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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修真记-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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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嬷嬷知道此时事情已成定局,只是瞧了弘盼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弘盼看向了柳梢;柳梢微微一笑:“昨个奴婢记得,您是说过侧福晋不会怪您。”马车上还有钱嬷嬷在,此时对方眼睛闭合,头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点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弘盼小脸一垮,把脸别向了窗帷处。小嘴微微撅起。

柳梢开口说道:“等会就能见到侧福晋了,不妨亲自问问看。”

“我就是担心。”弘盼说道,“额娘让我安心呆在府中的。”

钱嬷嬷也在马车中,刚刚打了个盹儿,其实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说法,此时笑着说道:“侧福晋定然也是挂念弘盼阿哥的,您是有孝心,侧福晋见着您肯定高兴。”不光是侧福晋高兴,福晋也给她们几个心腹多了十两银子的赏钱。

弘盼扯了扯嘴角,眼底划过一丝恼怒。钱嬷嬷就是福晋派来的,等会亲眼见李氏的狼狈。双手捏成拳,彻底恼了钱嬷嬷同她身后的乌拉那拉氏。前一夜的辗转反侧,刚刚的怒火中烧还有隐隐担忧额娘会不喜,诸多的情绪让孩童的身子受用不住,掩口打了一个哈欠。弘盼有些疲倦。

伍嬷嬷素来疼惜弘盼,此时说道:“还有一阵,阿哥休息吧。”

弘盼点点头,挨着伍嬷嬷,眯起了眼,开始打盹。

钱嬷嬷见着弘盼同伍嬷嬷两人亲近,想着今后也要同弘晖如此,才能更好在明月院站稳脚跟。

弘盼还没有到庄子上,他的物件已经送了过来,夏日里的乡野清晨带着凉气,庄田里水汽氤氲笼罩庄子和不远处的村庄。京郊要比京城里凉爽许多,远方的村落有寥寥炊烟升腾起,过了鸡鸣狗叫的时光,而别庄里静悄悄的。在府中如同上紧了的弦儿在这里蓦然一松。就连苏木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庄子中的人惯常是悠闲惯了,既不用担心生机,又不用如同在府中那般需要早起点卯。

孙嬷嬷打着哈欠开门,“什么事情?难道是侧福晋有吩咐?”

守门人站在门口点头哈腰,“并不是,而是庄子又来人了,我瞧着眼熟,不就是昨天的车夫嘛。”

听闻说侧门昨日里的车夫又过来了,原本还有些瞌睡已然清醒,孙嬷嬷理了理鬓发,“走。”

等到了门口,顺手给了守门人一串钱,守门人眉开眼笑拿着钱串子到了一边候着,孙嬷嬷用手比划了里面,压着声音说道:“这就带着侧福晋回府?”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昨日里见着雍亲王府邸里的侧福晋,容貌着实少见。就算是雍亲王舍不得侧福晋,也不会这么快。

车夫笑道:“是又送来了一个,这回可是府中的大阿哥呢!”

孙嬷嬷的眼神有压抑的惊喜,“此话当真?”孙嬷嬷原本是伺候乌拉那拉氏的,儿子出息之后更是得了乌拉那拉氏家的恩典,放在庄子上当家做主。孙嬷嬷一颗心都在乌拉那拉氏身上。

车夫笑得爽朗,说道:“东西都送来了,您说呢?昨个原本府中要热闹一番,结果侧福晋被赶到庄子,府中人人自危,大阿哥年纪小,沉不住气,王爷一回来就跑了过去,说是要代母受过,也要到庄子上来!”

孙嬷嬷叹了一口气,“大阿哥是个有孝心的。”随即一想,说道:“说不准是侧福晋教唆的。”

“我看不是年纪小舍不得额娘罢了。”车夫挥挥手。

“哦?”孙嬷嬷有些狐疑,“何出此言?”

“大阿哥直挺挺跪在书房门口半个时辰呢!”车夫说道,“孩子又小,当时一股倔强劲儿让人看着心惊,王爷发着火的时候,下人们都抖得不行,大阿哥仍然是跪着。后来福晋劝说之后松了口,要不然指不定要跪多久。你说做额娘的,谁舍得让孩子这样跪着,若是跪坏了腿,今后还有什么出路?”

“也是,福晋有了二阿哥,王爷不疼大阿哥,额娘可是会心疼。”孙嬷嬷说道,“又是个小阿哥,聪明伶俐,哪个做额娘的舍得。”

“可不是?”车夫一拍大腿,府中许久没有这般的事情,凑在一块儿难得说说话,“之前侧福晋被放过来的时候,还问到了大阿哥的去处,得了福晋的信儿,会好好照顾大阿哥,才安心离开。我瞧着这会儿,侧福晋是要着急再掉头发了。”

“主子的事情,做下人的不揣测。”孙嬷嬷说道。“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我去找几个人搬东西,还要知会侧福晋这件事呢。”

“得,跟嬷嬷你讨杯水,东西放好了,我就回府。”

李筠婷此时在床塌上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蓝光,很快消失不见,昨夜里服用下了药丸,引来了三道天雷,很快散去,并没有下雨。三道天雷听起来并不多,却是道道天雷都可以击破她设置的屏障,冲着丹田而来,生生撕裂了丹田,扩大了度量。李筠婷的面色近乎惨白。服用下这药丸之后,蓝红色的药丸到丹田之中紧紧挨着金丹。在芥子空间里吸收灵气的速度再次加快,失去精血却隐隐有空虚之感。药丸中的药理会用一年的时间化去,精血会留在丹田之中,一块儿遭受天雷的改造。等到服用所有的药丸之后,体内的精血换了一轮,更有丹田度量扩大百十倍。

“侧福晋,孙嬷嬷求见。”东篱隔着帐子说道。

掀开帘子,东篱一愣,“侧福晋…”声音带了些颤抖,“你的脸色。”

李筠婷的脸色苍白带着浅黄色,看上去精神不足,唯有一双眼眸清凉依旧。东篱给李筠婷换衣裳,一便说道:“侧福晋不必忧心,说不定很快就回到府中了。”

李筠婷坐在梳妆台边,此时苏木也进入到了房间,见着了李筠婷,也是一愣,深吸一口气,“奴婢给您上点胭脂,您看如何?”

“这般就好。”李筠婷说道,“若是孙嬷嬷见着我容光焕发,才要好生奇怪呢。”

苏木在给李筠婷梳头发的时候,猛然见着一片青丝之中夹杂一根刺眼的银发,让东篱拿了小剪刀,贴着李筠婷的头皮剪掉了白发。李筠婷看着苏木的动作并没有说什么。

“好了。”头上簪一朵绛朱色宫花,点缀细碎的小粒珍珠,李筠婷说道:“让孙嬷嬷进来吧,且听她说什么。”

孙嬷嬷进来了之后,说道:“刚刚府中来人,送来了府中大阿哥的物件,说是一会儿大阿哥也要过来陪着侧福晋。”

说话的时候打量了李筠婷一眼,容貌有些憔悴,心中升腾起可怜而后又是高兴,为了福晋。

李筠婷神色不变,而苏木和东篱相视一眼,眼中有些惊异,李筠婷说道:“过来的人是否说了,大阿哥怎会过来?”

“奴婢打听了一二,说是大阿哥求着王爷,与额娘共同在庄子中思过。”孙嬷嬷说得简略,“王爷允了,一清早便从王府出来,还有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到了。”

李筠婷点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去门口迎着。”

孙嬷嬷退下了之后,苏木有些着急:“弘盼阿哥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您不是交代让他安心待在明月院吗?”

“来了便来了吧。”李筠婷站起来,说道:“东篱,你让厨房里多做点饭食,出门的早又是在明月院里用的,恐怕没吃饱。”

东篱离开了之后,苏木说道:“侧福晋,您不着急吗?”她自个儿急得要上火了。

“他能在庄子上也好,在府中总是拘着他。”李筠婷浅笑着说道:“原本我想着也可以走动一番,现在身边跟着他,也好出门了。”

苏木一时语噎,“爷可不是轻易能改变主意的,奴婢担心瑞哥儿惹了王爷生气。”

“定然是惹了他的,恐怕瑞哥儿还挨了罚。”李筠婷说道,“没做也就罢了,做了也无甚。他这样的孩童,聪慧又听话,反而对嫡福晋是个威胁,这样也好。”

苏木说道:“都是您有道理。”

李筠婷拍了怕她的手背,柔声说道:“不是凡是我说得便有道理,瑞哥儿的性子你也知道,你是一时着急了越想便越到牛角尖了。伍嬷嬷和柳梢在府中也没有拦住,他来了也就是了。就往好处想想。”

说话的功夫东篱也回来了,东篱性子沉默,说道:“已经吩咐了,弘盼阿哥的屋子也打发人收拾了。”东篱遇事想的不如苏木复杂,只是略一忧愁弘盼怎么过来了,就不再多想,反而想着在庄子里也伺候好两位主子。

“走吧。”李筠婷到了门口,正见着远方马车行驶过来,眼尖地发现掀开帘子正往外瞧的正是弘盼。

马车刚刚停稳,也不用旁人搀扶,立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额娘。”

弘盼见着李筠婷,原本李筠婷弯下腰准备抱他,弘盼摇了摇头往后退一步,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拉着李筠婷略显得有些凉的手。

接着下马车的便是钱嬷嬷了,钱嬷嬷的神色带着些怜悯,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大阿哥也跟着侧福晋一块儿在别院里。都是爷的好意。”

弘盼漫不经心听着钱嬷嬷说话,眼睛则是盯着额娘,为什么额娘的脸色苍白憔悴,难道被福晋赶出来她很伤心?弘盼忽然有些心虚,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他触怒了阿玛,额娘会不会很难过?还是额娘脸色不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昨晚上弘盼还胸有成竹额娘不会生自己的气,现在见到李筠婷的脸色又有些不确定。

钱嬷嬷看着面前的李筠婷面色苍白,想着府中的福晋心中得意,笑着说道:“虽说大阿哥倔强了些,昨夜惹得王爷生气,只是全然是一片孝心,刚刚在马车上还问着,担心侧福晋您生气,可别怪奴婢多嘴,实在是看您脸色不大好。”

弘盼抓住李筠婷的手猛然一紧,李筠婷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柔声说道:“他既然是一片孝心,我又怎会生气,至于脸色不好,是昨个没有休息好,被惊雷扰着了。”

钱嬷嬷一点儿也不信她的说辞,就算是李筠婷神色平和,目光澄澈,开口说道:“奴婢这里还有一封王爷托奴婢带过来的信件。”

递给了李筠婷信件,再寒暄两句,钱嬷嬷不肯多留,马蹄声响起,向着京城方向驶去。

李筠婷也不看刚刚从钱嬷嬷手中接过来的那封信,顺手塞到了东篱手中,半蹲□子,揽住了弘盼,“不在外面傻站着了,进去我同你说。”旁的人没有注意到,李筠婷发现了弘盼的走路与平常有些不同,似是膝盖受了损。

李筠婷走进庄子前,向东墙角望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勾腰藏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见着李筠婷等人进了屋子,慢吞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开。

弘盼埋在自己的怀中,夏日里衣衫轻薄,李筠婷感受到了身上一处带着热乎乎的湿意,知道是弘盼哭了,李筠婷的步子微顿,等进入了自个儿的院子开口说道:“你们先下去,我先同弘盼说会话再吃饭。”

伍嬷嬷咬着牙开口说道:“侧福晋不要怪罪弘盼,是奴婢的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木扯了扯衣袖,示意她不要开口。

“好了,我不是训他。”李筠婷说道,同他说几句罢了。“你们先下去吧。”

2014225 18:52:00|7461939

第126章 刁难(六)



林宣汐寻了椅子坐下;把弘盼放在他的膝头。从袖笼之中抽出手绢,递给了弘盼;“额娘怎么会怪你,别哭了。你让伍嬷嬷都担心了。”

弘盼用手绢擦了眼泪,才抬起头。眼眶和鼻头还是红彤彤的,睫毛上挂着没有滴落的晶莹的泪珠;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泪珠滚落到了脸颊之上,李筠婷的拇指滑过他的脸颊给他抹去了泪珠。

李筠婷从弘盼的手中拿过帕子,给他擦脸,“哭得这么委屈,怎么了?现在不是有额娘陪着你吗?”搂着弘盼;因为抽泣;这会儿弘盼打嗝,李筠婷拍他的背部。“刚刚还一直站着,昨儿是不是跪久了?”轻柔的吻落在弘盼的额头上,伸手揉着弘盼的膝盖,“膝盖伤着了?”

“我不知道。”弘盼略过了第一个问题,抓着李筠婷的衣裳,闷闷地说道,昨个膝盖虽然上了药,此时李筠婷的碰触还是有些涨疼,接着开始回答后面的问题,“您脸色不好看,不想让您受累。昨日里你走了之后,我就打定注意惹福晋和阿玛生气,让我过来陪着你。阿玛不想我过来,我就跪在书房门口。后来福晋也来了,在书房内和阿玛说了几句,最后我便被许了可以过来。”

“这次也就罢了,何苦来哉,若是跪废了腿,可有你哭得。”李筠婷点了点弘盼的额头。

弘盼摇摇头说道:“他不会的,就算是再恼怒,也不能让我跪废了腿,说不过去。他又是爱面子守规矩的。”

李筠婷扑哧一笑,“可巧福晋也不想你在府中,全了你的念想。”

弘盼想了想,虽然依旧难过也有些得意,“可不是。”接着仰着头问道:“那您呢?”手中抓着李筠婷的衣襟,心中紧张。“我跟着您在庄子里,可否全了您的念想。”

“你在府中是好的,福晋不会亏待你。”李筠婷顿了顿接着说道,“过来了也好,额娘怎会怪你。”

“额娘的脸色很苍白,”弘盼小声说道,“您也很在意阿玛…福晋把你赶出来,您很难过?我应当在府中帮着您回去。”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是唤作是瓜尔佳格格或者其他几个格格,都会这样的。她们受不了阿玛的震怒。我惹了阿玛生气,也会牵连到您,让阿玛不喜您。”

李筠婷失笑着摸了摸弘盼的额头,新生的青色发茬有些扎手,“除了脸色不大好看,你觉得我很难过?”

弘盼看着李筠婷,诚实地摇摇头。

李筠婷说道:“额娘不喜欢紫禁城,也不喜欢雍亲王府,在塞外的时候,便很好,现在庄子里清静,又不会被福晋等人为难。这件事你看得明白,不论是府中的几个格格,又或者是福晋,都不愿意被你阿玛冷落。后院之中的奴才都是踩低捧高的,若是你失了雍亲王的宠爱,在后院行走就艰难。额娘觉得没人过来反而清静,这辈子,吃喝过得去也就罢了,其余的并不求。若……当年的选秀也不会参加。”若不是原身的李雅茜有那般的要求,她也不会做了雍亲王的侧福晋。

弘盼看着李筠婷的眼,眼眸如同秋水般澄澈,说到这里很好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眼眸也带了浅淡的笑意。到后面说道若字,轻轻叹息,仿佛做了雍亲王的侧福晋并不大愿意一般。

弘盼觉得欣喜又有些难过,欣喜的是额娘对阿玛并没什么眷顾,难过的也是如此,他是两人的儿子。

弘盼的难过和委屈李筠婷看在眼里,“你可要比你阿玛贴心多了。”

弘盼眼睛一亮,刚刚那一丁点儿的难过也抛诸脑后,“我对额娘好,额娘也对我好。那我们就在庄子上,阿玛也恼了我,可以多留一会儿,我也不喜欢雍亲王府,喜欢这里。”

府邸里的福晋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早晨吃过了没有?”李筠婷说道。

“跟福晋一块儿吃得,也没有吃饱。”弘盼说道。

“跟着我用一点。”李筠婷说道,“总归是庄子上,也没人盯着,日子过着自己舒心就是。”

弘盼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重重地点头。

伍嬷嬷此时见着弘盼虽然红着眼但是脸上带着笑,单手拍着胸口念了一句佛号。

东篱笑着说道:“伍嬷嬷,弘盼阿哥跟着侧福晋也是好事,侧福晋不会同他置气。”

“还愣着作甚,准备吃饭了。”

吃过了饭,弘盼打了个哈欠。“先到我房里吧,你的屋子还没收拾出来。”

若是在王府,多睡会觉也要被人说,弘盼已经体会到了庄子里的第一桩好处。

弘盼睡下之后,李筠婷到了书房,正准备翻看丹书的时候,东篱说道:“奴婢这里还保管着王爷的信件。”

“拿来吧。”

李筠婷接过信件,打开之后,书信小楷带着些许凌乱,满满都是不客气的愤怒之意,其中更是说到既然外面清静,待到年前。李筠婷看过之后让东篱点火烧掉,便没有丝毫痕迹了。

孙嬷嬷很识相连着几日都没有过来打搅,因为担心受到李筠婷的迁怒。钱嬷嬷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很明显是在挑拨,孙嬷嬷生怕自己受到了迁怒。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时常听到弘盼小阿哥的欢笑声,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心中窦疑,却也躲着,很少出现在李筠婷的面前。

弘盼过了几天庄子上的生活,也喜欢上了这里,虽然屋里的东西不如在府中精致,入口的食材不如府中美味。但在府中见到了嫡福晋要请安,见到了阿玛要听话,这里全然是李筠婷同自己做主子,睡到日头升起也不打紧。李筠婷晚间的时候在芥子空间用灵气温养丹田,面色不弱第一日那般憔悴,看上去好了些,因为时常和李筠婷呆在一处,并不会察觉,若是许久不见李筠婷的人,见到了便会发觉还是要比之前憔悴和衰老,似乎是原本停驻的时光复又开始走动,在她的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每年的七八月,白日里火伞高张,炎热日升,今年尤甚,听说宫里头也热得不行了,用了不少冰。这庄子里的冰库存得冰并不多,虽然是炎炎夏日,角落里摆放的冰盆消缺了些暑气。

老天见怜,终于在多日酷热后的一个傍晚,降下了一场豪雨。

夏日里的晨光从窗漏了进来,轻柔舒适,撒下一室明亮。窗前大大的书案上,最外侧是景德镇白底红桃花大瓶,瓶肚一只飞鸟展翅,内侧是垒在一块儿的书籍,书籍后则是一架尺高的黄梨木座嵌玉砚屏,支架上悬着数支毫笔。书案的正中是一座三彩的砚山,峰峦叠张间隐隐有生云之气,形态极其逼真。这些物件都是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洗刷之后发现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装饰屋子却是合适。

这库房里,好看的物件不值钱,只有个屏风算是古物。

李筠婷斜坐在书桌边,弘盼写满了宣纸之后,舒了一口气,“额娘,好不容易凉快了些,等会我们出去好不好。”弘盼带了些跃跃欲试。

李筠婷沉吟半晌说道:“你想去哪里?”

“听说新近有洋人在京城里开了教堂,我们去看看。”弘盼说道,“听说还有洋人的书,等到了上书房,也要学习洋人的玩意呢。”

康熙对西洋的术学颇为推崇,皇家的课程里有西洋的术学,还教习西洋文字。若是康熙对西洋之学带着兴致勃勃,那么雍亲王则不以为然。府中虽也有从西洋运过来的自鸣钟,还有西洋宝石头面,四阿哥胤禛本身对西洋并无太大的好感,事实上,以户部为首的带头要求海禁,就有胤禛的意思在里头。

“我们换身衣裳。”李筠婷说道。

孙嬷嬷听闻李筠婷同弘盼要出去,表情微变,弘盼开口说道:“孙嬷嬷去备下马车吧。”孙嬷嬷转念一想,原本是思过,侧福晋却同大阿哥外出,岂不是又给福晋那里递过去了把柄,脸色有些奇怪,因着两人是主子,这件事对福晋又是有利,孙嬷嬷便让人备下了马车,同时让人把消息送往了福晋那里。

伍嬷嬷给弘盼换衣裳,一边念念叨叨:“王爷让您在庄子里思过呢。”

“额娘既然无过,自然无过可思。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无从同额娘一块儿思过的道理。”弘盼声音脆生生的,“天气又好不容易舒爽,我和额娘也就在京城里走走。”

“伍嬷嬷您就放下心吧。”李筠婷浅笑着说道,“自从生了二阿哥,你也看到了福晋总是看我不惯,我就算是精心呆在院子里也会被她寻出错处,不如出去走走,也难得是个机会,同时也让弘盼开开眼界。”弘盼的眼眸弯起,额娘昨日还应了他寻个骑马的师傅,等到天气凉快了,许他外出骑马。

“您真是太宠着他了。”伍嬷嬷说道,“若不是瑞哥儿原本就乖巧,还不被你宠到了天上。”

李筠婷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身上穿着浅绿色百蝶穿花冰丝裳,缕金缠花马面裙,单髻上一只单螺并无点缀,因着苏木手里捧着的帷帽,下了马车之后,李筠婷带着帷帽,洁白的长纱遮住了她的面貌。

青石街道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李筠婷同车夫约定了时辰来这里再接她,之后马蹄声响起,车辙驶过青石板发出匝匝的声响。

烟灰色的尖顶教堂静静伫立,与周围的建筑并不相容,却又另一番的滋味。教堂修筑的位置在西城门不远处,没有东城门的喧哗与热闹,汉家百姓身着凉爽,在大街上走过。

进入到教堂,空荡荡的红木长桌长椅,最前方是耶稣受难十字架,有一穿着黑袍的男子在扫地。同他交流之后才知道,今日里这群传道士面圣去了。弘盼的眼里划过明显的失望,男子说道:“若是夫人和小公子对宗教或者西洋的术学感兴趣,教堂内还有一个小书局,两位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带几位过去看看。”

从教堂的侧门而出,便是书局,到了书局里,那男子复又出去。屋子里开着窗户,坐着一金发碧眼的胖子,用着生硬的中文,让他们自己挑书。脸上挂着笑容,碧绿色的眼眸犹如上好的猫眼石。

弘盼对这个洋人颇感兴趣,自个儿跑到他面前,两人一边比划一边说话,对方还给弘盼推荐了几本书。

李筠婷见着他们说得开心,也不打搅,伸手取下了帷帽,东篱接了过来。除了东篱,苏木和柳梢都是识字的,李筠婷说道:“若是看中了,都放在一处。”自己在旁边翻看各种书籍。西洋人的书颇为有趣,李筠婷选了不少,甚至有些书还是洋文写成的也都选了下来。

见着洋人同弘盼说得认真,到后来自个儿做到了屋子的角落,翻看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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