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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后妃传之珍珠传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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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面络腮胡子一翘一翘,脸涨得通红;眼珠瞪得快掉下,随手朝身侧石狮狮身重重一拍,力道奇大,所拍之处石料碎断,竦竦的坠落粉屑,似是朝石狮喝骂道:“他娘的,小畜生妄自尊大,我还奈何不了你?”
安庆绪目光一凛,扔鞭下马,趋近喝问张越:“你骂谁?”
张保越满不在乎的双目向天一翻,叉腰答道:“小畜生问谁?”张保越之父张成明在旁听着,他手握重兵,惯常飞扬跋扈,别说安庆绪,连安禄山也并未全然放在眼里,象这样的争吵斗嘴,往日他只会推波助澜,随张越去闹。但今天日子不同,此番闹得实在不象话,急喝道:“越儿住口!——”
“口”字还没落地,听张保越“啊”的一声,声音短促而凌厉,尚未反应过来,面上猛的一激,有膻腥之物溅得他满面皆是,他随手朝面上一拂——满掌鲜血!胡乱拭开眼帘血迹,霍然见安庆绪长剑浴血,收剑蔑然一笑,手指轻弹剑身,发出“铮铮”之响。张保越胸前破了个大洞,血如泉涌,双目圆瞪,脸上浑是不可置信,“蹬蹬蹬”连退三步,慢慢瘫软在台阶前,一动不动。
“你——”张成明怒视安庆绪,这一惊非同小可,提袖就拔腰间剑,一摸之下 ,却轮了个空——原来今日是大喜之日,他并未佩剑!电光火石之间,听得安庆绪一声冷笑,他蓦的喉间一紧,一句话再不能说,昂天便倒于府门正中,“扑楞”挣扎两下,立时气绝身亡。
一枚精小细致白羽箭翎犹在他喉间瑟瑟晃动。
十步开外,薛嵩搭箭引弓,又一箭其势如电,直指身着新嫁娘衣裳的沈珍珠。那弓,那箭,均是精工巧制,正宜藏于袍裳之下。然而,再细致小巧的弓箭,亦可是杀人的利器,阴谋的权柄。就好似再小再隐匿的欲望,亦可进则改天换地,退则伤人于无形。
这一箭,薛嵩对准沈珍珠咽喉而发,必要置她于死地。沈珍珠此际头脑已全然迷乱,浑浑噩噩,毫不知周遭发生何事,只因两名喜娘搀着呆呆伫立。
在所有人眼中,这大红盖头之后,便是张涵若——幽州张氏世上仅存的传人,杀了她,一切都可名正言顺。哪怕,她只是区区女子。
薛嵩百步穿扬,威震三军。这一箭,当例无虚发。
此时变起猝然,安庆绪与薛嵩连杀张氏父子二人,均在瞬息之间,毫无征兆,令人屏息。
“小姐小心!”几名反应快捷的张氏兵卫、属将高声呼喝示警,一名忠心兵卫合身扑向薛嵩。
失以毫厘,谬以千里,这一箭已脱弦而出,谁可相救?
说时迟,那时快,突见沈珍珠身前红影一晃,一只纤纤小手顺手一揽,听见“铮”的风响,那枚箭正被夹在食指、中指之间。女子红妆娇美,笑靥如花,回眸处双髻彩色缎带随风飞舞,——正是薛鸿现。
薛嵩回剑劈翻袭来的张氏兵卫,冲薛鸿现喝道:“鸿现,还不快到爹爹这边来!”
薛鸿现却笑着摇头护在沈珍珠身前:“爹爹,我决不能让你们伤了张家姐姐!”
她这句话不啻于提醒,在场的张氏兵卫和将属如梦初醒,一中等身材着长袍男子高喝“保护小姐”,当先护于沈珍珠身前,在场张氏兵卫纷纷亮刃。
安庆绪退后一步,朝身后猛一挥手,忽听得兵甲之声大作,身后随从扔下手中器具旌旗,哗啦啦由红色喜袍下拔出亮锃锃的兵刃,动作麻利干脆,堪的是训练有素。
此时已是正午,双方兵刃锋利之气映着日头;泛起一片寒光闪烁,别苑前原本锣鼓暄天,喜庆无比,转眼竟是剑拔弩张,满天满地肃杀之气。
“杀人了,打仗了!”原本不多的围观百姓见势不对,狂呼狂奔,顷刻散得干干净净。 那两名喜娘早被吓得脸色青白,“啊”的声撇下沈珍珠,冲下台阶,欲与百姓一同逃跑,沈珍珠无人扶携,身子发软,薛鸿现忙上前一把搀住她,心里嘀咕张家姐姐定是遭逢大变,心中伤痛,无法站稳。婚礼明明已不能成,“张涵若”何以还不自行取下红色盖头?莫非象喜娘所说,仍有忌讳,当下她亦不敢去取“张涵若”的红盖头,随口高声问奔下台阶的喜娘道:“哎,现在可以取下盖头了吗,不会不吉利吧?”
话音刚落,听见两名喜娘“啊”的先后两声惨叫,已被安庆绪手下兵卫刺死。
“奉皇上手谕,张成明父子骄纵妄为,蓄谋反叛,着即格杀勿论,张氏兵卒如有不降服归顺者,立斩不赦!”
安庆绪一声令下,手下兵卫齐拥而上。张氏兵丁均驻于长安城郊,此时在太子别苑人马不过二三百人,安庆绪所带人马逾千人,顿时将别苑门前张氏人马团团包围。
薛嵩又急又气,高声对薛鸿现喊道:“乖女儿,快过来,小心刀剑无眼。”
薛鸿现仍是摇头,道:“张姐姐一家对爹爹有救命之恩,爹爹恩将仇报,鸿现不屑!”
安庆绪冷冷一笑,侧头对薛嵩道:“你这女儿年纪虽小,倒有几分侠骨。……皇上已下诏令,若平定张氏之乱,许你靖国大将军之职。薛将军,此时此刻,你须早下决断,是要大将军之印,还是要女儿。”
薛嵩讪讪一笑,又听安庆绪说道:“她又不是你亲生女儿,既执意要护张涵若,就是要与你决裂,你这虚报的义父,何必做这样儿女情长之念。”
薛嵩冷汗沁出,心道鸿现虽不是自己亲生女儿,且来历不明,行为古怪,但几年来朝夕相处,怎不有几分亲情?女儿和官职,他两样都想要,若能两全其美最好,一时脑中晕乱,不知何从。
未知肝胆向谁是
安庆绪见他不说话,转头问那长袍男子:“黄将军,降是不降?”
那长袍青年男子姓黄,名谦之。幼失双亲,入军后由张成明一力提拔擢升,成为张氏军下一等一的将军,虽非张氏宗亲,却忠心耿耿。当下想也不想,挺胸昂然道:“你父子卑鄙无耻之至,假借婚礼杀我主公,黄某誓死不降!”沉声问左右:“众将士意下如何?”在场的张氏兵卫均是极受张成明父子信重的亲信,当下皆众口一辞:“我等跟随将军,宁死不降!”
黄谦之断声赞道:“好!长安郊外尚有主公三万大军,他日必能报此深仇!”
安庆绪再不多言,断然挥手,两边针锋相对,各为其主,顿时混战起来,惨叫厮杀之声弥漫。别苑府门弹丸之地,双方杀将开来,真是血溅五步,步步惊心。
安庆绪负手旁观,倒象猫捉老鼠,任势单力薄、群龙无首的张氏人马作垂死挣扎。再有一烛香功夫,后援的数千人马也会赶到此处。其实全然无需多余兵马,此时已是瓮中捉鳖,轻而易举。
黄谦之扬剑劈倒面前袭来的两名敌人,低声对身畔兵卫道:“我等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小姐出城。”他深知形势,此际虽可退入内府,但安庆绪后援兵马一到,将太子别苑团团包围,困在府内插翅难飞;唯有趁双方熬斗之际,冲出重围,方有逃出生天之可能。此际薛鸿现见招拆招,见剑挡剑,虽十数人剑指沈珍珠,她轻描淡写,拔挡中化险招于无形。
双方虽然力量悬殊,但张氏兵卫存了死战之心,处处皆是不要命的打法,安庆绪的人马一时间倒未占尽上风。黄谦之更是骁勇,运剑如风,五六名兵卫冲出拦截他,给他劈得东歪西倒,又十余名兵卫冲上,他足尖一点,平地跃起,在半空中疾冲扑下,一把抓着当头一名兵卫,高举过头,将他的身躯当成兵器,一个旋风急舞,挥了个圆圈,瞬时扫倒近前一片兵卫。
安庆绪眉头微皱,远远似已听见后援飞骑兵疾蹄奔来之声。到了此时,区区二三百人马,他若尚未拿下,传出去岂不辱没名声?
一念即生,拔剑急起,长剑当空而鸣,直指黄谦之:“黄将军,让本王来领教高招!”
黄谦之见安庆绪一剑袭来,疾奋剑抵挡。一来一去,拆了十余招,已竭尽全力,他是马上将军,阵前对敌与高手过招,原是两回事,饶他臂力过人,力拔千钧,剑法上终不是安庆绪对手。
再斗得两招,黄谦之臂上中剑,血流如注,仍是咬牙苦撑。安庆绪毫不松手,剑势波谲云诡,招招夺命,黄谦之手慌脚乱,眨眼间小腹亦中一剑,身躯一弓,下盘松散,安庆绪瞄准时机,欲速战速决,长剑一抖,刺向他胸膛。
忽听“叮”的一声,安庆绪长剑一荡,剑尖失了准头,堪堪贴黄谦之手臂而过,一枚金钗同时掉落在地。薛鸿现纤足轻勾,那枚金钗腾空跃起,回落她手中,笑盈盈将金钗重新插入发间。
安庆绪大惊,这小小女孩,确不可等闲视之。
西街兵马铁蹄之声滚滚而来,薛嵩忧急于色:“鸿现,快别胡闹了,回爹爹这里,晋王看你年幼,不会怪罪于你。大队兵马即刻就到,爹爹就救不得——!”话未说完,听见耳边风声响动,随手一捋,一样晶晶亮的物什现于手心,薛鸿现已说道:“爹爹,我在你家暂居五年之期已到,现正是遵从师命回山之时,爹爹当年赠与鸿现之金牌,原物奉还,从此天高云诀,鸿现与薛嵩将军再无瓜葛。”
薛嵩虽早知这个“女儿”异于常人,当年说来便来,今日说走就要走,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此决绝痛快,过往一笔挘ィ顾迫盟⌒模欢睦锘故怯屑阜植煌纯臁L睬煨鞯溃骸澳闩巡蝗夏悖慊褂惺裁纯捎淘ィ俊毖︶越囊缓幔歉还笕僖谛耐分站空剂松戏纾穆矶穑山4滔蜓柘郑骸昂柘郑纫讶绱耍托莨治椅耷椋 �
薛鸿现微微一笑,一手扶住沈珍珠,一手拔出腰间小剑,抵挡薛嵩进攻。薛嵩虽然攻势猛烈,剑法如暴风骤雨,但武艺委实与薛鸿现相距太远,连攻数十剑,根本不得近身。
黄谦之以剑撑身,负痛对安庆绪冷笑道:“你再多兵马,不过杀我几百人而已——主公麾下三万兵马若一举杀入长安城,瞧你们龙座可坐得安稳!”
安庆绪仰天哈哈大笑,末了,扬眉说道:“我们既已布下此局,怎会舍得抛下数万兵马,你放心——郊外张成明的兵马,喝了陛下亲自调配的大婚喜庆美酒,此时已被御史中大夫严庄严大人接掌!”
黄谦之面色乍变,情知安庆绪所言无虚,并有欺瞒哄骗于他。他父子二人苦心孤诣在大婚之日行变,为的就是那郊外的三万兵马。听安庆绪此言,想是早已安排人在御赐美酒中下药,待将兵马迷翻,将张成明嫡系将领擒拿,这三万兵马群龙无首,自然无奈归服安禄山。
说话打斗声中,烟尘掠地,鸣镝之音呼啸,四面地动山摇,乌压压一片铁骑由西街狂奔过来;如风卷雷,声势猛烈。
安庆绪初时微有喜色,随即脸色冷厉——这扑天盖地而来的铁骑,未有旌旗招展,其服饰更不是他麾下的飞骑兵。
黄谦之“噫” 了声,忽的目中精光乍现,“哈哈”大笑起来,一声未笑毕,“哇”的喷出几口鲜血。
铁骑飞驰而来,转瞬已至别苑正门,奔在最前的数十骑勒马嘶鸣,声震长空,左右分列,马上骑士皮裘皮甲,弓强刀利。
又听得一声战马长鸣,一骑马疾风般由精装骑士簇拥而出,提缰勒马;马人立而起,一双后蹄乱点;半空里转过马头来, 马上人仍稳如泰山;神态从容;四蹄一落地;屹立路中——锦衣短装,跨马当风,长发飞扬宛如风幡,腰佩长剑,美艳绝世,飒爽无双,看得在场安庆绪兵卫眼睛直勾勾。
安庆绪惊诧呼叫出声:“张涵若?!————”
来人正是张涵若。
此时不独安庆绪惊疑,连薛鸿现、黄谦之及幸存张氏兵卫均惊喜交加——面前之人是张涵若,那这新嫁娘又是谁?双方原来凌厉的打斗,竟而渐渐停止。
安庆绪最早反应过来,纵身飞起,一剑气贯长虹,势要挑起新嫁娘的红盖头。
薛鸿现回神欲挡,终究晚了一步。
大红盖头“霍”的挑开,悠悠晃晃掉落在地。安庆绪长剑直抵“新嫁娘”面门,却硬生生止剑停滞。
攒金累玉的珠冠之下,沈珍珠面庞微带绯红,眼神迷离如幻,仿佛幽幽与安庆绪对视。
安庆绪赫然抽气,面上神态自若,然深心如被鹿撞,胸怀中有物突突乱跳,无力安定,惟竭尽全力不动声色,免为他人笑话。
长剑浸血,剑刃在莹莹日光下发出妖艳光芒。
这已是他第二次以剑比着她。
当日,他可挥剑断情,将她刺于剑下。然而到了此刻,他心中清楚明白——这一剑,他再也无法刺下。
薛鸿现大叫:“沈姐姐!”指锋一弹,“铛”的声将安庆绪剑尖弹偏,安庆绪蓦的回过神,回身收剑,喝问马上张涵若:“你这是用的什么计?打的什么主意?”
张涵若此时却在别苑门前遍地尸骸中望见父兄的尸体,惊叫一声,泪如雨下,在马上摇摇欲坠。
黄谦之见状大声喊道:“大小姐,主公和公子都被安贼所害,此时不是悲伤时候,大小姐要为主公和公子报仇!”
张涵若自下药让沈珍珠代嫁后,就寻思着张氏京郊驻军大营中多有与她关系亲厚的将士,不如去那里暂躲避,待婚礼既成,木已成舟后再回太子别苑。她独自一人在策马赶赴大营途中,无意窥见严庄带领人马,密谋在药倒军士后篡夺张氏军权。她奋力发蹄匆匆报信,谁料赶到时大部分军士已喝了下有迷药的酒,歪歪倒倒,惟有数千精甲兵巡防归来,还未喝酒。张涵若情知大事不好,无睱安顿被迷倒的军士,即刻带领数千精甲兵骑马绕道避开严庄人马,疾奔太子别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晚了一步。严庄此时想已接掌张氏在郊外剩余的二万余兵马,领得大功一件。
张涵若将门虎女,强捺悲痛,一把拭去面上眼泪,力拔长剑出鞘,直指安庆绪骂道:“你父子好阴毒,我张家满门,有哪一丝、哪一毫对不住你们?”
安庆绪冷厉一笑:“我这也算不负与你的约定,这样行事,婚礼自然不成,你无需嫁我为妻,岂不正好。”
张涵若痛悔交加,明知沈珍珠此时神智迷乱,无法听清她的说话,仍是大声冲沈珍珠喊道:“沈姐姐,都是涵若不好,我来救你!——”
安庆绪断声打断她的话:“你休想!她既已披上凤冠霞帔,便是我安庆绪的妻子,此乃天意,由不得你唆摆!”他轻轻望过沈珍珠,内心长吁口气,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反而在此刻铁铸般决定下来——既然如此,既然天意将她送到自己面前,他必将此纳为定局!
张涵若却冷哼一声,轻蔑扫过安庆绪所带人马:“由不得我?安庆绪,你瞧瞧你这区区兵马,可抵得过我身后数千铁骑?只要我一挥手,即刻踏平别苑!你若还不束手就擒,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仿佛回应,她话音刚落,身后兵卫已齐声喊道:“杀了这小贼,替主公报仇!”
安庆绪凝眉微微一笑:“此刻说胜败,为时尚早!”眼敛往东面一扬,“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还在说话间,东街一般的烟尘大起,蹄声如织,安庆绪麾下飞骑兵风驰电挚。安庆绪暗自冷笑,张涵若终究领兵经验不足,若是当机立断,一至别苑便上来增援,不仅他所带兵马要全军覆没,连他安庆绪也难全身而退,此时他援兵已到,双方对垒,再无顾忌。
太子别苑前,一东一西,骑兵对峙,均是精甲铁盔,势均力敌。
安庆绪并不上马,立于原地道:“张涵若,你看今日你我双方交战,你有几成胜算?”
张涵若面色微有泛青,深知单与安庆绪飞骑兵交战未必会输,但此地本是龙潭虎穴,安氏援兵源源不绝,而她张氏,则只有这数千人马矣。她拼不起,也耗不起,她须得保存实力,以图他日复仇。她紧咬下唇,低声对身畔护卫道:“传下话去,后队作前队,救出沈姑娘,咱们立刻撤!”说话间,已向薛鸿现使了个眼色。
薛鸿现自是明白她的心意,扶住沈珍珠便往张涵若马前奔去。安庆绪哪里肯依,沉声喝道:“动手,截住他们!”兵刃交击之声复又燃起,不止别苑前原有双方军士开打起来,两方近前骑士亦开始交战。只是双方兵马众多,一时挤攘不开,局面甚为混乱。张涵若与沈珍珠等人相距虽不过十余步,却被打斗兵士所堵,根本无法靠近。她急欲下马奔去救援,身侧侍卫死死拉住马缰道:“大小姐莫忘主公之仇,万不可涉险!”
安庆绪此时已亲擎长剑,当面刺向薛鸿现:“留下人来!”薛鸿现左手扶沈珍珠,身形颇为不便,却随意拿剑一拦,立时封住了安庆绪剑招来势,发招怪异凌厉,一步步逼得安庆绪后退,细声对安庆绪道:“师傅明令不许我杀人,你切莫逼我!”安庆绪额上见汗,只觉薛鸿现剑法神鬼莫测,自己学了二十年剑素来自负,在这小女孩手下,竟如孩童戏耍。这般下去,唯有让路于她。忽的心念一动,再起一剑,直刺向身侧与黄谦之打斗的薛嵩。
薛鸿现微有一怔,挽剑去拦,人去势太快,沈珍珠不及跟上,“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安庆绪赌的就是薛鸿现尚存的父女之义,这一剑本就是虚,立时弃剑旋身,俯地就要揽起沈珍珠,却见面前寒光一晃,下意识退后一步,面前突现几名玄衣蒙面人,身手如魅,各柄兵器,攻向他身上要害。他已失兵刃,只得躲闪防身,听其中一名蒙面人闷声喊道:“薛小姐,快带王妃走!”
薛鸿现再无迟疑,回身扶起沈珍珠,薛嵩挺剑欲拦,终是暗自垂下剑头,眼睁睁的看着黄谦之与薛鸿现跃上张涵若身后的马背。
张涵若长喝一声:“撤!”掉转马头,往西街方向撤去,自有殿后人马与欲追的飞骑兵缠斗。
安庆绪急怒之下,接过侍卫传来的宝剑,霍霍几剑,刺死面前两名蒙面人。那些蒙面人正是木围及所带部属。木围本是一心接应沈珍珠,谁知准时到后院却不见沈珍珠之人,一行人悄行至府门,方知发生大变,于是蛰伏府内静观变化。待得知新嫁娘实是沈珍珠后,便一心谋求隙机救出。此时,木围见沈珍珠已被张涵若手下兵马簇拥着撤走,早已无心恋战,只求寻机突围。
这边厢安庆绪虽恼恨面前的蒙面人,更是一心要追回沈珍珠,亦是无心再战。当下剑势渐收,只命身侧兵卫:“务必制服这伙人,死活不论!”说毕,已跃身马上,喝道:“追!”剑光一挥,数名张氏骑士立倒马下,他率先策马,挥剑追赶而去。
张氏殿后人马确是忠勇,明知殿后者死劫难逃,仍旧拼命拦截追兵。安庆绪一马当先,剑落处白刃血纷纷,出东街,过善宁坊,开远门眼看在即,远远已能瞥见沈珍珠那身大红。
他扬鞭催马,却听身后马蹄声疾,一人在后大呼:“晋王止步,陛下有急旨!”
他皱眉勒住马,回看却是一名内侍,脸涨得红如猪肝,喘着粗气道:“唐军集齐五万兵马,以房琯为招讨使,已将至西渭桥,陛下口谕特旨,命晋王速速迎敌!”西渭桥在长安城西北,距城不足百里,军情已是极为危急。
安庆绪沉默半晌,那挘旖谘矍埃衷对谔毂摺V沼诘糇硗罚炀鞅狈较虺廴ァ�
不见江湖行路难
黄昏;夕阳将山林溪水染上金黄色。丝丝沁骨寒意渗入沈珍珠四肢百骸。她倚在一颗树下,情不自禁缩缩身子,抚摸自己面颊,连手也冻得木然,触到面上毫无感觉。这个地方很隐弊,不易被他人发现,却能清晰看见大道上车马和人的行迹。
她在等,等薛鸿现。
那日她被张涵若和薛鸿现救出,本以为被安庆绪追赶凶险万分,万幸不知何故安庆绪并没有率兵追出城外。张涵若一行朝西急行百余里方停下扎营休息。至晚间,沈珍珠的所中迷药药效渐解,由混沌中清醒,似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张涵若万分懊悔羞愧,含泪向她请罪,她得知前因后果,倒对张涵若起了怜悯之心,力劝张涵若率兵投奔唐军。张涵若却道:“我张氏昔日反唐,今日反燕,如今再去投唐,翻覆无常,莫过于此。今我宁可落草为寇,也不做这等事!”张涵若决定之事,素来百折不悔,沈珍珠无法再劝。
张涵若知沈珍珠心事,本愿派几名兵士护送沈珍珠赴灵武与李俶相聚。正巧薛鸿现要立即回山拜见师傅,她回山之路,与沈珍珠灵武之行,恰是同路,允诺护沈珍珠至灵武后便回山。薛鸿现武艺张涵若一百个放心,兼之这一路兵荒马乱,护送人员多的话反而不便,当时与沈珍珠商量后,便设法购得一辆小马车,改着男装,由薛鸿现驾车送沈珍珠前往灵武。
三日后至某路段,二人口渴难当,山林下溪水潺潺,薛鸿现便去取水,沈珍珠留在马车中等待。
薛鸿现离开不过一刻钟,后方刹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并杂着马蹄、惨叫、鸣镝、拼杀之音。沈珍珠警惕的刚掀开车帘,就听到空气中被撕裂一般的呼哨声,霎时一支强劲的箭矢破空由马车顶飞过,直刺入道旁树干之中。
沈珍珠往后望去,见数百名兵士拥着残破旌旗,且战且退,怆惶逃来,不知逃者是何方军队,追者又是何方,双方混战厮杀,愈来愈逼近自己,不时有流矢左右射来。沈珍珠急煞,朝薛鸿现取水方向大喊数声,声音却全然湮灭在打斗声里。她稍作思索,当机立断,决意立即下车躲避于树林后。
方欲跳下马车,又听见当空箭矢呼哨,两支箭由头顶交叉飞过,在空中相碰,倏的掉落在马身上。那马陡然受惊;狂蹦而起,展开四蹄就往前奔去。沈珍珠一把抓住缰绳,用尽全身气力伏于驾车之位,不让自己被抛下马来。那马狂奔有一柱香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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