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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字谶-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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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也已费力的下榻在我身旁跪了下去。
“朕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李世民的口气陡的升高,唬了我一跳。旋即又低了下来:“山上一夜……救命之恩……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说吧,若真是有情,朕就成全你们,亲自来给你们赐婚。”他说着踱到近前,略一俯身:“长孙无忌,你先说。你喜欢她?你想娶她?”
我的头垂得低低的,只想有个地缝钻进去。却听身边长孙无忌坚定的答了声:“是”。
我一怔,随即无奈的闭了闭眼。
李世民爽声一笑:“好,好,沈清梨,你呢?”
我微微沉思着开口:“长孙大人为人正直和善,奴家一直当做兄长来敬。像奴家这等身份,又怎敢妄想?何况,奴家早就看淡了红尘世事,只想回到长安见了爹娘,便遁入空门,聊度残生,为自己犯过的错赎罪。”
长孙无忌微微侧目,低低而又悲痛的唤了声“清梨——”
“大人,对不住……清梨实不配你这样一份厚爱……”我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房内静寂,能清晰的听到我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李世民长长吁了口气,声音喑哑的问了句:“那,山上一夜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臣有罪,臣欺瞒了皇上。”长孙无忌沉声道:“去年,皇上派羽林军搜寻沈小姐时,有人借机冒皇上之名追杀她,正巧被臣赶上,才救下她一命。那剑伤便是因此而留。只因受了伤,又被追查,无奈,便与沈小姐逃到山上躲了一夜。臣身受重伤,全靠沈小姐悉心照料。可臣与沈小姐之间确是清白的。只因当时并不敢断定追杀的人是不是皇上所派,臣也不忍看沈小姐遇难,所以才将此事隐瞒未报。臣有负皇恩,请皇上治罪。”
李世民沉默良久,一俯身轻轻牵起我的手。只微微凝视我一眼,便牵着我转身出门。李世勣和张公谨、李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都呆愣着垂首闪到一边。
走到门处,李世民一滞脚步扔下一句:“长孙无忌,你功大于过,朕不治你的罪。但是,朕警告你,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我一路任他牵着进了上房,也好,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所有侍卫见状,皆默然含胸,躬身退到门外。
“你恨朕,对吗?”他背对着我低低问。
“曾经恨过”既然要说清楚,也不必再隐瞒回避什么。
“你该恨朕”他说着回身面对我,眼里满是歉疚。让我心有不忍,我摇摇头:“是奴家欠了皇上,是奴家对不住皇上在先。”
他别过脸,痛声说:“长孙无忌都告诉朕了, 
 122、 归我来兮路渺茫 。。。 
 
 
如果当初朕知道你是被迫嫁给大哥的,朕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你抢回来。那样,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朕也不会煎熬这么多年了。只是,朕当时被撕心的痛和刺骨的恨冲昏了头脑,其实,早就该想到的,你怎么可能背叛我?是朕,没保护好你。”
“皇上,别说了……”我哽咽着,只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好,不说了,好在都过去了。”他轻轻拭去我涓涓不断的泪,将额前一丝乱发揶到耳后,就在他欲将我揽进怀里一刻,我陡然后退:“皇上,都过去了,奴家与皇上的情分也已了了。皇上还是忘了吧。”
“朕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朕说过,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如今,皇上身边佳丽如云,又何必再抓住奴家这朵残花不放?何况,奴家早已将这些看淡了,皇上也不必再枉费心力,还是放手吧。”
“佳丽再多如何?谁也代替不了你。朕不会放手,你也休想。”
我抑住呼之欲出的眼泪,硬下心道:“皇上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想怎样都行,奴家也自不敢违背。可是,皇上应该知道,强摘的瓜是不甜的。”
他定定看着我,眉头凝结,眼里渐渐溢满忧伤:“好,朕不勉强你。我们重新开始。当年,朕能将你的心从宇文成都身上夺来,如今也还能。总之,不管多难,朕都不会放手。”
这一刻,我又看到了当年的他,固执而倔强。心里一动,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泛滥开来。可我知道,他毕竟不再是当年的他,而我更不是当年的我了。当年,我曾说过我与他之间是鸟和鱼的距离,可他不信。如今,只怕是更远了。

静坐窗下,呆看着洒落一地的日光,十一月了,又是一年了。记得小时候一入冬,就开始盼过年了。那时候娘在房里纺纱,我就和清阳坐在门楹处拍手唱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炸豆腐……
正弯唇想着,门外响起笃、笃的扣门声,才发现已是午时了,竟然忘了给长孙无忌煎药。忙起身开了门,对来送饭的兵士说了句:“先放到房里吧。”便疾步向火房走去。
“沈小姐,还是先用饭吧。”身后兵士急声唤道:“皇上已另派人服侍长孙大人了,沈小姐就不必劳心了。”
我缓缓回身,“哦”了一声,上前接过托盘,刚在案边坐下,便见李世民轻步进房,满面和煦笑道:“朕一个人用膳也不香,便想到你这里凑个热闹。”说完一掀袍角在我对面坐下,对边上的侍卫道:“去,把午膳备到这儿来。”
“是”
我知道他的用心,也知道他是徒劳。不去看他,只淡淡的说:“请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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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为难长孙大人,奴家与他根本就没什么?”
“谁说有什么了?”他脸上笑容一滞,强哼了一声:“朕又何时难为他了?不让你去照料,就是难为他?还是难为了你?”
我眉尖一紧,“是奴家想歪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一勾嘴角,搛起一块山鸡片放到我面前的盘内,“不说这些,陪朕用饭。”
我暗叹一声,知他心里有结,难以自控的打一下,醒悟过来后悔了,再来揉一下,只怕是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呢。我觑了一下他的脸色,终是开口问道:“苏公子他……”
他一顿,说:“先用饭,别的事以后再说。”
见他唐塞,我心中一震,料是不妙,忍不住又试探着问了句:“他……死了?”
李世民放下金箸,只垂眸不语。我心里一片冰寒,渐渐缩成一团。脸色惨白,泪水无声滚落。那个曾一腔抱负,温文儒雅的江南少年,就这样死了?而且是被我害死的?还有那个苦命的秋婵……后悔、歉疚……让我说不出的痛楚和难受,我当初为什么不听清阳的?
“清梨……你知道,朕当时的心情……总要有个撒气的地方……”他想要解释,却有些牵强。
我嘴唇细细颤抖着,喃喃道:“是,我知道,不怪你,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呐呐说,又突然扬声质问道:“可你为什么不杀我?伤害你的是我,欺骗你的也是我,该死的是我啊……他们有什么错?”我泪水簌簌而落,一阵阵锥心挖肝的难受。
他起身默默走到我身边,抚着我的头,我终是不能自已的放出悲声,把脸贴在他的腰间,难以自控的一拳一拳捶向他的腰际,却是那么无力,泪水殷湿了他青色的华袍。
只是我和他之间的情恨,为何要牵连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就因他是皇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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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流年逝情归何处(上) 。。。 
 
 
两日后,大军启程回京,我才又看到了长孙无忌。他苍白消瘦,目光清淡,仍然镇静从容,却多了冷漠孤傲。我知道,那是他仅有的维护尊严掩盖伤口的外衣。一路上,他的目光都不曾侧目。
我也仍旧不肯上御辇,李世民不再勉强,也只策马而行,却是一路上都是春风满面,亲近随和。众将士也都兴高彩烈,说说笑笑。
按理说家人平安,而且就要相见,应该高兴才是,可我却欢喜不起来。苏公子的死,秋婵的死,颉利的死,还有给长孙无忌的伤害,还有宇文成都,还有李建成……我忽觉自己真是遭了造化的忌,成了不祥之人,谁挨上谁就倒霉。还有,我不会再进宫,我所有的痛苦都是从那里开始。那个是非之地,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不会再进去。可是,我要怎样才能让李世民对我死心?一件件的事情困扰着我,只让我觉得迷茫。
一轮红日悬在山颠,把远处山峦雪野涂成了亮丽的金色,犹显雄浑壮观。
再过渭河就快到长安了,听闻有众大臣备了卤薄出城迎接圣驾,我便暗自思忖着要开口先辞行了。抬眼见李世民手持碾玉金鞭悠闲的坐在马背上,还在与李靖几人谈笑风声,只一侧面顺势睨了我一眼,与我目光一碰,便又不动生色的移开了。用鞭鞘一指前方,笑道:“前面就是池阳了,是老将军的故乡了。”
李靖放眼望去,不胜感慨:“是啊,一别月余,终于到家了。”
“哎——我大唐疆域广阔,普天之下皆是我大唐国土,哪里还不是家?”段志玄毫不避违朗声直言:“李老将军这般可有些英雄气短了,想当年与皇上四处征战,几年不归,何时发过这样的感慨?那时老将军就像一只四海为家的雄鹰,如今倒像是恋家的雀鸟了。”
“哈——哈——哈”李靖仰头长笑:“段将军说得是。皇上春秋正富,几位将军也正当壮年,相比之下,老朽真的是老了,见了这故土就觉得亲。不过上阵杀敌,保家为国,我李靖可不服输的。”
李世民也爽朗大笑:“是,老将军确真是宝刀不老,气概不逊当年。朕没有看错人,此一战果真不负朕之重望,扬我大唐国威,实乃功不可没。”
李靖闻言忙在马背上一颔首,谦恭道:“皇上厚爱,臣怎敢不尽当竭力?何况此战得胜,全是皇上领兵有方,众将士作战英勇,臣不过是略有毛发之功而已。”
“千里马也要有伯乐识得。当初皇上启用李老将军,臣还着实捏了把汗,想李老将军虽是文武全才,可毕竟年事已高。如今看来还是皇上知人善用,慧眼识英雄啊。”李勣也笑道。
李世民面向旷野,神情庄重:“往日太上皇因见生民涂炭,拯之水火,不得已屈于突厥。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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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国基未稳,朕又不得不以万乘之尊涉身犯险,与颉利订下渭水之盟。为此朕常感切齿痛心,今日,终是一雪前耻了。”
李道宗向上一拱手,道:“是皇上英名,高瞻远瞩。当时订下渭水之盟,才让长期征战的军民得以休养生息,今日才能水到渠成,旗开得胜。”
我默默听着,也不好打断。忽听段志玄唤了声“长孙大人——”,再看长孙无忌依旧兀自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出神,直到段志玄提高声音又唤了一遍,他才翻然回转,一侧目淡声问:“什么事?”
“怎么病了一场,就跟丢了魂似的?完全换了个人,大白日的也能梦游啊。”段志玄调侃着。李勣、李靖和张公谨当时都在场,自都是心知肚明,一时也沉默下来。
李世民只是凝神望起了天边一轮落日不语。
长孙无忌雅秀超俗的面庞犹显苍白,深出了口气,幽幽的说:“在下只是看这三秦大地景色嵯峨峥嵘,一时看得入了神。”随又幽幽一叹:“夕阳几度,古今多少豪杰无数。遥想当年春来柳绿,曲有误,周朗顾,小乔红妆初嫁,谨公雄姿英发。谈笑间,山河在,朱颜改。世事如梦,万千感慨,唯有空对落日余叹了。”
他兀自吟着,李世民脸色已渐渐沉了下来。
“刚说完李老将军英雄气短,你这也来了。怎么一要回长安,豪情壮志都下去了,反倒都多情善感起来了。”
我见气氛有些尴尬的冷了下来,便趁机开口:“皇上,就快到长安了,奴家想先行一步。”
李世民略一沉吟对李勣道:“去,派两名兵士护送沈小姐回府。”
一直担心他会强迫我进宫,见此情景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他果然没有失信。见李勣已安排了两名兵士进来,便向李世民微一晗首,扬鞭催马,疾弛先行了。
在草原上不到一年的光景,我的骑术已很是娴熟,只片刻功夫,便甩开大军一段距离了。远远遥望灰暗宏伟的帝京矗立在广袤的原野上,我愈发归心似箭,迎着啸风卷起的雪尘,一路飞奔,过了冰花璃结,潜流淙淙的渭河,直奔长安北门。
长安城内并没有净街,只是清出路来,禁止闲杂人通行。百姓们都挨肩擦背、熙熙攘攘的夹道而立,个个笑逐颜开,兴奋的窃窃低语着。前面则是戴着红缨头盔身着铠甲的兵士几步一个钉子般矗立着。街上不时有武官来回巡视,只等圣驾和凯旋大军的归来。
只因两名奉命护送我的兵士都拿着腰牌,我才得以一路畅通无阻。走在熟悉的街上,心里是那种熟悉的痛。
到了熟悉的院门前,一轮落日刚刚沉下,天边处留有一片火红的余晖。
开门的是红桃,她一袭绿裙杵在门旁呆呆的看了我半晌,我却只是盈泪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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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净的眸子里渐渐升起雾气,旋即回身颤声喊道:“先生、夫人,良媛,不,小姐回来了,夫人……”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房门被哐的打开,娘一身青衫略显单薄的身影闪了出来,却在门处停下了脚步,转瞬已是泪眼婆娑。紧接着爹也跟出来,一身灰布长衫,半尺长的胡须和两鬓皆已斑白,更显清矍。
我呆立移时,才快步上前,却被突然窜出来的婵儿紧紧抱住:“清梨姐,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我被婵儿抱着,看着娘笑着,哭着。爹也是泪闪于眶。半晌,方推开婵儿,移步上前,直直跪了下去:“爹,娘,对不起……女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娘抬袖抹了把泪,吸着鼻子,扶起我,和霭的巡视着我的脸,笑道:“我女儿终于回来了。还好,还没变,还这么俊俏。”娘的泪水涓涓流淌,爹转身揉了下眼睛,道:“进房说吧。”
刚坐下,娘便拉着我问这问那,“要说还真是巧,怎么也赶今天回来了?对了,这一年,你一人可怎么过的?”
“我,去了西域。是……随北征大军一道回来的。”见娘和婵儿都是一脸错愕。爹也怔了怔,便把经过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被追杀和青楼的一节。
娘边听边不住的落泪,直到我说完,她才哭着道:“我女儿的命,怎么就这么多波折呢。”
我依在娘的胳膊上,撒着娇:“娘,你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何况,你不是总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吗?”
“后福,都二十五了,这后福在哪儿?都是假的。如今已经这个样子了,唉,莫非还能再寻个好人家不成?”
“娘”我强颜一笑:“难道只有嫁人,才算有福啊。女儿陪着你和爹过一辈子,好好的给你们尽尽孝,不好吗?”
“好,可是爹娘百年之后呢?你怎么办?孤零零一个人,谁来照应你?”
我一勾嘴角,试探着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看……入了佛门就很好。”
娘脸一唬:“休胡说,好好的入什么佛门。”婵儿也笑着接过话:“是啊,干嘛入佛门,还有我呢,我来照应你。”
“你?”我盈盈一笑:“难道你也不嫁人了不成?”
娘这才露出笑脸,瞥了眼婵儿道:“婵儿这话说得还是真的,还真得她照顾你,她是要嫁人,不过,是要嫁到咱们家。”
我一愣,见婵儿已羞红了脸,低着头娇嗔着说:“好好的,怎么就说到我这儿来了。”心中顿时一亮,欣喜着问道:“莫非……爹,娘,婵儿真的要嫁给清阳?”
娘抿嘴点头。
我“嗤”的一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是说两人是一见就掐的冤家吗?哦——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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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呢?”
“今日圣驾回京,他是千牛备身,自是要忙于公务了。”
说话间忽闻远处一阵鼓乐齐鸣,云锣大起,山呼“万岁”之声如海潮雷动般憾得地动山摇,知这定是李世民率军回城了。
天色擦黑,小慧和红桃掌上灯,摆好了饭菜。听着远处喧闹欢呼声此起彼伏。爹也来了兴致,对小慧吩咐道:“去备酒来。我大唐打败突厥,天下一统,百姓们终于迎来了太平盛世,千古贤君。又加上我女儿归来,家人团圆,喜事连连,实该痛饮几盏,好好庆贺一翻。”
我笑道:“好,女儿就陪爹爹吃几杯,还有,婵儿也要喝。”
“那是自然。”
转眼间,小慧已将烫过的一壶浮玉春端了过来,我接过为爹斟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不痛快。娘叹了口气:“真是好久没这么乐呵过了。”
我弯起嘴角,是啊,生活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不知不觉已是亥时二刻,爹爹已有些微醉,心情好,话也多了起来,记忆中爹向来古板严谨,还从未与他这般随意的对饮闲话过。婵儿也是娇颜微酡,醉眼朦胧,时而哭,时而笑的。娘只是面含微笑的不停给我们布菜,嘱咐我们别光吃酒,多吃菜。听我们说着话,也时不时的落下泪来。
忽然一阵咚、咚的靴声临近,紧跟着房门被咣当一声推开,清阳一身黑色铠甲站在门处,目光一巡,最后在我脸上落定,却是横眉冷对,森冷无情。
我知道他还在怪我,默默放下青釉瓷杯,只听娘轻轻的唤了声“清阳……”
爹也沉声命令道:“清阳,你姐姐回来了,还杵在那儿坐什么?还不坐下?”
婵儿也咯儿的一笑:“是啊,清梨姐回来了,你唬着一张脸干什么?吓唬谁啊?”说着起身迎上前,却被清阳一推,顺势栽在了边上的红桃身上。
清阳一步步逼近我,他白净的下颔上已有了青色的胡茬,比从前少了清秀,却多了几分成熟悉和硬朗。
“清阳——”爹突然断喝一声。娘也起身,却扎煞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只支语着:“清阳……你姐她,也不容易,也受了不少罪……你就别再怪她了。”
“娘——”我冷静的阻止:“爹,你们别管。”我心里愧疚,只觉愧对所有人,此时,我倒希望他能打我一顿。
清阳定定的看着我,眼里一下汪满了泪,他一扬脸,泪还是落了下来,喃喃自语了一句:“怪不得皇上让我回家。”旋即一吸气,竟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就知道你命大。”
他抱着我就地转了一圈,才重新将我放回到木墩上,看着我说:“真想打你一顿,可一想你这一年也吃了不少苦,罢了,罢了。”他摆摆手,对小慧说:“别傻站着了,去取杯子来。我们一家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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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庆祝一翻。”说完将铠甲一脱,随手扔到一边,挨着我坐了。转脸见婵儿娇颜流霞,半趴在桌上,兀自嗤嗤的笑着。也禁不住“扑”的一笑:“瞧你那德行,不能喝,还逞什么强,快回房睡觉去。”
我抿着唇笑,泪水却扑簌簌而落。爹也和了颜色,娘也笑着。婵儿一甩前来扶她的红桃,嘟着嘴道:“我喜欢,我高兴,我就不回房,你烦我,我也不走,我还要和清梨姐说话呢。”
清阳也不再理她,自斟了一盏,叹息着道:“我们一家总算团圆了。这一年,爹娘也不知白了多少头发,你这个红颜祸水呀……”说着嘻嘻一笑:“你也算不上红颜,却也不少惹事儿。行了,不说这个,来,爹,孩儿敬你,这回你和娘可以放心了。姐,来,霉运过去了,以后我们家就都是好日子了。”说完一仰头,把酒直倒进口内。
我看到爹抬头痛饮时,眼角已滑出了泪。心里一酸,也干了杯中酒,跟着娘已将一块糖醋藕片放到我嘴里。
娘放下竹箸,擦着眼睛说:“下一个就是清阳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都二十四了,人家这个年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娘抱孙子。”
清阳有些腼腆的看了看婵儿。婵儿睃了他一眼,脸更红了,只低下头,摆弄着衣角不语。
我笑道:“是啊,婵儿也不小了。爹,不如就选个好日子,给清阳和婵儿把亲订了。咱们普通人家也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只要婵儿不觉得委屈就好。婵儿,你觉得如何?”
婵儿憋了半天,才细声说了句:“我听清梨姐的……我吃醉了,先回房了。”说完红着脸起身,红桃忙上前扶住她,匆匆的出了门。
爹点了点头:“这一年来,你音信全无,一家人什么心思都没有。这回你既回来,也就不拖了,清阳的事也该办了。”
“清阳的事了了,就该清月了。让你叔父帮忙再寻个好人家,女人总得有个家的。”
“娘,我现在还没这个心思。”
“现在没有,什么时候有?成老太太了再有?这事儿你得听娘的,不能由着你了。再拖下去真就不好找了。”
见娘已板起了脸,我只好转了话锋:“叔父他们这次没受牵连吗?”
“人家好着呢。”娘拨下银簪剔了剔烛心,吹灭簪尖上的火星,说:“当初我们得信跑了,他们一家倒是被抓了,不过很快就都放了,你叔父官复原职。清桐已经成亲了,嫁了京兆尹的二公子。清杉也已定亲,许的是江王。这回,你婶婶可趁意了,原先求着咱们,现在咱们要求着人家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求不求的。”爹有些不耐的说道。
“如今你也老了,精神不济了,差事也辞了,家里就都指望着清阳呢。这清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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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还不是要求人家?”
清阳啜了口酒笑道:“孩儿大了,养家自是应当的。何况我如今已是千牛备身,这奉禄养活咱一家足够了。”
我微微一笑,随即又疑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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