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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的拥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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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沈安琪安抚的朝她笑笑,脸色更胜过之前的苍白,“做生意嘛,总会有各种各样预想不到的问题。”
“嫂子,你别瞒我了。”付遥打断她,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导师,化学系的系主任,名头很响,是科学院的院士。食品安全是他主要的研究方向之一,并且他已经答应尽快来沈园参观调研,如果确实没有问题的,他愿意为你们背书更名。”
“付遥,谢谢你。”沈安琪接过名片,“难为你还惦记着我,我本来都要以为没有希望了。”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嫂子。你一定要加油,如果这个时候连你都倒下了,沈园才是真的没有希望了。”付遥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愧对这样的感谢,因此掩饰的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夸张的说,“嫂子,你千万不等认输啊!”
沈安琪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说:“好的,我不认输。”
“还有,嫂子,你……”付遥把手规规矩矩的收回去,又支支吾吾的开口,“你别怪我哥,他最近都没有和你联系吧,他不是故意不帮你的,只不过他自己也很忙,没有时间……所以你千万别怪他……”
忽然有人提起周临江,沈安琪有些意外的愣了愣,付遥说的没错,他真的是很久很久都不和自己联络了,沈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置身事外的不闻不问。“嗯,我知道。周记的摊子比我们大得多,他总归是很忙的。”沈安琪尴尬的笑了笑,“过了这一段吧,等我喘过气来,再把他抓来狠狠的惩罚,到时候让他跪洗衣板怎么样?我叫你一起来参观。”为了掩饰自己那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沈安琪甚至刻意的挤出了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好呀,我一定去看。”付遥把沈安琪的笑容看在眼里,那笑容那么用力,都快把自己的眼睛灼伤了,“不过嫂子你可真是老土了,”付遥也笑一笑,再不笑的话眼睛里的泪水就要掉出来了,“现在都不流行跪洗衣板了,要跪就跪遥控器,换一个台就暴打他一顿!这样的我才去看!”
“这个主意不错,”沈安琪竟然赞许的点点头,“就听你的。”
“还有,周临江其实也不是不惦记你的,他让我把这个送给你。”付遥从背包里拿了个不小的盒子出来。
“周临江送给我的?”沈安琪犹豫的接过来,“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没时间么,嫂子你快打开看看看看,他说他挑了好长时间呢,我也很好奇是什么东西。”
沈安琪依言把盒子打开,竟然是一整套Harajuku Lovers的香水,其实香水不是重点,惹人注意的是那五个面无表情的酷酷的娃娃,她们清一色的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染着紫色红色黄色粉色白色的各异的头发。沈安琪认得这套香水,只是因为香气实在太过幼稚甜腻而从来没有想过要买。
“啊,好可爱啊!”付遥夸张的惊呼,“真没看出来,周临江还挺了解年轻女孩心思的,不过嫂子,你可不要因为看到这套香水就心软了啊,该跪遥控器还是要跪的,话说我还没见过实景呢,呵呵。”
沈安琪看着手里这几个只有年轻小女孩才会喜欢的花哨香水,险些就要被付遥刻意的笑容说服了,“好的,一定。”她低声回答,“付遥,你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到时候怎么会不让你来参观。”
第二天,付遥的导师如约来到沈园参观了他们的生产流程,同时东南亚方面的水果性状报告也暗示完成,完整而准确的阐述了尽管亚热带多发寄生虫,但是Talihoki离境是经过严格的质量检查,绝对不会残留任何寄生虫以及滋生的可能。
这位院士在详细的参观之后,公开声称在经过沈园数十道生产工序之后,已经杜绝了任何寄生虫以及各类细菌病毒残留或者生存的可能性,并且愿意以他个人在食品安全领域数十年的专业成就担保,愿意接受并应对任何形式的质疑。
寄生虫的风波在这样轰轰烈烈的闹了一场之后终于落下帷幕,沈园的产品终于又以质量过硬,诚恳可靠的形象重新出现在市场上。
然而商场的行情瞬息万变,仅仅是被浪费掉的这过去十几天,沈园就已经失了先机,同时食品公司之前涉嫌中毒案件,虽然只是涉嫌,最后并未定罪,却足够人们捕风捉影的怀疑一阵子了。
几乎所有的消费者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人觉得为了一个新奇的饮料口味犯得上拿自己的健康去冒险,同时周临江的猜测完全正确,如今孩子在每个家庭都是最最被重视的,因此家长们因为之前的风波已经出离愤怒,为了以防万一,完全不能允许自己的孩子再接触沈园的任何儿童饮料以及糖果。
沈园出台了一系列的宣传和促销手段,但是依然反响平平,消费者已经完全失去了早些时候的狂热,任是沈园再做些什么他们都无动于衷。
各大零售商也把这些看在眼里,毅然决然的和沈园断了合作,至于那些已经签订的合约,宁可赔偿违约金也不愿意再往仓库里收哪怕一箱沈园的产品,像是什么了不起的瘟疫一样,能躲多远就多多远。
在这个世界似乎都要乱套了的时候,总有一些人是始终有条不紊的。沈园贷款的第一期还款日期很快临近,银行方面像是完全没有听说之前的风言风语一样,和气的打电话来通知沈安琪在之前商定的日期准备好款项,按时转账,不管是金额还是时间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把沈安琪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请求生生挡了回去。
那么短的时间里,沈安琪是断然拿不出那样一大笔钱的,她给曾经的合作伙伴还有父亲多年的老朋友一一打电话求助,又一一的被拒绝。
沈园上上下下的人几乎发动了各自能动用的所有的力量,只是所有可能的渠道都被活活堵死了一样,大家似乎都在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沈园最终会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而收场,好听话是没说的,只是没有钱,一分钱都借不出来。
程佳楠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依照父母的意思而从商,自己大部分的人脉都是一些学富五车的知识分子,跟业界的联系也不是没有,只是一谈到钱就多少差了点意思。至于程家父母,之前早就恨不得程佳楠可以和沈安琪断的干干净净,此刻也断不会出手相助,说不定还会被付家误会。
“安琪,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样才可以帮你?”程佳楠从未像这个时候一样痛苦,尤其是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一点点失去希望却无能为力,“我知道我很没用,但是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就绝对不会放弃,我一定要尽全力帮助你。”
“谢谢你,佳楠,”沈安琪苦笑一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只是这件事情你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接到沈安琪电话的时候,周临江了然的笑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她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在心里大概回忆了一下拒绝她的时候要说的话,并且想象了一下她知道真相时的心情,不知道到为什么,竟然有点心软了,不过几乎是立刻,周临江又警醒过来,父亲期待了三十多年的时刻,如今终于到了。他按下接听键,好戏终于开场了。
“临江,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沈安琪的声音疲惫而犹豫,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安琪,”周临江低沉冷静的回答,“沈园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不,不,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要说沈园的事情,”沈安琪着急的打断他 ,“我爸爸住院了,情况很不好,他说想要见见你,所以你这几天有没有时间,我想……”
周临江愣了一下,怎么和自己之前想象的不一样,不过没有关系,既然他们愿意,那么没有任何铺垫就直接接受结果,那个效果似乎更加戏剧化一些。见谭大兴,那就见吧,周临江安慰了沈安琪几句,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在医院门口见面,沈安琪明显精心的修饰过,然而周临江一眼就看出来她完美的妆容之下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疲倦,她之前那个快乐阳光的灵魂像是已经被抽走了一样,如今只剩下一副强装笑颜的躯壳。
“临江,沈园现在被我弄得一团糟,我爸爸如今的状况很不好,一会儿如果他对你提什么要求,拜托你一定要答应下来。”进到病房里之前,沈安琪不放心的嘱咐,“我保证不会要求你做什么的,只是为了让他放心,我可以现在就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认为你有义务帮助沈园,也不需要对我负责任。”
“知道了,先进去再说。”周临江打断她,同时牵起她的手,朝病房里走去。
谭兴业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静静的闭着眼睛,他身上插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管子,听见门口有响动便用力的转过身来,“安琪,”他有气无力的说,“你们来了。”
周临江忽的放下心来,刚才进门的那一刻,差点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样最好,能听能说,可以沟通,再好不过。
他牢牢握着沈安琪的手,走到谭兴业床边坐下,“伯父,您还好吧,安琪带我来看您了。”
“临江,谢谢你今天能来。”谭兴业的眼睛里有些光彩忽明忽暗,他费力的一字一句的说下去,“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刚刚听说的时候很着急,现在我已经想通了,这次沈园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那就不要撑了,这些年安琪已经很辛苦了,我知道她不喜欢经商,那么就不要难为她了。临江,我很高兴你能和安琪真心相爱,我把她托付给你了,她是个好孩子,而且即使没有了沈园,我也已经给她攒好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临江,好好对待她吧,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沈安琪已经满脸泪水,她紧张的盯着谭兴业,又紧张的盯着周临江,似乎还是没有把握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周临江安抚的朝谭兴业笑一笑,“伯父,很遗憾我没法答应您。”他低声回答,如愿的看到谭兴业几乎已经僵硬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我不是不喜欢安琪,我也相信她会是个好妻子,并且我也不怕收拾沈园这个烂摊子,只是伯父,在把自己的女儿随随便便托付给什么人之前,是不是至少应该弄明白她到底要嫁给谁?”
“周临江,你……”谭兴业吃力的回答,“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临江的笑意更加深刻,同时放开了沈安琪的手,“我不是周临江,我本来就应该姓游,同我父亲一样。”
37、第二十一章 归尘(上)
“你说你姓什么?你父亲姓什么?”谭兴业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倏地眯起眼睛,大声问道。
“游,我父亲叫游正仁,不知道伯父的记性是不是足够好,还记得这个人么?”
“正仁,你是正仁的儿子?”谭兴业忽然笑了,“我总算还有机会见到你,总算还能活着等到这一天。”
“是的,我也很高兴,您还能活着等到这一天,”周临江扭头看了看已经目瞪口呆的沈安琪,笑了笑问道,“安琪,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至少不知道三十年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那么想不想听听?伯父,是您来说还是我来说?算了还是我来说吧,您最好留着点力气,至少要活到我把这些话说完,而且,”他忽然停下,眼睛里有一丝受过伤的痛楚一闪而过,“而且你也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过去这些年在我父亲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三十多年前,有三个贫穷的年轻人从这里出发,偷渡到印度尼西亚一起讨生活,他们就是游正仁,谭大兴和沈依兰。他们相依为命,为了生存,为了挣钱,不择手段,他们帮人偷渡,也贩卖过毒品,只要是挣钱的买卖他们恨不得豁出命去做,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不再那么贫穷,最好还能攒一点小钱,落叶归根,回到F市做点正当的生意。
沈依兰那个时候和游正仁相爱,当然谭大兴也喜欢她,三个人之间一直保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游正仁唯一的愿望就是尽早挣够钱,把沈依兰娶回家做自己的妻子,再也不让她生活的这么辛苦,当然,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兄弟这么辛苦。
沈依兰年轻漂亮,在一群做苦工的年轻人里非常显眼。有一次她被一个有钱的珠宝商轻薄,是游正仁赶去为她出头,才把她救下来没有被人占到便宜,后来谭大兴也跑来找那个有钱人算账,拉扯之间把水果刀插进了那人的腰腹,当即毙命。
他们三个人都很害怕,逃走之前游正仁在那个富商的身上找到了一袋珠宝,看上去价值连城,想着有了这笔钱,应该足够他们三个人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度过下半生了。
他们才没跑多远,就有珠宝商手下的人追上来,并且他们已经报了警,远远的甚至可以听到一阵急促过一阵的警笛声。
游正仁之前和那人争斗浪费了太多的体力,再加上沈依兰受了太大的刺激神情恍惚,这一行三人是无论如何也跑不快的。谭大兴提议三个人分头离开,并且约好两天之后在一个码头碰面。呵呵,这是多么有趣的提议,可是比这更加有趣的是,游正仁居然答应了,他眼睁睁看着谭大兴背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离开,并且在临走之前,还把自己的外衣裹在了沈依兰的身上,那件外衣的口袋里,就装着那一袋子珠宝。
两天之后,游正仁躲过了所有的追捕,心惊胆战的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剩最后一口气撑到了约好的码头,果然谭大兴和沈依兰都没有出现。”
周临江深呼吸一次,不再盯着谭兴业,他扭头看向沈安琪,后者迎着他的目光暗暗心惊,又是初见时那样的目光,像一只鹰一样,深邃,机警,果断,凶狠。
“安琪,这就是你父亲的曾经,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所谓在最累的时候给过他一碗水的兄弟。”周临江平静无波的继续说下去,“过去这些年来,你父亲一直教导你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伯父,刚才我说的不知道您是不是都想起来了?”周临江看着谭兴业,微笑着问道。
谭兴业吃力的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正仁告诉你的是么,还有呢?”
“后面的事情应该就是您第一次听到了,还是那句话,您真是足够走运,临死之前还有机会知道这些。
那之后我父亲无处可去,在码头等了很长时间,几乎要累的晕过去,还是强打着精神等,他一直都相信你们,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样两个人会一起背叛他,他甚至还一度很担心,害怕你被一个女人拖累,说不定会被警察或者是那珠宝商的手下抓走。
印尼人一向不喜欢华人,我父亲等了将近一天之后就赶上了一次暴乱,印尼人几乎看见中国人就打,尤其是穷人,我父亲趁乱躲进了一个仓库里,那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就在他觉得再也不可能活着见到你和沈依兰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见一个女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那个女人问他想不想活下去,我父亲点点头;那女人说你不要害怕,我也是个中国人,我可以安全的把你带走,让你以后再也不为生计发愁,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娶我。
我父亲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随着那女人一起到了新加坡,她就是我的母亲。
我母亲的娘家姓周,在新加坡是数得上的华人家族。我母亲从小就娇生惯养,生性暴虐,而且她是断掌,传说那时克夫的,其实倒也不假,在我父亲之前,她已经死过四个丈夫。她认识我父亲那年比他大了将近二十岁,可是我父亲还是答应娶她,并且随她改姓周,入赘周家做上门女婿。
谭大兴,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最讲究认祖归宗,这辈子绝对不能更改的就是自己的姓氏,即便是你,独吞了那笔钱独占了那个女人之后,想要隐姓埋名也只是改了名字而已,可是我父亲,为了活下去,连自己的姓都一并改了,甚至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再随他姓游。每次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就觉得那个姓氏就像是耻辱柱一样牢牢钉在他的面前,一辈子都不能改变。
我父亲提心吊胆的活了很久,他竟然一直担心你们两个人的下落,他还派人去印尼警察局翻过近些年来的记录,就是害怕你们被抓住了给那个珠宝商抵命。
他就是那么愚蠢,那么相信你们,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找不到关于你们的任何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才忽然想到,你也是喜欢沈依兰的,并且你现在有钱了,你们一定是找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丰衣足食的过完下半生了。
可是除了后悔,自己和自己生气,他还能做些什么呢,没有了周家的庇护,他甚至还是一个逃犯。作为一个不得不吃软饭的男人,他最大的要求只是能够活下去。他也想要复仇,他也想要找到你们,亲眼看看自己的兄弟和女人在一起过着什么样的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是他不能,他要老老实实的做好周家的上门女婿,好好的哄着比自己年长将近二十岁的太太开心。呵呵,谭大兴,在你把那袋珠宝换成钱财肆意挥霍,并且娶了你喜欢的沈依兰夜夜春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曾经用生命保护你们的兄弟身在何方?”
“正仁,他现在在哪里?”谭兴业低声问道。
“死了。”周临江平静的回答,“你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他有一个克夫的妻子,这就是一个诅咒,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不过他还算幸运,我母亲实在比他年长太多,所以先他一步去世,这才让他有机会把这些往事告诉我,这可惜他还是死的太早,今天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亲眼见到这一幕。”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谭兴业打断他问道。
“我找你将近十年,你真是太过机警也太过狡猾,这么多年竟然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生活过的痕迹,不过还好上天厚待我,让我认识了安琪。”周临江笑着看向那个对于眼下的场景已经不知所措的女孩子,“她真是人如其名,就像是我生命中的天使,所有我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全都在她身上找到了答案。她这么美好,这么善良,而且还这么听话,竟然完全按照我的想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并且不需要我提醒就把我带到你面前,跟你说了这些话。”
周临江重又转过头来,怜悯的看着病床上几乎奄奄一息的老人,“老实讲,我早就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时刻,我只是拿捏不好这个打击的尺度,生怕一个不小心,你被干脆的气死了,如果让你毫无遗憾的离开人世,那该是多么的无趣啊。”
谭兴业望着眼前这个轻蔑的微笑着的年轻男人,他应该长得像他的妈妈,可是细看还是有一点正仁的轮廓,之前那次见面的时候怎么就完全没有看出来呢,如果看出来了,有些话是不是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告诉他。
“临江,”他用力的提住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这些都是正仁告诉你的是么,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版本?”
38、第二十一章 归尘(下)
“三十多年以前,我的确和你父亲,和依兰一起到印尼去做苦工赚钱,正仁之前告诉你的那些都是对的,只除了一点,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是我和依兰,你父亲一直喜欢她,可是从来没有过回应。别着急,临江,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说完。
如今依兰和正仁都已经不在人世,我不会对两个死者不尊重,所以我绝对不会扭曲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希望你能听我说完,作为一个快要死的人,我是不会说谎的。
那个时候我们和你父亲分开之后,我确实带着依兰,带着那袋珠宝,本来我计划两天之后按时去和你父亲汇合,可是没想到依兰受了太大的惊吓,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时已经两个月,因此而流产了,没错那是我的孩子,尽管正仁多次向她示好,可是彼此相爱的始终是我们两个人而已。
我带依兰去了最近的诊所,她做过手术醒过来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我让她多休息几天,可是依兰不肯,执意让我背着她去了码头,可是那个时候离我们之前和你父亲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天,自然就再也没有见面。
我们本想一直等在哪里,顺便打听一下你父亲的去向,可是依兰的身体很差,而且我们那个时候还在被通缉,我不得不带着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住下,直到她的身体好转过来,我们觉得印尼再也呆不下去,就一起回了国。
因为之前那次流产,依兰的身体始终不好,她嫁给我之后很多年都没有孩子。那些年我们过得很贫穷,尽管那一袋珠宝价值连城,我却一分钱都没有花过,我知道那是应该交给正仁的,依兰赞同我的想法,一直陪着我过苦日子。我们暗中在印尼报纸上登过寻人启事,因为怕惹麻烦不敢用真名,可是全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几年之后依兰终于怀孕,我们有了安琪,同时我也知道了依兰这一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那么我的女儿就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希望,我忍心看着她和我们一样在贫穷的环境里长大,所以变卖了一部分珠宝买下了沈园。因为依兰跟我一起吃了那么多的苦,所以我让公司姓沈,也让安琪姓沈。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一直没有间断过打听你父亲的消息,游是一个不太常见的姓氏,不论是正仁还是他的后人,应该很容易就查到,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正仁会入赘改姓周,是我们对不起他。”
“你撒谎!”周临江低声打断他,满心的怒火像是马上就压抑不住,“你撒谎!你偷走了我父亲所有的钱,还有他的女人,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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