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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指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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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么大人,像个小猫儿一样,哭个不停,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离仲拿袖子给我抹眼泪,顿了顿,口气更软了,“好了好了,是大哥的错,大哥不该教训你,知道你摔疼了,大哥明日给你赔罪,不管你喝酒了,给你买好吃的。嗯?不哭了,不哭了,乖。”
我一把抱着他,顾不得把眼泪鼻涕全涂到他身上去,我做了五年的梦,没有一个是好的,现在好了,我现在是入了醉乡,能做最好的美梦。
离仲想必没有应付过三岁的耍赖小娃娃,手举了半日,才试探地慢慢放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背,“这么伤心,是心里委屈了?跟大哥说,大哥给你做主。”
“你不要我了。”
不说还好,一开口,心里就被撕了道大口子,被看不见的手用力往两边扯,扯了五年,还不能跟人说,还要做出笑模样来。我不甘心,纠缠他五年,不过就是为这一件事,我害了他,所以他不要我了。
我一直奢望哪一天能够弥补我们楼家亏欠他的一切,以为到那时候,我就能重新站在他面前,依旧还是他眼里他嘴边的那个小雁贤弟。我就等着那一天,所以我不愿意放手,明知道他不愿意看见我,还是要缠着他不放,日日夜夜逼迫着他和我自己。
逼到最后,还是我自己受不了了。
“是我不好,我的错,要是不认得我,你就能好好的,不会被他们发现,你会考取功名,做一个好官。等到你不愿意做下去的时候,你还可以带着你喜欢的人,去闯荡江湖,游山玩水,过逍遥神仙的日子。我不该一直绑着你,是我的错……”
离仲慢慢摸着我的脸,低声道:“不哭了。”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是个猪头,我喜欢你我还想要你娶我妹妹,不是这样,不是因为这样……可我真的没想到,我就是喜欢你而已啊……”
温柔的指尖停留在我的嘴角,突然寂静起来,我抬起眼,透过泪水看见离仲的眼神,一片温暖的湖泊,能把我溺死进去。
他问:“小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我喜欢他!我像个傻瓜一样从那么久之前就喜欢他,喜欢得可以连命都不要!
“记得你说过的话。”
啊?
我有点不明白,却看见离仲微笑的嘴角,慢慢低下来,越来越近。
——
切莫,切莫轻易舍弃。
冰破雪化草长花开的时候,蛮族终于被逼得无可退路,俯首称臣乞求议和。
大军回拨,举国若狂,父皇大赦天下免税一年,然后论功逐级封赏。有赫赫武功的那几个还特意召进宫里,赐宴行赏。我身为皇子,这种场合当然逃不掉,虽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见一身黑色武甲的离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手脚冰冷发汗心里头一阵狂跳。
他没看我,跟着他们一起跪拜山呼,然后入席。父皇说了好些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偷偷就拿眼睛去看他。
那天天快亮的时候,小安带我回了寝殿,第二日又肿着眼又破相出现在大家面前,居然也没有人特意来问,只是禹翎看我的眼神有点古怪。不过幸而他什么都没说。
我从此不敢再想着去见离仲了。那么好的一个美梦做完,该心满意足了。
发呆发得有点狠,惹得老四跟我咬耳朵:“魂兮归来~父皇盯你好几眼了。”
我对上父皇那淡淡的一撇,知道这是警告,才尽量收拢了心思正襟危坐。禹翎坐我对面,远远给我递了个笑脸,很明显的幸灾乐祸。
父皇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然后逐个夸过去,册封赏赐,夸到离仲的时候,整个大殿异常地静悄悄,我都能听见胸膛里那么大的噗通噗通声。
不算离仲领兵打得那么多胜仗,就说他引箭射杀蛮族右贤王,便是天大的功劳,被封侯拜将自然是应当的,我听着他那么平静沉稳谢恩的声音,心里满满是欢喜。他多年的志向和抱负,终于没有辜负,有了今天得偿所愿。
“听闻离卿将近而立,还尚未娶妻?”
离仲比我大三岁,如今已是二十有六,这个年纪许多人的孩子都能进学堂了。
父皇笑道:“朕膝下还有个女儿,只是才十四而已。”
先问婚娶,再提公主芳龄,这是暗示想要赐婚了。在席的将军大人们眼里都是艳羡忌妒,谁都知道茱阳公主极其受宠,如能攀附上,真正是乘龙快婿直上云霄。
可是离仲却是个不识好歹的,他居然说,虽然没有婚娶,可他已经跟人定了终身,约诺既许,不敢弃易。
宴散席终之后,我低着头慢腾腾滚到父皇面前,父皇一边喝药膳一边看奏折,头也不抬:“你准备怎么跟茱阳交代?”
我之前在茱阳面前夸了离仲半天,茱阳才勉强点了头,嘟着嘴道“那我就将就将就了”,现在可好,她都不反对嫁了,人家还不愿意娶!
“不敢弃离?好一个不敢弃离!你看看你自己做得什么事,求着让朕赐婚,求出来个不敢弃离!”
继续低头挨训,我是真没想到,他会那么喜欢黄莺,喜欢到连公主都不要了。是我自己想当然,总觉得他的美满人生里,还应该有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子,陪他照顾他帮他。
特意弄了许多宫外精致小巧好玩的玩意儿去讨好茱阳,茱阳已经知道了结果,狠狠白了我一眼,“二哥蠢死了!”
我居然沦落到了被十四岁的妹妹教训的地步……
“我之前还不知道,姐姐跟我说我才明白过来,就是这个离仲!她说要被你气死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茱阳劈里啪啦说了一堆,“喜欢他便去想法子留住他,让他也喜欢你,哪里有你这样,成天就想着塞给妹妹的?亏得这事没成,我真要嫁给他了,你自己要怎么办?成了我的夫婿,到时候我肯定不愿意你还喜欢他,那你岂不是要苦死?不行,越说我越忍不住,看着二哥你这般我就糟心,我得告诉三哥四哥他们去,叫他们拿主意!咱们楼家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自己过!”
茱阳年纪最小,皇祖父的阴影投射在她身上也最少,她是被众人千疼万宠呵护大的,难得不骄纵蛮横,只是到底还是不能懂这滋味:就算是金枝玉叶,天家儿女,也不是一定能心想事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我哄了她半天,好容易让她答应我不去找老三他们,才灰溜溜走了。出来正遇到皇贵妃,正在领着宫婢们给花树上绑彩色的丝绦,她最喜欢这些热闹鲜艳的东西,笑嘻嘻的,看见我便招手叫我过去。她是老三的生母,对我和禹翎都很好,可是她被皇祖父吓破了胆,大哥一家死得时候她正有身孕,孩子就这么吓没了,以后身体一直不好。
“明天过来用膳,正好收了几瓶子新茶,想着要送你。带上禹翎一起,好日子没见他了。”
我点头答应,我是真心喜欢她,她就老三一个儿子,看得特别重,可也没有生出心思说要来害我们。老三和禹翎不合,她私下跟我说过几次,说他们兄弟不能这样,说父皇难,更怕惹了皇祖父生气。
“雁儿你是大哥,你帮着说说他们,叫他们兄弟别闹出事来。陛下这阵子吃药,事情多,别闹得让陛下烦心……殿下是管不了的,也不能为这些事情去烦他……”
多少年过去了,提起“陛下”来,还是这种被吓破胆的鸟一般的眼神和口气,就像是皇祖父还活着。不能说像,她的世界里,皇祖父的阴影永远占据了整个天空,没有可以喘息的空隙。
俗事(一)
“离侯爷。”
“右骑将军。”
下朝的时候,他又被人围起来,鬼晓得那些大人一下子从哪里冒出那么多妹妹和女儿,争着抢着要往这些年轻的武将新贵那里推。
我裹着厚重臃肿的毛衣裳,慢吞吞走,然后被禹翎狠狠拉了袖子,低声问:“你还想听什么?”他不喜欢离仲,尤其在我面前,没有半句好话给他,“放心,人家已有约诺不敢易弃,他们都是白费心思。”
话说得咬牙切齿。离仲婉拒了皇帝的赐婚,自然不可能转头娶什么大人的女儿妹妹。我心里头有只老鼠在伸爪挠来抓去,实在难受,忍不住问禹翎,“黄莺来京没?”
“谁知道!”禹翎冷哼,“无关紧要的人,哪个管他家里头有什么人!”
那就是没了。
“他怎么还不接他来……”我喃喃道,他都为了他不要公主了,自然也不会因为他是男子而不敢让世人知晓。
“你管他们做什么?还嫌要你操心的事情不够多?”禹翎把我拖到太医院,他现在就只围着我转,天天领着太医们给我看诊。就希望他们中能有一两个厉害的,查清我体内的毒,然后再把那毒给解了。可低眉是传了几代的秘药了,无药可解,如今的太医们认都认不得,更何况他们受了父皇的命,查出有毒也不敢说。禹翎每次都只能是无功而返。
然而这次好像不一样,还没进去,裹着大毛衣裳坐在院子里一边捣药一边打喷嚏的江停月就给我打招呼:“你怎么还没、还没给冻死?冷死我了冷死我了!”
“离仲吃了你留给我的药,以为我把他身上两种毒都解了,平白给我一个虚名。既然我去离府就是为了解毒,说到就要做到,天下第一神医的招牌,怎么能就这么砸了?”被火炉子和大棉被包裹的江停月满脸幸福,“治好你其实也不是很难……它别这么冷就行了,这大雪就下个没停,下起来冷,停了还要冷!”
二月初春时候,其实也没那么冷了。我找借口把禹翎打发走,默默看了江停月很久,直看得他不自在,把头扭过去:“喂你别是看上我了吧?”
“为什么?”屋子里暖得有点热,我却只觉得冷。低眉就是这点不好,冷起来要命,下雨下雪的时候,能把人冻得全身僵直。我知道这冷多半也与我的心绪有关,可是我不能不问:“你哪里来的低眉?”
“这你别管。”江停月看我的神色,却是笑了,“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世间持有低眉的人能有谁,你比我清楚。你以为是皇上下的毒?”
“不然,不然你怎么会,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中低眉?!
“我不瞒你,这是我与皇上做的一个交易。我以身试毒,制出低眉的解药,皇上就答应我一件事。你放心,这是我心甘情愿的。皇上要救他儿子,我也要救一个极其重要的人,这笔买卖很是公平。”
“放心,我是谁,天下第一的江停月!有整个太医院和一仓库的好药,不治好你简直是坏我名声。低眉我是一定会解的,如今还能收这么大的报酬,自然是赚了。”
江大御医甩下豪言之后,又换上了八卦嘴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出来,神秘兮兮给我看:“诺,好东西。”
“什么?”
“你可不能说出去,这是离仲塞给我的。”江停月笑得很是贼眉鼠眼,“请本神医查验呢!”
我倒吸口气,不会是醉乡稳吧?
“这种药比金子还贵,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他宝贝地把药包收起来,免得我脸凑太近,一个喷嚏吹走了药粉。“当心,这可是皇室特制秘藏的高级迷药,弄丢了可没地方找去。总不能再叫离仲趴地上寻吧?”
我缩缩脖子,不敢吭声。
那天晚上的记忆有点混乱,我也不记得小安怎么会出这么大纰漏,把这要命的证据留在了离仲房里。
江停月看我,突然嘿嘿笑起来,伸手狠狠揪我的脸:“闲王殿下,欠我这么大人情,你预备怎么还?”
“额……”
“之前不是说本神医不够资格给你看诊么?”他挑眉,很是得意我有把柄落到了他手上。
“聪明点就乖乖听话,按着我说的去做,早点帮你把那毒解了。”江停月开始算账,预计要狠狠收一笔,“不然我就跟离仲说实话!”
“那这个?”我指指那包药粉。
“我跟他说这不过是驱虫粉。”
江停月你太威武了!
离仲被封了右骑将军,太平时候,这就是个闲职,父皇又赐了他御前带刀行走,禁军副都统,这意味就不一样,那都是留给世子王侯子弟们的美差,日后的前途无限。许多人都说离仲是合了父皇的眼缘,所以才这般看重他。
“你天天跟他一起共事,有没有听到别人说什么?”我问小安,他现在跟离仲算是一家的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小安大概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只丢给我四个字:“杞人忧天。”
没有流言么?
也是,离仲的武功摆在那里,又年轻,功劳又大,有些看重他也算应当。我放下心来,继续问小安八卦:“他自己有说什么么?”
“我,”小安指指自己,又指指我心口,“他,我们从来不说话。”
“啊?”
难得小安多说了几句:“他不喜欢我,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喜欢他,看他不顺眼。”
老四正好听见后半句,也跟着八卦:“小安也有不喜欢的人?哪个?”
“离仲。”我没拦得及,小安就一板一眼回了。老四摸下巴,“又是这人么?最近怎么老是听到他,上次茱阳还问我知不知道此人,还要我帮他收集消息和画像。莫非茱阳看上他了?那琇眉也问他做什么?”
我脸都黑了。
“父皇不是挺喜欢他的?不过那人倒也长得不错,眉毛跟我还有点像。”
“哪里像了!”我突然叫起来,指着老四横挑鼻子竖挑眼,“比你好看多了!精神多了!一点儿也不像!”
老四也黑了脸,他现在也不跟我吵,就怕又背了个欺负我的名声,然而到底愤愤,逮着机会就发作。趁着父皇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来,开始给我找麻烦:“老六你来说,你眼光好,看看到底我们谁更好。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二哥看见乱七八糟一个外人就夸得天花乱坠,还说我不如他,笑话!”
我在那里如坐针毡,老四你个大嗓门能不能小点声,离仲跟大安还在一旁站着好不好!
老六迷上修道之后,天天拿着根拂尘装仙风道骨,他看看我,看看离仲,再看看老四,点头道:“平分秋色。”
禹翎坐一旁冷哼:“这也叫眼光好?修道修得眼瞎了,都沦落成跟二哥一样的品味!”
难得禹翎这么大声且坚定地跟老四一伙,老四更加亢奋,跟我显摆:“二哥你听听!”
大安已经毫不客气咧着嘴笑起来,我不敢看离仲的表情,想要换个话题。
我跑到禹翎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抱怨:“你怎么跟老四一唱一和。”
“不过是点评了几句,难道他还受不住?”禹翎白了一身盔甲站得笔直的离仲一眼,“差点儿人家可就成了咱们的妹夫,也怪不得要多注意他一点。”
老四居然还在那里点头!
我实在无奈,只好拿正事出来:“不知道父皇召我们一起来是为了什么?”
他们一起看我,眼神很一致,“你还不知道?”
“呃……”
禹翎叹了口气:“和谈。”
哦,和谈,跟蛮族要谈以后的事情。
“蛮族的新王带了使者来,父皇准备要在上都猎场招待客人。”叫我们来,其实就是商谈这事。至于大安和离仲,他们现在管着皇家最精锐最贴身的部队,自然也要跟着来。
禹翎跟我说话,却只盯着老三,“说不准还要和亲。”
我慢慢张开嘴,“啊?啊?”
我们家的女儿就剩下一个茱阳,岂不是说,要把她嫁过去!
这怎么可以!
“谁说要嫁茱阳。”禹翎冷哼,“人家也有公主,刚好咱们这里多得是皇子。”
老六立即表态:“贫道乃出家人,立志修仙入道,这红尘俗事,还要托付给几位哥哥了。”
老四道:“嫁过来给我做小妾么?我算算我那里还能空出地方来不。”
我看看闷不吭声的老三,看看禹翎,突然想起来红蜻,他要是在,会说什么?
俗事(二)
这次围猎,在我看来就是大家伙都去散散心吹吹风,就连红蜻这次都跟了来,禹翎说带他出来玩,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存心的。老四可怜兮兮被留下来看家,奇怪的是,风尧居然也来了。
禹翎把风尧往我眼前放的时候,我吓一跳,看着拿着剑的年轻侠客,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心里发憷。禹翎道:“给你的。”
五弟你这么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做侍卫。”
红蜻没骨头一样趴在禹翎身上,娇滴滴翘着兰花指:“不用白不用嘛,反正卖身给你们家了。”
我要不起这个侍卫好么!我胆子小,真的不想看见这位风大侠!
江停月抱着药材从外头走来,“冷死了赶紧给爷上茶!”
等他看清楚端茶送水的那个居然是风尧时,立即乐了,喜滋滋喝了茶,跑过来问我:“你怎么把他给收了,眼光不错嘛。”
我无精打采:“你要不,你要我送你。”
“我要他做什么?”江停月想到什么,坏笑起来,“好,给我打下手,正愁每天煎药煎得我熏得慌。”
走之前,风尧居然又一脸正气地站我面前,看样子是想说什么,我看见他就头痛,没有什么好声气:“说完赶紧走。”
他立了会儿,突然对我一抱拳,行了个礼,“是风某误会了王爷,前番多有冒犯,还望王爷见谅。”
咦咦咦,他不骂我了?
而且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我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江停月在一旁使坏,故意问:“什么误会?”
风尧顿了顿,道:“你与离兄之间的事情,是风某误解了,冤枉了王爷。”
我还没说什么,江停月就抢着问:“你怎么知道是你误解了?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风尧没理他,他看着我,慢慢道:“只是王爷所做的一些事情,风某还是难以苟同。男儿顶天立地,并不是可以剪了羽翼豢养的禽鸟。若是两厢真心,还望王爷能好自为之,某再要轻易毁弃。”
于是还没开始放风散心,我就被风尧给弄得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他们玩得热闹,我就窝在我的帐篷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禹翎丢下红蜻来陪我说话,说起他们那位喜欢舞刀弄枪的公主,忍不住就跟我抱怨:“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
我问:“她这几天一直跟老三一起?”
禹翎点点头,也就是说,搞不好这次回去我就要多个弟妹了。我一点也不高兴,“那红蜻怎么办?”
“其实我恨担心他。”禹翎想了想,跟我说实话,“你也知道他是什么人,太聪明了,反而容易钻牛角尖。要是三哥真娶了别人,只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们正说着话,老六冲进来了,抱着我的手臂嚷:“我受不了二哥你能不能跟父皇说让我提前回京去!”
禹翎在一旁解释,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装神弄鬼好玩吧?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现在知道苦头吃了?”
老六哭丧着脸。他在自己帐篷里穿道袍拿拂尘碍着谁了?连父皇都懒得管他,更别说我们几个做哥哥的。哪知道却遇到一位听不懂人话的蛮族小王子,居然满眼崇拜缠上他了。
“他说要跟着我长生不老!今天还拿了本书来要跟我双修!双修啊!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要跟一位只有蛮力没有脑子的男人双修;还长生不老!”
我摸摸他,很是同情:“中原文化博大精深,你要好好教人家。”
禹翎:“你把人家的储君拐去修道,怎么跟人家家里还有父皇交代?”
老六满脸泪跑出去了。
然后我跟禹翎凑一起笑了一整天。
最早发现不对的是禹翎,外头马嘶人声嘈杂,他站起来,手按在剑上,“来人!”
进来的居然是带着兵的离仲。
“出什么事了?”
我没见过老三这个样子,连形容都找不出来,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害怕。
红蜻还没找回来,我们谁都不敢睡,守在帐篷里等大安他们的消息,老三本来要自己去的,却被禹翎喝住了,骂他:“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还要连累他们多分了人手看着你!真想找到红蜻,就别添乱!”
外头狂风暴雨有点吓人,我第一次知道草原的天变起来会是这个样子,我们谁都不敢想,在这样的天气里,谁都没带,一个人打着马出去的红蜻会遇到什么。
更糟糕的是,今天刚抓了一个蛮族刺客,是之前死掉的老王旧部,来报仇了。
我抓着禹翎的手,问:“刺客只有一个,对不对?”
“不知道。”禹翎沉默下来,这种余孽最是纠缠不清,被抓住一个已经处决了,可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他们接近不了这里的中军帐篷,在外头雌伏伺机要给我们致命的一击。在重重护卫之下的我们是安全的,可是红蜻手无寸铁,他只有一个人!
老三开始迁怒,把一干人骂地狗血淋头,怪他们没有看好红蜻,人丢了还不知道,一直到现在才来禀报,禹翎冷笑回他:“三哥别骂我的人了,红蜻有手有脚,他心里不快活,要走,谁拦得住?三哥也别在这里干耗着了,只怕刺客的事情让公主受惊,三哥还是赶紧去慰问安抚一番,莫叫人家公主吓着了。”
我拉禹翎,不要再刺激老三。
结果老三坐那里闷了半天,见回报还是没有消息,怒气攻心,一脚就踹过去,“没用!废物!”
我大叫一声扑上去,把离仲整个人抱住,哆嗦着说不出话,禹翎狠狠把老三一推,“你做什么!”
我怕离仲哪里被伤着了,又怕他心里不高兴,顾不得身上疼,只抱着他不愿意放手。离仲有职责所在,红蜻丢了,他们都脱不了干系,这我知道。可是怎么能动手?怎么能就这么对他动手?
禹翎气得厉害,先骂老三:“你瞎了眼看不到,谁你也敢动手!”老三也没想到踹到了我身上,呆住了。
然后禹翎骂我:“你发什么疯!”
离仲慢慢站起来,抱着我,没管他们两个,他低着头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他把我放在椅子,手放在我背上,那里一个大大的脚印,他微微用力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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