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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字谶-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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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怔间,路上的行人已如潮水般围拢上来看起了热闹,只顷刻功夫四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目光从面前双手护头,正被暴打的破衣男子身上移去,焦急的探着头想追寻前面马车的影迹,看到的却只是身边挤挤挨挨的人群。
我心急如焚,正欲拨开围观的众人。被打男子却挣扎着爬起,想要逃开,可身后的棍棒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他只趔趄着跑了两步,便一下扑倒,重重的摔在了我的脚下。
我一惊,不由得退后一步,看他不停在地上翻滚着,欲躲开拳打脚踢的几人,只在他闪躲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痛苦的表情,一张惨白的脸庞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和清阳不相上下,鼻子和嘴角处已是在不断的涌出鲜血。
我心忽的一颤,蓦的想起了清阳,也不及细想,便上前喊道:“住手,别打了。”
几人停了手,回过头上下打量着我。我趁机上前,护到那男孩前面,问道:“你们为什么打人?”
“他胆敢在天子脚下耍无赖,吃霸王餐,难道不该打吗?”
我闻言,吸了口气,语气变得平和了些:“他吃了多少银子?我替他给就是。”
那男子愣了愣,伸出两根手指道:“二两银子。”
我赶紧用手掏了掏腰间的钱袋,却只有几个铜版,想了想又把头上的白玉紫罗兰飘花簪摘下,一起捧到那几个男子面前,“这些可够?”
前面的一人瞟了我一眼,悻悻的接过,然后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男孩儿:“算你小子命好。”随对其它几人一挥手,几人便鱼贯着出了人群。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散去。
我忙俯□去,扳过那男孩的脸,见他面色涨红,已是昏迷过去。抬手拭了他的额头,却甚是烫手。
“那本王的衣服,小姐是不是也一起赔了?”刚被这男孩儿撞了一下的华服男子嘻笑不屑的说道。只见他五官端正,身体强健,却是面色有些黝墨。双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十足的花花公子模样。身后还紧随着四、五个下人。
“怎么?小姐若不想管?那本王就要用他的贱命来抵了。”
我睨了他一眼,缓缓 
 68、 人生何处不相逢(下) 。。。 
 
 
起身,用有些轻蔑的口气问:“不知公子的衣服值多少银子?”
“不多,一千两。”他两根手指弹弄着下巴,极是嚣张跋扈。
水儿挨到我身边,偷偷扯了扯我的裙边,我明白她是不要我惹事上身,我也知这位男子是在有意寻事。
正踌躇间,那华服男子向两旁微递了眼色,便见几个壮汉趾高气扬的踱上两步,一脚踏在了男孩身上。我下意识的喊了句“等等——”。略一沉吟,转身见吉儿正怯怯的躲在香雪身后,不及开口,香雪已自怀中取出一捧碎银交给我:“也只有这些了。”
我一看一共才十来两银子,只好又取下耳上菀棠送的珍珠耳饰,一并托到那男子面前,“这个公子先拿着,公子留下住址,他日小女子再把银子送去府上。”
那男子拾起一枚珍珠耳坠,在手中把玩着:“小姐倒会说笑,他日?他日只怕再也见不到小姐的身影了。”
“小女子自会说话算话。”我有些情急起来。
“说话算话?我凭什么相信你?”他一脸讪笑:“不过,本王倒是有个好主意,不如,小姐先随我回府,让这些个丫头回去取银子如何?”
我知他不怀好意,却也无法,只是急得面色通红。忽见刚刚猜谜的李公子款款过来,不疾不徐的对那华服男子道:“把这位小姐的首饰还给她。”然后自怀中取出一张公据,用两指搛着展开:“这是一千两银子的公据,公子看好了。”
那男子满面惊诧,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李公子,想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木纳着接过公据,扫了我一眼,默然的与几个侍卫转身离去。
我正待答谢,李公子已是开口:“小姐不必客气,路见不平,理应相助。”
我轻然一笑:“那就请公子留下住处,他日好把银子归还公子。”
李公子看着我,略一沉思,道:“这小兄弟身上有伤,还是先带他去医治吧。只是……小姐把一个陌生男子带回府上,怕是不妥,不如我李某就好事做到底,先寻间客栈,给他安置一下。”
听他说得有道理,我便点点头:“就听公子安排吧。”
李公子命随从架起那名男孩儿寻客栈,我们几人紧随其后。吉儿仍是紧紧攥着香雪的衣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倒觉得甚是好笑,实没想到她胆子会这么小。
走出没几步,几人已在路旁的“同福客栈”前停下,李公子先吩咐人搀着那男孩进去,又安排了人去请朗中,然后才对我们道:“不早了,几位小姐先回吧,这里暂且交给在下安排就是。”
“那就劳烦公子了,小女子明日再前来探望。”我说完福了福礼。
“小姐好走。”李公子轻浅一笑,便洒脱的转身进了客栈。
我们几人便也直奔街头 
 68、 人生何处不相逢(下) 。。。 
 
 
候着的车辇行去,此时已过了戌时,街上仍是一片喧嚣嘈杂,热闹不减。
直到上了马车,水儿才不满的开口道:“小姐真是的,上次在洛阳的事忘了吗?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还敢招事。上次是碰到了秦王,这次又碰到了李公子,可哪能每次都这么好运?万一真吃了亏,可如何是好?”
香雪也笑道:“沈小姐倒是一片善心,只是势单力薄,心有余而却力不足。不过,不知沈小姐刚开始看见了什么?跑得那么急?”
想到又与虞小姐错失交臂,我黯然失笑,只敷衍着道:“只是看到了一个在洛阳时的熟人。”说完对吉儿道:“姐姐可还好?”
吉儿摇摇头,愁戚的说:“如今我是愈来愈怕事了,倒让妹妹见笑了。自从唐军攻入皇宫,我亲眼见了我的亲人在瞬间与我阴阳相隔,亲眼见了那场可怕的杀戮后,我就……再也看不了打斗的场面,看不了鲜血……”她说着,眼里已是闪着迷朦的泪光,极是楚楚可怜,香雪也跟着用衣袖擦起了眼睛。
我立时明白过来,心里也跟着一酸,无声的握了握她的手,倒是我想多了。又想到虞小姐,她怎么会在长安,心里不知不觉黯然一片。
辗转了一夜,翌日,起榻梳洗后,我却有些踌躇了,不知该不该前去同福客栈。不去又觉得失信于人,去了,一个女子私下与陌生男子往来,更觉不妥。此时倒像捧了个烫手的山竽,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思来想去,最后唤来水儿,吩咐她先过去照看一下。
见水儿出了门,我心里稍踏实些,却又为银子发起愁来。是自己招揽的事情,怎么好让李公子搭银子?可是又到哪去寻一千两银子呢?自已刚来就惹事,却是跟林执事也无法启口的。
正肘在妆台前思忖着,吉儿推门进来,见我失魂的样子,掩口笑道:“妹妹是不是在为银子发愁啊?”说着拂袖在妆台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带过一丝清冷的空气。
我正了正身子,自嘲一笑。
吉儿接过香雪手里的包裹,放到妆台上,“这是我的一点积蓄,有六百两银子,你先拿去,其余的,你可以和林管事支会一声,他必然会给你筹措的。”
我一愣,“这……怎么好?”
“你我姐妹还客气什么,就当是我也做一回善事。”
“这……都是我不好,招惹来麻烦,还要牵累于姐姐。”我满怀歉意。
“哪里的话,我倒是要对你另眼相看呢,没想到你一个弱女子居然有如此侠肝仪胆,我实是佩服呢。”
我被她说得有些脸红起来,低头一笑:“我也是一时冲动,未思及后果,确是过于猛撞,现今还要姐姐来收尾。这样好了,这银子就当我先借于姐姐的,日后我再想办法还你。”
“怎么? 
 68、 人生何处不相逢(下) 。。。 
 
 
只许你做好事,就不能算我一份吗?”吉儿调侃着,接着又疑惑着问道:“对了,你昨晚不是说今日要前去客栈探望的吗?”
我登时浮上一丝忧色:“是我昨日说话欠考虑了,今日想来,却觉得实是不妥,便打发水儿前去了。”
“人家公子好心帮了忙,姐姐若这般不露面,人还以为姐姐甩手不理,把麻烦推给了人家,也是不合适呢。”
“我明白,不如明日姐姐陪我走一趟吧,也好把这些银子先还于他。”
“自是没问题,妹妹的话,岂有不应之礼。”吉儿背窗而坐,散散的冬日阳光筛过窗格,轻快的落到她脸庞上。
直到日暮十分,天色已完全暗了下去,水儿才回到翠竹苑。匆匆用过晚饭,边用布巾擦拭着食案,边说道:“那个男孩居然是个高丽人,汉语说不了几句,还是那个李公子寻了个懂高丽话的人来,才搞清他说什么。可他却是不愿多说,性子也怪怪的,跟块木头似的。”
我手捧着暖手炉,披件紫色蹙金短款绣夹,蜷在榻上,看着子菊往暖炉里添着炭,火光映得她的小脸红彤彤的。
“他说他叫金一正,今年十五岁。他父亲原是个武士,后由于跟随的主公战败而被杀,母亲与他和姐姐便被抓去做了奴隶。每日饿着肚子做苦工,而且常常遭受折磨毒打,母亲没多久便被残害至死。姐姐也不堪□,自尽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觉得这样活着也没意思,便寻机杀了奴隶主,逃了出来。也不分方向,又不敢走大路,只翻山越岭,饿了就吃树皮草根,没日没夜的也不知跑了多久,才跑到这里来。”
水儿一口气说完,才倒了杯茶,仰头喝了。接道:“今儿,给他换衣服时,见他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疤痕,也真是让人心惊肉跳呢。”
我蹙着眉听她说完,才悠悠问了句:“他的伤重吗?”
“伤得倒不太重,只是受了风寒,不过昨晚服了药,睡了一夜,热已是退下了。那李公子还真是个好人,昨晚,便连夜吩咐人煎药服侍,今儿见他醒了,身子虚弱,又命人熬了参汤,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这小子遇到小姐和李公子这两个大贵人,还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啊。”
我听水儿絮絮叨叨的说着,不禁又想起了清阳,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甩甩头,不愿再去想这些烦心事,便对子菊道:“天一冷,早早就想睡了。子菊,你去打些热水来吧,我要烫烫脚躺下了。”




69

69、 悠悠我思无释处 。。。 
 
 
一抹阳光无力的穿过浓密云层,泛出微弱的光晕,在氤氲清冷的冬日清晨里,显得有些凄清。
宽敞气派的车辇缓缓的在同福客栈前停下,我由水儿搀扶着下了车,一阵冷风吹过,拂起我水青色氅衣,那一丝微弱的日光也已不见,灰蒙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似一片片柳絮般飘悠盈飞,忽散忽聚。
原本说好和吉儿同来的,可是,今儿一早,香雪便来传话,说吉儿身子有些不舒爽,不能相陪了。我去看了看,本想留在家陪她,改日再来。可吉儿说不碍事,坚持让我过来,说是再推脱会显得无礼。我无奈,也只好依她。
踏着‘吱呀’的木板楼梯上了二楼,客房内很静,只有一名粉装使女坐在一旁做着女红,抬头见我和水儿进来,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来。
“小姐,这是李公子派来服侍金一正的,她叫阿黛。”水儿说完,又对那使女道:“这是我们小姐。”
“奴家见过沈小姐”阿黛恭敬大方的施了一礼,肤色细腻的瓜子脸,娇嫩如春桃,淡淡的眉心间一颗朱砂痣,倒也俊俏。
我立时心生好感,点了点头:“让阿黛姑娘受累了。”
“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奴家分内的事,理应做好。”
我浅笑:“一正可好些了?”
“回小姐,金公子的精神已比昨日好多了。服了药,刚刚睡下。”
我点点头,刚走到榻边,阿黛忙取了锦墩放到边上,让我就座。
看着睡得很沉的金一正,头发已是梳理整齐,赫然露出额头处一半指长的刀疤,让人心里为之一震。棱角分明,微微泛黄的脸上,一双眉毛浓密乌黑,微厚的嘴唇在睡梦中也是紧抿着。
见他唇边残留着一丝褐色药渍,我顺袖间取出绢帕,刚触到他的嘴角,他的身体便随之一抖,紧接着睁开睫毛密而长的双眼,浓眉拧起,带着几分野性,眼里满是戒备之色。没有清阳的清新之感,倒是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复杂和沧桑。
我歉意的笑笑,水儿见他醒来,上前对他说道:“这是我们小姐,就是她昨晚救你的。”
金一正睁着迷茫的眼睛,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水儿无奈的翘了翘嘴巴:“他听不懂呢。”
我起身让到一侧,看阿黛扶他坐起,然后比划着他昨日怎样挨打,又指指我,示意是我救了他。可他的一双浓眉却仍是越皱越紧。
我忍不住笑道:“算了,不要解释了,由他去吧。”无意间见李公子已是含笑着走到近前,便转身福了福。
金一正见到他,眼里才有了一丝温度,咧开嘴,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李公子只微一晗首,径直走到榻边,从容的在锦墩上落座,然后指了指我,平和的说:“她是你的??& 
 69、 悠悠我思无释处 。。。 
 
 
#51088;(救命恩人)。”
金一正愣了愣神,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便欲下床,阿黛急忙上前扶住他,被他固执的甩开,费力着下了榻,便直直的在我面前跪了,用汉话生硬的说了句:“谢谢”,便就地扣起头来。
我忙上前扶住他:“快起来,你的病还没好呢。”
和阿黛吃力的将他重新扶到榻上躺好,我才捋了捋鬓角散落下来的发丝,指了指李公子,学着他刚才的口气道:“你不用谢我的,他才是你的???。”
李公子闻言,“扑哧”一笑:“沈小姐学得倒快。”
金一正本就长途跋涉,饿了多日,染了风寒,加上昨日又受了伤。虽是热已退下,可身体还是极度虚弱,只这片刻功夫,便面色潮红,疲倦的合上眼睛,气喘着昏睡了去。
李公子起身到红木桌旁坐下,吃了口小二刚送来的茶,才开口:“沈小姐也坐。”
我略一迟疑,在他对面坐下,顺势把桌上的包裹推到他的面前:“这是六百两银子,公子请先收下,其余的,小女子会尽快给公子送来。”
“小姐刚不是说了嘛,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在下也总要为他做些事情的。”
“公子为他请朗中,又派人照顾他,已是救了他了。怎好再让公子破费。”
“银子,小姐就不必归还了,就当在下救的是这位小公子,与小姐无干。”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一时无话了。
回到桃苑,雪已经停了,时近晌午的冬阳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脸,照在身上有了些许的暖意。
我惦记着吉儿身子,便直接去了风雅堂。
吉儿正半倚在绣榻上,手捧一张纸笺含笑看着,轻拂薄衾,绛紫色鲛帐低垂。一旁的鎏金绘海棠的香炉内袅袅散出恬淡的女儿香。她看得入神,连我进房都未察觉。
“姐姐看什么看得如此认真?”
我附在她耳边轻声笑道。吉儿才陡的抬起头,愣了一下,笑盈盈的说:“妹妹回来了,我还正要与你说呢,世民稍手书回来了。”说着把手中锦笺递给我:“妹妹也看看吧。”
我一怔,在墨兰移来的木凳上坐下,接过锦笺,匆匆看过,笺上只粗略的说了他的境况还好,勿用挂念和一些问候之语。寥寥数言,简短明了,却并未提及于我,而且抬头处也只是写了吉儿的闺名,我脸色黯然,不禁有些失落。
吉儿似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道:“世民在外行军打仗,定是战事紧急,军务繁忙。能在百忙之中带书与我们,已是不易,也自当要简短略说,妹妹不必多想的。”
我见被她看穿,不禁有些难为情,也觉得确是自己狭隘了些,倒不如她明事理,便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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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人都说家书抵万金,我看还能医百病呢,瞧姐姐的气色,怕是什么病都没了。”
吉儿羞涩一笑:“林执事说了,如要带书信回去,可交与他。若妹妹要带的话,可速去写来。”
“算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还是不要用这些儿女情长来让他分心了。姐姐写的时候,捎带着替我问候几句就是了。”
“也好,还是妹妹识大体。对了,李公子那边如何了?”
“哦,那孩子伤得不重,并无大碍。还有,李公子不肯收下银子,他说他救的是那孩子,与我们无干。”我说着让水儿把银子交还给了香雪。
“噢?这李公子倒是大方,一千两可不是小数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想必那李公子也必定是个家境殷实的富户。”我随意说着,有些心不在焉。
吉儿闻言浅浅一笑,不再接话。
我见状便起身道:“姐姐还要给秦王回信,我就不叨扰了。”
“那我就不留妹妹了。”
我弯了弯嘴角,旋身出门,却是一脸落漠的回到翠竹苑,满院的翠竹已不知不觉变成了青灰色,在瑟瑟的冷风中无力的垂着枝叶。我的心也如这阴冷的天气般晦暗不明。
刚进门,便见林执事端坐在正堂的椅上吃着茶,见我进来,忙放下茶碗离座,躬身道:“沈小姐回来了。”
我点头“嗯”了一声:“林执事找我有事吗?”
“是,在下这里有秦王殿下给小姐的一封便笺,在下特地送过来。”林管事说着自怀中取出锦笺,送到我面前。
我心里顿时清亮,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笑着接过:“多谢林执事了,只是执事让下人们送来就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信使说了要亲自交给沈小姐,在下自是不敢懈忌。还有,请小姐速速回书,让丫头们送到在下处,在下会立即安排送出。”
“我知道了,多谢林执事。”
“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在下就是。”林执事说着一拱手:“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林执事好走。”
见林执事出了院,水儿凑上前来,嘻笑着说:“瞧小姐这脸,变得还真快,刚还阴云密布的,这会儿就开晴了。”
我白了她一眼,迫不及待的进了寝房,坐到桌边展开锦笺,上面依旧是短短几语,却是:
自别后遥山隐隐,更那堪远水迢迢。
只道山水叠叠有穷时,悠悠我思无释处。
夜未央北风送凉,白雪沾裳。
披衣独彷徨,仰视孤月寒光,念卿在远方。
……
甘愿为坚石,望卿如蒲苇。
蒲苇韧如丝,坚石无动移。
……
我手捧着锦书,泪珠不停的落在笺上,上天原来如此眷顾我,让我能得此良人,得此挚爱。只是他的爱如此深厚,如此盛大,倒让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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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用什么才能回报呢。
“小姐,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怎么又哭了?”水儿挨着我小心翼翼的问。
我拭了泪,娇嗔着道:“要你管?快去取笔墨来。”
“哦——明白了,小姐这是喜极而泣……奴家这就去取来。”
我“扑”的一笑,见她已备好笔墨,沉思了片刻,便执笔到水儿已研好墨的冰研上蘸了蘸,在花笺上书下: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又觉得不太尽意,便挥手扯了去。这样反复的写了扯,扯了写,却觉得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我的心境和情意。不禁凝眉深思,却偶见水儿在一旁偷笑,我脸色微红,瞪了她一眼,重新落笔,却只写了一首乐府饶歌《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如此的直白,让我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见水儿作势欲来扯掉我手下的花笺,我急忙用手臂护住,问道:“你作什么?”
水儿一脸的无辜:“我替小姐扯了去啊。”
“谁要你多事。”我有些气急的道。
“那……这张,小姐留下了?”
我也不理会她,兀自吹干笺纸上面的墨迹,小心的整理好,才交到她手上,吩咐道:“你马上去交给林执事。”
“是”水儿应了,嘻笑着出门。
我呆望着她消失在门处的身影,仿似看到了静谧的夜里,北风烈烈,白雪纷飞,世民坐在军帐中的案几旁,一边的兽纹铜火炉正飘浮着暖暖的热浪,幽暗的火光在他英朗俊毅的脸上跳跃着。他含笑一遍遍看着手中的锦笺: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我眼中再次毫无征兆的落下泪来,我,真的是想他了。
出了正月,却下起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漫天的鹅毛大雪,如落英缤纷,一夜间,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房舍,道路,天地间皆是银装素裹,仿似冰雕玉砌一般。街上行人也愈发的稀少了。
我踏进同福客栈,直接上了二楼。这段日子,我已是来探望过两次了。见一正一天天的恢复,不禁又开始为他的将来发起愁来,有心让他去桃苑,让林执事与他安排些事做,也好有个栖身之处。可世民不在,我刚到长安不久,便安排个非亲非故的男子回去,又实是不妥。思来想去,也未想出一个好主意。
却也不知为何会对一正如此放心不下,总之,看到他就会想起清阳。只希望清阳能够平平安安的,我此番费力也算为他积德罢,望他逢事也会有贵人相助。
阿黛正坐在榻边小声的教一正说着汉话。听水儿说李公子平素不怎么过来,只是偶尔打个照面而已。可今日却也在,此时,正坐在一边的案桌上看着书卷。
我笑吟吟打着招呼:“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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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在。”说着解去身上落了雪的水青色斗蓬,露出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用黛青丝线绣了几朵缠枝花纹的碧色素锦衫裙。因不胜寒冷,我看见自己的一双纤手更显雪白透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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