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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守望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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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站在那里好好的,几乎是我推门进去的同时他就那么倒了下去。是呼吸中枢衰竭,不到一分种就死了。普通尸检毫无结果。'
〃法医控制自己情绪的本领显然不如凌策好,我听出他在急促地换气。竭力压制住情绪他是个德国人,一生都难得失控一次。很显然,他知道了。
〃‘同我祖父的死法,完全一样。'他挂掉了电话。
〃我坐不住了。那个年代的通讯不如现在这么发达,没有互连网,没有手机短信,该死的欧美海底光缆堵得要命那时还没开通我们的专线。我只好不停地写信,一个小时内写了六封短信寄出去。又去拍了几个电报,没想到就在邮局碰到了张星寒。
〃他看上去很有精神,凌策没跟在身边。他手里抱着两个快递大信封,还有一个刚收到的邮包。我瞥了一眼,最上面那封快信是寄到苏联莫斯科的。
〃‘事办得怎么样了?'我用英语问他。
〃‘过会儿找个地方说,我还没吃中午饭呢。'这么多年的培养还是有效,他没有怀疑我。在他心目中我就像父亲那样,是他的最后依靠。我带他回到住处,他吃了两大块三明治才开始倒东西。
〃‘我们搜查了肯普的家。他是单身,离婚后独住。但很明显昨天晚上有人留宿。'他抬头看看天,酒店窗户中间那格是镂空的铁艺六翼炽天使图画。天使的眼睛中嵌着浅水蓝色的玻璃,阳光透下来,仿佛真有天使在高空注视你。
〃‘有遗迹,再分析就简单了。有结果了没?'
〃他的眼睛慢慢转动着,是一种冰封冻骨的蓝。‘那人,是法医的孪生弟弟。叫路德维希。二十年前应该就死了。'
〃‘你话别留一半。还有呢?'
〃他不情愿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您让我找的那位先生把这个给了我。我们至今没研究出来这是什么。'那是一块同我那块一模一样的玻璃砖,只是内部气泡是无色的,略为狭长。
〃‘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凌策把他送到杜塞尔多夫的总检证处去作分析,我们应当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他把玻璃砖重新包好放回去。‘先生,您有祈祷书吗?'
〃‘哦?你要为他祈祷是吧。用不着,他是个浸礼会信徒,一个罗马尼亚人,大概用不到基督教的祈祷。'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把酒店放在床头柜里的小册子递给他你能猜到,他受的暗示能查到哪句话吗?〃老人微微咧开嘴,他的牙齿没有受到香烟的影响,仍然洁白。轻咬着有些干缩的嘴唇,像一头打量着中意羊羔的老狼。
年轻人被他的举动吓得向后一缩,却又瞬间平复下来。老人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紧张。
〃主在我们中间,但没有人见过上帝。〃他不熟练地背诵着,仿佛一个没有用功的学生看他的教师那样向老人投以问询的目光。后者并没有看他,而是转脸看着窗外。〃他道成肉身,无处不在,却只有圣母怀抱中他的独生子将他表示出来。是这句吗,先生?〃
〃只有圣母怀抱中他的独生子,将他表示出来。〃老人不置可否地笑笑。〃看来你对宗教的熟稔度比星寒要好。他迅速翻着,不一会就合上了书把它扔回床头柜里,起身告辞。
〃我站在窗口看他离开。他穿着便装,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乌鸦翅膀一样的乌蓝。从背影看竟有八九分像当年的莱茵海娜。有一种锐利的美丽,仿佛白金剑刃上的银红血光。
〃我拉开衣柜,从里面拖出行李箱。在里面最隐秘的角落里找出他心脏上电击棒的控制键。那个小东西紧紧地捏在我手里,我通过它仿佛感觉到了星寒的心跳。是的,这个小盒子仿佛就是他的心脏。年轻、鲜红、有力。而又如此脆弱,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粉碎,变成一团脏污的血浆。〃
年轻人紧紧抿着嘴,下唇被咬成了深红色,艳丽寒苛。他下意识地在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却没有一个人给他来个电话或者短信。他向走廊里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乘务员,列车警,刚才那个用英语打电话的男孩,隔壁车厢里那位石青色头发的法国年轻人,仿佛都消失了。耳际除了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什么声音也没有。
〃怎么,这个故事太枯燥了?〃老人抽出最后一支香烟,把盒子扔到桌面上。那是一个很老的牌子,在东德制造。年轻人竭力不去看它,拉过拍纸簿来划着些线条。〃不。。。。。。先生,请,讲下去。〃
〃别急,好孩子。这只是一个前奏而已。你看过瓦格纳的歌剧《托利斯坦》么?前三场夺剑屠龙多热闹也只是个开场,真正的悲剧在后面呢。耐心些,我们的艾斯多尔公主马上就要登场了。她会给这个家族黑柏的花冠上加一枝桃金娘。(注:欧洲伯爵世家的纹章下应是花冠,黑柏代表死亡,桃金娘代表爱情)不过,你会看到,这是一枝恶之花。
〃哦,公主还不急上场,这个故事是不属于女性的。你不必担心,这个故事绝对比你想象的精彩。〃老人擦火柴点燃了香烟,火光使他的脸在暗处想一尊古罗马的雕像,在时光的尽头默默凝视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族人。
〃我需要的是更多的资料。如果你知道每一滴水起于何处,每一阵风兴于何方,你就会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哪个地方会寒冷了。我恢复了理智,将电击棒放回箱子角落里。但我无处获取我想要的东西,只有等。耐心地,隐忍地等待。
〃我对他们打电话说我回了伦敦随着办事处的迁址我那时候是住在英国让他们短时间内不要来找我。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只同一个叫米娜•;格洛塔的秘书联系。这位米娜小姐是我们敌方的人,一个新纳粹。她并不是路德维希的手下,却被我抓住了。你别问我是怎么抓住的,一个老盖世太保就嫌一头老狼,他知道那些小狼崽子身上有怎样一种种族主义味道。
〃她说在那件事过了几天之后她说凌策不知为什么,出现的时候肩上打了绷带。但伤得似乎并不重,据他自己说是碰见抢东西的被刀子划了一下。
〃那八成是路德维希他们想弄回那块被偷走的玻璃砖时干的。张星寒肯定想得到,以医生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一把杀不死人的小刀是无法从一个技击高手那里抢到东西的。他们会用什么办法呢?〃
青年的脸如大理石般苍白。〃毒药。〃b
〃‘毒药是懦夫的武器'哼,只有一介武夫会这么想。(注:此句为拿破仑名言)在路德维希那里毒药是艺术品,是一条无形的线。他通过毒药操纵人,如同魔术师指挥连线人偶。如果他让你三更死,那么你绝对活不到天明。
〃那块玻璃还留在星寒那里,他送不出去,同我一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米娜的工作做得并不出色,他开始怀疑,并要来找我。但不知是不是巧合,路德维希出现把他俩拦下了。〃
老人的脸色沉郁下去。〃但愿上帝让我忘了那个夜晚。〃他按灭了香烟,双手交叉按在额前。年轻人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老人感激地笑了笑。
〃你的母亲该为你而骄傲,孩子。星寒他算定了我在什么地方,带着一颗骄傲的心来堵我。或许是想给我留些面子,他没穿制服。这正好也避免了他自己的丢脸。路德维希把这出咏叹调的舞台选在我住处对面五十米远的马克西米利安礼拜堂。(注:马克西米利安。德国皇帝。14591519,14931519年在位)
〃从我的窗口看去,仿佛是从包厢里看戏一样。我有一个声纳望远镜,甚至他们说的话我也可以听清楚。那两个小东西,大模大样地从街角拐过来,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段起初哀婉随即嘶哑尖锐的提琴曲。
〃‘是瓦格纳歌剧《莱茵的黄金》中主角的朋友死去知两人生离死别的一段间奏,危险警报!'星寒的反应倒比我想象中快,凌策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座礼拜堂正以大理石的圣母子像而出名月光照在石像上,泛出一种近似尸体的青白。路德维希站在圣像前专心致志地拉小提琴,硕大的古铜色月亮正丛哥特式尖顶上升上来,勾画出他俊美的剪影。
〃‘你这混蛋想干什么?!!'凌策将星寒拉到身后,冲路德维希大吼。
〃‘同样,我也不认为这是一种巧遇。'星寒缓慢而用力地拉开他的手枪保险栓,却没有平端起来,显然是还想息事宁人。路德维希不说话,放下小提琴收进琴盒里,轻盈地跳下一人高的台座,向两人走过来。
〃他打了个响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凌策的脖子,凌策一下子蜷缩起来。双手揪住自己喉咙处的皮肤,像被掐死的人。
〃‘这就是你用来杀死肯普的毒药?'星寒面对着凌策单膝跪下,竭力将他的身子扳直。让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上。枪口虽然仍对准路德维希,但他决不会开枪。这种毒药是有解毒剂的,除非死刑执行官舍得牺牲他的副官。
〃‘你如果还是这么多废话,还不如给他做人工呼吸呢。他马上就要窒息了。'路德维希又向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两人。‘你还是走吧,我是医生,比你更懂得怎么处理中毒事件。'
〃‘如果把他交给你,我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星寒的声音依旧平静,路德维希却咯地一声笑出来。他的笑声很特别,不像他平日说话事娇嫩的儿童般的声音,倒像个浪荡的女人。
〃‘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他转身拿过提琴盒,从插琴谱的地方抽出一支已经吸足药水的注射器。‘怎么,信不过我吗?'
〃‘杀死阿历克斯的人是我,你别找他的麻烦。'星寒在努力地拖时间:他身上带着报警联络器,警察应该几分钟就到了。凌策已经昏迷过去,挂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是我的死刑执行对象,与你无关。你,顶多算个执行工具。' 路德维希将注射器放到他手中。‘拿着,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凌策看上去真的是不行了,星寒咬了咬牙,挽起他的袖子把药水推进血管里。路德维希叹了口气,捡起琴盒走开,影子被煤气街灯晕黄的光拉得细长。他好象又说了什么话,我没听清,出了声纳范围了。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拍我的肩,可把我吓了一大跳。老了,感官可不象年轻人那么敏锐。加上耳朵里又塞着耳机,我就没听见后面还有个人进来。
〃‘先生,是我。'是法医海因里希。他做事低调为人温和,是我最不加防范的一个孩子。‘我来给您送剧目单,可是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场了。真对不起。'
〃那时,哈哈,我真是吓得半死,出了一身冷汗。刚看完他弟弟埃格里娅般的表演(注,古罗马水泉女神,曾受诱惑毒害自己的爱人,终神志清醒而未成)再听他说这种话,太吓人了。
〃‘先生放心,我永远是站在国际刑警这一边的。我的意思是:您不必担心,您刚才看到的这一切,都是一部演给对方看的戏。虽然有些超出估计,但总体有惊无险。'他低着眼皮,一副说公事的表情。
〃‘恩,你知道凌策中的毒?'
〃‘知道的,先生。'窗下有一大群警察跑过去,星寒他们被团团围住,看不到怎么样了。‘那是一种人工合成有机物,神经性毒剂。在达到一定紧张度时便会络合神经分泌物麻痹呼吸中枢。'
〃我松了口气,拉上百叶窗。‘海因里希,按规定这种时候你可以回避,回杜塞尔多夫吧,燕妮也该想你了。
〃‘谢谢先生。‘他仍笔直地站着,眼镜片反着光。这时候我便知道他打定主意留到底了。他是一个真正的日尔曼人,一但下定决心就再也不会回头。
〃果然,他开口了。‘我在十四岁时候成了威斯特森伯爵,但在那之前六年,我就是个警察了,先生。'〃
老人微微闭上了眼,双手把青年纤细的手合在掌心,脸上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沮丧。〃一点不错,这真是我培养出来的孩子。我没有办法,只好拍拍他的肩:‘陪我散散步。'
〃这个他倒没反对。但也看出来了,他不想让我此时去星寒的住处。那时的柏林还不象现在那样繁华,入了夜,街上几乎没有人。这家伙真是跟星寒一个鼻孔出气的,问什么一概无可奉告。腿走酸了,我拉着他在我年轻时候常去的一家通宵咖啡馆坐下,他的近视不重,在有地方放的时候就会摘下来。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表情。
〃他苦笑了一下,翠色眼睛略带金光。‘我弟弟给您添麻烦了。'
〃他到底知道多少?我不敢肯定。面对着年轻的法医,我却在想着他容颜明媚背影却单薄凄凉的弟弟,那个拒绝长大的孩子。还有星寒,他身上双头鹫家族黄金的血脉会将他带到何方,我不知道。
〃这一夜,如一生那么长。〃
青年垂下了睫毛。夜正长,车窗外天地的界限被风雪抹平。路也正长,两弯黑色的钢轨如刺刀般扎入雪的肌体。远方,成了一个模糊的名词。他希望这夜永不结束,旅程永无尽头,雪地永远不会沾染血腥。
可他知道这个故事的下半部分是用血写成的。历史像一部机器,需要鲜活血肉的润滑。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么多他们认识的人将自己年轻的身体丰满的命运一点一滴挤成那温热粘稠的鲜红,他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可以和这边有点接触了。海因里希有些困,对我连敬语都省了。凌策看样子是刚醒,头发还乱蓬蓬的,脸色苍白。腮边鲜红的手指印,是刚挨了星寒的一耳光子。
〃‘先生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泡茶去!'他从床上跳起来,嗖地冲出了门外,顺手把法医也拖走了。只留星寒坐在床沿上,他踩不到地,两腿悬空却没有晃。浅水色眼睛里略带血丝,看来是整夜没合眼。
〃他的眼神里,满是不信任。礼貌地站起来为我拉出一把椅子。‘先生请坐,这么早就来看凌策。谢谢,他没事了,'
〃我只感觉他的失望,和极力压制的恐惧。孩子,你知道么,他最怕的是什么?〃
年轻人转转眼睛。〃。。。。。。背叛?。。。。。。。〃
〃不错。他是一个典型的克斯弗莱奇,如果离开了绝对正确的情报,他会做不出正确的分析,就会陷入绝对的恐慌。所以他最恨的就是叛徒。他习惯了我作为他的坚强靠山,或许有一天会由他自己来推倒,但决不容许中间插上别的人。
〃‘他约我见面。医生,下个星期二。'他坐回床上。‘我觉得他知道的比他应该知道的要多。'
〃‘什么意思?'
〃我也是有点神经过敏,对路德维希那句没听清的话太过耿耿于怀了。星寒冷冷一笑:‘先生,您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是在怕谁?是我,是医生,还是您自己?'
〃血缘这东西真的无法抵挡。我敢说他此时仍在猜疑,却有了十分相近的答案。我站起来,一手按上他的肩。‘你不就想知道这个么。。。。。。好,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父亲,我的儿子早死了!'
〃这时候凌策嘭一下撞开了门,一手端一纸杯红茶。‘先生!。。。。。。光有纸包茶了,您凑合着喝吧。。。。。。。和小不点商量出了点什么没,我亲爱的给我发工资的老板?'
〃紧张的空气一扫而空,我假笑着抱抱装冒失的凌策,硬摔下一句‘好好休息注意安全'便逃了出去。背后传来星寒咬牙切齿的声音。
〃‘凌策,如果哪一天连你也背叛我,我就去死。'
年轻人像被电击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孩子,你看过米兰•;昆德拉的《布拉格之春》吗?春天的布拉格,莺飞草长。苏军的坦克碾过地面后,盛开的不是花朵而是爱情。没有人会为它的结局而悲伤,因为没有人记得玫瑰本是白色,只有在吸了血之后才变得鲜红。〃
〃您什么意思。。。。。。〃
〃只有在悲剧中的爱情才分外可贵。接下来你不要紧张,凌策不会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后来又结婚了?那就更不会了。但是,它发生过,绝对真实。
〃我意识到属于我的时代已经终结了,但那天有件事让我有点纳闷:立夏来了。
〃明文规定同一个案件中参与的少年刑警不得超过三个。如果违规,马上开除。立夏她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她这是干什么?
〃此时对于想不通的事,我干脆就不想。我有两三年没有见过立夏了。她已经长成了一个稳重干练的大姑娘。咖啡色的头发在脑后朴素地绑了个马尾辫,同色的眼睛如滴水琥珀。她没有穿制服,看来不像是出任务。
〃后来我才知道,他把剩下的十一个孩子全召齐了。他们代表着现在刑侦学所有分支的最高水平。即使是少掉的犯罪概率学也可以用行为心理来弥补。
〃他们一致决定,这个事件结束后就全体辞职。真是莫大的讽刺:一手带大的孩子,此时一个为我说句话的也没有。当然,也应该高兴: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坏的。
〃我永远都不知道星寒在那座地下城里都看到了什么,路德维希都和他谈了什么。但肯定不会告诉他关于我的事。他见到了莱茵海娜,即使想否认也无从逃避。人总是被抛在世,他只有接受这一事实。同时也狠狠地在我的想象上划了一刀:她没有老。
〃我是多么希望莱茵海娜被这二十多年的光阴变成一个满头白发,干瘪丑陋的老太婆。那种小巧利落,禽般锐利的美被悲哀磨损成皱纹和老年斑。但是,那不是真的。那块水晶玻璃在我的胸口捂热了又在抽屉里放凉了不知多少次,我始终不敢去找她。我是个懦夫,这点我绝对承认。
四
〃然后呢?。。。。。。。〃青年眨眨眼睛,偷看了一下表。
〃那个春天我在布拉格。〃老人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反复看《布拉格之春》和卡夫卡的《城堡》。每天做不同的噩梦。到三月里,我听说现任欧盟十五过警力协管因病辞职,由星寒顶班的时候,才发现:无论怎么逃避,结局总会来的。
〃‘先生,您老了。'是这么对我说。
〃‘然,我到底多大年纪,你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不止!'他在冷笑。‘您也不想想,这么个藏东西法,您是防官还是防贼?防偷,我明着告诉您,伯爵夫人和我都没这么卑鄙。防官,我申下搜查证来还有什么东西搜不出来?国际刑警议会决定取消‘最高评议会',另四位老先生都同意了,现在只差您的签字。‘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被他白皙的手指推近了些。他脸上没有冷笑,而是一种含混的平静。我没动作,他想了想拔出钢笔压在那张纸上。立正,对我敬了个礼。
〃‘我有最后的否决权。'
〃话音还没有落,他的肩膀突然一抽,来不及看清动作,一把极小口径的勃郎宁特制手枪便顶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年轻人条件反射性地一抽肩膀。然而老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拧住了他的手臂反按在桌面上。圆珠笔滚动起来掉下了桌,老人的手如老虎钳般有力,他丝毫动弹不得。脸被按在冰冷的塑料桌面上,因疼痛和恐惧尖声倒抽着冷气。
〃真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又看到了这把手枪。〃老人玩弄着从他袖子中落下的袖珍手枪,合上了保险栓。〃你别看这小东西玩具一样,可比等重的黄金还贵。十几个人体工学学家费了半年多才设计好。唔,到你手里的时候改了些地方。。。。。。好好拿着吧,别害怕。对不起,把你弄疼了。〃
年轻人费力地将那把之有香烟盒大小的手枪放回肩上的暗袋,捡起地上的圆珠笔。他挽起袖子,玉藕般白嫩的小臂上一圈青紫色的淤痕。
〃当时我心里凉透了,这小混蛋真是我的儿子一点不假,连这招武力逼宫都仿佛是我自己使出来的。如果没有那个早做的准备,我就输得很惨。
〃我装着掏笔,把那个电击棒从衣袋里拿了出来。这小家伙对自己的反应和接应的安排太自信了,如果他当时扣下了扳机,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可他没有。
〃我没有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只是一松手,控制键从一百五十公分的地方掉在地上。这点震动,已经足够。
〃他浅水色的瞳孔一下缩了起来,按住了左胸,手枪缓缓滑落。他用手肘拼命顶住我的桌角想撑住身体,但还是失败了。他脸色死灰,嘴唇都成了青紫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毯上,强制性呼吸让他呛了血。每喘息一下就带出一大口腥红的血沫。
〃我丝毫没有胜利的快感,从抽屉中取出特意为他准备的硝酸甘油片放一粒在他嘴里,捏住他尖削的下巴猛地拉向我。‘小兔崽子,你知道上一个敢用枪指着我的人是谁?是戈林。第三帝国的元帅。他早就死了,被我毒死的。'
〃我不知道他能否听到这些话,由于药物的作用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脉搏也开始正常。人已经晕过去了,我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紧紧地把他搂进怀里。
〃他还是那么小,那么瘦,单薄得像一张纸。脸色苍白得也像纸。我把他抱起来,就像二十四年前第一次抱着他那样。他那么轻,仿佛不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而是一个刚出母腹的婴儿,莱茵海娜刚把他生下来。
〃门给推开了一半,凌策在外面。他依旧微笑,那种笑容仿佛被胶水粘在了脸上。他不说话,从我怀里接过星寒,转身就走。我关上门,望着桌子上那个电击棒,头一次感到茫然不知所措。〃老人闭上眼,隐见眼角有泪光。所有的回忆如无数匹从很远很远的时间黑洞跑来的快马把他狠狠地蹂躏在乱蹄之下。黑暗中无数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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