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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韵-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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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古音还会到田野边的小溪里捕鱼。妈妈不吃荤腥,他也不敢杀生。他捉了鱼,玩一会,又把它放了,再捉别的。如此反复,那小溪里的鱼差不多都认识他了。见他来捉都懒得跑了,皱皱眉头,做出个无奈的表情:真是个傻里傻气的孩子。村民们三头两日地也会看见小古音在田野里玩耍,渐渐地也认同了这个孩子,还说他可怜。可小古音对村民们都怀有防备之心,总远远地离开他们。这大概是他被村子里的其他孩子嘲笑而留下的阴影吧。
小古音还有个特别的喜好,那就是喜欢淋雨。每当电闪雷鸣时,他都特别的兴奋,跑出去看闪电。不管多大的风雨,他都不怕。风雨越大,他就越兴奋,在风雨中手舞足蹈的,还尽情地呼喊,仿佛在与风雨雷神对话。玉韵则是微笑地看着,从不阻止他。这没什么不好。他就是在风雨中降生的,一出生便感知了风雨之事。不担心孩子淋雨淋出病来吗?竹林里从来没有病的概念,连想都没想过,又何从担心呢?玉韵相信孩子和自然是和谐的,他是大自然之子。雨亦是水之态,让他去感受吧。一点一滴的,沙沙的声音,水的声音……
每天清晨村民们大多还在梦中,玉韵和小古音已在野外采野菜了。其中情景有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味道。然而,荒地被一片片的开垦,如今野菜也越来越少。他们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去找。他们还每十天半月地到十里之外的山里去找野果。
古琴被调到销售部,工资翻了一番。这未必是好的。钱会令人心膨胀,但他却没察觉到。之所以说是膨胀,也许因为之前长期压抑的缘故。钱的魔力,在人不知不觉中积聚于心底。为了维持学习和生活,古琴曾不顾颜面给同学洗衣服,每天数百件,一洗就是两三年。而今钱来的似乎更容易,只是人际关系费人精神,身体倒不用劳累。当看到钱,或者说当接到第一份丰厚的工资时,心里高兴不已,人已着了钱的魔。这魔就是他事前埋好了的。这不是说钱的不是,只是说古琴心里起了变化。他想买电脑、新潮的电视机、各种高品位的随身听,甚至房子、轿车。工资是比原来高多了,然而却是越来越不够。工资700的时候,想一台电脑,似乎并不远;工资1400时,想一台电脑加一栋房子,居然不可及。古琴专注工作,热情万丈,竟没发觉这点心理上的效应。本来一切无对错,自己觉得真就好。而古琴这么投入地工作,是否有时间去感受其中之真?谁也不知道,包括他自己。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每个人接近自己灵魂的好时机。此时古琴虽然大多是想工作的事,但还是会想起玉韵,想起孩子,也会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数个夜晚,他莫名地惊醒。而有一刻,他猛然发觉自己变了,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多不切实际的需求?于是他极力地抹杀这些需求。然而,越是压抑,越是强烈,竟至于令他难以平静而终于无法从压抑与反压抑的矛盾心理中解放出来。也许不能强行压抑自己,而应该适当地满足,寻找适当的环境进行调节,他想。
又是提升的机会,古琴竟成了总经理的秘书,而这总经理竟是位有姿色的年轻妇女。这女人的名字叫刘溪梅。有意思的名字。古琴有点受宠若惊了,他反复默念着这名字,心里努力搜索着这名字给人的感觉……想了许久,还是摸不透。
从此,古琴和刘溪梅几乎是形影不离。这要是在工作时间,那也就罢了,然而连吃饭都在一起,同事们难免会猜疑。而小筠,想接近古琴就不容易了。古琴人生经验也许不足,但看过的书不少,流行的当代小说中常有类似的情景。他敏感到刘溪梅对他的态度超乎寻常,而他对这女人也有点好感。既是两个人都在一起,那就自然而然了。动了这样的心,古琴觉得对不起玉韵。而他又想,这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友好关系,不是爱,玉韵会明白的。这也许是借口。
有一天,古琴受到一位“部长级”人物的恐吓:“你最好跟总经理保持好距离,否则有你好看!”古琴听出了其中味,不跟小人一般计较,“哦”的一声表示明白。这女人光芒四射,能接近她是件了不起的事,难免会招人嫉妒的。那就不要做别人的眼中钉吧。于是,无论走路还是办公,他都尽可能地离刘溪梅远一点。
还有一个人不想他们在一起,那就是小筠。她还是不断找机会出现在古琴身边,但古琴并不把她当特别一点的人看待。于是她不知几次暗暗伤感了。
而刘溪梅,本来就希望古琴离她近一些,再近些。古琴的这一举动,在她看来,像是心里讨厌她了。她觉得这是贬低了她的魅力,以前的那些男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他们引到床上,而这古琴怎么倒要远远地避开她,她心里不是滋味。
法拉力跑车里,古琴不再坐前面,刘溪梅的旁边,而是坐到车的后面去。
“你怎么坐到后面去了,我身上有臭味吗?”刘溪梅笑问。
“哦,不是。”古琴的脸微红,连忙坐到前面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前部分问话呢,你‘怎么’坐到后面去啦?”
“哦,有人叫我跟你保持好距离,我便照做了。”
“哦,我知道是谁了。但你真的不想接近我吗?”
“嗯……”古琴无话。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你那么听话,那我叫你跟我不要保持距离,你听不听?”刘溪梅说这话时脸也有点红了,一踩油门,车子向前冲了出去。也许是因为朋友关系,刘溪梅请古琴到家中做客。古琴这才发现那位“部长级”人物原来就是刘溪梅的亲戚。当了总经理的秘书,对公司里的人际关系竟是如此不懂,可笑可笑。这两个男人见面,他们的心里活动可想而知。刘溪梅怎么会让他们两个这样会面,也真是奇怪。古琴还是很稳重,脸色从容。那位部长脸色却有点不好看,因为有一层下属和上司的关系,虽是负责不同的工作,但“部长”应比秘书高一级,而古琴却不说一句做下属应该说的三字经。古琴看不起他,看不惯他那副仗势欺人的神态。靠亲戚关系谋个职位,还一脸轻浮象,真是不好看。之前曾认为每个人都可抵达心灵空间绝对的一致的高度,但见到这位“部长”人物,心里实在压抑不住反感,不想肯定他有那个高度。刘溪梅的丈夫在另一家公司工作,也是经理。这位丈夫长的不怎么张扬,性情温和,偏于老实,然而轿车里也常坐着别的打扮好的女人。见妻子带这么个健壮俊美的秘书来家做客,这位丈夫也不见什么不好看的脸色,显得很平常。他问古琴是哪里人,古琴说了,在一个偏远的村落。
“听说你的英语非常好,是吗?”
“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好,我本来也没有刻意要学好它,但学过的竟却记住了,到了说的时候就顺口说了出来。”
“哦。你原来是读医科的吗?”
“不是的,学历史。”
“那你爸爸是医生,妈妈是艺术家,对吗?”
“偏远的村落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父母?我父母什么时候去世的,我都记不清了。我记事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了。”
“哦,对不住,问及你不愉快的事了。”
“没关系。”
短短的一段对话,古琴感到这位外表不张扬的丈夫的可怕之处。那也没什么,有钱人大概就这样。刘溪梅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并不怎么在意。看来这女人的地位不比丈夫的低下。从此,刘溪梅常带古琴到歌舞厅,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去玩,有时候彻夜不归。开始的时候,古琴觉得有极大的心理压力。夜总会的音响太强烈了,他的身体不由地暗暗抵抗,心理总有一股力量在激荡,想放松而不能。既不能放松,也就显得很拘谨。在场的男子,没人比他英俊,他大可以潇洒一点,即使是一个微笑,也足以倾倒全场女性。然而,他这样也许更讨人喜爱。沉稳的男人会令女人觉得可靠。刘溪梅带着这样的男人入场,无疑最引人注目。刘溪梅甚是得意,问古琴喜不喜欢这种地方。古琴笑了一下,说有点吵。刘溪梅呵呵笑了一下:“你会习惯的。我第一回来的时候也觉得太吵了,后来就习惯了。反而觉得放松。”这里双双对对,打情骂俏的,古琴总觉得心中有块铁。眩目的霓虹灯仿佛女人的屁股,一个劲地转。
“你平常喜欢干什么呢?”刘溪梅问。
“看看书之类的,在学校喜欢打篮球。”古琴不说喜欢陪玉韵一起散步吹箫。
“原来是书呆子呀。那喜欢什么书呢?我喜欢杂志、故事会。”
“哲学、文学、历史之类的。”
“文学不错啊,那哲学是什么书呢,我也想看看。”
“哦,哲学可不是什么书啊,是一门学问。”
“哦,那是什么学问呢?”
“这个我也说不清,是思之思,或者说当你思考的时候,你就是哲学了。”
“呵呵,那我想着明天我们去哪儿玩,这也是哲学吗?”
“当然是了,呵呵。”
古琴本不会跳现代人爱跳的舞,然看了几回后,倒也跳得自如。他感觉到舞厅里的情景,跟电影上的差不多了,他自己也在戏中。刘溪梅还教他学开车,教的过程自然会有身体接触。先是手,然后竟是刘溪梅坐在古琴的大腿上,两个人叠在一起来教学了。古琴也学得开心。驾着名贵的跑车在公路上飞奔,速度和激情淋漓迸发,再加上美人在怀,真非一般的感觉。当刘溪梅突然吻他一下时,他猛然感觉到:就是这样。
情节慢慢发展,两颗心逐渐靠拢。古琴远离了心中的家,飘出去了……
一次外出签约的机会,他们晚上住进了一家五星级宾馆。古琴有幸见识了豪华的卧室和客厅,比起竹林中的小屋,真的不一样。哪个好?他说不出来。
一切都从这一晚上开始改变。这一切,他仿佛早有预料,也似乎早已有心如此,当他发现自己陷入“欲”中而不能自拔时,他便隐约地预示了自己的命运。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因为他以为,命运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或者说是自我的力量与社会的力量抗争同化的结果。这是他的马克思主义。他无法抗拒刘溪梅的引诱,身不由己……
搂着刘溪梅的时候,他又不由地想起高考前的那个晚上,玉韵心里是否“愿意”被异人抚弄,有没有寻求刺激、追求新奇的欲念?他觉得这样想是污辱了玉韵,但他又摆脱不了这一想法。因为,他紧贴着刘溪梅,确乎有点“愿意”。他意识到这一点,并为这一意识而感到痛苦。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如此的念头,自己心爱的人随时都有迎合异人,投入他人怀抱的可能?而他自己就已把这种可能变成现实!说心灵有多重空间,要用不同的东西去填充,那真是可恶的辩解!爱,若不能战胜虚无,那它还有什么崇高可言?他玷污了自己心中的爱,污辱了玉韵。然而这是不是一种报复呢?他一直无法忘记高考前那一晚,并一直痛苦着,现在是否满意了?不知道,他不知道……
从此,一切都变了,他开始生活在背叛的痛苦里。他的心再也无法与玉韵相感应。他心里失去了玉韵的信息,一片茫然。
消失在空中,
身如空气,
没了感觉,
没了目标。
消失在森林里,
仿佛就一片阴暗,
像无头苍蝇,
乱撞。
消失在珠光宝气中,
仿佛成了一条项链,
挂在,
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余韵 》 二十七 二十七 一天晚上,玉韵突然续起停止已久的梦。梦中,古琴玉韵琢成了玉箫并回到玉山。玉箫声音清脆,欢快,如清风吹过茫茫雪山之巅,如溪流轻转苍翠山涧,与竹箫之低沉相得益彰。玉山如仙境,古琴玉韵陶醉其中,不知人世已过千年。有一天,古琴玉韵发现玉山也不再清净了。许多人为了躲避战乱,纷纷逃到山上来避难。这次战乱非同以往,是外国人开炮进来了,整个世界已开始发生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变化。
为了躲开世人的纷扰,玉韵和古琴回到大陆,进入昆仑山隐居。他们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重游了整个昆仑山,然后开始一起游大陆内的名山大川。数年间,他们走过千山万水,最后又回到昆仑山。山水间也偶有古老的人群,他们与山水和谐相处,与世无争。昆仑之大,尚在脚下,以琴韵之境界,本足以再前进一步,到其它国家去,但他们却始终没有离开中华大地。
一晃又过数百年,进入了抗日战争时期,昆仑山也不再宁静了。于是,玉韵和古琴又开始游荡,期望找个清静的地方。可是,不管走到哪里,他们总能看到逃亡的人群或者死尸。这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空中和海底都有炸弹,何处无人烟?也为了逃避这次世界大战,他们逃到了地球的第三极——珠穆朗玛峰之巅。总算安静了一段日子,他们平安地躲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和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
他们认为,人类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对这世界就已有了征服之心,迟早会有一批人来把珠峰踏在脚下的。在这批人尚未到达之前,他们先转移了,并且把留下的一切痕迹抹掉。他们装成一般的夫妇,于山水之间飘游。渐渐地,他们发现:森林的树木越来越少,大多数大河的水开始变得污浊,部分小河流发黑变臭,空中不断升起灰色的烟……只剩下不多的几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如漓江、九寨沟、张家界、五岳、黄山等地方。他们很快又发现,这些地方被人围了起来,要买票才能进去!他们空有山水之灵,却身无分文,不能进去!
梦中的生活,竟已到了现代!玉韵一下惊醒——
古音正坐在她床前,见她醒来,似乎松了口气:“妈妈,你终于醒了。”
“哦,我睡了很久吗?”玉韵想坐起来,但发觉浑身无力。
“你已经睡了七天七夜了。”
“哦,——好长的梦。”
“古琴?”玉韵又猛然惊起,七天,七天里她都没有与古琴感应;这七天,她为何只在梦中???开始感到不安了。
刘溪梅给古琴买了一套房子,还给了他一百万,任他怎么花,用完了还可以向她要。
苦苦追求的,就这么到手了,而心里却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滋味。生命不用物,亦为物所用!不要消沉,以大火般的气势面对这一切吧,不管正义的、邪恶的、永恒的、腐朽的,一起燃烧,终于灰烬!不要回头,一直往前烧。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最新最先进的微型电脑、最好的手机、最好的音响设备、最高级的彩电、精美的玉器、各式名牌时装、化妆品,电视剧《红楼梦》,电影《源氏物语》……他把所有这些东西装进新买的本田轿车里,托一位可靠的同事帮他把这些东西送回家给玉韵,并嘱咐他办好电脑上网的工作。
“你为什么不亲自送回去呢?”这位同事有点不解。
“我无颜面对玉韵,我已经背叛了她,希望你理解我。请你转告她,说我一切都很好,叫她不用担心,不久我会回去看她。”古琴说完,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交待了一些具体的问题,便叫那同事出发了。
古琴又到那个桥墩下找他的乞丐朋友。
“这两天我买了许多贵重的东西,有轿车和电脑等。”
“能买则买嘛。”乞丐很是乐观。
“但那些钱是我出卖自己得来的。”
“你出卖自己而得了钱,就是说有买主了,买卖,很正常。顺便问一下,买主是谁?”
“刘溪梅。”
“哦,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她不也是出卖了她自己吗?既然是这样,那该叫自然结合,双方自愿,坦诚面对,无须多虑。”
“可是,我对不起玉韵。”
“你心里不是还爱着她吗?既还有爱,即使很痛苦,那也就对得起她。”
“但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换个角度想一想吧,你仅是物质存在的一种形式,对整个物质世界来说,你作为一个人或一块石头,意义都是一样的。平常,我们仅强调物对于人的积极意义,即物的作用,但少有人思考人于物的意义。比如说,你对于石头有何意义,石头会利用你吗?所以,对石头来说,你是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但我始终有思想。”
“你可以把一些世俗的东西淡化的,你不是为了拥有那些东西,而是为了体验那个过程。你应该能在人与物之间进出自如,在有我和无我之间进行自由切换;有我则进,无我则与物一体;与物一体,为的是参透万物;要参透万物,则要求有我……”
都是些很熟悉的话了,都只是一种解释而已。男人多狡猾。对玉韵,那都是绝对的虚无。
余韵 》 二十八 二十八 原本连电也没有的竹林,现在有了先进的通信设备,数码超薄纯平大屏幕彩电,非常高级的音响……
玉韵先学会使用手机,简单,马上拨古琴的电话。
手机接通了,彼此间却一时无语。
“你还好吗?”玉韵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古琴不敢回答,害怕玉韵从他的声音里了解到他的变化,但又不能不回答:“好。”他言不由衷,内心深痛。
“你变了,对吗?”玉韵的声音里满是悲苦。她全心所爱的一个纯洁之人,竟也变了。这世界上还有纯洁的东西吗?
“我依然爱你,只是很痛苦。你的琴本只有五弦,如今已多了两根弦,变了,变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玉韵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顶住,难以呼吸,挂断了电话,整个人没了魂似的。她呆呆地坐着,美丽的眼睛已没有昨日的光彩,眼眶含泪,神情凄迷。她就这样坐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一动也不动。小古音很担心妈妈,过去拉她的手。她还是没反应。小古音拿起竹箫,吹起不久前玉韵教他的曲子。他想,这曲子也许能让妈妈平静下来。
玉韵真的伤心了。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从没有伤心过。嫁了自己不喜欢的丈夫,为了钱而受人侮辱,都没有令她伤心啊。竹林依然是静,没有风,没有鸟鸣声。没有声音,空空荡荡的。小古音的箫声仿佛传不开,都消失在这空空荡荡的天地里。到了第三天,玉韵也许是累坏了,倒在床里睡着了。睡着了就好,她的神态仿佛也平静了许多。这一觉睡了三天,醒过来的时候显得那么虚弱。“水。”她叫了一声。小古音急忙把水送到床前。玉韵喝了两口,觉得身体舒服了些,刚舒了一口气,却猛地作呕,呕出两口黑色的血来。原来是淤血。小古音吓了一跳。玉韵觉得舒服多了,神态又恢复了平静。她本想带小古音离开家,到北方的竹林里去,但到底没有。
还有一个女人为古琴而伤心,那便是小筠。古琴也早已洞察了这女人的心思,但自从与刘溪梅有了关系之后,他在这女人面前便故意装出冷漠的神情。他不想这女人落得和小雨一样的命运。他对每一个悲伤、寂寞的女人都怀有一颗感伤的心。他愿意为天下所有悲伤的女人擦眼泪,倾听她们的心声。刘溪梅其实也是个内心孤独的女人。这份孤独化成一种隐藏的眼神,当这眼神与古琴的目光接触时,竟与古琴内心的孤独发生共鸣,产生一种想走进对方心里的欲望。正是这一点令古琴无法抗拒。
刘溪梅平时高兴的时候总喜欢提小时候的事。小时候怎么样怎么样,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小时候的事,有的已不只一次地说过了,然而每一次说起的时候都兴致勃勃,还是那么新鲜。这女人小时侯并不怎么富裕,日子过得很艰苦。她曾经羡慕地看着别家的孩子的新衣服,曾经为了一个烂了的苹果跟小朋友打架,曾经偷过别的孩子的一把小刀。但如今她说起小时候的事,倒觉得快意。喜欢回忆过去的女人,古琴觉得可爱。玉韵则很少说起小时候的事。有的事说过了,也就不再提起。玉韵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呢?她几乎没说过。她虽是不说,但会常常怀念吗?想必是没有。玉韵总那么平静,不喜欢言语,她的童年也许同样的平静和孤独。他古琴呢?似乎也没有童年。他小时候是个小偷,经常偷别人的东西吃。然而小时侯在他的思维里似乎并不是童年,而是贫困的沉重。现在想起,都还觉得是那么的沉重。也许是因为他今天活得并不轻松吧。然而过去已永远地过去,能活还得活着。
古琴还继续构想他的婚礼,但怀着凄美的心情,并在构想中预见了未来命运的悲惨结局。既然童年并不美好,而未来亦已注定悲痛,那就留住现在吧。除了玉韵以外,还有个刘溪梅暂时爱着他。作为男人,这不是值得安慰的事吗?不求永恒,一瞬间爱如火山爆发,然后冷却,那也不枉了。在回忆里,这一瞬间必成为永恒。如果生活里有几个这样的瞬间,那已称得上辉煌了。现在,还是跟刘溪梅在床上。
“你老公不爱你吗?”
“我不知道。他整天忙着与人谈生意,忙里忙外的,夜里常常不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女人。别看他那老实样,他的事我可都清楚。难得他回来,却等不到他说一句贴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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