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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翎归故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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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到鸾沉一张脸顷刻间变黑,那人还在继续:“陛下我们赶紧回去吧啊?外面很危险呐陛下……”
看着了眼外面,天色还早,酒楼依然清歌一片,街道上也是祥和熙攘,鸾沉道:“暂且不回去,我想走走。”
宋昱急了,拉着鸾沉的衣襟就扯,他力气大他很多,这个一扯几乎把他拎起来了:“周兄你不能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
鸾沉:“抗旨?”
宋昱:“不敢……”
鸾沉满意的点头,示意他放下自己:“我们逛逛罢,我肚子饿了。

君无戏言

鸾沉假作漫不经心,缓缓踱着步子道:“刚才那个殷景仁和宗室子弟的事,你怎么看?”
话刚出口,他自己心里也一阵后悔莫及,从小习惯了说话套人心思,却忘了再锐利的钩子刮到木头上,也只能带出些许碎屑,指望硬拉出血肉,那不是痴心妄想又是什么?
也罢,那就看他的笑话,等他说出“那两人吵的真挺有趣儿”。
宋昱一听,却认真的蹙眉思索一阵,道:“这件事我有必要和周兄探讨一下,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动不动就赐我死!”
鸾沉道:“但说无妨。”
宋昱:“君无戏言呐。”
鸾沉:“君无戏言。”
宋昱像是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抿了唇,再抬起头来视线却凝固在鸾沉身后。鸾沉不禁视线顺着他往后移,几个美丽的少女,嬉笑怒骂的少年,卖珠花首饰的小贩,最终停留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五短身材,面相黝黑,肩上挑着个扁担,扁担上一头一个盘状的竹篮,外面罩一层干净的白棉布。鸾沉竖着耳朵听了几遍,才确定那大伯在用北魏都城久州方言吆喝:“酥饼咯!卖酥饼咯!”
宋昱伸手拉起鸾沉的衣袖,几下拨开人群走到那男人的面前:“大伯等等,我要三块甜的三块咸的,钱给你不用找了哈!”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递到那男人面前。
这么一转身,发现鸾沉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身后冒了一层冷汗,赶紧解释道:“周兄我……我害怕,我必须吃饱了才能说。”
鸾沉点点头。这人张大嘴巴啃手里的饼,还时不时瞟眼前站的九五之尊几眼,表情里除了“饿”这一种是真的之外,真的看不出有害怕或是紧张……
青石板的小路被姑娘的缎面小鞋踩了又踩,一只小虫扑扑翅膀绕着发枯的青草几圈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口粮。等到宋昱往嘴里塞第三块酥油饼的时候,鸾沉明显不像开始那样有耐心了,片刻对他不久前身手利落援救了自己这件事也忘诸脑后。
最终,他不耐烦的看了眼宋昱,道:“你究竟要说什么,这么肯定我会杀了你?”
宋昱腼腆的笑笑,答非所问地:“周兄你也来一块吧,可好吃了,真的!”
鸾沉低头看了一眼被宋昱硬塞的烧饼,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昱道:“周兄如果拿着饼却不吃,会怎么样?”
鸾沉:“会怎么样?”
宋昱:“会被抢走。”
鸾沉:“哦?你说有人敢抢我的东西,谁有这个胆子。”
宋昱张嘴又在饼上咬出个月牙形的口子:“吃饱穿暖的人自然不会,可是如果是饿的急坏了的乞丐,路边没人看官的野狗,或者是关系硬的宗室首领以及……北魏,晋安,西韩这些不大不小的国家的话……”
鸾沉被这驴唇不对马嘴的一段话一惊,忍不住抬头仔仔细细盯着这人看:并没有特殊的表情,还是有些麻木甚至轻佻的样子。
鸾沉问:“你想说什么?”
宋昱:“你说了不杀我?”
鸾沉没想到这人性子缓到这个程度,急道:“谁说要杀你了?”
得了保证,宋昱才咽下最后一口酥饼,抹了抹嘴巴正色道:“周兄方才不是问我,怎样看那俩人的事么?我想说,日积月累,宗室出身的士子嚣张跋扈,思想陈旧,觊觎政权却没有建树,庶民出身的人才空有一腔抱负,忠心又尽职,却只能做个芝麻大的小官,周兄,你觉得长此以往会怎么样?”
鸾沉道:“国不能富,就只能走下坡。周国的制度必须改,我烦心这件事已久。”
宋昱点头:“周兄也一直都在想着改个制度,可是现在国家根本没有这个条件,内忧外患的,外有魏国挡道,内有晋安王拆桥,江山也是小国各自为政。况且听詹将军说了,北魏和晋安勾结,是真的吧?那就迫在眉睫,必须尽快把内乱清除了。”
鸾沉微微一笑:“我看你怕是在家里思索了好几年才说出刚才一番话的?有什么良策不如一并说出,免得我忽然不高兴了,不想听你说下去。”
宋昱假装听不出话里有刺,憨憨的“嗯”了声:“周兄应当机立断,起兵攻打魏国,在征战过程中实行军功制。所谓军功制,就是无论出身,以军功来排定官衔爵位高低,一方面出身不怎么好的庶民出头的机会,另外一方面啊,也好挫一挫宗族势力的锐气。”
鸾沉叹气,自己十六岁登基,做了几年皇帝,没想到这才遇到个政见一致的人。
宗室养着的那帮绣花枕头,口头挂着仁义道德,做些毫无意义又偏执的事,真的上了战场,根本与长年征战在外的武士难以相提并论。没想到这些话,被这人一针见血的刺了出来。
宋昱见他脸上生出一脸阴气,忍不住招惹道:“周兄,酥饼好吃吧,这可是久州特产呢。”
鸾沉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块酥饼吃的连渣都不剩,不禁有些尴尬,缓缓道:“说正事。”
宋昱:“周兄必须尽快攻打魏国,当做所有政策实行的推动力。”
鸾沉:“这是当然,但是北魏自古是建立在马上的政权,人民骁勇善战,最近又和晋安王暗中勾结,我们贸然攻打恐怕也是两败俱伤。”
宋昱;“不然。”
鸾沉:“说下去。”
宋昱:“北魏人多数只是有勇无谋,在征伐战争中屡战屡胜,最主要还是因为有个叫陈放的将军,那人可能打了。”
鸾沉等着宋昱继续说,不料那人又央着自己去买了些白玉般好看的糯米糕点,却以“摸尽全身也没有半个铜板”为理由,抹了他手上一只金镯子去给米糕付帐。
朱岂之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一会觉得俩人扭打起来,一会又好像只在嬉闹着,半天也摸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小皇帝是个古怪脾气,像这样纵容谁还真的不曾有过。
宋昱又吃上了东西,才喂饱了孩子一样,口吃不清的说道:“不过周兄,陈放也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北魏皇帝是个呆子,人家不喜欢大将军,喜欢一个叫董怀瑾的白面书生。这也难怪了,陈放自恃过高行为放荡,在朝廷里也是嚣张跋扈为所欲为,上面赏的他当是理所当然,下面行贿他也是来者不拒……”
鸾沉打断:“这事我略有耳闻,只是那个董怀瑾还没有得势,两国交战,魏王必然还是要用陈放的。”
宋昱道:“只要周兄说不想让他去,他就去不了。”
鸾沉立刻明了于心,恐怕宋昱对此早有计划,想了想道:“那我问你,如果是董怀瑾领军,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宋昱:“八成。”
鸾沉:“还有二成失在哪里?”
宋昱:“晋安王周凤渊。这个人宋昱没有交过手。”
鸾沉大喜,这世上自己最了解的人,莫过于自己的亲生哥哥了。这一战赢定了。
“宋昱接旨,”鸾沉声音淡淡的,不动声色的把宋昱殷勤递来的米糕推开,上面还黏着几缕口水:“无论用什么方法,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让陈放在北魏被我灭了之前上不了战场。”
宋昱难过道:“是。”
奉天城里闹市街坊间,酒楼里清歌四起,捻着红帕子的姑娘稍倾下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从勾栏春园的高楼里露出半边身子,招徕顾客。
最尽头的一家小酒馆,青瓦墨墙,冷冷清清的,几乎没什么客人,连大门也半掩着。虚弱的光照进空洞的馆内,一阵阵熟悉的声音。
有谁断断续续的吊着嗓子,又有谁凌空掷了花枪,而后身手敏捷的一个筋斗接住,稳稳着地。
何人想得到,这冷院里藏着邻邦北魏最富盛名的西园,一批差点儿出道的新戏子们?
其间一个青年抱着手臂倚在颗枝繁叶茂的樱桃树下,一身的黑衣,沉静异常。
馆外小厮勾了纱帘,样子是十分激动的,又喜又怕道:“二当家,这是朝廷来的急信,宋大人叫人送来的!”
院落内各自练着功夫的伶人,全都是一怔,手里的活也不做了,齐刷刷看向那青年。
那人也不急着接下一纸信笺,扫了眼面前众人的面色百态:有义愤难平摩拳擦掌的,也有畏葸退缩犹豫惊慌的。他便抬头道:“还记得灵霄生前最爱久州的桃花,春日艳阳、三月桃枝,石褚的颜料染了青白的绸扇,最是纯澈撩人。”
人群里一个年纪格外小的孩子,早已泣不成声。听了这句话,就掩着长长的袖子赶忙跑来抱住那人,泪水断了线的珠玉般滚落:“二当家,我想灵霄了……呜……”
青年却是粲然一笑,婉转的唇线间露出几颗皓白的贝齿:“哭什么,此行虽说凶多吉少,可我们是去给灵霄报仇的,是喜事。况且我也愿意相信那位大人,你们有谁愿意跟着我去给灵霄师傅报仇的,赶紧收拾收拾,不要延误了宋大人的计策!”

绕梁三日

翌日四更天的时候,宋昱就领了一队人马出了奉天城。那同行的人,眉目间与土生土长的周国人有些不同,骨骼也稍微粗犷一些,倒有些像是北方魏国的子民。好在宋昱本身个头就高,骑了匹白鬃马行在队伍岁前头,倒也不显突兀。
几日之后北魏权倾朝野的陈放将军府内,下至开水房的烧火丫头,上至最受宠爱的妻妾,都讨论起老戏班子西园今年新带出来的一批伶人,说是花旦公子娇俏艳丽,武旦小生功夫了得。这才唱了几出?但凡见过的人无一不出言夸赞,一时间在久州城里可谓声名鹊起。
这更不得了的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怀瑾公子喜欢看戏,说是要包下十天半月的场子,好听个够。
这本也没什么,走了俏的戏班子,董怀瑾,怎么就能联系到陈将军头上呢?
且先看看这将军府的宅子。
陈放是北魏第一功臣,有担当有魄力,打仗也的确有两把刷子,只是为人居功自傲,不知检点。上面赏的,收着。下面贿的,也纳了。家里的院落越发的大,后院挖出个碧波荡漾的池子,只差没赶上御花园的排场,池边也少不了朱檐翠壁的凉亭,偏房里美丽的姬妾收了一房再一房。
这都不算什么,最最吓人的当属建在将军府正中的一个两层小楼,色泽瑰丽,气派宽敞,玲珑剔透金玉雕琢一般精致——那是用来听戏的。
原来这陈放平日里,是个戏痴。
战场上浴血杀敌,差点断过条手臂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看了戏台上忸怩作态的儿女情长,竟常常落下泪来。每逢佳节良辰,将军府定要大宴宾客,高朋满座,之后便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请了最红的伶人来唱戏。
陈放本就有意一睹西园新人的真颜,又听说自己一直视作祸国殃民眼中钉的董怀瑾要抢先看戏,心里一把怒火烧的昏天黑地,若是给那个贱人得了先,以后还不拿出来嘲笑死了个人。
于是这性子火爆的将军大人立刻命人匆忙将戏子们,连同一拨吹拉弹唱的琴师乐师粗略检查一番带回将军府,当下就清理了小楼打算好好唱一出。
时至晌午过后,陈放上了早朝又处理完了那些零碎的军务,回到将军府就引着宾客赶到小楼看戏。
陈放和老夫人做了二楼正中的位置,偏斜的地方还有家中的妻妾以及沾了光的副将。面前的小桌上排着干净的清茶糕点,十分诱人。
将军府几个丫头,从厨房端了茶水往一楼的客人那儿送,走走停停忍不住耳语几句。
“春儿,这次唱戏的公子真是嗓子也好,长的也是一个赛着一个的俊!”
“吓,是啊,不过我刚刚从侧面走的时候,瞅见幕布拉着的偏间了,却见那些乐师里面有个长的赛过伶人的公子!”
“那儿呢,快只给我看看!”
“这儿,”丫鬟垫着脚尖:“往我这斜斜看的到罢,那个穿玄色衣服,弹着古琴的乐师……”
春儿循声望去,果然见得一排灰扑扑的老头,尽头是个年纪极轻的男子,琴师没有他俊俏,优伶又少了他的一股英气。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人堆里,也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春儿看的不禁愣了神,茶水都想不起来要送去,脸上不觉抹了一层红晕,半晌却又惋惜道:“多好看的人,只可惜入了这三教九流的行当。”
台边那正襟危坐的乐师可没有看上去那么悠哉,手上抚着琴,眼睛时不时往后瞟。果然不多时,一打杂模样的丑男人凑到他身后道:“宋大人,果然将军府有见藏污纳垢的地下室,不过把手森严,想在那些人眼皮底下弄几大箱子东西进去,恐怕……”
宋琴师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那就硬闯,等等,弄的干净利落点。”
那人一走,琴师又忙着和台上一个依依呀呀唱着悲情段子的花旦使着眼色。那花旦劝着兰花指,像琴师斜目一瞥,算作领会了个中意思。
那意思只有一个字,拖。
大事尚未成功,还需要时间。
一出戏连着一出戏,精彩纷呈百转千回,唱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太阳下了山,月上梢头,身上增了凉意,陈放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但是大家都有些疲乏,总算也堪堪收了场子,想着戏班子暂时也在将军府住下,歇个几日在来一场也是一样。
晚上陈放心里痒痒的厉害,对几个美丽的戏子始终放不下,心里喜欢的紧,便派人送了些打赏的金银细软,随后理直气壮的招来陪侍。
管事过了许久都不见回来,陈放不禁有些奇怪,又过了一会儿,送赏头的管事连滚带爬回来,入了将军的卧房,还在门槛上拌了一跤,摔个狗□。
陈放怒道:“慌什么?看看你这样子!”
管事颤巍巍:“笑的带了东西去赏戏班子的优伶们,到了公子们下榻的宾房,那一排屋子里各色戏服用品俱在,可是人居然一个都没有了……将军您看……您看……这是不是太蹊跷了些……?”
陈放听了脊背一凉,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愣愣的坐在椅上,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来人!去……去后院的暗室!”
说罢陈放随手抄起一件外袍,踢开那管家就要往外跑,一只脚还才刚刚踏出门槛,只听大门外一阵骚动。
走的近了,陈放定睛一看,只觉得腿根一软,半步都迈不出来。
奉天城里,年轻勤恳的天子早早起床准备早朝,昨晚睡的不错,一向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血色。碗儿笑眯眯的蹦上来,咬着他耳朵道:“启禀陛下,姓宋的呆子回来了,在偏殿候着呢!”
鸾沉大惊:“快,让他进来。”

推心置腹

“什么?你假扮成琴师带了一帮伶人去陈放家里唱戏?”鸾沉听罢哈哈一笑,翻奏折的手也是一滞:“陈放倒是莽夫,这都识不破?”
宋昱跪在一旁摇头:“皇上就不能说是微臣做的事情太逼真么?”
鸾沉道:“大言不惭!也不知道学着詹将军做些谦虚的样子来。你倒是给朕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昱道:“皇上对北魏课税繁重,官吏暴敛贪污盛行的事可有耳闻?”
鸾沉:“当然知道。”
宋昱::“因为这个原因,魏国不少人民迫于生计不得不想周边的国家乔迁,当然,现在国力强盛的我们也就成了选择之一,大多数魏人会就近迁往与魏过接壤的幽州。这一年因为陛下放宽政策,甚至已经有些不依赖土地,做小买卖的人在都城奉天住下来。您还记得那天卖酥饼的老头么?”
那人自然是记得的,鸾沉自己可能不太愿意承认,味道独特的北地酥饼别有一番风味。
宋昱:“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微臣之前想着留些肯给我们卖命的魏国人,至少熟稔地形,以后行兵打仗多少有些用处,没想到几个月前给我碰上贵人了。
将军带微臣出去喝酒,遇上店家把一个外地来的戏班子往外撵,詹将军看他们口音像是魏人,便留下来说些话。
攀谈之中得知那当家的人被魏国小吏霸占,一根麻绳吊死歪脖子树上了,二当家一气之下带着剩下的人逃出来……”
鸾沉把洁白的瓷杯捧在手心,暖气从手心慢慢浮出来。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见了那么多血雨腥风的宫变,听了寻常人家的沉浮变故,还是不免唏嘘。
鸾沉:“这次他们也立了功劳,传朕的旨意,赏他们足够的银子,再来在奉天城里给他找好住的地方。”
宋昱:“谢皇上。这次确实全仗这戏班子——陈放是个戏痴,微臣到魏国花了几天时间在久州城里四处买通人给戏班子造势,只等消息传到陈放自己耳朵里,自己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鸾沉也不批折子了,换了最舒服姿势听他说话。
“进了将军府,微臣趁着唱戏,命心腹送了满满两大箱子宝贝我们周国的宝贝给将军。陛下您猜得到是什么?
鸾沉挑眉道:“你临走那天向朕要了龙袍和皇家的金器摆设,居然不是打算要造反么?”
宋昱道:“微臣不敢,一个子都不敢贪污,全送去陈将军那里了。”
鸾沉想了想,又道:“不过,东西这样容易就送进去了?要是想在詹将军府里塞只猫恐怕都要给搜出来的。”
宋昱道:“这就是另一件事了,詹将军清廉耿介,君子坦荡荡。那陈放可不一样,家里藏污纳垢什么没有?这些东西多了,必然有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藏东西,我没话多少功夫果然找到那地方了。
奇就奇在,那地方虽然重兵把守,但是和外界几乎没有联系,只要吧驻守在里面的人解决了,外面的人一时半会都得不到消息,想作什么都方便的很。”
下了早朝,宋昱就跟在周天子后面拐进皇宫侧面一个极为简朴的庭院,院落种了好看的兰草,里面简单陈了几张颜色清淡的软榻,案几,都是格外简单实用的样式,布置堪称雅致。
与其相对的,外面是层层的重兵把守,皇帝口谕,除了之前交代的,任何人来都不用通报,只在外面候着,等到皇上自己出来为止。
鸾沉一直想着终有一日,这里面完完全全换上国家最优秀新鲜的血液,而不是那些只会阻碍一统天下,无能愚笨的宗室子弟。
这里即将是一个国家的导向。
其实鸾沉全没有弄清那些城府阴谋的必要,只是这时候,他想去听,希望知道自己打算一手培养的年轻辅臣究竟有多少担当。或者是多年没有遇见这样一个单纯又能干的孩子,心里自然忍不住要喜欢的。
他听着宋昱眉飞色舞的说着话,盘算赏他些什么,虽然这件事成与否还没有消息,但是这样的胆识,已经足够得到赏赐了。
如果事成,攻打魏国就迫在眉睫了,是不是因该给詹将军暗示,多给他机会,好在征伐中建立军功。
等到宋昱絮絮叨叨的把整个事件来龙去脉顺出来已经到了炎炎正午,鸾沉在书房传了膳,君臣二人一边吃一边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些闲话,多是宋昱在耍贫嘴,逗得鸾沉一阵轻笑。直到侍卫送来埋伏在北魏的细作快马传来的书信,才想起陈放那件事还缺一个交代。
“皇上,据细作所言,陈放因为意图谋反,今早已在天牢里被一杯毒酒赐了死,将军府成年男女满门抄斩,少女幼|男充作官奴。”
鸾沉听了舒出一口气,想来这挑拨离间不仅栽赃的天衣无缝,连向北魏通风报信也是做的滴水不漏。整整十天,就让北魏第一功臣土崩瓦解。
鸾沉道:“宋昱,这件事做的漂亮,可要朕赏你什么?”
宋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闷闷“啊”了一声,又问那跪在门边的侍卫道:“陈放这就死了?”
侍卫道:“回大人的话,细作见的是凉透的尸体,毒下的狠,鼻子眼睛里都往外冒血水。”他想了想继续慎重的说:“说是明儿正午,头要割下来挂在南门的,再有什么消息微臣会来报。”
宋昱好像还是不明白:“你是说他全家都死了?”
侍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鸾沉却看出端倪,扬起下巴让他出去。
鸾沉盯着宋昱看了看,懒洋洋道:“又想要建功立业,又对踩在脚下的石头凭空产生几分虚假的怜悯来……”
宋昱道:“说的是。”
鸾沉看他一张瞬间失了神采的脸,等了许久也没有反应,心里暗恼,语气也越发刻薄起来:“陈放也算一代忠良,到时候史官记起这几笔,恐怕与之对应的,宋昱,就只能是个悭吝小人了。”
宋昱道:“微臣差点忘了,好像是这样的。”
鸾沉:“宋昱!”
宋昱抬眼看了鸾沉,眼中居然有了一丝纾解:“陛下可能不知道,宋昱将来是要被千万唾骂的,以后说起这两个字,就像过街的老鼠一般……”
忽然就有了不忍,宋昱到底只是个还未弱冠的孩子,自己这个君主长辈做的实在有些失职,他于是安慰道:“以后周家得了天下,还不是朕让他怎么写就怎么写?”
宋昱看了鸾沉一眼,真心道:“皇上保的了我一时,怎保的了后世人怎么看呢?也罢,这也是宋昱的命,宋昱认了。”
年纪轻轻,却谈什么命格宿论,怎么比我这年纪大的人还要悲观,鸾沉拍拍他的肩头道:“宋昱,你想的也太多了,现下能统一中原才是重中之重,要是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乱了阵脚,朕可不会饶恕你。”
“陛下,这天下早晚是周家的。即使没有宋昱,也会有王昱纪昱张三李四昱的……”
鸾沉扳着他的胳膊,好让这闹别扭的人正面对着自己。离的近了,才发现宋昱睫毛有些湿润,那么高一个人,说软弱就软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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