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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心海过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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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上的颜色很衰败,他眼角里却突然闪出一挘辽4┳诺渡鹑薹飞洗髯胖话咨呙钡乃瘟榱榫驼驹诶胨挥腥宀皆兜牡胤剑跤醯乜醋潘?赡苁且宦放芄矗喟紫改宓牧臣丈嫌行┙垦薜暮煸危灿行┎只堂悦5墓厍小�
秦程立刻深深地垂下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有一种突然间被窥破了所有秘密的懊恼沮丧,垂在体侧的双手握得死紧,颤抖着贴在裤缝上,然后被她轻轻握住。
脱了手套的她的手很暖,手心里有汗,那种灼灼的温度一旦贴上秦程冰冷的皮肤,他觉得象是有针在往肉里扎。宋灵灵用双手暖着他,摘下脖子里松软的围巾围上他的脖子,这种时候俐牙利齿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有握住他的手,慢慢再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秦程,跟我回宁城,这里太冷了,我们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暖和点的地方……
世界上还会有比她身边更暖和的地方吗?秦程冻僵的脸上很久才露出一个微笑,他对她点点头,收紧双臂,拥抱住她大年三十从宁城跑到秦程老家所在的黄海边,宋灵灵冒的是被取消所有压岁钱的危险。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刚挂断电话她就想起一件事,很鸡毛蒜皮的事,不过拿来当成通话的借口也不错。秦程没有告诉她他家的号码,按照来电显示的号码回拨过去,对方却说那是个公用电话。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去打电话?他家里没有电话的吗?于是拐弯抹角费劲八拉地从班长那里要来秦程家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听的是他的妈妈。不象别的同学家长那样热情可亲,这位阿姨的说话声音十分疏远,几乎让宋灵灵感觉她是在不耐烦,当问道秦程的去向时,她只冷淡地回答说,秦程回宁城了。
而他刚才分明还在对她说,归期未定。
心里的牵挂让宋灵灵怎么也坐不住,趁着家里人都在忙活年夜饭,她干脆偷偷地把妈妈的车开出来,拿着高考后暑假里考出来的驾照,颤颤巍巍心惊肉跳地把车开上了通往苏北的高速公路。一路向北,离他越来越近。只听秦程说过两次回家的路,宋灵灵居然很神奇地没有跑错方向,只用三个多小时就抵达了他出生长大的小镇,又用一个小时四处打听,最后看见了遥远海滩上孤独伫立的身影。
孤独,这两个字之于宋灵灵,更多只是歌词和小说里一种明媚而忧伤的意境,她从不曾真正理解过这两个字的含义。生长在喧嚣的都市里,她从来没有象眼前的秦程这样一个人面对一整片大海的经历,更无法想象吹在他身上的风有多寒冷,他脚边那只空空的拎包会有多沉重。
宋灵灵跑到小店去买了两碗泡面,借点开水泡上端回车里,暖气风速调到最大,捧着唏哩胡噜地吃完,秦程觉得缓过劲来了。宋灵灵也有点饿,开车比想象中费劲很多,一口气吃完一碗面,咂咂嘴,还没饱。清清楚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秦程终于笑了:“还想吃吗?我再去帮你买一碗。”
“不要了不要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秦程有点不放心:“你真的……能行吗?”
“能,行,马?”宋灵灵得意地哼哼,打着车,熟练地开动汽车向前开了一段,“看到了吧,你以为这么远的路我是推着车过来的?不过……你真的可以跟我回去吗?你家里……”
“我回去。”
宋灵灵转头,看着视线正直视车前方的秦程,点点头,开着车,离开了这个惊鸿一瞥的小镇,沿着来时路,回家。一路上秦程沉默的时候多,都是宋灵灵不停地东拉西扯,差不多又用了三个小时回到宁城,先把秦程送回学校,分手时的两个人都对对方不放心。
秦程拎着包,弯下腰看着车窗里的宋灵灵:“你这样回去,你爸妈他们……”
宋灵灵大义凛然地咬牙握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秦程宠爱地揉揉她头发:“小心开车。”
宋灵灵拉住他的手:“那你……今天晚上怎么办?你一个人……”
秦程笑笑,抚着她的手指,拉过来疼惜地吻住:“我一个人……可以想你。”
宋灵灵看着他,冲动地打开车门:“我不回去了,我陪你!”
“傻话!”秦程又用力吻了她的手指一下,帮她把车门关好,“赶紧回去,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别因为我弄得一家人不高兴。我就在宿舍里,给我打电话。”
“秦程……”
“赶紧的,再迟就不好交待了,回去吧!”
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把车驶离学校。找他的这一路没有哭,看着他孤单背影的时候也没有哭,可是在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秦程时,眼泪不由自主盈满整个眼眶。轿车在最后一个弯道前停了下来,宋灵灵打开车门跑下来,一路狂奔着扑进秦程怀里,勾下他的脖子把嘴唇印上了他的嘴唇。
有泪水所以很咸,可是有他的唇齿又会很甜,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荡漾在舌尖,晕染成生命里最华美的盛宴,让整个世界里除了他和她以外的别人都变成了食不知味。
只是在年轻懵懂的时候,他们还都不明白,其实不能相信舌尖的咸涩,那不是岁月风霜。命运真正让你品尝到的情绪其实有形有质。哀伤刚从心底漫溢出来的时候又钝又厚,泪水轻轻一浸,瞬间锻压成薄刃钢刀。一生,就被一刀一刀的挥劈,割裂成你的眼波,和四面八方的风。
这个大年夜是宋灵灵过的最悲惨的一个。爸爸妈妈对她不经允许私自开车在外闲逛一整天的事件极为重视极为生气极为抓狂,要不是有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婶姑姑们在一边劝解,估计她连年夜饭也混不上了。严厉的责备在宋灵灵涕泪俱下的哭泣认错声中结束了,还好还好,压岁钱一分也没有少,看样子爸爸妈妈对在节日里这么狠地训女儿也有点后悔,大年初一那一天,老爸亲自跑出门,给女儿买回来一枝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
“下次看你还到处乱跑!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快急疯了!”
宋灵灵手里攥着新手机,心花怒放地地站在爸爸面前咧开嘴甜甜地笑,奶奶笑着把她拉到客厅里去:“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说过就行了,总说总说的,连我都听烦了!不准再说了,我们灵灵最听话,以后一定不会再犯错!赶紧给爷爷奶奶磕头,奶奶给你包了个大红包!”
接下来就是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一帮小字辈给长辈们磕了头,个个手里都攥着厚厚的人民币,腰杆立刻变粗了不少,心眼也活泛了不少,彼此挤眼做鬼脸,想着要怎么把这笔钱给花掉。大人们发钱也发得高兴,一圈子忙活下来,在客厅里开了一桌麻将一桌牌。宋灵灵歪靠在爷爷身边看他连胡了几把,被输急了的爸爸和小叔撵走:“快别站这儿了,你站多久他就胡多久,去一边找你哥他们玩去!”宋灵灵赖着不肯走,又看爷爷胡了一把自摸一条龙,爷爷连赢连胡心情大爽,从钱盒子里抽了几张红票子塞给她,她这才嘎嘎笑着窜到书房里和正在打游戏的哥哥们胡闹。
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虽然她性格开朗外向,但跟哥哥弟弟们在一起毕竟不如跟小姐妹在一起融洽,他们玩的那些打打杀杀的游戏她没兴趣,坐一边捣了一会儿乱,宋灵灵就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舒舒服服窝在小床上,拿刚到手的手机给秦程打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接通,那一头的秦程公式化地打个招呼,在听见宋灵灵的笑声之后,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也低声地笑了起来:“看家里人没说你什么吧?有没有挨骂?”
“谁舍得骂我啊!”宋灵灵哼哼叽叽地坏笑,“你呢?在干什么?”
“在看书。”
“看书?看什么书?小说?”
“数学书。”
宋灵灵长叹复长叹:“今天是大年初一啊老大,你到底想要怎样?用不用这么刻苦的啊?”
“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书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的办法有的是,为什么非要看书。”
秦程抓抓头:“不看书还能看什么?别的事好象都没什么大意思。”
宋灵灵咬着嘴唇思忖了一小会儿,果断地说道:“现在是九点二十,十点钟咱们在学校门口见。”
“干嘛?”
“带你去做点有意思的别的事啊!”
“有意思的别的事?呵呵,到底什么事?”
宋灵灵这么爱卖关子的人当然不可能在电话里就说出答案,九点五十分秦程跑到学校大门口,等了五分钟之后,宋灵灵从一辆停在他身边的出租车上跳下来,高高兴兴地挽住他的胳臂,拉着他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这是要去哪儿?”
宋灵灵把背上背着的一只大双肩包脱下来塞进秦程怀里,蹦到公交站台上研究了一会儿站牌,指着一路旅游车笑眯眯地说道:“到那里去。”秦程看向着她用手指指着的一个站名,那是距离学校很远的一个旅游景点、这路旅游车的终点站:珍珠泉。
珍珠泉是宁城最有名的风景区之一,这里的泉水汇成了一面小湖,站在离泉眼很近的岸边使劲拍手或者跺脚,受到震动后,泉眼中会冒出很多大大小小的气泡,象是碧绿湖水里的白色珍珠。如果夏天来的话在湖里划竹筏非常好玩,不过现在大冬天的,只好望湖兴叹。
大年初一基本上没人出门,整个公园里几乎都没什么人影,整洁的道路上,从前到后就只有手牵着手的秦程和宋灵灵,两个年轻人紧紧靠在一起,十指交握,在寒冷北风里轻快地走着、聊着、笑着。
宋灵灵也有很多年没到珍珠泉来过了,逛着逛着,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过山车和索道,她高兴坏了,指着过山车就让秦程去买票。可是实在是没有别的游客,只有两个人坐的话工作人员不肯开,无奈之下只好跑过去坐索道过把干瘾。秦程看看敞开式的索道轿厢,犹疑地问:“你真的要坐?”
宋灵灵把帽子往下拉拉,围巾往上扯扯:“要坐!”
站在地下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不觉得,当真坐进索道的轿厢里,随着缓缓运行的粗长钢索向上攀爬了一小段之后,一股横风立刻吹了过来,吹得宋灵灵从身到心拔凉拔凉,缩在秦程身边回头看看已经渐渐离远的索道出发点:“我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秦程环住她的腰,笑着摇头:“很显然,来不及了!”
宋灵灵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容。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公分距离,彼此的呼吸都吹拂在对方脸上,虽然在没顶没盖的轿厢里,这么一丁点小温暖根本抵不过风的寒冷,但仍然可以让他们欢愉地笑出声。宋灵灵凑过头去,用鼻尖蹭蹭秦程的鼻尖:“喂,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个不能细看的人。”
秦程很喜欢这样亲昵的动作,跟过去也跟她蹭:“嗯?”
“远远地看着吧又高又结实长相也不错挺人模狗样的,凑这么近再一看,娘喂,你的皮肤好差啊!又黑又毛孔粗大,胡子又浓,脸象砂纸一样,你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度吧!”
秦程笑得眯起眼睛:“砂纸?有这么夸张吗?”
宋灵灵竖起食指在他侧脸上来回抚动一下:“金刚砂牌砂纸!”
秦程歪过头,作势往她的手指上咬去,宋灵灵笑叫着缩回手,想从他的怀里缩躲开,但是一颗沉浸在爱里的心又怎么能挣脱两条执着坚定的臂膀呢,女孩清脆的笑声突然之间又消失,冰冷的嘴唇贴在一起,立刻就变得暖了一些。
索道继续平稳缓慢上行,耳边除了风声,只有很小的钢索滑行声。每过一根立竿,轿厢就微微地晃动一下。亲吻原来真的就象是在用生命盖下一枚章钤,鲜红如血的印迹,是怎样小心翼翼又是怎样无法理喻地留在了另外一个人的生命里,从此就再也不能擦去。
仿佛是灵魂里有些东西在震动崩塌,宋灵灵一直吻到喘不过气,才别开脸,趴在秦程怀里偷笑。她笑得越来越开心,连身体也克制不住地抖动起来,秦程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吻会让她笑成这样。他拍拍她的背,温柔低唤:“灵灵,灵灵……”
宋灵灵心里堵了太多的快乐想要用呐喊渲泄出来,她大笑着在秦程脸上啄一下,转过身,两只手握着轿厢边的把手,把头探出去大声叫喊:“啊啊啊~让~我~下~去~我~好~冷~啊~”
空旷安静的山上也传来了啊啊的怪叫声,一个男人的笑声从轿厢经过处的树林里传了出来:“活~该~谁~叫~你~上~去~的~跳~下~来~吧~哥~接~着~你~”
宋灵灵和秦程一起笑倒,她把头探得更外,用一只手圈在嘴边喊回去:“那~我~来~了~接~好~”
“来~吧~来~吧~”
秦程忍住笑,把手伸向宋灵灵:“太危险,快回来坐好。”
可一句话没有说完,宋灵灵的笑声就变成了惊恐的叫声,风突然间猛烈了很多,把轿厢刮得左右猛晃,她细瘦娇小的身体在晃荡中被甩出轿厢以外,秦程猛扑过去,没来得及握住她向下坠落的手。
“灵灵!灵灵……”
“灵灵!”
浑身冷汗地坐起来以后,秦程才知道自己这是做了一场梦。屋里黑暗一片,他咬着牙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仍然是黑夜,天还没有亮。不过有星光和城市的灯光,让他觉得真实了一些,心里那种后怕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怎么会做这种梦,那一天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和灵灵笑着闹着上到了山顶,在北风里又跳又跑地折腾出了满身汗水。可在他的梦里,灵灵怎么会……怎么会遇见这么可怕的事!
身上沾满汗水的粘腻感很难受,秦程打开窗吹了一会儿风,还是不舒服,干脆去洗澡。他把水温调得很低,闭着眼垂着头让水流静静地冲刷了很久,用温度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确切地说是那次同学聚会之后,秦程觉得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以往很让他自傲的自制力正在渐渐消失,他不仅管不住自己的梦,也管不住自己的醒,睁开眼闭上眼,总有一道瘦削的影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偶尔走近一点,但随即又绝情地后退,让他总也看不清。
非要这样折磨,非要折磨这么久吗……
秦程皱紧眉头,手掌用力抹了抹脸,关上水龙头,扯过浴巾一边擦拭身体一边走出浴室。
出来立刻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大表姐的号码。他的心顿时一沉,按下接听键,大表姐带着泣意和浓重乡音的声音响起:“程子,你妈快不行了,赶紧回来吧!”
——以下接出书版——
第十章 代价
秦程到底还是没能和妈妈说上一句话,他赶回县医院的时候妈妈还没有断气,看样子神智也还没有完全不清。她躺在抢救室里的病床上,面色沉静地看了一眼自己亲生的儿子,然后果断地闭上眼睛,仿佛还叹了一口气,然后再也没有睁开。
秦程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轻轻喊了一声妈妈,连夜赶回来,此刻正是天色未亮的清晨,抢救室里的窗帘都拉着,灯火通明,让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妈妈脸上的皱纹和几乎白了一半的头发。他知道妈妈这一辈子过得都很苦,但是她为什么始终把她的苦难归罪给自己的儿子?秦程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作为他来讲,在生命的最初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道路,如果有可能,他其实并不愿意像这样痛苦地活上三十多年。
在遇见灵灵的那些年里,他曾经庆幸过,更曾经感叹过,也许吃了那么多的苦,就是为了能在某一天路上和她相遇。可现在看来,连她也不过是命运捉弄人的道具之一。
医生和护士走到病床边,在大表姐和几位亲戚轻声的啜泣声中,把床单拉过了妈妈的脸。不知是谁的手在秦程肩膀上拍了拍,他没有回头,一直盯着妈妈脸的方向,不敢相信她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一块白布而已,遮过去,就结束了?从此以后所有恩怨爱恨、痛悔怒哀,就都不会再来打扰了?
原来就这么简单,这么的……一息之间?
妈妈病了这么久,后事已经准备好了。秦城虽然和妈妈关系冷淡,但和亲戚之间十分亲密,大家都喜欢他,也都很同情他,都愿意帮他。几个舅舅接手操办了接下来的一切,秦程给高文洋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公司里的一些事情。高文洋在安顿好之后也赶了过来帮忙。按照家乡的风俗,人去世后三天内就要入土安葬。妈妈的墓地在小镇外,和外公外婆在一起,墓碑也刻好了,上头安了一张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很难得地微笑着,笑得很好看。
三天里,秦程一共也没睡几个小时,只要睁着眼,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抽烟。终于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墓地里只剩下他和高文洋时,他这才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墓碑上妈妈的笑容。
高文洋以前一直反对秦程抽烟,这三天却是没有劝过一句。他从口袋里拿出烟主动递了根给秦程,还用打火机打着火,送到他嘴边,“我在大门口等你。”
秦程用力吸了一口烟,摇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不用了……我在这儿只会让她不开心。”
“小秦!”
秦程又吸了几口,把长长的烟柱吐出来,“走吧,我们回宁城。这几天我们俩都不在,得赶紧回去看看。”
高文洋关心地说道:“你开车行吗?要不要坐我车回去,回头让司机再来取车。”
“不用了,我没事。”
“小秦……”
“那……那也好。”高文洋又拍了拍秦程的肩膀,拿根烟陪他一起抽着向墓地外走。大舅舅挽留秦程吃午饭,秦程婉拒后向亲戚们道过谢,和高文洋开着车,一前一后地驶离小镇,驶上了通往宁城的高速公路。
即使在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哭 不出来,不知道这样说算不算不孝顺,妈妈走了,秦程更多的感觉反而是解脱,为了他,也为了妈妈那段毫无意义毫无快乐的人生。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为什么恨他,那对妈妈是段地狱一般可怕的经历。因为他不是个在亲人们期盼中出生的孩子,而是被欺骗被伤害的活生生的证据。一个来自偏远穷苦海滨农村的漂亮女孩子,仅仅因为几句花言巧语就深深地陷进一场并不诚恳的爱情。学长只不过是出于猎奇心理,她却再也无法自拔,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来挽留他,甚至于愚蠢荒谬地想到了孩子这一招。在那个念头,怀孕的女生自然只有被开除这一条路,回到家乡后仍然不死心的妈妈坚持着生下了两个人的儿子,但学长早已经忘了当初随口说出的誓言。未婚生子的妈妈从十里八乡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个大学生,变成了闲言碎语嘲讽讥笑的对象,从小就好强的她,大半辈子都只是乡村学校的一名民办教师,用一点微薄的收入养活自己和儿子,直到四十多岁才因为教学成果优秀好不容易转正并调入县中。
那个给了他生命的男人,后来偷偷地见过秦程一面,不论身材还是五官,两个人都很相像。所以秦程也就成了妈妈身边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秦程还记得自己上小学那一年外婆抱着妈妈痛哭的样子,苍老不堪的外婆满脸都是眼泪,她用浓重的方言一遍一遍哭喊,当初叫你不要生不要生!生下来你又不管他!你生他干什么?干什么?作孽啊!作孽啊!外婆在哭喊的时候,妈妈就一直盯着他,那双眼神锋利冰冷,让他害怕,让他感觉如果有刀,妈妈肯定会握在手里向他挥舞过来。
全是一冷,秦程咬牙忍住一阵汗毛倒竖的凉意,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驱散脑子里这些可怕的回忆。一个人的车里太安静,随手按开收音机,听着里面随便哪个台放出的歌。这几年工作忙,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对当下流行的歌曲十分不了解,主持人说的几个歌星名字和放出来的歌都陌生的很,听在耳朵里也觉得更像噪音而不是像歌,无奈之下一抬手又把收音机关了,换成CD。他对歌没什么研究,这些CD都是助理随便去买的,有一些是高文洋送的,他通常看也不看,拆了封之后就放进车载CD机里,反正一次可以放好几碟,随便换着乱听,总能找到点儿能听的。
干净舒缓的前奏响起,唱歌的是个低沉温柔的男声,语言听起来很怪,不是英语,也不像法语德语俄语,听着一些音乐的细节,放佛带了点中亚那边的气质,估计是高文洋在外头瞎转悠时候淘回来的。听不懂,但是很好听,虽然说哀伤的时刻不适合再听哀伤的歌,可这种用陌生语言唱出来的歌,一下子就撞进了秦程的心底,慢慢地研磨在他已经很久没有愈合的伤口上,在麻木里研磨出一丝久违的痛楚。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几盘CD循环播放,全部转一圈,再次听见这首异国歌曲的时候,车已经进入宁城市区,驶到了他的公寓楼下。高文洋的车没有出入证,拿了张临时卡陪秦程一起开进去,停好车,又和他一起下车上楼。
秦程打开房门,看高文洋还要跟进来,不由轻轻一笑,“行了,我又不是孩子,不用你一直看着我。”
高文洋不由分说推开他,大大方方地换过鞋走进屋里,“干什么?过河拆桥?开这么长时间的车,我就不能在你这儿歇歇?你闻闻屋里这味,赶紧把窗户打开!教你少抽点烟,到处都是烟味!熏死了!”
秦程明白老友的好意,也实在是太累了,他现在急切需要的是一个热水澡,和一场昏天黑地的睡眠。洗完澡换上睡衣走出来,高文洋已经熟门熟路地从储藏室里拿出一瓶度数很高的白酒,倒了一杯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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