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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字谶-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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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翻话说得我哑口无言,可此时却万不能软了下来,只好涩涩的辨解说:“欲加其罪,何患无词?妹妹对一些前尘旧事都已不记得了,姐姐又何故抓住不放?”
太子妃已是一脸不耐,将茶碗用力的顿向桌面:“本宫没时间听你们磨牙,一个下人竟敢私议政事,已是罪无可赦。去取拶子来,她不是嘴贱吗?就给本宫好好的治治她的贱嘴。”
“太子妃……”我一惊,话未出口,已被太子妃怒声喝断:“休得求情,你的事还未了。何况如此胆大妄为的贱婢,本宫若不好好惩治,以后这后宫岂不翻了天?”太子妃说着,又将目光转向水儿:“本宫最后问你一次?你可否带信至秦王府?乖乖招来,本宫倒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奴家不懂规矩,妄论政事,甘愿受罚。”水儿轻咬银牙,脸上却是坚毅之色。
太子妃轻蔑一笑:“好,本宫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挺。”
说话间已有太监取来一个竹制的拶子,将水儿已然没了血色的十指分开夹紧。我闭紧双眼,再不忍看去。
只听水儿一声凄惨的叫声,让我的心猛然缩成一团,身子也随之一阵颤粟。殿内一片静寂,犹听得见吱、吱用力拉动拶子的声音,却是再听不见水儿的叫声。
只感觉时间如此的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那可怕恐怖的声响才断然停止。方听太子妃冷漠的问道:“怎么?还不肯招吗?”
顷刻,才有极微弱的声音断续着传来:“奴家……没什么……可招的……”
我缓缓睁眼,怯怯看去,只见水儿的脸 
 85、 清宵与我谁梦同(下) 。。。 
 
 
上没有一丝血色,奄奄一息的蜷缩于地,紧咬着的青紫下唇已是溢出血水。夹在拶子中的双手一片血肉模糊。
我心痛不已,眼里立刻被泪水充盈。陈良娣与独孤承徽也皆是面露不忍,微侧着头不敢视之。
“好啊,本宫也懒得与你费功夫。来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我听着太子妃的一声厉喝,呆呆的跪在原地,见太监将水儿从身边拖过,才醒转过来,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紧紧的抱住水儿控制不住的啜哭起来。
“小……姐,奴家不能再服侍你……你要……保重……”水儿在我怀里费力说着。
我泪如雨落,只觉得心似被刀绞一般疼痛不已。不行,我决不可以让水儿就这样死去,我要救她,可是怎么救?环视一圈,都是冰冷而陌生的面孔,,他,如今也只有求他了。
我放开水儿,移着已是跪得酸疼的双膝到李建成脚下,执着他的锦袍一角,望着他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庞,泣声道:“殿下,为妾曾出身贫寒,水儿虽是奴婢,却是与妾身情同姐妹。如今她犯错,也是妾身没有调教好,如殿下要治罪,为妾愿意一同领受……若殿下肯相信为妾,留下妾身和水儿的贱命。为妾发誓以后定当一心一意服侍殿下,断不会有二心的……”我跪在他身侧泪落纷飞。
李建成只是微微垂目看着我,良久,才看到他眼里的冰霜渐渐消融,然后自腰间缓缓取出素帕,为我拭着脸上蜿蜒不断的泪水,轻声道:“本宫相信你。”





86

86、 梦里花落知多少 。。。 
 
 
我小心的为水儿清理着双手的血渍,见她一双十指皆是皮肉肿绽,露出狰狞可怕的伤口,直让人悚目惊心,不禁心疼的落下泪来。
“清梨姐,不用难过,只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无大碍的。”水儿忍着痛,强挤笑意说道。
我勉强一笑:“说得跟个英雄似的,痛不痛?”
“不痛”水儿摇摇头。
我蹙起娥眉,满怀歉疚:“想来倒是我害了你。”
“清梨姐,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水儿对不住你。当初若不是水儿不懂事,清梨姐也不会至此。水儿欠清梨姐的,就是为清梨姐去死,也决不会皱眉的。”
“还提那些个做什么?别总死不死的,净说些晦气话。”
“不过……清梨姐,殿下对你真的很好。”水儿窥着我的脸色,小心说道。
我略一滞,不再言语。默默为她上好药,然后又用素布轻轻把她的十指包好。
天高露浓,一轮明月静静的悬在西南边的天际,月色如霜。
水儿的手还好,未伤及到骨头,敷了几日药,伤口已渐渐结茄。我为她上好金创药,回到寝房,倚在黄花梨六方扶手椅上,看着案上忽明忽暗的罩纱灯走神。
当日在宜秋宫,李建成只道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此事不再追究。因秋婵无事生非,被李建成下令发去了暴室。我想着秋婵为人和善稳重,平日服侍我也算尽心。自己又不曾亏待于她,却不明白她为何背叛自己?
正想着见阿黛端茶进来,将一碗翠绿醇香的瑞草魁轻轻放到我面前。自从秋婵走了以后,她也变得愈发的少言寡话了。
“阿黛,陪我去趟掖庭吧。”
阿黛正要转身欲走,听我一说,愣了愣,回过身已是泪盈于眶:“秋婵如此对待昭训,难得昭训还惦记她,昭训真是菩萨转世呢。”
我莞尔:“我也只是想当面问问她,为何要这样做?你与她相处的时间久一些,你觉得她是怎样一个人?”
阿黛紧了紧鼻子,秀眉凝起:“其实,奴家始终不相信她会做出背叛昭训的事。并非奴家为她说情。只是,我们是同一批入宫,相处多年,对她也是有一些了解,奴家猜想她这么做,也定是有难言的苦衷。”
“是么?那我们就去问问她有何苦衷。”
“是”阿黛喜上眉梢,转而又道:“暴室阴气重,昭训不宜前去,就让奴家一人去好了。”
“不碍事,哪就有那么多讲究了。”
阿黛见我执意要去,也就不再阴拦,只道秋日晚上凉,去取了件氅衣给我披上。
掖庭和东宫中间隔着皇上住的太极宫。我和阿黛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夹道,两侧高高的墙下一片片的杂草潜滋暗长着,越往里走越是荒凉,似一个无底深渊一般。与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东宫形成了极鲜明的 
 86、 梦里花落知多少 。。。 
 
 
对比。
行了一柱香的功夫,方见座落于掖庭昏暗中宫瓦残旧的暴室。未到近前,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打骂和哭喊之声,在静寂的夜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推开悬着两盏昏暗宫灯的脱漆木门,一阵阴冷潮湿之气迎面而来。灯光晕暗中,一个老宦官兀自仰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悠闲的吃着茶,清晰的暴打怒骂之声仿佛根本没有入他的耳。看见我和阿黛入院,冷然的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翻。这种地方平素来往的想必尽是些奴婢下人,稍有身份的人都怕沾了晦气,躲恐不及,是断不会踏及此门的。老宦官许是见我们穿着普通,便也未放在眼里,幽幽开口:“这么晚了,两位姑娘来此何事?”
阿黛笑着上前:“公公,这是沈昭训。前两天有个叫秋婵的丫头被送了来,她以前是服侍昭训的,昭训念及旧情,便过来瞧瞧她。”
老宦官闻言,方从榻上起身。想是在这暴室里呆得久了,面对的都是犯罪的宫女及妃嫔,板惯了的一张脸,极艰难的挤出一丝僵硬笑容,略一躬身道:“昭训请随奴才来。”说着便自走在前面引路。
沿着围墙下阴暗的小路向里行去,暴骂和哭叫声渐歇,来往的宫女太监们皆是息声静气匆然而过。随着老宦官拐进一狭窄院门,只见三、五个宫女正在院中就着月光,搓着麻线。我仔细看去却不见秋婵。
“何公公,前来可有何吩咐?”一年长宫女自一侧房中走出,迎上来问道。
“昭训要见见前日送来的秋婵姑娘。”
年长宫女转脸看了看我,略一福礼:“秋婵姑娘在后院,奴家这就带昭训前去。”
踏入后院一间陋室,一灯如豆,昏暗朦胧中,我还是一眼瞧见一身粗布裙衫,发丝凌乱的秋婵,正在一方形石臼前,吃力的举着看似极其沉重的舂杵,一下一下木然的舂着石臼里的谷米。
“秋婵……昭训来看你了。”阿黛的声音带着哽咽。年长宫女见状,极有眼色的将屋内的几人唤了出去。
秋婵身子微微一颤,放下手里木杵,缓缓抬头,表情木纳的行至我面前跪下:“奴家对不起昭训,任凭昭训处置。”
我平静淡然的看着她:“我来不是要处置你,何况,你已经受到处罚了。”
阿黛也接口道:“秋婵,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命贱自不用说。这些年服侍的主子也不少了,哪有人将我们当人看过?挨的打骂屈辱也是无数。唯有跟了昭训以后,才活得自在些。昭训心好,从未为难过我们,也不曾让你我受过半点委屈,可你为何让要出卖昭训?”阿黛的一席话直让秋婵泪水琏琏,泣不成声。
“秋婵,你有苦衷的是不是?”阿黛蹲□,执着她的手继续问道。秋婵却只是紧咬着嘴唇,极力压抑着 
 86、 梦里花落知多少 。。。 
 
 
哭声。
我俯身扶起她,到墙边处的一块草席上拾裙坐下,又自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她拭泪。见她逐渐止住了哭声,才柔声道:“秋婵,你我主仆一场,我还不知你是哪里人呢,今日不提别的,只当是闲聊,就把你的事情先讲给我听听,可好?”
秋婵微微点头,平缓了语气,细声道:“奴家是咸阳人,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从记事时起,家里就常年吃糠皮煮的稀粥,还总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可现在想来,那却是一段最幸福的日子了。娘疼我们,她每日早上都会为我梳理发髻,我还记得,她的手很轻很软……晚上还会哼着小曲儿拍我睡觉,娘的歌声也好听……娘还会剪好看的窗花,一到过年,她就会剪好多,贴到窗子上,可喜气呢……后来,哥哥九岁那年得病夭折了,娘因此大病了一场,便再也下不了榻了。只靠爹一人耕田过活,还要交租,日子实是过不下去了,爹便把奴家送到一个富户家做使唤丫头。奴家还记得临走前,娘躺在土榻上拉着我的手,流着泪说:‘娘没用,让我儿受苦了……’那年奴家八岁,因为小,好多事做不好,便总是挨饿、挨打。奴家只有在夜里蒙着破烂的被子想娘,想得哭湿了被子。就想着只要能在娘的身边,就是讨饭也好啊。后来奴家十二岁那年,娘也走了……”
秋婵已是哽咽着说不下去,略略缓和了些,方才继续道:“奴家现在只有爹爹一个亲人了,奴家的生死无所谓,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老人家受到伤害的。奴家知道昭训是好人,奴家对不住昭训,只有等来世再为昭训做牛做马赎罪了。”
阿黛早已听得泪流满面,她与秋婵皆是同命相连,秋婵的一翻话让她也不禁悲从中来,只是不停的抬袖拭着脸上连绵不断的泪水。
我也已听明白了,定是有人用其父来要挟于她,她倒实是个可怜人呢。想到此也抑不住一阵阵心酸,泪珠已是滚落,不禁伸过手揽住她的肩。
“昭训……”秋婵再也忍不住,趴在我身上,与我相拥而泣。
清冷的圆月已升至半空,月色如水,大片大片倾洒一地。清风拂动着身旁的花枝翠柳。秋深霜重,不知不觉已湿了衣裳。
踏进清兰阁,只见李建成正悠然的倚在紫檀坐榻上看书,海公公和刘公公在两边垂首侍立着。见我掀起珠帘进来,道:“这么晚了,去了哪里?”
我轻轻一福:“不知殿下过来,让殿下久等了。”
“让本宫久等了,还让本宫吃清梨的残茶,该怎么罚你好呢?”李建成将手中书卷放至方案上,随意的饮了一口我饮过的瑞草魁,“先收下本宫的礼物,一会儿再罚你。”说着将一边华美锦盒推至我面前。
我看着微微含笑的他,眼 
 86、 梦里花落知多少 。。。 
 
 
里满是期待。疑惑着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昂贵的和田白玉笛。洁白通透的笛身雕刻着雪青色的细致花纹,精致而小巧。
“喜欢吗?”
“嗯?”我怔怔看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以后只用这支笛吹曲可好?”
如此熟悉的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我下意识的抬眸看他。他目光黑沉,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就罚清梨用这支笛给本宫吹支曲子,可好?”他温和说着,眼里是绵绵柔情,让我开始恍惚起来。
“怎么了?”李建成笑着起身绕过紫檀木桌,站在我身侧,久违的淡淡龙涎香飘入鼻端。我只觉头中晕乎乎的,桌上的罩纱灯晃晃更加让人迷乱。我情不自禁的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肩上,一滴泪水落在他浅青色龙纹质地的缎袍上。
我不知道,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他,还是只想将他做为一个替身,以解那刻骨的相思之苦。
李建成身子微微一颤,旋即拥紧住我,用下颔轻轻磨蹭着我的鬓发。半晌,方抬起我飞霞的脸,温柔的吻上我的唇,我开始羞涩的回应,让他微微惊骇,旋即报以的是更热烈而深情的纠缠。
柔和的晨光筛过格窗,细碎的落于室内。
我阖目躺在榻上,心中雨恨云愁,我和他终究是越走越远了。
感觉他的吻轻轻落于唇畔,带着洗漱后清新的百合香。不知是他太聪敏还是自已太笨拙,总是掩饰不好,连假寐都会被他看穿。
“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也该提提位分了,本宫就封你为良娣可好?”他在我耳际轻声道。
“不要——”我睁开眼,对着他一双充满温情的眸子:“殿下知道为妾对这些个不感兴趣的,这样平平淡淡已是很好。”心里却在想着良娣已是越过了万良媛,我可万不想再无端招惹事非了。
李建成牵了牵嘴角,用不可置疑的口气说:“那就先封为良媛吧。”见我不语,便又道:“这清兰阁也小了些,本宫再另赐你一座寝宫。还有现在水儿伤未好,只有一个阿黛自是不够用,本宫一会儿让内坊局再送两个宫人过来服侍。”
我又急忙阻拦:“不用了,妾身已在这里住惯了,不想换地方。况且为妾也不喜欢陌生人侍候的,殿下若真体恤为妾,就还让秋婵回来罢。”
李建成呵的一笑:“好,都依你。”随之又无限缠绵的吻了一阵,方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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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番外之——不思量自难忘 。。。 
 
 
“报——”
李世民一身戎装正在军帐中与众将士围在石案边,就地势图旁商议退敌之策。便有军士匆匆送来战报,他只觉眉心一跳,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详预感。
那名军士踉跄着进帐,“扑通”一声跪倒,发髻散乱,满身满脸的血污,狼狈不堪,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殊死之博。他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方说出话来:“报告秦王——洛水失守。”
果不出所料,李世民闭了闭眼,幽幽问道:“罗将军现在何处?”心中却已猜到了八九分。
“回秦王,罗将军矢尽粮绝,仍是率二百勇士苦守洛水八日,刘黑闼攻破了城门,罗将军率军殊死抵抗,终因寡不敌众,战死疆场。”
李世民闻之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的罗成战死,面色紫涨,牙关紧咬,定定注视着案上忽明忽暗的罩纱灯,眼中已是迸出了泪花。战势未稳,却容不得他过多伤感,只瞬间便又收起了愁绪,继续同众将策划作战策略。
次日,天色微明。李世民便下令将刘黑闼团团围困,又暗中派兵切断他的运粮之道,任刘黑闼向唐军挑战,就是坚壁不出。
如此对峙了六十多天,刘黑闼已是粮草耗尽,开始用牲畜充肌了。眼见城内军心涣散,刘黑闼深知再也无法拖下去了,便率五万步骑兵南渡洛水,准备与唐军绝一死战。
李世民不顾众将反对,亲自披挂上阵。
极目苍天,群雁高飞,猛烈的西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二月的艳阳下,骏马上的李世民神色冷峻,镇定自若的立于千军万马之前,一身银白色战甲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
随着沉闷的鼓声响起,李世民一马当先,直入敌阵。顷刻间,战马厮鸣,喊杀声四起,搅起漫天尘沙。和着兵器的相接之声,震得整个大地都随之颤粟起来。
惨烈的厮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地上已是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太阳似再也不忍目睹般,静悄悄的躲到了群山之后,天边只剩下一片如血残霞。
战场上两军也已分出了胜负,刘黑闼的兵马死伤大半,将士们的斗志也渐渐涣散,只余招架之力了。唐军见秦王身先士卒,所向披靡,个个备受鼓舞,皆是越战越勇。
李世民银白的盔甲已染成了殷红色。他跃下战马,只觉得心中那憋闷已久、让他快要窒息的一股强大气浪,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怒发冲冠,将手中沾满了鲜血的利刃不停的舞成一道道闪亮的弧线,亮光闪处,登时血肉飞渐,一个个生命瞬间在他的剑下变成了亡魂。
刘黑闼眼见大势已去,犹如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他的兵士见状立时大乱,也迅速溃败而逃。
李世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剑,伫立在尸首遍横的荒野之上,眯起清亮黑沉的双眸看着四处 
 87、 番外之——不思量自难忘 。。。 
 
 
逃散的敌军。这一仗,他又赢了,可却没有以往那种激奋和喜悦,在他的心头上依旧被重重的阴霾盘桓着。这一刻,他只觉得寂寞。
收回目光,仰望苍穹,一对鸿雁悠然飞鸣着,自碧兰的天际划过。这样美丽的剪影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无数次,总是能让他想起一些模糊却无法拼凑完整的画面,让他禁不住蔚然成伤。
正在他兀自凝神之际,却不知有一枚竹箭呼啸着破空而来,直奔他的胸膛。
“秦王小心——”只听一声急切的呼喊,接着便有人用力推开了他。待李世民向前两步站稳脚跟,回头看去时,那枚竹箭已是刺入了一位年轻将士的肩胛。只见他满身满脸的血污,咬紧牙关,握住箭柄,用力一拨,那枚带着他血肉的箭便离开了他的身体,顷刻间鲜血溢满了前胸。
李世民从容的拈起雕弓,左手取出羽箭搭上,缓缓的将雕弓挽至如一轮满月,不慌不忙射出。那支羽箭越过纷乱人群,不偏不倚直飞向刚刚偷袭于他的敌军头颅。瞬间,那人便已翻身落马……
大战告捷,李世民论功行赏,大宴三军。众将士无不欢呼雀跃。李世民也与将士们一同举杯痛饮,酣畅淋漓。
夜风起凉,城上升起清冷的上弦月,泻下一地暗淡银光。
正值酒酣耳热之际,忽闻一阵低沉笛声悠悠传来,清醇;古朴中又带着不羁的野性。细细听来,却是一曲从军行:
朔方峰火照甘泉,长安飞将出祁连。
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
天涯一去无穷已,蓟门迢递三千里。
朝见马岭黄沙合,夕望龙城阵云里。
庭中奇树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返,
白雪初下天山外,浮云直上五原间。
关山万里不可越,谁能坐对芳菲月?
流水本自断人肠,旧冰归来马骨伤。
边庭节物与华异,冬霰秋霜春不歇。
长风萧萧渡水来,归雁连连映天没。
从军行,军行万里出龙庭……
众军士无不沉溺于笛声所带来的悲壮激昂的意境之中,不禁也都随着笛声宏亮的唱和起来。
李世民眉头渐蹙,若有所思的起身循着笛声寻去。远远看见一个黑色背影孤坐于一方石上,遥望着苍茫天际,于清冷的月色中吹着清远的笛曲,远处的枯槎数株,山影隐隐,趁得他犹显孤独而飘逸。
李世民缓步走上近前,见吹笛的正是为他挡上一箭的那名年轻将士。他的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眉清目朗。俊俏的脸上不见征战多年将士应有的沧桑,而是保留着一丝不经世事的纯真。
李世民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种莫名的亲切,并非因为他救了他,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般。也欣赏他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胆色,不惧生死,而且忠心可嘉,实是 
 87、 番外之——不思量自难忘 。。。 
 
 
难得。
“你的伤可好些了?”待笛声渐落,李世民开口问道。
那将士转头见是秦王,面露惊色,继而抱拳一拜,“谢秦王关心,已是好多了。”
李世民略一点头,月光下,无意中扫到他手里陈旧的紫竹笛,心中陡然一紧。这样的竹笛,他也有一支,此刻便挂在他的腰际。
“你叫什么名字?”李世民若无其事问道。
“回殿下,小的姓沈,名清阳。”
李世民盯着他的脸,痴怔半晌。方不动声色问了一句:“听口音是洛阳人吧。”
“秦王好耳力呢,小的家乡在卫州,离洛阳很近的。”他笑着回答,腮边隐隐现出两个笑靥。如此熟稔,如此亲切。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李世民随意的问着,其实问与不问,他都已心中明了。看来这个世界还真的很小,他只觉心里又开始隐隐的疼。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有些事情并不是想摆脱就可以摆脱得掉的,本以为已经艰难的从中挣脱出来,本以为已成功的将自己的心锁在了一座孤城。可是那种痛切还是会在不经意间突然窜出,反而愈加的深刻,就像一支无形的手始终在如影随形着,从来都不曾摆脱过,只不过是埋藏得更深一些罢了。
“小的家中还有爹娘和一个姐姐。”
李世民的目光似要穿透面前的黑暗,耳边有低低的风声,片刻的静默后,才平淡的问:“可愿跟随于本王?”
清阳不敢相信般,半晌才慌忙跪倒,惊喜着道:“小的愿意追随秦王左右,愿意为秦王效犬马之劳。”
李世民无声一笑,却是有些苦涩:“暂时就做本王的贴身侍卫吧。”说罢转身走开。
“是”清阳满脸激动之色,声音里是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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