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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局中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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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被惊动。她这不是以青铜爵为饵,分明是以自己为饵。

我忽然想起之前药不然在自家楼前的感叹,不免多看了她一眼。这次的选择,真的是她自己做的吗?还是说,又是家族意志的一次体现?黄老爷子一声令下,黄烟烟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最心爱的青铜挂饰,那么为了家族而把自己置于险地,也不是没可能的吧?

这时候周围的人开始起哄,一齐有节奏地喊着:“接着!”“接着!”还有人唱起民间小调,里面的词儿低俗不堪,逗起阵阵笑声。郑重退无可退,终于拱手道:“您既然这么看得起,那么我们就接了。请您亮宝吧。”

店铺里的声音霎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息宁气,等着看这美女出手。黄烟烟从袋子里拿出那一尊龙纹爵,缓缓搁在桌子上,对郑重道:“请你过过眼吧。”

这爵一出,气氛立刻变得大不一样。在古董市场混迹的人,都多少有点眼光,一看这爵形,就知道气度不凡。郑重默默地把青铜爵捧起来,左右端详,又伸手去抠那铜锈,他低声吩咐旁边一个小伙计,让他去屋里取来一套工具。

过不多时,小伙计拿来几件钢制的细长工具,造型都很奇异,很像是江南吃大闸蟹用的蟹八件。有些工具我知道,比如那个像是大号牙签的尖头钎,是用来剔器物缝隙的,器物缝隙里的锈迹不易做伪,假锈轻浮,若能刮削下来,则说明是赝品。但有些工具,我就完全不明白其用途了,这次也算是开了眼界。

郑重又是刮,又是闻,又是抠,还拿起刷子蘸着热碱水来回刷了几遍,一会儿额头就沁出汗来了。看得出来,他与我的鉴定水平差不多,已经黔驴技穷。要知道,斗口不是斗真假,而是斗你能不能看出来这是假的。明知这青铜爵是赝品,可就是看不出破绽,实在太摧折人的意志。若是接不下来,洹朝古玩牌子可就彻底砸了。

眼看他用尽了各种手段,仍是没有定论,周围的看客都兴奋起来。洹朝古玩在安阳也是赫赫有名的铺子,行事很霸道。眼看他要吃瘪,以前吃过亏的人都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思。

药不然的嘴最欠,这会儿更是不闲着:“我说您要是没金刚钻,就别揽着瓷器活儿。四九城多少老专家,那都恨不得修成正果了,排着队过来鉴定,都没说出个不字儿。美国的科技牛不牛?月亮都登上去好几十年了,到北京这儿机器一开,也查不出来啥,临走还翘着大拇指,说一句OK!”

在这内外夹攻之下,郑重终于抬起头来,一言不发,转身进了里屋,托出一件宋代鸿雁银制香囊,盯着黄烟烟道:“拿这个封一天的盘,您看成么?”围观人群发出起哄声。

封盘本是围棋术语,指的是双方比赛中断,棋盘被封,中途休息后再战。引申到藏古界,是指在斗口的时候,被斗的一方若是鉴不出来,又不甘心认输,就会提出封盘,缓上一段时间,可以趁这期间去找外援。但是封不能白封,必须得拿出一件东西补偿给对方。补偿多少,得看斗口的器物鉴定难度有多高,彩头有多大。

像这个青铜爵的斗口难度,郑重拿出宋代的银香囊来封盘,已经算是低了。黄烟烟看也不看,把香囊扔到我手里,然后把青铜爵拿回来,在一大群人的灼灼目光下离开。

回到旅馆以后,我关上门,沉着脸质问她:“黄烟烟,你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黄烟烟不回答,低头抱着龙纹爵缓缓摩挲。

“你拿自己做赌注!这算是什么意思?”我很生气。我们此行是接触郑国渠,拿到那枚铜镜,不是砸他的招牌。黄烟烟把自己押上去,无异于把我们与还没露面的郑国渠推上完全对抗的道路。

黄烟烟终于抬起头,淡然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我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你太鲁莽了,这样不光会搅乱整个计划,也对你自己不负责!”

药不然过来打圆场,把我们两个拉开,劝我道:“哎,我说两位,床头吵架床尾……(我和黄烟烟同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错了,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别吵了。其实这样也挺好。今天封盘用宋银囊,明天封盘的时候,咱们提出得用唐铜镜,不就结了吗?”

封盘的代价是很高的,多次封盘,价码就会逐级提升。如果用这个手段拿到铜镜,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我冷哼一声:“那也得谨慎点。万一人家斗口赢了呢?我知道五脉是泰山北斗,可藏古界藏龙卧虎,暗藏的高手不知有多少。万一真让人斗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我看你黄烟烟是当场自刎,还是直接嫁人!”

“不早了,我睡了。”黄烟烟不理睬我,抱着铜爵离开,剩下我和药不然面面相觑。

我问药不然:“她这么做,你说会不会是她爷爷的主意?”药不然挠挠脑袋,有些迷惑:“黄克武对这个孙女特别宝贝,应该不会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吧……不知道,哥们儿真的不知道,黄家在五脉里,算是个异类,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事,跟其他三家格格不入。”

“妈的。”我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只是我也不知道是骂黄烟烟,还是骂黄家。

到了第二天,我们三个如期而至。店铺门口早已经站满了人,都等着看续集。郑重一看我们来了,从里屋搀出一位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一头花白头发,戴着副老花镜,上身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胳膊上还套着两个蓝底碎花套袖。

我一看这装束,心生警惕。这样的人,大多都是某个作坊或美术厂的老技工,其貌不扬,手里活却高明得很。老技工接过青铜爵,仔细端详起来。他的鉴别手法跟昨天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动作更为细致,看的时间更长。约摸过了一个小时,老技工眉头有些紧皱,开始把手指伸进爵底去摸。

我知道他在查看什么。这些青铜爵的底部往往都有铭文,从铭文内容、字形、字边锈蚀与其他部分的协调程度,就能大致判断出来真伪——铭文或阴刻或阳刻,边缘凹凸不平,赝品在做旧的时候,很难做到天衣无缝,字边锈斑会露出破绽。只不过这种鉴别办法要有深厚的彝铭功底,全国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人屈指可数。

更何况,以黄家的底蕴,怎么可能会忽略这一点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老技工半天摸不出破绽,只得拿了一张绵纸卷成纸筒,放入爵中,一边浇水一边用一个小木锤轻轻锤拓,没过一会儿就把爵内铭文拓在纸上。他拿出来看了半晌,还是不得要领。末了老技工只能冲郑重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郑重脸色顿时垮下来。谁不知道洹朝古玩是以绿器闻名的,若是在自己的本行里栽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还要封盘么?”药不然挑衅地问。

郑重跟老技工低声商量了一阵,尴尬地回答道:“能否再容我们一天?”

这和我们之前的预测差不多。第一次斗口,洹朝古玩应该不会马上惊动郑国渠,而是会请城里的某位专家来解决;只有在第二次斗口仍旧失利的情况下,才会通知住在村子里的郑国渠。他赶到安阳前后也得花上半天工夫。

“可以再封一次盘,但这次的封盘物,得我们来挑。”药不然说。

郑重有些为难,搓着手半天不开口。旁边药不然笑道:“洹朝古玩也是响当当的名号,怎么如今别说输不起,连封盘都封不起了啦?”周围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被药不然几句话煽动起来,一齐起哄。郑重被药不然挤兑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一咬牙:“这店里的东西,您挑吧!”

药不然看了我一眼,提出了要求:“听说你这里有枚唐代的海兽葡萄青铜镜,拿那个来封盘好了。”周围看客都发出失望的叹息声。在他们看来,唐代的青铜镜不够珍贵,配不上这二次封盘的价码。

听到这个要求,郑重眼神微微露出惊讶:“您高抬贵手,可我们店里没这东西啊,隋代的凤边花镜倒有一面。”隋镜比唐镜早,他开出这个价,也算有诚意了。可是药不然却摇摇头:“非这面镜子不可,你拿不出来,可以去问问店主嘛。”郑重为难道:“我只是个打工的。要不您还是换一件吧。”

“难道这店不是他开的?这招牌不是他挂的?”药不然讥讽地接了一句。我们没提过郑国渠的名字,可在这里混的人呢,谁不知道郑老大的威名。渐渐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三个人是上门挑事的,而且还挑的是郑老大。一时间喧哗少了不少,围观的人却更多了。

郑重既不敢承认斗口输了,也拿不出海兽葡萄青铜镜。药不然嘴皮子上下翻动,步步紧逼要他表态。郑重走投无路,只得说去打个电话,然后转身进屋。我们三个互视一眼,知道有门儿了。

黄烟烟在店里找了个座位坐下,只手托腮,姿态之优雅,可真比港台女星还漂亮。别看她从昨天开始摆出了非常高的姿态,但精神一直都紧绷着,一直到刚才,我才看到她的双肩微微垂下,整个人松弛下来。

药不然站在门口,得意洋洋地跟那些人神侃,把我们三个的来历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黄烟烟是北京某高官女儿,我是某部委官员,他是北大最年轻的教授啥的,把人家唬得一愣一愣,当时就有几个人跟他换了名片。人群里有几个小姑娘,眼神里满是羡慕,药不然更来劲了。

过不多时,郑重掀帘出来说:“我们店主答应了,不过东西还在村里,送过来得一段时间。要不……您来里屋坐坐喝点茶?”

“不必了。这是我们旅馆的地址。东西到了,给我送过去。”药不然随手写下一个地址。郑重诚惶诚恐地接过纸条,连声说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我们在众人目送下离开袁林,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药不然没跟过来,远远地跟一群姑娘还在聊着。我喊他快走,他冲我摆摆手,让我们先回去,他随后就来。我知道这人的秉性,索性不管他,对黄烟烟说我们先回去吧。

从袁林到我们住的旅馆并不远,只不过中间要穿行数条小巷。少了药不然在旁边插科打诨,我们在灰白色的低矮小巷子里并肩而行,一路无语。我觉得这种尴尬气氛需要打破:“引出郑国渠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夺镜,砸招牌。”

这可真是富有黄家特色的回答,简明扼要。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就为了争口气,不惜把自己也赔进去么?”

黄烟烟小心翼翼捧着青铜爵,眼神望着前方:“这与你无关。”

“我看不见得吧。你若失了手,佛头的事也会麻烦。真不知你们五脉里的人怎么想的,不把小辈的人生当回事。”

黄烟烟听出我话里有话,沉默不语,也不知是懒得理我还是说中了心事。我又想继续说,黄烟烟忽然停住了脚步,表情变得警惕起来。她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抬眼望去,发现这条小巷子后头有人走过来。看他们走路的姿态和手里拿着的棍子,似乎不怀好意。

“你,先走!”黄烟烟不由分说,把龙纹爵塞到我怀里。我还想拒绝,她已经掉转过头,如箭一般冲了出去。我别无选择,只得飞快地朝前跑出,只要出了巷子就是大马路,应该就安全了。

就在我马上要奔到巷口之时,前方突然冲出两个人,截住了我的去路。我下意识地转身要跑,脖颈却突然挨了重重的一下,顿时扑倒在地。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听到的,是黄烟烟愤怒的喊叫……


第五章 《素鼎录》:金石鉴定的权威秘笈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闻到一股带着土腥味儿的草香。我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倒在一片沾满露水的草地上,两条胳膊和腿被几根粗大的麻绳牢牢地绑住。黄烟烟就躺在我的身边,同样五花大绑,一缕秀发垂落到唇边,显得凄楚动人。她似乎还没醒转过来。好在胸前微微起伏,说明还有呼吸,我稍微放下心来。

我记得遇袭的时候是下午,而现在看天色,应该是凌晨。这么说来,我起码昏迷了十二个小时。这周围光线很差,看不清环境,但从气味来看,应该是郊外。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几个人影躬着腰不知在干些什么,隐约可以听到金属与石子的碰撞声,还有铲土声。

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不太妙。我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什么尖锐的石子来割断绳索,却一无所获。这时耳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死了没有?”

我勉强把脖子拧过去,看到黄烟烟一对眸子已经睁开,闪动着警觉的光芒。

“帮我把绳结咬开。”她说。

我暗暗佩服,一般人身处这种环境,第一反应肯定是惊慌失措,而黄烟烟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却已经设法谋求挣脱,意志够顽强。

绑我们两个的人手段高明得很,绳索的打结处不是在身后,而是结在了腹部。这样人双手反绑在背,不可能够到身前的绳结。要想解开,只能靠对方的嘴。我犹豫了半秒钟,慢慢把身体朝着黄烟烟身前挪动。她的身材本来就非常好,现在被绳子缚住双肋,丰满的胸部被勒得更加突出,我的头只要摆动幅度稍大,就会碰到她高耸的双峰,这让我紧张地绷紧全身。黄烟烟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向前一动,我的整张脸立刻陷入那一片丰腴中去。那种滑腻的触感,淡淡的乳香,还有颤巍巍的弹性,让我的脑袋一下子炸开来。

“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黄烟烟冰冷的话让我恢复了神智。我咽了咽口水,继续蠕动身体,嘴唇沿着她的小腹向下滑行,很快碰触到了一大团绳结。我张开嘴,咬住其中一个绳头,舌齿并用,麻绳很臭,可我顾不得许多。可是这个绳结太硬了,我费尽力气只能勉强让它松动一点。

远处挖东西的人随时可能回来,黄烟烟眼中满是焦灼。我抬起头,开始挪动身体,让我的腰部贴近她的脸。

“你干什么?”黄烟烟又惊又怒。

“我的口袋里有青铜环。”

她的那个小青铜环,一直被我放在身上。那玩意儿好歹是金器,边缘锋利,拿来磨绳子比牙齿管用。黄烟烟一听就明白,她的唇舌比我利落,没几下就从我的裤袋里把那个青铜环咬出来,然后嘴对嘴递给我。我们在传递的时候很小心,生怕碰到对方的唇。

有了青铜环,事情简单多了。我花了十几分钟时间磨断了其中一截,绳结终于解开了。黄烟烟双臂一振,挣脱开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她给我解开绳子,那些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声音高喊道:“老大,他们要跑!”

顿时有七八个人从那边围了过来。我心里暗暗叫苦,叫黄烟烟先跑,黄烟烟却摇摇头,起身摆了一个形意拳的起手势。那几个人围过来以后,看到黄烟烟一副死战到底的模样,都不敢靠近。这些人里有几个脸上还带着伤,估计是被她之前打的,所以他们才如此忌惮。郑重也在其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黄烟烟。

双方对峙了片刻,一个男子慢悠悠走进圈里来。

这是个中年汉子,宽脸高额,皮肤黝黑,一对圆鼓鼓的眼睛似乎要跳出眼眶。他往那大大咧咧地一站,稳稳地好似一尊四方大鼎,手里攥着一件铜器,正是龙纹爵。

“到底是黄家的大小姐,挨了几下闷棍,还这么有活力。”

黄烟烟怒道:“郑国渠,你无耻!”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郑国渠。估计就是他向郑重下达命令,派人袭击离开了袁林的我们,再绑到这个乡下地方。这些人斗口不过,索性斗人,真是心狠手辣。

郑国渠听到她的话,大眼珠子一翻:“你拿件真货来砸我的店,不厚道在先,怪不得我。”

我眼睛陡然瞪大,那个龙纹爵不是黄家仿制的吗?怎么到了郑国渠嘴里,却成了真品了?我再看黄烟烟,她却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我心里一沉。

现在我们是瓮中之鳖,郑国渠也不起急,来回踱了几步:“今天你们两位贵客赶上我开张,不如来府上坐坐吧。”说完他朝那边指了指。借着晨曦的光芒,我看到远处是一座古坟,旁边一个方洞口隐约可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家伙,原来是在这儿盗墓!

郑国渠笑得很残忍:“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讲究公平。我取走了墓主的东西,再给他送还两个陪葬的人牲,还赔上一个龙纹爵,也算够义气了。”

郑国渠说得不轻不重,可我心中惊骇却已经翻江倒海。这家伙手段果然毒辣,先挖盗洞取走墓内明器,再把我们两个扔进去毁尸灭迹,一石二鸟。这地方前不见村后不着店,就算药不然报警,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我勉强抬起头笑道:“别唬人了,龙纹爵若是真的,你舍得埋掉?”

郑国渠道:“老子贪,但不傻,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这真东西若留着,烧手,不如就给你们陪葬好了。”

他似乎懒得再跟我们啰嗦,挥一挥手,让手底下人动手。这时郑重开口道:“老大,这娘们儿反正要扔进去,不如让兄弟们快活一下,别浪费了。”黄烟烟让他两次在大庭广众丢脸,他早就恨她入骨。一群人不怀好意地往黄烟烟身上溜,眼神淫邪,脑子里想什么就更不必说了。

郑国渠歪着头考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天快亮了,让人看见不合适。你们抓紧点时间。”那几个人大喜,挽起袖子拿铁锹木棒朝着黄烟烟扑过去。黄烟烟怒不可遏,伸拳去打,打倒了一个,可是她寡不敌众,很快局面岌岌可危。

郑国渠踱着步子走到我跟前,用鞋底蹭我的脑袋:“哟,这不是那个青铜环么?看来你是黄烟烟的相好啊。”原来他也知道黄家的这个典故。我把青铜环吐出去,咬牙道:“你就不打算问问,我们花了这么大代价来斗你,到底是图什么?”郑国渠却不吃这套:“你们想图什么,我不想知道。”

“我看不见得吧,难道玉佛头你也没兴趣?”

郑国渠的动作停住了,他蹲下身子,两只大眼似乎凸得更大了些。他勾勾手,让我再说一遍。我转动脖子,看向对面,郑国渠知道我的意思,发一声喊,让手底下人暂缓了动作。

我爷爷许一城留给付贵的那面海兽葡萄青铜镜,很可能藏着关于则天明堂佛头的重要讯息。付贵不知道其中奥秘,但熟知古董的人一听就明白。这个郑国渠是鉴古老手,他收购那枚镜子,说不定已经洞悉其中奥秘,甚至有可能从一开始的收购就是带着目的。

我赌的,就是他也知道佛头这件事。现在看他的反应,我知道自己赌对了。

郑国渠把我双腿的绳子松开,然后大手抓着我肩膀,我百十斤的重量,被他跟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直接带到那个盗洞边。这个盗洞是个宽方口,好似个下水道的入口,直通通深入往地下,一看便知出自专业人士之手。我就这么半站在洞口边缘,全靠郑国渠抓住肩膀,他只消轻轻一推,我就会掉进去。

郑国渠淡淡道:“你说吧。”

“你先把她放了。”

郑国渠咧开嘴乐了:“你媳妇儿就快成别人媳妇了,你还在这讨价还价?”

不远处,黄烟烟气喘吁吁地被围在中间。她虽然踹开了好几个人,但毕竟对付不了七八个手持武器的壮年男子。她的头发散乱,上衣被撕开了一角,露出脖颈的一片白腻。

我深吸一口气:“我们来安阳,其实是为了你手里那枚海兽葡萄青铜镜,镜里有关于则天明堂玉佛头的重要讯息。”郑国渠略露惊讶,但很快摇摇头:“挺有意思,但还不够。”

“现在那个玉佛头在日本人手里,要归还给国家,可是……”

我的声音逐渐放低,郑国渠身子微微前倾,身体一震。我突然疯狂地扭动身躯,脑袋狠狠地撞向郑国渠。郑国渠闪动很快,手掌一推,要把我推下去。我张嘴一口咬住他的衣领,死不松口,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用上了黄烟烟在天津“教”我的那招土狗吃屎,猛一绊,郑国渠一个踉跄,连同我一前一后跌入盗洞。

这个盗洞是笔直打下去的,稍微带了点斜度,我俩手碰脚脚碰头一口气摔到了洞底。我背部落地的瞬间,摔得眼冒金星,脑子震成了一锅粥。郑国渠侧卧在旁边,一动不动,好似晕倒一般。

这盗洞不深,也就四五米,能看到洞口晨曦微光。我摸索了一番,发现洞底不是黄土而是一片青砖,然后在洞侧还有一条倾斜向下的窄洞,黑漆漆的阴气逼人。估计我们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墓室的顶部。他们打洞打到这里,定准了墓室的位置,然后顺着那条窄洞下去找入口。

我忽然触到一个冰凉的硬东西,拿起来一看,赫然发现是半块人的头盖骨,白骨森森,半个眼窝睥睨着我。我连忙把它恭恭敬敬放下,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心说不是我要惊扰你的安眠,实在是情非得已。

这时候,头顶洞口冒出几个人头,其中一个惊慌地喊道:“郑老大,你在下面吗?”我恶声恶气道:“你们老大现在摔晕了,就躺在旁边。你们想救他,就得听我的。快让那姑娘过来说话!”洞口沉默了片刻,很快黄烟烟的声音传了下来,声音还是那么冷静:“还活着?”

我看她平安无事,便喊道:“你先走,如果他们拦你,你喊一嗓子,我就把郑国渠脑袋撅了!”这话是喊给她听的,也是喊给其他几个人听的。我虽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却也不是谦谦君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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