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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妃倾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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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儿!”沐天悲声低吼,猛烈挣扎!

萧涟,他此生唯一挚爱的女人,他,竟会令她遭受到这样的侮辱而无能为力!

南荣景须整整衣衫,向兵卫示意,兵卫齐齐放开压住沐天的手,沐天身上一松,便向萧涟身边扑去!

他解下衣衫,覆在妻子暴露的身躯上!

月色惨淡、夜风冰冷,女子容颜苍白、云鬓散乱,被狠狠咬破的嘴唇,鲜血仍旧渗流而出,沐天知道,她是努力不叫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绝不在精神上服从于这群暴徒的淫威、满足那些人邪恶的兽欲!

萧涟目色无光,眼角却渗出涟涟泪水,沐天紧紧握住萧涟的手:“涟儿……”

他们有千言万语、无尽流连,却不能说!

萧涟转眸望向他,一双冰眸,映着月色无情的寒意,唇边抹开惨淡的微笑,沐天将她紧紧拥在心口!

他懂,他懂!

红绸……你一定已经逃了很远了是不是?是不是?

“嗤”的一声,尖锐的刺进心里!

沐天只觉,腰间有硬物抵住自己!

颤颤低眸,但见萧涟纤柔的玉手紧紧握着莲丝低刻榴花簪,深深插入在腹中,长长的花簪下,绽开一朵妖冶凄迷的血色莲花。

血水蜿蜒而下,萧涟如水秋眸,漾开最后一缕惨淡的涟漪,缓缓闭上!

沐天骇然怔住,抱着妻子的手微微颤抖!

穿好衣服的王宝立,终于如愿以偿的王宝立,既而道:“将军,杀了他!”

南荣景须却摇头,邪恶的笑着:“不必!”

三人挥手转身,只听身后传来男人悲凄的吼叫声,寒剑出鞘的声音、破入肌骨的声音,令三人相视大笑!

这时,跑来一人,向南荣景须禀报道:“将军,没见着沐天的小妾……”

说着,低语在南荣景须耳边,南荣景须低笑,道:“带回去,然后……”

冷冷回眸,那森冷的眸心,那泯绝人性的眼神!

南荣景须淡淡道:“赏他们夫妻一把火!”

言毕,与众人浩荡而去!

两侧兵队随着,只留下数人,他们手持火把,却没有立即放火,而是冲进各个房间中去,搜寻着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带走!

红绸躲在水缸里,身子已然僵住,她,亲眼看见了那三人对萧涟恣意蹂躏的暴行,亲眼目睹了沐天挥剑自刎的伤绝!

她不知道,出了这座水缸,会不会看到沐府的尸山血海、血肉成泊!


一 血惊天(6)

可是……

她低头,赫然发觉怀中的小女孩,身子剧烈颤抖,一丝清光刺目,漏进破败的水缸中!

红绸心上一紧,但见那水缸低处,破有一块不算大、却足能看清外面情状的一块漏洞。

难道……

难道纤纭……竟亲眼目睹了适才如此不堪的一幕?

难道她……竟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被残忍奸()淫的场面吗?

红绸身子不禁一抖,她不敢想,亦不容她想,如今要做的,是如何逃离出这已成炼狱的将军府!

她观望一忽,沐府如此之大,想那些人没有这般快的回到这里,于是轻轻移开水缸盖子,将纤纭抱出来,月色如银,方才看见小女孩脸上干涩的泪痕!

“娘……”

红绸连忙捂住纤纭的嘴,目光郑重的嘱咐道:“纤纭,别忘了你答应过娘什么?”

纤纭一怔,向沐天与萧涟的方向望去。

红绸亦望过去,泪水零落!

禽兽!都是些禽兽!

目及之处,尸体横陈、血肉遍地!

红绸咬唇,但见冷风拂过菊花丛,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道,令她骤然清醒!

“纤纭,快走!”

纤纭不语,却想要向爹娘的方向奔去,红绸狠狠拉住她:“走!”

半是拉,半是抱的拥着纤纭向后门而去,她们不能再穿过西园,那里说不定亦有没有撤走的官兵。

莘儿,原谅娘的无能,原谅娘的力不从心!

所过之处,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死人,红绸全身僵冷,却知道此刻,她必须振作,必须……要坚持下去!


一 血惊天(7)

自后门溜出,夜似更加深沉,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最后一丝柔和的月光!

红绸知道,自后门出来,向北不远,便是一片深林,那林中有一座木屋,是曾经自己赖以栖身之地!

也是在那里,她遇到了第一个对她真心以待的男子,救她于水火,却于一日音讯全无,她才不得以走出深林,饥饿难耐之际,遇到了萧涟,自此入住沐府,最终嫁给沐天,便再未见过那个恩人!

她只知道,那人也曾去过“风月楼”,对自己爱慕有佳,但却绝不是风月场中的常客,名叫欧阳夙,后来,她问起过沐天,方才知道,原来欧阳夙乃是鼎鼎大名的毒圣,隐匿江湖,已有多年。

正想着,纤纭却突地停下了脚步,红绸正欲催促,却见女孩目光殷殷的向身后望去。

清莹的目光,映着如血一般殷红的颜色!

身后,一片火光有如白昼般耀亮夜空、盛大惨红的大火将整个墨色天幕映得通红,那……是沐府的方向!

隐隐听见人群躁动的声音,火蛇腾腾如龙,钻天浩大!

红绸亦呆呆的望着,膝上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将军……姐姐……莘儿!”

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天幕,穿越火光!

红绸狠狠咬唇,几乎痛绝:“我红绸对天发誓,这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报!一定要替沐家讨回公道!”

可纤纭却只是站着,轻盈的薄衫,舞动在冷风狂烈的嘶吼中!

她仿佛能嗅到那烧焦的味道,仿佛能目睹那被大火吞噬的家!

断壁残垣、破败萧条!

夜,乍寒!

纤纭眸中倏然融了渐渐浓郁的恨色,满溢的仇恨令小小双拳紧紧握住,她冷冷转身,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红绸惊觉,转眸寻着纤纭,纤纭却已然默默走向了夜的深处——娘,我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纤纭一身飘扬的水蓝色薄纱,被夜,融做了凝冻的冰凌!


二 怜薄命(1)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虽已过去多年,林间竹屋却仍在,红绸与纤纭暂时栖身于此,为防南荣景须派人追杀,一连几日,二人只以野果果腹充饥,自那天后,纤纭再也不曾开口说话,只终日呆呆坐在窗台边,看窗外林雾迷离、云起云落。偶尔一片孤叶飘零,落进竹榭窗台,她才会稍稍移开目光,捻起手边枯败的黄叶。

她将每一片孤叶收好在精雕细刻的妆盒中,好似她无比珍视的无价之宝,渴了喝水、饿了吃东西,却始终不发一言。

红绸默默看着,急在心中。

约莫过有七天,红绸着了素衣,将长发挽起,以薄纱敷面,打算到街上打探消息,她们总不能长期呆在这森冷的深林中。

“纤纭,我要去街上,会买些东西回来。”红绸望着纤纭孤冷背影,轻声说。

纤纭依旧不语。

红绸叹气,出门瞬间,终还是忍不住转身嘱咐:“我回来之前,你万莫出门。”

如料的,得不到任何答案。

九月时节,秋盛风萧,昔日风光旖旎、喧嚣熙攘的苏城仿似清冷了不少。

红绸缓步走在街市上,不觉间便走到了沐府门前,透过墨青色薄纱,她隐约望见曾凛凛风光的将军府,已成破败的府第,焦黑断裂的府门、阴森可怖的漆黑,哪里还有昔日的繁盛与庄重?

眼眶不禁酸热,几乎滴下泪来。

连忙收敛心神,转身而去,她不能久留,她不可久留!一切繁华都已在身后!

南荣景须,是权倾天下、可动朝纲的权臣名将,以他之能,若要搜寻她与纤纭二人,该不是难事,只是苏城虽冷,却是不是自己的心境早已不同?

她稍稍掀开薄纱,一缕秋阳刺眼,阳光普照下,人群涌动、街市繁华,苏城一派依旧,看上去,并未因苏城最是显赫的沐家一夜大火而有分毫改变!

略感心安,却不敢稍有怠慢,仍旧放下薄纱,买了些吃食,便匆匆向回走去。

一路未见异样,未见一兵半卒,该是安全了吧?

秋风瑟瑟,林间便有些凉,枯叶飒飒有音,令红绸不禁背脊生寒,瑟缩一下,不觉加快了脚步,不知是否心中忐忑,总感到有些许恐惧自身后袭来!

越走越是迅疾,可那恐惧感却愈加强烈。

难道……

红绸手上一紧,猛然回身!

身后,是一片空阔,高树苍苍、林木秋黄,狂乱的心跳兀然安稳,闭一闭眼,缓缓转身!

“红绸!”

一男子声音倏然刺破宁静,红绸大惊,手中吃食落地,一双美目惊光毕现。

只见身前男子一身淡青长衣,俊目有光、薄唇风流,有若刀削的坚毅脸廓,豪毅中未分毫粗扩,飘逸的长衣,与秋风舞作一处,尤显得身量挺拔修长。

那男子惊喜神情只有一瞬,随而便有淡淡怅惘流动在清亮的眸子中。

“欧阳夙……”红绸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切,在如此穷途末路之时,竟还可遇见曾经的故人!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二 怜薄命(2)

欧阳夙上前两步,读懂了红绸眼中的惊诧:“我听说沐家变故,便回来了苏城,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红绸轻轻低下头,缓缓向前走去,欧阳夙亦慢步跟着。

红绸终于一声叹息:“我与纤纭躲在水缸中,幸免于难!想到曾经栖身在此……”说着,无奈一笑:“没想到……这竹屋竟是我的福地。”

“我回到苏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以为你……”欧阳夙嗓音柔韧,轻声说:“直到刚才,我看你在沐家门前停留,觉得该是你!”

红绸不语,只任秋风吹开一头乌发,脚下,是碎裂的枯叶咯吱作响,风过无痕,欧阳夙追问道:“以后……你打算如何?”

“报仇!”红绸突而定住了步伐,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尤不似她这般纤柔的女子。

“报仇?”欧阳夙微微惊讶,踱步至红绸身前:“你一介女子,如何报仇?你可知那南荣景须是何等样人?以你一己之力……”

“不是一己之力!”红绸扬眸,紧紧凝住欧阳夙的眼睛:“还有纤纭!沐纤纭,沐家……唯一的血脉。”

想着,心内一痛,唯一的血脉!

强忍住眼中的泪意,心,却更加疼痛——莘儿,她没来得及救出自己的儿子,没能来得及救他!

“红绸!”欧阳夙轻轻抬手,想要搭住红绸抖动的双肩,却终究没有落手:“北边告急,南荣景须奉旨出征,才没有将整个苏城掀翻,搜寻你二人,否则……”

“这就是天意!”红绸猛地回过身,泪水划过一条凄凉水痕:“是上天不叫我们死!叫我们留住命,为沐家上下百余人报仇雪恨!”

“红绸!”

“不要再说了!”红绸捡起掉落在地的食物:“如果你出现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请你离开!”

欧阳夙追上红绸,拉住她单薄的衣袖:“红绸,你该知道,我想帮你!”

红绸脚步一顿,转眸望他:“帮我?”

欧阳夙点头,目光诚恳。

红绸秋眸流转,渐渐平息下心神:“那么……你跟我来。”

欧阳夙一怔,只见红绸莲步匆急,轻纱撩开落叶旋旋细细,他望着,曾经痴心过的女子,怎么如今这样陌生?


二 怜薄命(3)

这一路分外熟悉,无需红绸带路,欧阳夙也能自己寻着,那竹屋仍如旧时,可人却已然不同,她是红绸,可她……是沐家的红绸,不再是曾经需要保护,如惊弓之鸟的女子!

红绸推开门,略略舒下口气,纤纭依旧坐在窗阁边,一身纯白色绉纱茜丝裙,随着窗外拂进的秋风微微飘扬。

她恍若无觉,只是望着窗外早已枯败的景色,不动分毫。

欧阳夙疑惑道:“她是沐纤纭?”

红绸点头:“是,那夜后,她就是这样了!”

红绸将东西放在桌上,对纤纭道:“纤纭,吃些东西,这是我从街上买的,你从前……最喜欢的点心。”

窗台边的女孩缓缓转身,欧阳夙却略微一惊。

她墨发如丝,纠缠在风里,却掩不住一双水眸晶莹剔透,只是这双眼,太过冰凉,仿佛不曾有过半分温度,她对自己视而不见,只安静坐在桌旁,拿起点心,一口口吃着。

欧阳夙走近身边,低身唤道:“纤纭……”

沐纤纭头也不抬,连长墨发静静的垂着,纹丝未动。

7岁的女孩,一双冰冷的眼睛,犹若寒潭中一颗黑色珍珠,旷远而幽如深渊。

“沐纤纭!”

突地,红绸夺下纤纭手中细软的糕点,糕点的碎屑便扬洒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久的沉默,是女孩唯一的回应。

红绸泪水坠落:“沐纤纭,你难道忘了曾与你娘发下的誓言?难道忘了你要一辈子都听我的话吗?这么多天了,问你什么也不说,只知道坐在窗子前向外望,你在望什么?你在看什么?难道……你忘了父母的仇?忘了沐家的满地鲜血、忘了你母亲……”

突觉失言,她没有再说下去,泪水却蜿蜒在脸颊上,欧阳夙愣了愣,却见沐纤纭犹若未闻,拿起适才被红绸夺下的糕点,继续吃。

仍旧无语!

红绸几乎痛绝心肠,她以为,她不是一个人,她以为,她们可以一同面对以后艰难的日子!

可是……

红绸咬紧嘴唇,沐纤纭生犹若死,又叫自己情何以堪!

欧阳夙望望安静似冰雕般的女孩,安慰道:“红绸,纤纭还是个孩子,突遭变故,她怎可能一下子就走出来,你勿要太过心急,况且……”

“收起你的说教!”红绸拭去眼泪,淋水美目犹似有万剑穿透眸心:“她……必须走出来!因为……她是沐家的孩子!”

说着,走向内室,途径沐纤纭身边,不甘的凝视着她:“沐家……没有这般软弱、这般……没有出息的女儿!”

拂袖而去,欧阳夙蓦然看见,女孩手中握着的糕点被掐出深深痕迹,女孩目光,突而由冰冷变作凄厉的一束!

欧阳夙一惊,那样的眼神,纵使闯荡江湖多年的他,也不禁寒战,若非她身形果真幼小,他绝不会相信,这样的眼神,是来自一个7岁的女孩!


二 怜薄命(4)

今夜,天幕黑沉,星色无光。

凄凉的白月,被浓郁乌云遮掩去微薄的光芒,漆黑仿似没有穷尽,只有飘零干枯的叶发出最后哀戚的“沙沙”声。

女孩白衣扬袂,弱影纤纤,纤纭——真真是人如其名的女子!

“风凉气闷,想是会有一场大雨。”

女孩身子一抖,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吓,淡淡回眸,只见月光下,欧阳夙青衣翩然,目光清朗,仰望夜空的眼神,无一丝复杂。

她迅疾移开目光,并不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夜空,在他的眼里是星月交辉,可在纤纭眼中,却只是一片灰暗与萧索。

“这是你的吗?”欧阳夙转身,唇角牵着淡淡笑意,柔和的目光,在清冷月色下更显得清澈。

纤纭看向他,目光终有微微一动,眉心却紧紧凝住,眼神愈发狠厉!

“为什么你要收集这些叶子?它们……都枯败了。”欧阳夙微微敛笑,眼神中便多了一丝怜惜,手中举着纤纭用来装枯黄叶片的盒子,等待着她的回答。

纤纭突地伸手去夺,欧阳夙却将整个雕盒倏然一扬,精雕细刻的盒子仍在手中,只是那纷纷落落的枯黄瞬间散漫作一幕凄凉屏障。

一片片飞叶,飘扬而坠,坠落在暗夜萧条的景色里,更添一抹哀戚。

最后一片叶落下,沐纤纭冰凉的眼眸仿似被水淹没般透明,她目光淡淡流殇,仿佛那坠落的是她的生命,是她的心!

欧阳夙怔忪了,为什么这个女孩的每一个眼神,都仿佛不是她这般年纪!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盒子,一声叹息:“对不起,我以为激怒了你,你就会说话了。”

欧阳夙略感歉然,连忙低身,欲将那满地吹散的枯叶残黄重新收整在盒子中。

“它们……就像我!都已经没有家了!”

风过留声,欧阳夙乍然一惊,举首望向女孩,女孩清灵悠润的声音好似云天外袅袅而来的仙音,可是那眼神,却冰凉彻骨、寒似玄霜!

她……竟然说话了!


二 怜薄命(5)

女孩望着他,目光凄然:“我想给它们一个家,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木盒子,可那……也是一个家!”

泪水沿着凝白的脸颊落下,冰似的落得人心中酸痛,欧阳夙站起身,高大挺俊的身形,为女孩遮掩去一些夜的冰凉,隐隐的抽泣声,变得越发清晰,她紧紧咬唇,咬出了一道淡淡白痕。

“纤纭……”欧阳夙轻声唤她,缓缓走近身边:“我可以叫你纤纭吗?”

沐纤纭只是哭泣,不语!

她的身子,便真好像那一片片飘零的枯叶,颤抖得令人心疼,欧阳夙不禁轻轻搂过她,将小女孩搂在自己怀中,她没有拒绝,反而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际,这莫名所以的感觉令她安然。

“你为什么不肯说话?”欧阳夙轻轻问她,生怕再次惊吓到这脆弱的女孩。

纤纭已渐渐停止了哭泣,缓缓抬眼,一双玉眸凝泪,却坚定:“你能带我回家吗?”

“回家?”欧阳夙一惊,不解的望着她,纤纭亦仰头凝望着眼前的男子,年仅7岁的她,只及他的腰间,却企图平视他的眼睛:“对,你能带我去吗?”

夜空忽有一声闷雷滚过,一瞬即逝,欧阳夙望望天,道:“要下雨了。”

转眸再望沐纤纭,她只是望着他,不再说话,可是那眼神,却是咄咄迫人的。

欧阳夙心下一软:“好,我带你去,可是你要答应我,去过了……就不许再折磨自己,不许不说话,不许……再叫你姨娘担心。”

纤纭眉间儿一蹙,眼神有一瞬间尖锐,欧阳夙无端一战,纤纭冷道:“你并不关心我,你关心的是姨娘。”

欧阳夙一怔,随而道:“是谁都好,你可答应?”

沐纤纭望着他,眼神深邃,许久,方才点了点头。


二 怜薄命(6)

一路穿梭深林,夜深,风寒透襟,才走到城边,便有雨滴零星落下。

欧阳夙见纤纭衣衫单薄,连忙将身上青色长衫解下,为纤纭轻轻披上,纤纭抬眼,身子略微一挣,却被双强有力的手按住:“下雨了。”

纤纭抬眼,但见欧阳夙目光柔润,唇角微笑却渐渐凝住,她转眼,握住长衫的手倏然握紧!

长街静谧,不觉间,竟已是走到了沐府早已破败的大门前!

曾庄素威严的府门,如今却只余一片废墟,依稀可见当晚触目惊心的惨烈!

断壁残垣、满目凄凉!

雨,渐渐成束,女孩脚步沉沉,似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走去。

“不要去。”欧阳夙拉住她,关切道:“危险……”

是的,被大火几乎焚烧殆尽的房屋,定然是禁不得风雨的,如此雨夜,若要进到那一片废墟当中,只恐怕会有未知的危险。

纤纭冷冷挣开他,缓步踏上阶台,那曾是白玉凉石精雕而成的台阶,如今已成焦黑,哪里还有当时的片缕光华?

纤纭低眼,冷冷而笑。

欧阳夙紧跟在她身后,只见她裙角灰黑,纯白色绣缎鞋,也已然被焦黑色染满污垢。

“纤纭……不要再进去了……”

滚雷阵阵,冷雨有愈发滂沱之势,大雨倏然如泼,渐渐落成氤氲水雾!

欧阳夙眼目微眯,紧紧拉住她:“纤纭!”

“走开!”沐纤纭扬眸,一双眼冰冷得犹如冷雨风吹:“我爹在里面,我娘、我弟弟……都在里面!”

嘴唇被狠狠咬破,一丝咸腥沁入口鼻,随即便被雨水冲作无味!

冷雨,顺着早已湿透的墨发丝丝垂落,只是那落在脸颊上的却不知是雨还是泪?

“不要这样,若你是这样,又令你爹娘在天之灵如何心安?”欧阳夙扣住纤纭颤抖的双肩,雨势不见分毫收敛,她纤小瘦弱的身子便似轻羽,欲随风雨而去!

“爹……娘……”倏然塌陷的天地,笼罩在心头久久不可挥去的阴霾,似被这一场暴雨冲刷殆尽!

强忍了多日,终于还是在这一刻崩溃!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女孩娇细的声音已然嘶哑,任凭冷雨灌入肌骨:“他们都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

惊雷乍响天幕!

她突地仰头向天,目光决绝,仿佛欲穿透这暴雨惊雷,直上云霄:“我沐纤纭对天发誓!我沐家的血海深仇,一定……要让他们……十倍来偿!”

身子僵冷,站立不稳,重重跌坐在大雨里。

大雨倾盆,青色披衫漂泊在风雨中,泪,被雨水融做一束束凋落的冷云,雷声不绝、暴雨不歇,纤弱的女孩,脆弱的倒在烈烈狂风中,树蔓在冷风中狂摇,冰冷的雨柱,恣意摧破焚毁烧焦的窗阁。

欧阳夙连忙跪下身,心疼的将女孩拥紧在怀中,为她遮挡住来势汹汹的风雨:“不,你还有姨娘,你还有我,欧阳叔叔会照顾你们,不要怕、不要怕!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女孩靠在欧阳夙坚实的胸膛上,泪水和着雨水,与他湿透的衣襟牵连一处,她只觉眼前一黑,耳边,便只有一句话,穿透过风雨、分外清晰——纤纭,不要怕,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许久以后,沐纤纭方才知道,这句话,穿破的岂止是无情的风雨,更是自己不可预期的漫漫人生!


第二卷 心字成灰


三 胭脂楼(1)

时节如流,转瞬而已!

龙元二年,九年过去,改朝换代,太子即位已有两年。

康城,曾一文不名的荃州边镇小城,近两年,却人流穿涌,街市繁盛,城北更被酒绿轻红渲染上几分浮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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