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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暴君-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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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杀点人会死吗?你不那么快逼死太傅会死吗?!你知不知道,我以前那么崇拜你尊敬你,可后来才发现,原来我爹是个这么残忍冷酷的疯子!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啊!我真是宁愿就没出生过,不做你的儿子,也少去这许多烦恼!”
“呵……”苏长卿被苏重墨摇晃得厉害,可是嘴角仍带着笑容。
他麻木不仁地望着地上交织在一起的影子,脑海中前几世的一幕幕逐渐掠过。
他原以为阎君真地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那想到这一次他输得最惨,被儿子仇恨着死去,便连一点怜悯和同情都没有,这样的自己委实太失败!
苏长卿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挣扎着推开了苏重墨,他看着犹自愤怒的苏重墨,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或许自己与这孩子的父子之情真地就到这里,无法再有任何继续了。
他张了张嘴,用唇形告诉苏重墨──我会赎罪的。
苏重墨离去之前,刚要转身,却又被苏长卿一把拉住了。
他知道今日自己情绪过激了一些,心中也难免有一丝歉疚,当即停住了步子,没有再继续往前。
苏长卿转到苏重墨面前来,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对方的脸,仔细端详。
很好,这孩子长得愈发像自己,而且眉宇之间也渐渐有了股子戾气,那便更像自己了。
苏重墨被苏长卿盯得有些心慌,片刻后便推开了苏长卿的手,径自要离开此处。
待他走到门口时,身形一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我不会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太强硬的语气之中前所未有的冷漠,苏长卿听见了,也只有面露苦笑。
他知道,就算苏重墨不说,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自此之后,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夜幕落下,苏长卿却一直没有再躺回床上。
他听着那些偶然传来的一丝半点的动静,神色又漠然变得有了微微笑意。
这一辈子,他活得够热闹,但谁的日子没这么热闹过呢?反正到了最后一切都会回归空寂冷清。
今晚的月亮好大好美,就像一个大烧饼,小时候,苏重墨饿了,自己总喜欢指着月亮骗他。
想到过往的事儿,苏长卿笑着低了低头,他缓缓拿起了面前装着冷水的破碗,双手举到了唇边慢慢地倒入了口中。
冰冷的水直入心扉,苏长卿长长地叹了一声。
突然他将碗砸到了地上。
瓷碗的碎片落了一地,苏长卿费力地蹲下身子,捡了一把碎片在手心里。
他坐到床边一个能够望到月亮的地方,将手中的碎瓷一片片塞到了嘴里,然后慢慢咽下。
没错,苏重墨骂得对,自己十恶难赦。
虽然经历了三次再世重生,可自己这么个罪孽深重之人仍旧是只落得孤家寡人,痛失挚爱。
不知道自己这三世受的罪,能不能赎清一身罪孽呢?
苏长卿的嘴角渐渐溢出血来,便连神色也变得扭曲而痛苦,他使劲滑动着喉头,终于不支地摔在了地上。
血腥的滋味腔满了苏长卿的口鼻,他费力地喘着气,目光死死盯住了紧闭的大门。
“欢迎你又回来了,长卿老弟。”
阎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恶毒地嘲讽着刚被勾魂马面带入地府的苏长卿。
和前几次来到地府的激动与愤怒不同,这一次,苏长卿面色死灰,目光无神,他麻木地被鬼差拉扯着,推到了阎罗殿前。
“按照之前的约定,让我永坠地狱吧。”
苏长卿抬头看了眼阎君,平静地说道。
“这一次你终于不闹着要回去了?哈哈哈,也是,你根本就没有赌本再与本王讨价还价了。不过不着急,反正你是永世受无间地狱之煎熬,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看在你那么疼爱你儿子的份上,我让你看看你死后他是怎样的吧?”
“我不看。”苏长卿断然拒绝。
阎君面色微微一变,冷笑了一声,差人将苏长卿架了起来,一只手轻轻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只见那圈如水波一样逐渐漾开,最后形成了一个大的光圈悬在空中。
“看看又有何妨,大家一起来看看吧。”
阎君话音一落,光圈之中立即浮现出了人世的景象。
的尸体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蜷在地上,苏重墨半跪在一边痛哭不已。
这哭声太过凄凉,让光圈外的苏长卿也脸色渐变。
“别看了,别看了……没意义的……”
苏长卿嗫嚅着灰白的双唇,连连摇头。
可是阎君却不以为意,他依旧笑眯眯地望着光圈,看着苏重墨下令将苏长卿具礼入葬,然后渐渐忘记了哀痛,一心扑在国事之上。
光圈之中时光飞逝,苏重墨的一言一行却清清楚楚地映进了苏长卿的脑海里。
没多久苏重墨就纳妃立后,有了自己的妻小,但是死去已久的苏长卿却成了皇宫内外的一个禁忌,无人再提,也无人再多做祭拜。
而御书房中那块被苏重墨藏在柜子里的灵位竟是属于林安的,苏长卿在光圈外看着儿子时常会拿出林安的灵位抚摸追念,内心之中已是痛愤难当。
便连自己死了,那孩子仍是不肯如以前那般再认自己这个父亲吗?
宁可这样去追思林安,也不愿为自己上柱香。
周围的鬼差只见苏长卿垂下头,压抑地发出了一阵哀戚的抽泣声。
“别让我再看了,求你们……”
最后,压抑的抽泣变作了失声的痛哭,前所未有的失望与绝望让苏长卿近乎崩溃。
他跪倒在地,死死地将头抵在地上,不断地哀求乞怜。
阎君似乎有些吃惊于苏长卿的仓惶失态,那颗从来都冰冷的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一丝同情,但与此同时,那双漂亮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好吧,好吧,就不玩你了。来人,将苏长卿带去十八层地狱,让他每层都玩个高兴。哈哈哈哈……”
若是普通鬼魂听说要说十八层地狱只怕早就吓得浑身发颤,可苏长卿却似解脱了一般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回头又最后看了一眼光圈,苏重墨在人世的故事仍在进行着,那是一个朝霞漫天的清晨,英武俊朗的年轻天子身着朝服,神情温和地坐上了龙椅,俯视着殿下跪拜的臣子,堪为一代明君。
看着苏重墨脸上那稳重老练的神色,苏长卿笑着地扭过了头,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有儿子,也不再有所爱的人,他就这么一缕孤魂,直到在地狱里魂飞魄散。
苏长卿被押入地狱之后,阎君并没有关闭光圈,他仍饶有兴趣地看着苏重墨那一生到底会变得如何。
许多年后,苏重墨也成了一个老人,他没有愧对自己立下的誓言,果然成为胤国历史上最仁慈的明君。
但是百姓们却不知道这位明君其实并不开心。
不久之后,苏重墨开始下令重新修葺苏长卿的陵墓,也开始带着自己的妻儿正式地祭拜对方。
似乎是在追悔当年的事情,苏重墨有些疯魔地令史官重新修作苏长卿的本纪,将其中许多不利对方的内容都尽数删去,更令人将苏长卿以前长住如今废弃的重华宫修缮一新,自己也搬了进去。
许多个夜里,苏重墨都会惊醒过来,然后抓住身边的内侍滔滔不绝地向对方讲述自己小时候与苏长卿在一起的事情,那张苍老的脸上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得喜悦异常。
“我年轻时太固执,总以为自己是对的,爹都是错的。但是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爹啊,我真不该那样对他。直到我也做了别人的父亲,做了皇帝,我才明白他有多难。他性子或许是坏点,可对我真不算坏啊……”
苏重墨擦了擦干涩的眼角,嘴角的苦笑苍老而干瘪。
站在苏重墨身边的小内侍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静静地站着,他们小时候都知道苏长卿这个赫赫有名的暴君,却从没想过对方也会是一个慈父。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没人会那么真心地对我了。也再没人叫我声小子了,喜福啊,你知不知道我好想我爹啊,我好想他啊……我上次进入地宫去瞧他,他都化作一堆白骨了,连我的梦里他也不曾来过,我再也见不着我爹啦,爹再也不要我这个不孝子了。”
名叫喜福的小内侍清楚地看到苏重墨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角滑落出了一行泪水。
没多久之后,忧思难解的苏重墨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皇后和太子在他临终时都守在他身边,听他最后的吩咐。
苏重墨对于国政交待了一番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他摇了摇头,神色却是一阵轻松。
“皇后,你让朕葬在父皇的陵墓之中吧,朕亏欠他太多,死后,就让朕永远陪着他。要是有来世,朕还想做他的儿子……”
森罗地狱之中,苏长卿与其他被罚至此受刑的鬼魂一样,麻木地忍受着种种痛苦。
他被鬼卒绑缚在一张石床上,灵体上的血肉被鬼卒用烫过的铁刷子一点点刷去。
从未尝试过的剧痛让苏长卿一阵阵抽搐颤抖,他嘶哑地呼喊着却都无法彻底昏过去,只能强忍着血肉被刷尽,露出一具森森白骨。
肉体的剧痛远远超过了苏长卿的忍受程度,而这样的痛却又是无止尽的。
“啊!”
苏长卿撕心裂肺地喊叫呻吟着,被鬼卒用铁钩钩出眼球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苏重墨的身影。
泪一般的血水从苏长卿的眼眶汹涌而出,他重重地喘着气,痛苦的嘶喊声渐渐变作了扭曲的狂笑。
他笑自己舍弃一切,只想求一世与儿子好好相守竟也做不到,反倒让他受尽折磨。
凄然的笑声从地狱深处传来,就如苏长卿无尽的怨恨,久久不绝。
——第二部·完——
重生之暴君第三部
一
从水镜之中看了会苏长卿受刑时惨痛的模样,阎君手指轻搓,随即在水镜中荡起了一抹涟漪。
他坐回椅子上,摸了摸自己嫣红的唇瓣,目光微敛,悄然一笑,随即唤来鬼差将苏长卿带上阎罗殿来。
灵体已然十分虚弱残破的苏长卿踉踉跄跄地被人押到了阎君面前,无力地问道,“你叫我来做什麽?”
阎君笑了一声,上前拍了拍苏长卿的肩头,对他说道,“我知道你这三次重生都很惨,其实也不是我故意整你,一切事情有因有果,都是你自己造孽。”
“你到底想说什麽?”苏长卿不耐烦地抬起头,冷冷地看著这个阴阳怪气的阎王爷。
他不想听什麽废话,也不想去认自己当初犯下的恶果,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此时此刻,他真是一点也不愿记起。
苏长卿现在就等著自己被地狱酷刑折磨得魂飞魄散的那一日,到那时他便再也不复存在,便连记忆最深处那个一直放不下的人也终於可以不必再想起。
“听著,因为你自己暴戾无道所以才招致这麽多惩罚,然而你儿子却是千古明君,结下大大的善缘,他死後来到地府本因享升仙之福,然而他却主动放弃。”
阎君说到这里,嘴角又是一抹诡秘的笑意,他一手轻拍在苏长卿的肩上,明显地感到对方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哈,那不孝子对别人总是极好,对我这个爹可真算是忘恩负义,没想到就这样他也有成神之福,哼……他放弃又是为何?”
“为何?自然是为了你。他放弃仙籍,求与你再为一世父子,本座见他恳切,已经应允了。”
阎君的话音刚刚一落,苏长卿立即怒吼起来,“谁还要和他再做一世父子?!哈哈,你别告诉我他死後良心发现,知道对不起我!我苏长卿这辈子再没什麽儿子,我这大恶人也不配有他这麽个清高的儿子!带我回去,我宁可在地狱永生永世受尽酷刑,也不想再见他!”
说完话,苏长卿扭头便走,他每迈一步刚刚受过刑而破损不堪的灵体便会滑落下一滩血肉,直到森森白骨也全然露出,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甚是恐怖。
阎君嘴角微微一抿笑容却渐渐不复存在,只听他冷笑了一声,对苏长卿说道,“地府之中可不是你这样区区一个受刑的恶鬼做主,既然本座已经答应了你儿子,那麽你就必须再回去与他做一世父子。苏长卿,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莫非还要执迷不悟?”
牛头马面随後紧紧抓住了想逃离开的苏长卿,将他押著跪倒在阎君面前。
“哈哈哈,你以为你送我回去我就会心甘情愿地再做他老子吗?听著,我不愿做的事情,从来没人能强迫我!你就算送我回去,我与他之间也再也做不成父子,我恨那小子,恨不得让他尝尝我在地狱之中所受的一切苦楚!即使这样,难道他还想要我这样一个恨著他的人做他老子吗?!”
苏长卿倔强地仰起脸,疯狂的笑容刻画在他血污满面的脸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厉鬼。
“这些本座早也给你儿子说过,不过他却是满不在乎,既然他都不在乎,难道本座还要在乎吗?苏长卿,你还是老实点接受了你的宿命吧。来人,将他押去转轮台!”
阎君一手摸著下巴,一手拽住了苏长卿散乱花白且沾满了血污的长发,对他露出了一抹冷漠的笑。
随著苏长卿被强行带走,对方惨烈的吼叫怒骂声响彻了地狱。
牛头马面将苏长卿带到了回到过去的白光面前,嘲笑道,“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宁可留下来受没完没了的折磨也不愿意回到人间好歹躲个几十年的光景,不过你老兄可不要怪我们,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苏长卿死死地瞪著那道给自己带来过无数痛苦回忆的白光怎麽也不愿意再进去,无奈之下,马面牛头只好将他抬了起来直接扔了进去。
熟悉的眩晕感又袭上了心头,苏长卿带著满心悲愤痛楚,终於再一次丧失了神智。
“爹,你不要死……不要死……”
孩童的抽泣声响起在了苏长卿的耳畔,他心中微微一沈,不知这次自己又重生回了何时。
苏长卿费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处在一间极为破败的小屋之中,而床边那个站著的小孩子莫不正是他的儿子苏重墨。
“你……”
苏长卿吃惊地发现现在的苏重墨只有几岁大,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痕与脏污,一双冻得开裂的小手捧了一只装满水的破碗守候在自己身边。
他微微一动,随後却又感到浑身疼痛难当,如受火炙。
“唔!”
苏长卿刚想起身,胸口一处伤口顿时撕裂流出血来,他费力地掀开被子,这才看见自己身上那些可怕的伤痕。而这些伤痕也让他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
当年他因为被诬谋反,带著苏重墨贬为奴籍发配至北地做苦工,那段日子他原以为是自己一生最为苦楚的回忆,哪想到他历尽千辛万苦登上帝位之後与那小子之间的纠缠反倒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起过往种种以及渺渺人生,苏长卿不由地苦笑了一声,阎君把自己弄回来是想要他与苏重墨再为一世父子,只怕是还想戏耍一番自己,那小子要是真对自己有半分感情,当初又怎会三番两次将自己生生逼入绝境。
“爹,你不要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呢!”
苏重墨看到苏长卿挣扎要起来,稚嫩的脸庞上充满了不合年龄的担忧。
苏长卿淡淡看了他一眼,心中却难以平静,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早点死了便可摆脱这个噩梦,也可以摆脱这个反正自己永生永世也得不到的孩子。
“不要叫我爹!”挟夹著内心的怨愤,苏长卿突然轻斥了一声。
苏重墨对於苏长卿的话显得大为吃惊和不解,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麽,只是捧了碗双唇嗫嚅个不停。
“爹……爹,你怎麽了?”
苏长卿又看了眼这个傻小子,闷闷想到自己虽然带著前後记忆重生再世,只不过这小子只怕什麽都不曾知晓,还当自己是那个疼爱他非常的父亲,也难怪会由此反应。
“没什麽,我烧糊涂了。把水放在这里,你出去吧。”
苏重墨微微一愣,也不管辩驳,要不是因为自己没用,也不会害父亲受人刑责,他放下水碗,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半坐在床头神情恍然的苏长卿,这才乖乖退出了门去。
待苏重墨出去之後,苏长卿这才开始慢慢清理思绪,回想自己如今的一切到底是如何。
不知是不是在地狱受了太久的非人酷刑,如今身上这些苦痛对他来说,只不过如儿戏一般。
苏长卿捂住伤口闷闷地呻吟了一声,咬紧牙关慢慢坐正了身体,他重重地喘息了几声,又四处看了看这间破败漏风的小屋,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变得更为清晰。
是了,当年苏重墨与自己来到北地相依为命,自己每天白日便被监工押出去在石场做劳役,而苏重墨因为年纪太小则守在采石场旁边的小茅屋里等著自己每日回来。
不久之後,苏重墨长到了七八岁,采石场中的几名监工竟是看上了儿子年少稚嫩,居然想强行狎玩,自己一怒之下打伤了其中两人也因此被奉了自己皇兄命令的官员令人毒打刑责,妄图借机折磨死自己。
而这一身伤,应该就是那次刑责之後的。
想起自己为了这小子一辈子吃了不知多少苦,到头来却被他屡屡背叛伤害,苏长卿冷笑了一声,却牵动喉头的一阵猛咳。
便在此时,小茅屋的门偷偷被打开了一条缝,一直担心著苏长卿伤势的苏重墨将头探了进来,带了些委屈的神色关切地望著床上的父亲。
二
苏长卿看了眼悄悄躲在门外看著自己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这段日子他在阿鼻地狱受尽酷刑,心中曾有的爱恨早被惨烈的地狱之刑折磨得一干二净,尤其是他当初对苏重墨的爱,在他看来只是一场谵妄笑语。
他不会再相信爱,也不愿再相信什麽父子之情。
这具身体上的疼痛虽然比之在地狱受得不算什麽,可是凡人的肉体也自然比不了鬼魂的灵体,苏长卿喝了口冰冷的水,直冻得浑身一颤,想来这水大概是雪水所化吧。
也是,他与苏重墨被流配此地,身为下奴,又哪有人会著意照顾,也只有他们父子互相依靠度日罢了。
只是……现在的他又岂是当年的自己?
苏长卿皱了皱眉,转过身不去看那在门口偷看的小子,他知道苏重墨心中必然会生出许许多多的疑惑与委屈,但是对方要承受的痛苦与他又有何干?三番四次将自己逼迫至死,就算为最初自己害死他赎罪,也早就够了!
没一会儿,一身伤痛的苏长卿就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之时,头脑又是一片混沌。
“咳,咳……”
苏长卿身上痛得厉害,又发著烧,等他勉强睁眼坐起身时,屋内仍是没有苏重墨小小的身影。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心里不知不觉就有些担心,想起儿子现在只有七八岁大小,毕竟这小子二十多岁之前也算是个孝顺孩子,自己这样对他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
苏长卿想起北境的恶劣环境,越想越觉得不安,干脆撑著重伤的身体下了床。
苏重墨此时正蜷坐在一颗大树下,不停地搓手跺脚,呼啸的北风如刀锋一般刮面,没一会儿就将他整张脸都冻紫了。
在酷烈的寒风吹掠之下,苏重墨那双清亮的双眼里映满了委屈和恐惧,可是那副唇却死死咬著不肯哭出声。
他知道都是自己没用,这才害了爹被那帮子坏人欺负重病,也难怪爹醒过来便会生气。
苏重墨想到这里,泪水不自禁地就流了下来,以前爹从来不会对他这麽凶,更不会不管自己,难道是爹气自己没用,所以不要自己了吗?
不争气的泪水越流越多,苏重墨小小的身体也在酷寒之下显得愈发虚弱。
渐渐地,他连搓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抱紧穿著一身破衣烂衫的身体,却得不到任何温暖。
出了门之後,重伤在身的苏长卿这才惊觉外面的风雪居然肆虐如此,他想起之前自己竟下意识地就将儿子赶了出来,却是全然忘记了这外面的风寒雪冷!
“墨儿!墨儿!”
苏长卿一步一个脚印地艰难踏行在雪地之中,呼唤著苏重墨的名字,他左顾右望,终於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下看到了已被白雪掩埋了一半身体的苏重墨。
他赶紧拂开了苏重墨身上厚厚一层的白雪,将已冻得昏迷过去的儿子抱在了怀中。
苏重墨感到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身上也渐渐暖了许多,这才微微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便看到了满面焦急的苏长卿,之前的委屈之意也尽然消失。
“爹。”苏重墨低低地唤了一声苏长卿,刚要挣扎从对方怀抱里站起来,却冷不防地挨了一巴掌。
苏长卿猛咳了几声,嘴里也呛出了一股血腥味,他怒视著醒过来的苏重墨,出声斥责道,“外面那麽冷还不进屋!冻坏了怎麽办?!”
虽然是抱著对这个儿子的恨意而再次重生於世,然而苏长卿却仍是忍不住要去关心爱护这个害自己几世痛苦的小子。
他原以为自己受了那麽多世的劫难与痛苦,心中对苏重墨的恨意必定深如大海,然而当两人再度重逢之时,苏长卿方知自己的内心依旧放不下这孩子。
苏重墨被苏长卿重重地打了一巴掌,小脸一皱便要哭起来,可他还没哭出声,却见苏长卿长叹了一声之後便一把紧抱住了他,既而更是嚎啕痛哭不已。
自从苏长卿从昏迷中醒来之後,苏重墨便发现对方变得怪怪的。
看见爹哭得如此伤心,苏重墨也忘记了该哭的人本是自己,他伸出小手竭力想擦拭去苏长卿满面的泪痕,嘴里不停向父亲道歉,“爹,墨儿知错了,墨儿以後不会再乱跑,让您担忧了……您不要哭了……”
苏长卿哭了片刻,这才慢慢恢复平静,他苦笑了一声,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只是个小屁孩却强自镇定的儿子,不由想起对方长大之後的种种。
这孩子倒是真比自己要冷静不少,也难怪当初能那麽狠心地设计背叛自己。
“好,爹不哭了。你也不要……难过。”
说完话,苏长卿勉强笑了笑,将怀中的苏重墨渐渐松开,自己却因为方才出去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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