们先走,一旦押错了宝,我们就全完了。但如果是我们先走……老大,我们进了那叫什么什么的境界后,能不能给他们传递个信息什么的?”
白虎说:“如果进了真境,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要不然青龙他们也不必费事留下这个池影。但如果进了伪境,虽然你我现在残存的力量不足以摧毁它,但如果……嘿!如果奋死一击,还是能让整个产生震动!”
“那就好。”有莘不破说,“那我们先进去。”
“那不行!”桑谷隽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趁机表现你的勇敢来反证我的怯懦吗?”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有莘不破说,“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桑谷隽想了想,说:“再想想。”
“想?”有莘不破挥了挥刀,“江离进入太阳境界多半很久了,我怕他支持不住。男子汉大丈夫,当断则断!别这么啰唆!”转头向白虎说:“老大,能不能骑你身上?”
“上来吧。”白虎微笑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看你还觉得挺顺眼。”
桑谷隽还想说什么,有莘不破却不理他:“老大,我们到哪个境界去?”
白虎沉吟道:“老阴生少阳,其势方雄;少阳属阴,其性利九尾不利你我——不论真伪都难以抵挡。还是去少阴境吧,少阴属阳,为太阳至极而始生阴,虽然有卷入太阴境界的危险,但我们应该可以支持得久一些。”
“怎么进去?”
“凝神,慧聚刀芒,往辛、酉砍一刀。”
“好。”有莘不破回头对桑谷隽说,“别那样一副死相!你要是能够及时破阵,我还未必就死!我的师父告诉我,我的福气大着呢!”
“好吧!”桑谷隽振作精神,“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外面见!”
“哈哈!这才是男人嘛!”有莘不破举刀一挥,白虎纵身一跃,跳进那生死不明的命运之怀。
第十章 亡灵归去
雒灵心中一动,羿令符眼皮一跳。
“快了!”两个人同时想。
“白虎老大!白虎老大!”有莘不破想叫,却叫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啊!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明黑暗,甚至连自己也没有!他唯一剩下的,就是那点坚持着不肯散去的意志。
一阵阵的迷茫,一阵阵的恍惚,这是少阴真境呢?还是伪境?如果是伪境,自己如何奋力一击啊?有莘不破发现自己不是没有了力量,而是根本不知如何发力,仿佛整个人只剩下一缕幽幽荡荡的灵魂,这情形比在蛊雕的肚子里时还要糟糕。
他的记忆开始回流,回到刚才杀死“雒灵”的那一刻,回到初见雒灵的那一刻,又回到把江离从雪里挖出来的那一刻。然后,连江离也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不!”他想抓住什么,但用什么去抓呢?没有手,也没有刀。他回到了更早以前,一个老人告诉他:“越过了这大荒原,就不再是商国的势力范围了……”
然后,大荒原的概念也消失了。他想起了他的师父,那个神秘而伟大的男子。他有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但那时候有莘不破却不想学,师父也没坚持让他学。“等你扎好根基,这些运用法门上手很快的……”师父和祖父更重视的,是他能在德行和大略上有所长进。
所以除了那些实打实的功夫,师父还跟他说了很多大道理。这些大道理真烦!虽然师父说的这些大道理,他在祖父身上看得一清二楚:祖父也是遵从这些道理做人做事的吗?还是他的举动刚好和这些道理相符?也许祖父和师父是伟大的,但是有莘不破却更喜欢待在奶奶身边,听奶奶在他睡觉前给他讲一个个动人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最感动有莘不破的,是一个叫做有莘羖的男人。那是一个灭族的故事,那是一个悲壮的故事。如果祖父当初采取更加激烈的行动——直接造反,也许这个故事的结局会有所不同吧。可是他并不清楚在那之前,祖父是否曾有过造反的念头。自从甘之战之后,契的子孙便默默地为大禹王的子孙们守卫着东方,向大夏礼以臣节。
可是那些故事也渐渐远去了。终于,他记起了那个香甜的乳房。那是谁的乳房?母亲的?她在哪里?还有父亲,他在哪里?父母的早逝,给他留下的只是淡淡的、间接从旁人口中得来的回忆,这回忆浅淡得还不如这香甜的乳汁徘徊在口舌间的温馨味道。
然后,连这乳汁也消失了。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空白了,为什么他还有意识?
鸟!
好美丽、好威武的鸟啊!这是哪里来的记忆?为什么会隐藏得这么深?难道它隐藏的地方是在自己代代相传的骨血之中?难道它是自己灵魂的最终渊源?
震动、震动,一阵大爆炸以后,这个托名有莘不破的少年终于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有莘不破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虎。
“嘿!好小子,还以为你早化掉了,没想到你居然能支持这么久!”白虎周围的正产生扭曲,它的身体也正在消失。
“我还没死!”有莘不破闻到一股逐渐消失的清香,然后他看到了一片越来越淡的青光下,坐着颓靡的江离,“哈!我们成功了!”
“对!”回应他的不是江离,而是另一个声音。有莘不破转过头去:桑谷隽脸上的疲倦和江离不相上下,他身边有一垄土包,正在渐渐平复,土包中发出一声:“嗞——”
“蚕祖说,”桑谷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以后就靠我们自己了……啊!”三大始祖幻兽一齐消失之后,一股浓烈的妖气向他们逼了过来,此时他们三个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龙爪秃鹰掠地飞来,一爪一个,抓住了有莘不破和江离。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叼起了桑谷隽。当他们三人逃到羿令符背后,这才看清楚那团巨大妖气的全貌:半身人形的涂山氏身下,八股妖气不受统摄四处乱闯。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涂山氏似乎也在喘息,一条尾巴形状的妖气正试图让其他八股妖气恢复秩序。
“她居然还没死!”有莘不破叫道,“看来麻烦啊!”突然,他听见了江离的悲泣声:“师兄!”江离居然流泪了——在大荒原的时候,江离虽曾动用“慈力·牵机引”而流泪,但那并不是因为他动了感情。而现在,他居然为若木而流下了遇见师父以后的第一滴真正的泪水。
若木睁开了眼睛,但似乎没有看见流泪的江离,他的眼光停在五色丘冢上,跟着便微笑着阖上了。一股草木清气弥散开来,飘荡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一个刚刚逝世的人发出的气息,但带给所有生灵的却是生生不息的暗示。
五色丘冢飘起点点光华,在阳光下灿灿生辉,聚成一只蝴蝶形状,向七香车飞来。蝴蝶停在若木身上,消散了。微笑的若木慢慢化做青青的桑枝,混迹在七香车的各种草木之中。
当江离最后一滴眼泪落下时,若木已经不在了;当桑谷隽最后一声“姐姐”脱口时,蝴蝶已经消失了;桑鏖望倒了下去,不知是身体失去了力量,还是精神失去了支撑。
七香车上,多了一段连理枝;连理枝上,时而出现蝴蝶的幻影。
那是逝去的人留给还活着的人的最后安慰。
还能保持清醒的羿令符发现:涂山氏的妖气又是一阵巨大的变异。仰头望去,那个幽怨的女人竟然也望着七香车流下两行泪水。“她为什么要流泪?”羿令符能够看破一切假象,却看不破这个女人的内心。
突然,羿令符见身边的雒灵闭起了眼睛,他心念一动,涂山氏唯一还能控制自如的最后那根尾巴也躁动起来。但涂山氏却没有去控制它,相反,她捧着面庞,突然放声大哭,又突然放声大笑,没人知道她在哭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有莘不破不解地看着涂山氏疯狂的举措,目视羿令符,羿令符指了指雒灵。有莘不破心中一动:“心宗!”江离说过,雒灵是心宗的高手。虽然心宗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门派有莘不破并不了了,但雒灵显然正趁着涂山氏心灵出现破绽的时候大举进攻。
大股大股的妖气随着涂山氏的举措而进一步失控,向四面八方无序地涌去。其中一股化做毒瘴,向众人冲来。羿令符大吃一惊,踏上一步,拦在众人前方。但他的日月弓擅攻不擅守,自保有余,要护住这么多人却无办法。就在妖气将撞上羿令符的时候,那个裹着季丹洛明和桑季、已经在众人不觉中出现裂缝的天蚕丝球飞了过来,挡在他前面,和妖气一撞,丝球裂开散落,妖气也退避三舍。
桑季全身疲软地掉在地上,季丹洛明却天神般地屹立在最前面,一个气障从他身上张扬开来,笼罩了十丈方圆,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强大的妖气一碰到这个气障,也马上被弹了开去。地上的桑季见季丹洛明甫脱拘束,居然还这样了得,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季丹洛明一眼扫去,有莘羖和桑鏖望两败俱伤,若木不知去向,只剩下几个年轻人在支撑大局:“哼!居然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他也来不及问明缘由了,因为涂山氏虽然已经被乘隙而入的雒灵逼得完全抓狂,但九股妖气却凭直觉向扰乱它们平衡的心力之源冲来。季丹洛明的气障在九股妖气的冲击下慢慢萎缩,季丹洛明也步步后退,气障在缩到三丈方圆的时候终于稳住。
有莘不破叫道:“季丹伯伯!光凭防守,不是办法。”
季丹洛明点了点头,右手虚探,掌心上空裂开一个异度。在这个极为狭小的里,几道不知名的力量互相冲撞,每一次冲撞就是一次看似轻微却隐含无穷力量的爆炸。
“难道这就是若木哥哥所说的‘空流爆’?”有莘不破心想。以前他见到季丹洛明施展功夫,一见就能模仿个五六分,再经季丹洛明一指点,马上就学会了。但此时见了这一招却全然捕捉不到其中的奥妙。
季丹看了看涂山氏,又看了看地上眼睛紧闭的有莘羖,犹豫着。
“季丹伯伯,这一招要聚气这么久啊?”
季丹洛明摇了摇头说:“受了我这一招,连灰也不会剩下,可那是有莘嫂子的身体啊。”
有莘不破一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羿令符突然踏步走出了气障,说:“我试试吧。”
“启儿、启儿……”涂山氏又哭又笑的声音回荡于天地之间。若木是夏启的后裔,也是涂山氏的子孙血脉,若木的逝世引发了涂山氏潜藏的母爱慈心,正是这一点让这个魔化的九尾狐神内心防线出现了破绽而被雒灵利用。
可是涂山氏毕竟太过强大,即便是乘虚而入,对雒灵来说也太过吃力,此刻她脸上红潮涌动,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羿令符取下落日、落月两弓,将两弓合并,单膝跪地,无箭拉弦。“回去吧。”羿令符雄壮的声音一震:日月弦动,四境一清。这一弦射出的不是羽箭,这一弦发出的不是声音——那是来自远方的呼唤,呼唤一个迷途的魂灵重归于造化的洪流!
“死灵诀!”雒灵大吃一惊,睁开了眼睛,羿令符已经站了起来,妖气正在消散,涂山氏的脸也正在恢复平静。她望向七香车,眼中只剩下一点慈母看着儿子才有的平静。“这个若木应该是她的后代。”曾侵入涂山氏心灵的雒灵想,“隔了这么远的血缘传递,刚才若木的死亡居然还能唤起她对儿子的回忆。”或许正是这爱意,冲淡了她一步步走向偏激的执念。雒灵知道,她正是趁着涂山氏的这个精神波动而侵入她的心灵的。
“再见了……”只有雒灵能听见这个声音,这个可怜而伟大的一国之母,终于归于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她对那个男人的恨意呢?是否也将随着她的逝去而消逝?
江离默默地看着天际缓缓消失的涂山氏幻象,心中涌起了一阵极淡薄的孺慕之情。他突然想起了乌悬的话:“太一宗的嫡传,每一代都是大夏王族的血脉……”
当妻子的尸体出现在半空之中时,这感应居然把重伤的有莘羖唤醒了。他冲了过去,接住了她。
山河破碎,林木凋残。
而逝去的人,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有一个死敌,两个情人。
“那个死敌令我憎恨,又令我钦佩。但他对于我,却没有憎恨,而只有忌妒和讨厌——因为和我一出生就是一国王子相比,出身贫民窟的他是那样卑贱和贫穷。为了得到一点点的食物,为了学到一点点的知识,他必须付出我永远无法想象的努力。和他相比,我的一切都来得太过容易。
“当他玄功有成以后,当他有了和我匹敌的力量以后,他对我的妒忌开始转化为不屑。我们互相厌恶着,并为此大打出手。当我的妻子出事以后,他给我指了一条歪路。但我并没因此而增加对他的仇恨。因为我们是死敌,死敌本来就应该互相打击着,死敌本来就不应该轻信对方——但我那时候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
“在多年以后,我细细回想当初的一切,慢慢发现我的妻子遭受化石兽的攻击,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个阴谋。那是一个失意的女人对一个幸福的小女子的打击。她们都曾是我的情人,一个成了我的妻子,另一个却永远地成为我妻子的情敌。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呢?除了她,还有谁能驱使无主无宗的九天幻兽?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我掉进了旧情人的陷阱,接着我的死敌又把我的不幸推向了最残酷的深渊。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弟,我的族人,我的国家,我的子民……他们全都因我这个不孝的儿子,这个不智的兄弟,这个不值得他们那么爱护的王子而罹难了。或许我们都没想到的是,高高在上的大夏王,天下的共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暴?
“我困顿于国破家亡当中,我不敢去找我那唯一的亲人——嫁到商国去的姐姐。因为我听说商国也因为我的胡闹而陷入同样的危机。那个时候,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平静,但我的生命力却还很强盛——这令我痛苦万分!我想在雨中求死,但阴云密布的天空却突然放晴;我想在日下暴毙,但地面却裂开向我喷洒泉水。那是一个叫若木的年轻人,在默默地守护着我。
“祝宗人给了我一个希望,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寄托——抓住九尾,寻找毒火雀池。于是我开始寻找九尾——那个窃据了我妻子身体的妖物。一次次的围堵,一次次的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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