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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身密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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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陈伯对面,亚楠提着一只手表在烛光前晃动,她现在的角色是催眠师,正以极其缓慢而平和的语调引导受术者进入状态:“放松,放松,放松对,看着这只表,看着它。”
陈伯浑浊的眼睛渐渐透明起来,他牢牢盯着那面发光的圆盘,仿佛对着一轮皎洁的明月,而自己就是明月下方那朵不断跳动的火焰。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微弱的滴答声,单调得另人困倦。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渐渐飘出身体,飘向那朵小小的火焰,然后融进去随它一起摆动。
坐在亚楠身边的子君发现,陈伯的眼睛在慢慢合上。十几分钟过去,催眠开始了。
陈伯的灵魂在火焰中舞得正欢,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好象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陈铁钟是你的真名还是外号?
陈伯愣住了,灵魂也停止了舞动,子君看到他的眼睛裂开一条缝。亚楠则重复了她的问话:陈铁钟是你的真名还是外号?
几秒钟后,陈伯的眼睛又悄悄合上,紧闭的嘴颤动了几下,尔后做了回答,而他的第一句话就把眼前这对杜家姐妹惊呆了:不,我不姓陈。
第十九章(千年惊惧)
子君与亚楠对视片刻。亚楠继续问:“那你姓什么?”陈伯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努尔。”“努尔?”亚楠沉吟了一下,接着问,“努尔是你的姓还是名?”陈伯答:“是姓,我们整个家族都姓努尔。”子君忍不住插口:“你不是汉人?”说音未落就被亚楠瞪了一眼。她恍然意识到,亚楠此刻正在进行她的催眠实验,而自己几经争取才被同意旁观,还是尽量不要多嘴的好。
亚楠的手表还在左右摆动:“陈家沟的人都姓努尔?”陈伯微微摇头:“不,他们都姓陈,姓努尔的只有我们一家。”亚楠明白了,陈伯是外来户,后来才迁进陈家沟的,可这些跟陈伯目前的身份完全不相符啊,子君甚至认为是催眠导致了陈伯的精神混乱。
亚楠没有灰心,继续往深处挖掘:“你的祖籍在哪里?”陈伯答:“淮安。”亚楠想了想:“是江苏的淮安吗?”陈伯摇头:“不,在伊玛。”“伊玛?”亚楠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子君,后者表示不知此地,于是她接着问,“伊玛在哪里?”陈伯的嘴角浮起似笑非笑的弧沟:“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姐妹俩再次一惊,眼前坐着的明明是熟悉的陈伯,为何闭上眼睛就好象换了一个人?是他这几年藏匿身份刻意欺骗,还是被鬼魂附体才说出的胡话?子君再次插口:“说说你的家族吧,我非常感兴趣。”
“努尔是一个光荣而伟大的家族,它曾因创造过辉煌的文明而受万众崇拜,也曾被打进无望的深渊而遭异族羞辱,一千多年来,它经历过怀疑、仇恨、叛乱和屠杀,但仍然坚韧地存活着,并把生命延续到今天。”说这么一长段话,陈伯显得特别吃力,汗珠一颗颗从布满褶皱的额头上淌下来。
亚楠抢了子君的口,她才是催眠的实施者:“这个家族中现在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陈伯点头:“有,我儿子。”亚楠惊疑:“记得听你说过,你儿子在村后的河中淹死了”“不!他没有死!”提到儿子,陈伯的情绪有些激动,居然打断了亚楠,“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努尔氏不能绝种,我们要回家,必须回家!”
黑暗中悄无声息,手表也停止了晃动。将近半分钟的寂静后,亚楠才再次开口:“哪里是你的家?”陈伯答:“淮安。”又回到了原点,但亚楠仍没有放弃:“伊玛的淮安?”“不,江苏的淮安?”陈伯回答得十分清晰,亚楠却有点糊涂了。子君的眼睛明亮起来,她似乎刚刚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现在不能回家?”
陈伯的反应迟钝了几秒:“我得找一个人,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子君:“是你儿子吗?”陈伯:“不,是王子。”“王子?”子君和亚楠一起喊道,气流使蜡烛的火苗飘忽起来。“哪个王子?”亚楠的声音带着紧张和好奇:“你找他做什么?”子君则直接问道:“也是你们努尔家族的人吗?”
问题好象有点多,陈伯的脸怪异地扭曲着,从那些陈旧的记忆中搜索并整理着答案,终于,他的脸平静下来,将要作出回答的时候,忽然吹来一阵凤,把蜡烛熄灭了,火苗中的灵魂被悄然释放。
在亚楠表达出愤怒、陈伯睁开眼睛之前,一个焦灼的声音从门口的光亮中传来,那声音因过度紧张而抖不成句:“我家又又出事了!”
方一鸣站在父亲的书柜前,衣衫凌乱精神萎靡,脸上满是恐惧和悲伤的泪痕,可怜得就像个没娘的孩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死了父亲之后又刚刚失去了母亲,现在正是一个孤儿!在子君、亚楠、刘雯和张昕几个人中,他年龄最小也最受父母宠爱,现在他却一下子变成最孤苦的人!
此刻的方一鸣后悔到连捶胸顿足的力气都没了。如果他不睡懒觉今天早点起床,如果他勤快一点帮忙料理家务,母亲或许就不会遭此厄运。可他呢?睡到快晌午才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客厅没看到母亲,厨房里也没有,卧室也是空的。因为肚子饿,他脸都未洗跑到街上的超市买了两包零食,回到家晃进父亲的书房,一进门便看到母亲躺在地上,一手握着拖把,一手蜷曲着,眼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喊出什么,离下巴不远的地方掉着一根断了的电线。——母亲被电死了!这是方一鸣看到现场的第一感应。
抱起母亲哭喊了半天,方一鸣才想起打120,等了许久救护车迟迟不到,于是他又打电话给亚楠,但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因为那时候亚楠的催眠实验刚刚开始,她和子君的手机都设置为静音。由于不是这里的长住居民,隔壁的邻居没人敢也没人愿碰那具恐怖的尸体。无奈之下,方一鸣才一路奔到杜家,莽撞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康瑞盈的右半边脸快被电焦了,身体却跟地板一样冰冷,几天前刚给丈夫收过尸,现在她以几乎相同的姿势躺下,收尸的是她孤苦伶仃的儿子,和他带来的这两个年轻人。子君看了看这间房屋,面积不大且十分简陋,为实现最大化利用,各个角落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但整体上杂而不乱,显然是有人经常整理。
抬起头,子君看到电线断开的另一部分贴在墙角处,离地约三米,而康瑞盈身高不足一米七,即使踮起脚伸长胳膊也够不着它,何况她手里握的是拖把,又不是鸡毛掸子,不可能没事找事去杵那根电线,再说电线也没有老化的痕迹,不可能自己断了掉下来。
蹲下身,子君拉开康瑞盈的前襟,胸口没有见到伤痕,扳过尸体,却看到后脑勺到右肩有道暗红色的伤痕。“这不是致命伤。”亚楠也蹲下来。“这正是致命伤。”子君果断地做了判定。
方一鸣漠然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母亲已经死了,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有关死因已显得没那么重要。张昕带着两名同事气喘吁吁地跑进门,他先看到方一鸣,再看到子君和亚楠,最后才看到地上的康瑞盈。把张昕唤来的不是方一鸣,而是子君,她认为这不是意外事故,而是一场有杀手的命案。在她看来,现场是伪造的,康瑞盈死后才遭的电击。凶手虽精于计谋,但逃不过她敏锐的眼睛。
张昕让随行的两名同事先把尸体抬走,然后拍拍方一鸣的肩膀:“别太难过,你爸爸妈妈都是好人,现在一定在天堂里团聚了。”
子君刚要站起身,忽然发现柜子底下有微弱的光线,像是从某个地方折射进来的,看看四周,除了门口没有其他光源,难道柜子会发光?她弯下腰,接着又趴在地上,把手伸向柜子底下,她触到了一个指甲大小微微突起的按钮,试着按了一下。
柜子“轰隆隆”向一侧滑动,白墙上霎时出现一道宽约六十公分高约一米半的暗门,颜色与周围墙壁相同,四周留着不规则的缝隙,最下端被老鼠咬出一个破洞,而光线正是从那破洞里透出的。轻轻推了一下,木制的暗门缓缓挪开,橘*的灯光照出半张古式花台。没想到方孝武的书房内居然有个如此隐蔽的秘室!不单子君、亚楠和张昕,就连方一鸣也怔在那里。
站在门口,能感到里面正散发出阵阵寒气,走进去才发现,秘室其实很小,只有五六平方,几个人就地一站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他们先看到靠墙处那架雕着花纹的木柜,然后才发现木柜边还站着一个人,身披铠甲足蹬战靴,头盔下面目不清但不失其威武雄壮,大概是在此值守千年的护宝将军,他圆瞪的双眼正射出光芒,似乎要抬起手中的大刀砍向这些不请自入的外客!
第二十章(方氏祖谱)
张昕拔出手枪挡在子君跟前,好象要拼一拼你的冷兵器占上风还是我的热兵器威力大。这个动作既是对子君的积极保护,一定程度也是表演给方一鸣看的。将军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方保持着紧张的对峙。子君推开张昕走上前去,伸手撕下了将军的脸,原来是张金属面具。
面具取下后,露出墙壁上那盏小小的射灯,而刚才看到的那两束光线正是从面具眼窝的孔洞中射出。众人这下看清楚了,眼前不过是副空空的披挂。子君认真检查了那副铠甲,发现其结构严谨、造型考究,表面光洁、完整如新,从年代来看,应为东汉前期之物,属于常见的大 鳞甲,不同的是它并非普通铁甲,而是由黄金制成。此类奢侈物当然不会用于战场撕杀,而是作为珍贵的藏品永世流传,铠甲的主人应该是位拥有赫赫战功的大将,赏赐他的必定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这是你们家祖传的东西吧?”子君转头问方一鸣。
仍在惊诧中的方一鸣回过神来:“不知道,爸妈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不知道有这东西。”
亚楠感到很奇怪:“你从没进过这间秘室吗?”
“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方一鸣看着亚楠,脸上的惊恐略微有所缓释,“亚楠,我心里很难受,这几天你能多陪陪我吗?”
亚楠点点头,她无法拒绝那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与无助,这只是怜悯,无关男女之情。方一鸣却不这么认为,漠然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了生气。
子君发现这间秘室原本是条狭短的过道,可直接通往阳台,后经方孝武私自改建而成,之所以说“私自”是因为:方家经济条件并不好,秘室内却铺着实木地板,墙壁装有造价不斐的常明射灯,墙角甚至站着一台自动控湿器,而陈设在此的物件几乎纤尘不染,说明它们得到了很好的维护,主人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怪就怪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有老鼠出入?如果主人发现鼠洞,必定会及时把它补上,造成目前的结果只能证明方孝武修建这间秘室是瞒着妻儿的,否则,康瑞盈绝不会置之不理,而方一鸣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张昕蹲在柜脚附近,指着地板喊了一声,“子君,快看!”子君微微恭身,她看到了几只模糊的脚印,杂乱地扭交在一起,仔细辨认可看出脚印分为两类,一类明显偏小印迹模糊,应该是个女人,一类明显偏大印迹相对清晰,应该是个很魁梧的男子。那些大脚印颇为眼熟,子君回头看了张昕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闭上眼睛,子君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康瑞盈在打扫卫生时偶然发现了这间秘室,满腹疑惑的她刚刚进入,就发觉身后有人,转过身,她看到一个戴斗篷的黑衣人,身过两米目露凶光,像阴曹地府里的黑无常一样正向她伸出死亡之手。惊恐万分的她来不及挣扎来也不及逃脱,被对方杀死在秘室里。黑衣人把尸体拖出秘室,然后制造了康瑞盈触电而死的假现场。
站起身,子君打量着那架雕花木柜,看花纹和款式像是明清之物,缀着的却是一把现代的铜锁。柜子陈旧却基本完好,铜锁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黑衣人没再返回秘室?也没有窃取任何物品?她接着刚才的想象继续做了推测:就在黑衣人杀害康瑞盈的时候,方一鸣醒了并到处寻找他的母亲,可他没有走进父亲的书房,而是出了大门。黑衣人抓住时机制造了假的死亡现场,准备返回秘室找他想要的东西时,方一鸣又从街上回来了,然后在父亲的书房发现了母亲的尸体。黑衣人一直藏匿在书房的某处,直到方一鸣求邻居帮忙的时候才仓皇逃离。
如果黑衣人就是廖辉,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又在接受谁的指令?子君的头感到沉甸甸的。她握着那把铜锁征求方一鸣的意见:“可以打开吗?”方一鸣点头嗯了一声。张昕上前,掏出一柄挖耳勺状的小勾,在锁眼里鼓捣了几下,任务便完成了,作为刑警,紧急状况下开锁救人是他的拿手业务。
柜门开启的瞬间,一个拳头大的灰色物体箭一般射出,子君本能一闪,那东西撞在张昕的胸口,弹了一下落到地板上,吱吱叫了两声逃跑了。“是老鼠!”张昕厌恶地拍打着衣服。
柜子一共三层,下面两层放的是些油灯、香炉、砚台、笔筒、酒器等陈年旧物,最上层摆着本近一寸厚的书,刚要去碰那本书,子君忽然发现柜子里端的角落有一团东西在动,光线昏暗看不清楚。用手机往里照了照,她看到一堆纸屑和布片中窝着几只红扑扑长着稀疏白毛的小玩意儿。“是老鼠!”张昕又厌恶地喊了一声。不等子君张口,他已经戴上手套伸手将那些小东西捉出,迈着大步走出秘室。
厚书被取出来了,是一本古老的家谱,中间有四分之一被老鼠咬得支离破碎。说古老倒不是因为它残破陈旧,而是因为太厚,想必记载了至少数百年的历史和人物。
这本牛皮纸封面线装的方氏祖谱果然不孚众望,从西汉初期开始记载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结束,跨度达两千余年,全部由工整的毛笔字以楷书自上而下写成,其中前面百分之九十左右为繁体书写,只有最后一小部分采用现代简体,显然这本家谱经过几代人合力修著。
起始部分,最引人注目的是东汉初年的方霆,对于这位祖师爷级的人物,后世用了长达五页半的篇幅记述其业绩,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子君掠读一遍,其实只说了两件事,一是跟随伏波将军马援,为光武皇帝刘秀夺取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另一件是率五十万大军西征,剿灭王莽余党,并迫使西域诸国臣服大汉。皇帝十分高兴,于是赏赐他一套金甲,也就是秘室中那件闪亮的披挂。
子君有点疑惑不解,方家既系出名门、功劳显赫,这样的家族历史为何不能恩绵子孙,广昭天下,却藏在如此隐秘之处,仿佛做了坏事一般羞于见人?
往下看去,子君发现方霆以下二十几个人物记述得非常简单,仅有姓名、身份和生卒年月,奇怪的是这些人生日不同,却死于同一天。从时间上算,距皇帝赏赐那件金甲不过20余年,刘秀尚且在位,难道是他下令的族诛?可这些人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导致刘皇帝先是大赏后又大杀?不对不对,按东汉的律法,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并不在诛灭之列,通常流放到贫瘠之地。难道子君忽然想到了清门村,既然不是官方行为,那会不会是政敌或仇家实施的灭门?
斩草当然没有除根,家谱延续至今就是证明。灭门时间发生后,方家后人改姓袁,直到西晋时期才又恢复方姓。关于这段历史,后世再次大书特书,洋洋洒洒占据近十页的篇幅,虽然大部分被老鼠啃去,但子君还是从支离破碎的文字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杜嵘。这是她父亲在其著作尼雅古城考察漫记中提到的一个名字,也是她杜家一位声明显赫的先祖。
杜家没有完整的家谱,虽然后来也有所记述,也不过是从民国开始,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结束,并且记述得非常简略。关于杜嵘这位祖师爷级的人物,父亲也不过讲了寥寥数语,说他是汉平帝时的一位将军,后随刘信反对王莽,兵败战死于沙场。
相比杜文忠的轻描淡写,方家在其家谱中的记述要丰富得多。方氏祖谱中说,新帝王莽即位时,曾向孝元皇太后索要传国玉玺,太后托病不见,秘召卫将军杜嵘把传国玉玺带给严乡候刘信,望饲机起兵恢复汉室。接到传国玉玺的刘信真的起兵了,但很快被王莽的大军所剿灭,刘信兵败逃亡不知所踪,杜嵘担心连累太后不愿回朝,只得弃兵卸甲,带着家眷隐居于青门,化名“木士”。
“木士!”?子君惊讶地叫出声来。
第二十一章(二探清门)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哦!子君想起来了,她曾派小周到县里去查清门村的资料,后来小周在档案馆用电话里向她做了情况汇报。她问小周查得怎么样了,小周说县志里确有清门村的记载,并引用县志里的记述说“清门村始建于西汉初年,具体时间不详,村中居民原姓蔡,后改为姓刘,据说是高祖皇帝赐的姓,村名原叫青门,青山绿水的青,自打屠村事件发来生后,就被讹传为清门了”。子君又问真的有屠村事件?小周说是在村名的注释里写的,究竟有没有无从考证。小周还告诉她,有关清门村最详细最明确的记载,原文是“建武十九年夏,关中大旱颗粒无收,有青门大善人木士建镬于汲水,布施汤粥,前后赈济灾民两千余,被称活菩萨。建武十九年冬,光武皇帝赐亲笔御书‘泽润蒸黎’之匾额,另赐土地五十顷、黄金四百两,牛羊一千头。木家拜受皇恩,然除匾额外,其余之物均散予村民。”
当时她非常疑惑,既然清门村的人被御赐刘姓,怎么还会有姓木的?小周对此也弄不清楚,只做了补充说明:“有关木士,也有后人所做的注解,说其实他不姓木,而是姓杜,原是西汉平帝时的卫将军,为逃避新朝皇帝追杀才到清门村隐姓埋名。”她仔细想想觉得有道理,如果将“士”换成“土”,前后二字拼在一起,确实构成个“杜”字。
杜嵘,同一个人物的结局却有两种记载,一个说是战死一个说隐居,到底哪个真实可信呢?
“什么不是?”处理完鼠崽返回秘室的张昕望着子君,他显然是听错了。正在冲金甲发愣的方一鸣也转过头往家谱上凑,却不认得那些繁体文字。
亚楠刚从柜子里端取出一幅卷轴准备解开,听到子君惊叫,便停手问道:“有问题吗?”
“没事。”子君一时难讲清楚,同时担心隔墙有耳,只好应付一句埋头往下看,可惜后面几十页损毁更加严重,有的仅剩下只言片语,该死的老鼠!
从那些零碎的文字中,子君得知“木士”在建武二十二年去世,享年69岁,这个寿数在一千多年前算是很不错了。“木士”死后葬在清门村的北侧山麓,后代子孙按其遗愿实行薄葬,并将个人遗产做了登记和整理,然后招募工匠为村民翻修房屋、增铺道路、筑设桥梁。家谱还特意提到一件事,说方霆曾于建武二十三年率人前往清门祭拜,悼念忠烈寄托哀思,并在坟前树功德碑一座。
“姐姐!”亚楠展开了那幅残破的卷轴,“你看这个!”
子君放下家谱朝妹妹手中看去,发现那卷轴竟是一张圣旨!金黄的绸布已经变成灰褐色,由银龙打底,上写典型的汉代隶书,尽管遭受老鼠噬咬和自然残破,但还是能辨别出这是一条诛杀令,诛杀的对象居然为“泽润蒸黎”的木士及其家眷!子君看了落款,时间为建武二十二年十月初三,上盖暗晦斑驳的红色御印。是份密旨,皇帝居然授命方霆去诛杀一位功德昭然的乡绅与其家属?这不合情理啊?难道皇帝知道那位“木士”就是隐姓埋名的杜嵘?那就更不对了,杜嵘毕竟是汉平帝的卫将军,是忠实于刘家的,他奉孝元太后之命将传国玉玺带出宫,又联合刘信一起反对王莽,虽然兵败但并未降敌,隐居也是为孝元太后着想,以免被王莽抓到落人口实,如此忠心的臣工何以遭此惨祸?
圣旨应该不会有假,否则就没有留存的必要,何况这份圣旨对方家来说并不光彩。作为臣子,方霆也不可能不执行这条诛杀令,既然是奉命而为,又何必在次年清明去木士的坟前祭奠?这么做到底是出自景仰还是歉疚?而有关清门村遭屠一事,无论是正史、县志还是方氏祖谱,都没有明确记载,只是出自民间传言,但至少有两点目前可以确定:一,清门村确有“木士”其人,虽泽润蒸黎备受景仰,但老无善终惨被灭门;二,方霆战功累累、声名显赫,其子孙却在八九年后突遭横祸,幸存者只好隐姓埋名。
这两件事各自独立还是有所关联?子君的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去清门村探察所见的景象,于是又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方霆受命诛灭木士及其家眷,但遭到清门村民的阻止(毕竟木士的威望在当地百姓心中极高)。大概双方起了比较激烈的冲突,最终导致全村居民被士兵屠戮(以对抗朝廷之名收拾那些百姓对方霆来说天经地义)。事后,他威胁当地官员,不得泄露屠村之事,而实际上也无人敢于检举,毕竟方霆是受了皇命,说方霆残酷就是骂皇帝无情。至于次年清明到木士坟前祭奠,不过是方霆故做姿态掩人耳目罢了。
孝元太后、王莽、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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