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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别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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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赖在他怀中言笑晏晏的样子,再看看此时手中破碎的衣衫,慕容云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竟是……尸骨未存么。
尸骨未存。
他茫然望着眼前滔滔的河水,依稀仿佛间,那一个红衫的少女正仰头望着他,清澈的眼中透着一丝狡黠。
“大侠,跟我回宝云山飞天寨当压寨相公吧。”
喉头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干涩的唇,竟再无面目说一个“好”字。
躲在草丛中的两人此时都是一脸的复杂,那男子盯着慕容云天,紧紧抿着苍白的唇,眼中纠缠着疯狂的恨意和杀意,另一边,盛宝华也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站在水中发呆的男子,他来干什么?
那日,他亲手将她推下湖,让她饱受漂流之苦,现在他来干什么?
这个时候,远远的有两个人也策马向着这边而来,当先一个是季玉英,后面跟着曲清商。
“慕容云天!”季玉英勒住马缰,“你见过盛宝华没有?!”
站在水中的慕容云天听到那个名字,骤然回过神来。
“慕容公子,你这是……”季玉英疑惑地看向莫明其妙跳进河里的慕容云天。
慕容云天闭了闭眼睛,掩住了眼中的失态,将手中的碎布塞入怀中。转身看向岸边坐在马上的季玉英时,他已经神色自然,“盛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她不是一直都跟着你么?”季玉英的语气中隐隐带着质问的味道。
“莫非……盛姑娘不见了?”慕容云天慢慢走到岸边,脸上带着真切的疑惑,“我接到大哥的死讯之后,便急匆匆出来了,倒没有留意过她。”
季玉英见问不出什么,也没有多作纠缠,“如果有她的消息,请告知一声。”抱了抱拳,他掉转马头,扬起一鞭,策马而去。
“公子。”曲清商走到他身边,低低唤了一声。
“准备一下,该回府了。”慕容云天淡淡交待了句,翻身上马,先行离去。
草丛中的盛宝华死死捏住了拳头,眼睛因为愤怒而格外的亮。
嗬嗬,好一个盛姑娘,慕容云天,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你口中那个盛姑娘正是被你身旁那个江湖第一美人毒死,更是被你亲手推入湖中!
你这帮凶!我信你,我若再信你,我盛宝华便是一头大蠢猪!活该被人宰了灌香肠!
盛宝华此时满腔愤怒,自然没有注意到一旁那个男子在看到曲清商时,原就带着杀意的眼神更添一丝怨毒。
两人默默在草丛中趴了许久,直到人都走光了,盛宝华才扶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盛宝华没有开口,她不想对他解释什么,反正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没必要告诉他选错了压寨相公,还被合谋杀死又弃尸那么丢脸的事情。
那男子也没有开口,他看她没说什么,以为她并不知道刚刚那个男人便是他的弟弟慕容云天,只当是一个普通的仇家。不过这样也好,若她知道他的身份,还不知道生出什么变故呢,毕竟他并不了解她,连一直当他左膀右臂的曲清商都能背叛他,他还能相信谁。
“走吧。”盛宝华平复了一下心情,扶着他继续走。
虽然他很想说慕容云天来过一回,应该没有那么快去而复返,但看她脸色不佳,便没有开口。
于是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人再度默默上路。
等盛宝华将他身上的伤治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那男子也稍稍有些对她刮目相看了,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一身伤有多严重,也就比死人多了口气而已,就算是他府中的名医出马,怕也是不可能好得这样快。
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由着她折腾的,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快便有了起色。
“怎么,又累了?”感觉他脚下慢了,扶着他的盛宝华扭头看他。
他摇了摇头。
“那就继续走吧,再往前就该有人烟了。”盛宝华自然真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的,便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的身体虚弱,盛宝华与他在这里荒无人烟的地方耗了起码有半个月,日日吃烤鱼野果,快吃成野人了。
盛宝华心里不舒坦,自然也不会让他舒服,给他吃的药是一日比一日更苦,外敷的药也是一日比一日劲大,弄得伤口是又痒又麻,苦不堪言。
“伤口有些痒。”他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
太痒了,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他伤口上爬,痒得他头皮都麻了。
“痒才好,说明你的伤口有结痂了。”盛宝华眼也不眨地道。
她总是有歪理的,若说药苦,她便说良药苦口,然后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药苦不成?
他又能说什么……
唯苦笑尔。
盛宝华斜了他一眼,然后又道,“我累了,坐下歇歇吧。”
他自然求之不得。
扶着他坐下,盛宝华抖开包袱,伸手去剥他的衣裳。他怔了一下,避了避。
“干什么?又想我把你绑起来?”盛宝华横他一眼,道。
他面色有些不郁,“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这样随意剥男子衣裳。”
“你是男人么?”盛宝华翻了个白眼。
他哽了一下,随即绷紧了脸,无论哪种男人,就算是重伤快死了,被说成不是男人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尤其说这话的还是个姑娘。
“在我眼中,你只是我的病人,医者父母心,你管我叫娘我也没有意见。”盛宝华说着,继续剥他衣裳。
他安静了下来,没有再避开她的手,只听她又在絮絮叨叨地道,“再者,当初给你上药时该看的不都看了么,还害羞什么呀。”
他当即无语。
剥干净了,盛宝华替他解开包扎的布条,检查一番,点点头,“已经结痂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再换一次药就没有大碍了。”她说着,便将准备好的草药嚼碎了一点一点替他仔细敷上。
没有捣药的工具,她只能这样了。
他有些意外,莫非伤口发痒并非她故意捉弄?
“干什么这样看我?”盛宝华抬头,便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你医术很不错。”他道。
“那是自然。”盛宝华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嗯哼,也不想想她师承何处,她可是鬼手神医孟九唯一的弟子。
“承你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好说好说,尊姓盛,大名宝华。”盛宝华老实不客气地道。
他被她逗笑了。
“笑什么?你好不礼貌,问我的名字,却不自报家门。”盛宝华摇了摇脑袋,“莫不是你想逃诊金?”
“我叫月瑶。”他思量了一下,报出了名字。
“月瑶?”盛宝华琢磨了一下,咧嘴笑了,怎么比她还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因我先天不足,身体虚弱,家母唯恐我长不大,便取了个女孩子的名字好养活。”他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
盛宝华张大嘴巴点点头,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他见她傻呼呼地看着自己,唇上还沾着刚刚咀嚼草药留下的叶子,呆呆的模样引人发笑,便伸手替她抹了去。
盛宝华也不在意,随手从包袱里掏出两个洗干净的野果,递了一个给他,另一个自己啃,“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还要赶路。”
他点点头,咬了一口,这些天赶路的时候,他们都靠这种果子裹腹,酸酸甜甜的,口感不错,只是这次入口的时候,却是一阵苦涩,苦得他直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果子,他这才注意到他刚刚不小心舔到了手指,而他手指刚刚从盛宝华的唇上擦过草药。
原来这药……竟是这样苦?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盛宝华一眼,后者正专心啃果子。
他只舔了一口便苦得受不了了,她居然能够面不改色地塞了满口。
再想想之前她说的良药苦口,他不禁为自己对她的腹诽而汗颜。只是对于眼前这个看似嚣张霸道的少女,他愈加的好奇了。
悦来客栈
今天运气好,盛宝华居然捕到了一只野兔,她干净利落地处理了,快快乐乐地生起一堆火,将剥皮开膛的野兔架在火上烤。
慕容月瑶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阖目小憩。
将真气在体内转过一圈,觉得无甚大碍了,他才闻到烤兔子的香味,缓缓睁开黛色的眼眸。
“马上就可以吃了。”盛宝华冲着他咧嘴一笑,回头继续照看她的烤兔子,还不时认真地转动一下,生怕烤焦了。
“盛姑娘好手艺。”
“那还用说。”盛宝华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极其臭屁地皱了皱鼻子,得意洋洋。
慕容月瑶浅浅笑了一下,正要接话,却在看到盛宝华左手边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时,愣住了。
那本小册子上,依稀写着“秋水集”三个字。
……怎么会在这里?
他那么想要得到的东西,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样子,出现在这里?
正在盛宝华眼巴巴地瞅着烤兔子的时候,下雨了。
雨来得很急,盛宝华一把将秋水集塞进怀里,然后赶紧地拿了烤兔子就往山洞里跑,一边跑一边还拉着坐着发呆的慕容月瑶一起跑,“快进来快进来,别淋着了。”
还好山洞里有储备一些枯枝,盛宝华有些得意地暗赞自己有先见之明,这种季节最容易下雨,在荒山野岭里赶路的时候,到了晚上一定要找一处可以避雨的山洞,不然碰上下雨,可就真的成了落汤鸡了。
对于自小在山寨长大的盛宝华来说,荒山野岭间的求生技能那是小菜一碟。
“帮我拿着。”将烤了一半兔子塞进站在一旁发愣的慕容月瑶手里,盛宝华弯下腰拿了枯枝聚拢成一堆,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秋水集,眼也不眨地“嘶啦”一下扯下几张纸,用火折子点燃。
火堆一下子燃了起来。
盛宝华转身从已经石化的月瑶手里拿回烤得半熟的兔子,继续放在火上烤。蹲了一会儿,似乎是嫌火力不够猛,她又撕了秋水集,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递。
慕容月瑶终是没有忍住,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急,马上就熟了。”盛宝华以为他肚子饿了,随口安慰他。
“那是秋水集?”他问。
盛宝华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慕容月瑶看着她忽然沉静下来的侧脸,微微蹙起了眉。
正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盛宝华忽然就笑着侧过脸来,“秋水集是什么东西呀?”
慕容月瑶定定地看着她,想从那张笑颜中找出一些什么来,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哎呀,莫不是你说这个?”盛宝华一脸恍然大悟地指了指手里残缺不全的小册子,“这东西叫秋水集吗?我不识字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秋水集为何会在你手上?”慕容月瑶看着她,没有被她绕过去,直接问出了在他心底盘旋了好久的疑惑,“季玉英那天要找的人便是你吧,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你弄疼我了。”盛宝华委屈地扁了扁嘴,用自由的那只手指指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你便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么?”
慕容月瑶一愣,松开了手。
盛宝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男子,虽然他看起来依然面色苍白,行动无力,可是她知道他已经可以轻易制服一头猛兽,甚至杀死一个武林高手。
“小胡子叔叔说,用体温救回一条冻僵的蛇,最后却被反咬一口,是天底下最蠢的事情。”盛宝华笑着回过头看了看已经烤得差不多的烤兔子,撕下一只兔腿递给他。
慕容月瑶垂眸接过,当作没有听懂她话中的影射,也没有去问那小胡子叔叔是谁。
盛宝华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抱着烤兔子开始啃,啃得嘴上一片油汪汪。
吃完烤兔子,打了个饱嗝,盛宝华抚了抚吃得有些撑的肚子,然后随手将缺了好多页的秋水集丢进了慕容月瑶的怀里,“如你所见,我对这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它对我来说还不如一只烤兔子有吸引力,你要的话便拿去吧。”
说完,她拍拍铺好的干草,面对着山洞躺下。
“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你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明天到镇上,我们就各走各的吧,做为救你一命的报答,今晚你守夜。”
慕容月瑶看着那个瘦瘦小小的背影,眉头蹙得越发的紧了。
盛宝华没有再说什么,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她睡着了。
小胡子叔叔似乎还说过,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没心没肺的人会活得比较长久。
就如盛宝华所说,第二天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荒无人烟的地界,到了凤仙镇。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盛宝华有一刹那的不习惯,过了半个多月的野人生活,突然又回到人世间的感觉让她唏嘘了片刻。注意到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盛宝华低头看了看自己,再回头看了一眼静静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
半个月来没有换洗的衣裳……
挠挠有些痒的脑袋,盛宝华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间大客栈,“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在太阳底下金光闪闪。
身侧,那个男子一路沉默地跟着她,盛宝华也没有表示反对,毕竟她难得做一次好人,就把好人做到底吧。
于是,蓬头垢面的盛宝华带着一个看似苍白孱弱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悦来客栈。
“两位里边请,要点什么呀?”伙计旺财咧开嘴,堆起一个露出八粒牙的标准笑容,殷勤地迎了上去。
老板说过,做这一行,最忌讳狗眼看人低,因为真正的有钱人通常都很低调。
“你们有什么呀?”蓬头垢面,疑似少女的矮个子扭头看向伙计,笑盈盈地问。
“虽然武林大会已经结束了,可是您还是可以试试我们的特色大侠套餐哦,非常实惠,一壶酒一碗米饭加二两牛肉,可以弄成盖浇饭吃哇 ,还送碗清汤,清汤喝完还能续哟,才一两银子!”旺财竖起一根食指,十分热情地推荐,“而且我们悦来客栈是江湖连锁店,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悦来客栈,跑到哪里都是这样价,童叟无欺啊!”
“原来这就是江湖啊。”蓬头垢面疑似少女的家伙眼睛有些黯淡,随即轻轻笑了一下,“就来两份大侠套餐吧。”说完,她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看着那苍白孱弱的男子跟着那蓬头垢面疑似少女的家伙一起坐在窗边的位置,旺财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拉过一旁的来福,“喂,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矮个子有些面熟喂~”
“是啊是啊,很是面熟的说。”来福也点点头。
站在柜台边,摸着金算盘的财如命眯着眼睛笑了笑,侧过身吩咐了一句,“改良版大侠套餐,做好了我送过去。”
来福张大嘴巴,看了一眼同样张大嘴巴的旺财,异口同声,“原来是她?!”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哟,小可怜~”财如命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旺财和来福双双抖了一下。
“你们知道不,宝云山飞天寨的江湖悬赏令涨价了~谁若能将这小姑娘安然送回飞天寨,即赠黄金两千两~”眯着眼睛,财如命依稀仿佛看到了一堆快要将他眼睛晃瞎了的金子。
“可怜的盛姑娘,怎么又撞回老板手里了……”来福低低地哀叹了一句,认命地钻进了厨房。
那厢,盛宝华又招了招手,旺财赶紧地走了过去。
“帮我准备两间客房,再买两套衣衫。”盛宝华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坐在她对面的慕容月瑶,“照着我们这样子买,再准备一些洗澡水。”说着,她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好咧,您先坐着,菜马上好。”旺财没有说破自己认出盛宝华的事,毕竟他家老板还在打着不良心思。
可惜旺财的心思白费了,当他家老板亲自端着改良版的大侠套餐送上门的时候,盛宝华一下子怔住了。
糯米藕,酸甜菜心,米饭和清汤,都是她最中意的口味,改良版的大侠套餐。
“阿命……”她仰起脑袋,眼睛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
“盛姑娘别来无恙?”
盛宝华忽然有点鼻酸,无恙?她差点死掉了喂!
看着她忽然黯下来的眸子,财如命有些讶异,这小姑娘看起来有哪里不一样了。
“唔,见过你家压寨相公了么?”财如命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我前些天刚见过哟。”
殊不如,这话题简直太不安全了。
盛宝华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变回了笑盈盈的样子,而且是露出八粒牙的那种笑,吓了财如命一跳,原来八粒牙会笑得如此狰狞,下次要跟旺财来福说说,六粒牙足矣,足矣。
分道扬镳
大概她自己也觉得那笑容摆得有些僵,盛宝华不再说什么,埋头扒饭,可怜的孩子,半个多月没有见过米粒了。
再一次回到这悦来客栈,盛宝华不是不感慨的,兴冲冲地踏足江湖,如今竟要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么?
纵使她精灵古怪,满肚子坏水,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怀着豪情壮志踏足她梦想中的江湖,却被撞得满头是包,甚至差一点将小命都给交待了。她第一次见识到江湖的黑暗,而这一切,还都是她自己挑中的压寨相公教会她的。如今想想,一切竟都是她自找的,毕竟当初慕容云天不止一次地告诉她,江湖不适合你,回去吧。
可是她竟都当作耳旁风了,她不顾他的意愿,一厢情愿地粘着他。现在想想,在白湖山庄的时候,他肯定很厌烦她的存在吧,如若不然,又岂会由着曲清商毒杀她,还迫不及待地帮她“弃尸”。
而她……嗬嗬,居然还告诉他,她信他。
他肚子肯定在笑她是个大笨蛋。
……就像当初在这悦来客栈里,他让她在这里等他一样。
只是敷衍。
只是敷衍而已。
她明明都知道的不是么。
此时的盛宝华就像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无比的想家,无比地想念一惯宠她的阿爹和小胡子叔叔。
“慢点吃慢点吃,小心噎着,尝尝这个菜心呀~”财如命顺手拉了一张椅子,在盛宝华身旁坐下,眼睛却打量着坐在盛宝华对面的那名瘦弱男子,虽然他看起来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而且衣衫也很是破旧,但举止之间却显示着良好的修养,来历显然不俗。
什么叫乌鸦嘴,财如命就是,他这话刚说完,盛宝华脖子一梗,真的被噎着了。
“哎呀哎呀,都叫你慢点吃了。”见她噎得直伸脖子,眼泛泪光,财如命忙站起来替她拍背,正打算叫来福倒茶,便见一双苍白修长的手舀了一碗清汤,送到盛宝华面前。
眉一挑,财如命看向坐在盛宝华对面的瘦弱男子。
慕容月瑶没有看那一身铜臭的掌柜,只轻声道,“小心点,有些烫。”
盛宝华赶紧接过,吹了吹便喝了一口,这才缓过劲来。
财如命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盛宝华,眸中含笑,这小姑娘怎么老能惹上不该惹的人物呀。
对上财如命似笑非笑的眼睛,盛宝华扁了扁嘴,忽然觉得委屈无限,她哇一声便哭了出来。
财如命的脸色一下子便青了,刚刚还淡定无比的掌柜立刻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喂,你别哭……”
没错,财如命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了,虽然盛宝华还不算是个成熟的女人……
“阿命,他们都欺负我呀……呜呜……他们都欺负我……我差点就死掉了……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阿爹……阿爹……”
“呃,你乖……乖……不要哭了……”财如命铁青着脸,任由盛宝华将鼻涕眼泪糊进怀里,还僵着手轻抚她的背。
坐在他们对面的慕容月瑶看着哭得快喘不过气的盛宝华,神色有些复杂,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十分强势地给他治伤,带着他走出那片没有人烟的荒野,以至于他快要忘记她只是一个小姑娘的事实,此时看着她趴在那满身铜臭的掌柜怀里哭鼻子的样子,他忽然有些不舒服。
旺财买了衣服回来,便见盛宝华姑娘趴在自家掌柜怀里哭得凄凄惨惨,总是笑眯眯的掌柜正僵着脸安慰,而来福正一脸兴奋地和客栈里其他不明真相的群众一起地围观财如命难得的失态。
“啊……旺财回来了,快快,去洗个澡,洗个澡就舒服一点了。”听到门口的响动,财如命一格一格地回过头来,然后一副见到救星的表情,立刻扯开盛宝华,如是道。
他忍是很辛苦才没有说,盛宝华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呛人,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哭得直打嗝盛宝华这才饶过财如命,她吸了吸哭得红红的鼻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憋在心底很久的一股怨气彻底地抒发了出来,觉得舒服了许多。
“盛姑娘,您要的衣服在这里,我领你去客房吧。”见自家掌柜正对着自己使眼色,旺财忙抱着衣服走上前。
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盛宝华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她点点头,接过新衣衫,递了一件给对面的慕容月瑶,便跟着旺财上楼。
房间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盛宝华谢过旺财,便关上房门洗澡。
褪了衣衫,散开头发,她踏进浴桶,缓缓坐入水中,舒服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袅袅的水气间,盛宝华低头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洗去了半个多月的风与尘,每个毛孔都舒服起来,仿佛重生一般。
痛痛快快洗过澡,换上旺财买回来的新衣衫,旺财买的衣衫很合她的心意,红色的长裙,绣着双蝶,十分漂亮。盛宝华随便将头发束成一束,便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很快便开了,慕容月瑶站在门后,一身水青色长衫,也刚洗过澡的样子。
“可以进去么?”盛宝华仰头看他。
慕容月瑶看了看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略略有些红肿的眼睛,无声地侧过身,让她进门。
盛宝华大咧咧地坐下,自己倒了茶,递了一杯给慕容月瑶,另一杯捧在手里慢慢喝。
“你什么时候走?”有些突兀地,她问。
慕容月瑶抬眼看她,微微蹙眉。
“不要这样看我,我们早晚都要分道扬镳的,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比如报仇什么的。”盛宝华耸耸肩,“我也要回宝云山了。”
“宝云山?”慕容月瑶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嗯,我家。”盛宝华点点头,“我要回家了。”
“你家……住在宝云山?”慕容月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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