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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行深宫·烟迷皇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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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书房在建造时加伸出一处面塘临水的小平台。平台上围放青白色的石头桌子并四只石椅。三面围栏是大红色美人靠。西面厢房一色紫檀木雕花柜子、妆台、桌椅床品样样具全,家具雕花花样虽多却也并不重复:有梅花型、牡丹型、海棠型……床品雕花是应这苑名的荷花图案。床两旁挂着的纱帐,也是白纱底绣着水墨荷花。
我确认我是初来此地,但我心里,竟似住过多年一般,依依恋恋; 中意十分,独自于厢房怔怔出神……突想起荷花暗寓,不禁飞红满面——幸得无人看见。
烘干之后每日黎明即起,梳洗整装,往永泰宫请安。我每日清晨,拿烟绿色玉石小瓶,采芭蕉与竹叶上露水,天天集齐一瓶,送给德仁太后煮茶。太后初尝之下,入口既轻且浮,清香绕舌,十分欢喜,着实称赞了我一回。那时我小孩心性,受了称赞鼓励,自然兴致更高,再随船娘入塘,收集荷花花心上晨露泡茶,亲手做出一些小茶果子呈给太后。德仁太后吃着,却比与那御膳房出品的点心大是不同,便觉得新鲜,便赞我心思灵巧,越发喜欢。
三 奇怪的太监(1)
这日,天炎炎的流火,特别特别热。阳光铺洒在花草树叶上,倒罩上一层汪汪的白,腾腾升出一股青焦之气。那汗水珠儿倒象在身上安了家似的,生生不肯离开个一时半会儿的。我闲着,想着,摇了一会儿凉扇,仍亲手做了些个新鲜的解暑小茶点儿。待眼见响午已过日头西偏时,寻个小食盒装好,一路往永泰宫而去。我刚至半路,正欲穿过涴芳水景处的月形如意门时,突然听门边处有人正细细交谈。
我听到她们言语之中,间或提及我的名字。一怔,忙停下脚步。偷眼看去,交谈的两人原来是太后宫里两名年长的宫女,方脸的叫作春菱,长脸的唤作秋茵,不知为了什么,正在一团浓郁的树荫底下闲闲地聊着话儿,她们身边的一片茉莉花儿雪白朵朵,星星点点,开得正是灿烂。
星星点点之旁,只听秋茵愤愤然地说:“不过与你我一般是个宫女儿,长得有几分姿色,成日狐媚般在太后娘娘面前显摆,显得她倒能!现如今太后越发觉着你我粗笨……”
春菱笑劝道:“姐姐倒也不必如此。各人有各人的八字,岂能强求?再者荷烟能拼命为娘娘挡毒剑,并非常人可为。她人长得也好,娘娘欢喜,本也正常。”
素喜春菱稳重大方,又听她言语回护,我不禁暗暗点头。
秋茵却仍不服气,冷笑道:“毒不毒剑我并不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却明镜似的。她既那样能,今日救娘娘,明日再去御前护驾罢!”
春菱一怔,摇头笑道:“入宫这么多年,你仍然是个顶顶要强的。你这嘴里呀,却再饶不过人去。”
秋茵冷笑道:“我倒有要强的心,只没有那要强的八字!总不过是做一世宫女,服侍人的命。只是那一位也不必在你我面前拿模做样,明日能当上正经主子,我再服她不迟!只怕那时越发上脸,眼里可还不知有没太后娘娘呢——那时娘娘再悔可晚了。”
春菱愕然:“怎么倒越说越奇!就算是荷烟日后得蒙圣宠,眼里岂能没有娘娘?可见你是个糊涂人。”
秋茵定要争个胜负,挑眉瞪眼道:“我糊涂?!妹妹今年二十一,我二十二。咱俩同一年进的宫,算算怕不也有七八年?虽一直不是跟在太后娘娘面前的近待,可咱们什么事儿没听过,什么事儿没见过?不说别人,只说那位主子,当年风光时又放谁在眼里?进宫当日坐象牙雕花七宝床;乘云锦内制流苏辇;暑天要吃冰镇百年葡萄酒;冬日要盖天山白狐腋毛被……吃的用的全要最好,恩宠长盛不衰,她又放当年太后在眼里?可见得小人最是得不得志的。”
春菱脸色大变,隔得那样远,我依然可以看见她眼中猛然滚过的一道粗重的惊骇……她白了一张脸怔了半晌,又左右四顾了一回,方失声道:“姐姐提她做什么?!还不快些禁声!姐姐好歹是宫中的老人,说话也没个计较,不怕犯这宫里忌讳么?”
眼见春菱如此紧张,我不由对她们说的人与事十分好奇。她们说的人,一定是皇上哪位得宠的妃子罢。不过,那宠妃子竟敢不将太后放在眼里,倒也委实大胆得紧——我正好奇着,突闻一声粗大男音旱天雷般猛喝道:“好大胆的奴才们!竟公然在背后议论主子!”
我也被那声音吓着,扭头看去,原来是黑脸阔额的皇六叔礼亲王从另一扇月门后走了过来。此次他轻装简行,身边只带着一个小太监。料想春秋二人谈得入神,竟没发觉。春秋二人一见礼亲王,也吓得脸色苍白,三魂丢了五魄。秋茵身子一软,颤巍巍跪倒。春菱随后跪下。 。 。。 想看书来
三 奇怪的太监(2)
秋茵连连叩首,一连迭声央求道:“奴婢不敢。奴婢错了,请礼王爷恕罪则个。”
礼亲王却全然不为所动。他冷笑地俯视她们,目中刀锋万千,冷冷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杖毙!”
我大吃一惊,正想不自量力地出去求一回情,却见他身后的小太监已抢先一步,恭身道:“请礼王爷息怒。这两名奴婢原是太后娘娘宫女,看年纪,想必也是娘娘跟前的老人,是不是先去向太后娘娘禀奏,然后再……”
礼亲王皱起眉头,想了想,终于鼻中粗闷地“嗯”了一声,冷冷道:“也有道理。”继而眯起双眼,皱眉喝叱道:“两个大胆的奴才去日头下跪好了,不等旨不得起身。”
两人不敢不依,均白着一张脸,一路膝行着跪去毒毒的日头底下。
我暗自长嘘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出白色月门,轻风般路走一架子颤巍巍的花儿,至礼亲王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奴婢永泰宫宫女柳荷烟参见礼亲王爷。”
礼亲王鼻中“哼”了一声,略俯视着看我一眼,青色的面上却全无表情,只淡淡挥了挥手:“罢了。”
我又是微屈一膝,还想说话,突然礼亲王带来的那小太监抢声问道:“你也是太后娘娘的宫女,咱家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一愕,亦暗暗吃惊。
好个大胆的小太监,礼亲王素以家风严格著称朝野,他竟敢在这主子面前如此放肆无状?!我虽然诧异,仍低头笑道:“奴婢入宫时日尚浅,此次是首回来山庄,公公不认得奴婢也情有可原。”
我一面回答,一面偷眼看礼亲王,却并未见他脸上有何不愉之色。礼亲王只命我前面开路,一起去太后宫中。我本想为春菱求情,又怕那黑面王爷正在气头之上,不肯轻易饶过,也只得罢了。
于是三人沿荷塘边黄绿色成排岸柳,一路前行。
说是荷塘,却也不完全布满荷花,池水原为活水,有暗流直通庄外。远方水面开阔处波光粼粼,近岸处、白玉桥下或人工分隔出的九曲弯渠里,才有密集荷花。微风拂过,粉白荷花如凌波仙子翩翩起舞,三两只绿色蜻蜒飞过微皱水面,有只大蜻蜒窜起身子,歇于一朵含苞欲放的雪色并蒂莲花心上。
我正觉好看,突听礼亲王轻叱:“不好好走路,为何左顾右盼心不在焉?”
我忙停下,低头微笑道:“回王爷,奴婢只想记清楚蜻蜒驻足的并蒂莲花,明日好让人采来给太后娘娘煮茶吃。”
礼亲王还未说话,又是那小太监率行发问:“荷花能煮茶吃么;你倒不妨说来听听?”
我再看一眼礼亲王,他虽黑着脸不作声;却也并不骂那太监,于是我抬起头;微微笑了一笑:“公公难道未听说新鲜荷花可以入茶的——趁清晨薄雾将散未散之时,鲜鲜采下荷花,洗干净并着当时一起收集的露水珠子,同入小银茶壶,旺火煮至水沸腾起色,可以以此水泡茶。”
那小太监歪着头想了想,又问:“吃这种茶有什么好处么?为何定要采并蒂莲花?”
这太监可真是奇怪。
我暗自打量他,这下看得明白,他生得好俊!约摸十七八模样,脊梁笔挺,气宇轩昴,虽身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太监服饰,他那通身上下的一股华贵气质,却难以掩藏。而且,这粗布衣服,更称得他象一块土布包裹着的无双美玉。
惟一不同的是,美玉没有波光,而他有,他眼波明亮清澈,一如天山山巅将要融化的积雪,那小太监用含着积雪的眼波望向我,微微含笑。我与之眼神相触,那一瞬间,不禁脸上突然有火焰奔跑,忙扭过头去。
三 奇怪的太监(3)
“荷花原是全身可以吃的。”我低着头说。一边走,一边微笑道:“荷花花茶主要有清火、去热、消脂之功效,年长之人也有一时积食的时侯,它能帮助消化。荷叶还可蒸米饭,做菜,荷花汁加酥油与面粉可制荷花酥……至于奴婢看上这并蒂莲花,只是取它的好彩头,并无它意。”
那小太监轻轻拍了一下手,笑道:“好一篇荷茶论!咱家只知道用荷酿酒;还是头次听说用其煮茶的。”又说:“素看宫女太监们个个不苟言笑,木头人一般。只不想永泰宫还有你这样的宫女。太后娘娘能有你这小宫女天天陪伴,确也算是件赏心乐事。”
我一笑作答,三人一路行至永泰宫。
德仁太后刚刚睡起正在梳洗,命礼亲王厅房吃茶等待晋见。
我问了问,太后并无不妥,便放下心来,唤过一名稳妥宫女,交给她食盒,又交待她说:“这里面有四样新做的小茶果子:一样冰糖绿豆糕;一样酥糖荷花酥;一样蜜汁糯米藕;一样玫瑰梅子干,你收好了,娘娘醒来时记得早早地呈上。”待要走时,又不放心,回头再三嘱咐道:“娘娘用过这些甜糯之食,一定须得吃几口热茶消腻,以免积食夜里睡不安稳。”
那宫女一一记下。我说罢回头,却见门口站着那小太监,正眼睁睁看我说话。
脸又一红,忙扭过头去。他也却并不多话,轻轻一转身,离开。
因记挂春菱安危,我并不按原路返回。远远找块树下石头坐着,不时打量宫门口动静。此时日头尚未西沉,地上暑热未消,头上知了叫个不停。
礼亲王进去已半个时辰,还不见出来,我就有焦急起来。人更觉得热,伤口隐隐有些许作疼,鼻尖上冒出一些细密的小汗珠。正准备拿了帕子拭汗,突见那小太监一溜小跑出宫门。他看见我,迎面过来。
我忙站起身,他上下打量我,点头笑道:“可找着你了!咱家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原来你就是那个吃了浩王爷雪蛤的小宫女儿。”
“嗯?”我诧笑道:“公公此言何意?”
“呵。”他笑,打量我说:“你可知那雪蛤是浩王爷寻了整八年才得来。原有一公一母两只,平时稀世珍宝贝般放着——寻常人看一眼可都不行——只防着哪日有大病时可续命——偏被你吃掉那只母的。”停一停,又说:“礼王爷才刚跟太后说起,要咱家过了明日便服侍浩王爷去。咱家若见了浩王爷——哼哼,少不得可要说遇见吃了他雪蛤之人。”
这雪蛤……竟珍贵至此?!
我心下好生感激,因说道:“多谢公公告之。请公公见浩王爷时,代荷烟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且说,荷烟深感皇恩浩荡。”
谁知我一语未完,那小太监脸上早已不耐,他叹口气,笑着挥着手:“罢了罢了,又是这几句话儿,咱家早已听得不胜其烦。”
我又是一愕,诧笑道:“公公原非俗人,竟看不出荷烟是真心感激?”
那小太监听说,倒来了些兴致,笑道:“这皇宫里也有真心?依咱家看,你这话说得可未必有诚意。”
我更诧,笑道:“公公何出此言?”
他笑道:“你刚来宫中,可曾见过浩王爷?”
我老老实实说:“都说浩王酷爱游历,行踪不定,奴婢还无福得见。”
他轻轻点着头,笑道:“可不是么?!不了解咱家主子,妄下结论——怎知那王爷不是强不过太后之意才交出雪蛤来?”
听他此问,我不由得怔住,便歪着头,细细想了半日,再抬头时,正见那小太监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慌,红了脸正色道:“公公,荷烟断定浩王爷不是这小气之人。”
他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又点了一点头,道:“你既如此说,想是知道咱家主子为人?不如说来让听听。日后咱家行事说话也能摸对主子脾气,不至于枉送性命。”
我心念一动,笑道:“此话说起来有倒些费功夫。若是平日里闲着,说说也没有什么,只如今我两个姐姐还在日头下罚跪,荷烟哪里有心情与公公闲话?”
果然,那小太监不屑一顾地笑道:“什么难事!礼王爷这会儿只怕早已记不得。我们只须说是礼王爷之意,找人去叫她们起来。”
我更是愕然;却抿起嘴儿笑道:“公公说得轻巧,礼王爷的意思是你我能够假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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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雨夜惊心(1)
那小太监果然犹疑。他抬头一会儿望天,突然又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将一双明亮的眼晴俯看着我:“刚被罚的两个宫女除对太后娘娘不敬外,议论的不是你么?”
我微笑点头。
他陡地冷笑,他的目中,便闪过阳光照在冬日雪山峰顶的那一道寒冷光芒,他冷冷道:“罢了,都道是本性难移,宫中若要杜绝这背后损人恶习,只怕真须动用重典。”
我急了,忙说道:“公公,她俩个言语不敬,原因荷烟而起,并非直冲太后娘娘。这次已得教训,哪里有下次?做下人的滋味你我原比别人明白,因此求公公体谅,帮去礼王爷面前求情。也是公公功德一件。”
那小太监却有些疑惑地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好罢,下人也是人。咱家也不在乎多救她们一次。礼王爷若要责怪——你不要怕,有我。”他一言既出,便不耽搁,招手叫过一名太监,假传礼亲王话,如此这般交待一番。那太监因见他随礼亲王一同前来,其服色比自己高出级别,答应着忙不迭的去了。
我们眼见着那太监远远走过一处青色假山,消失于视野,他又问道:“荷烟姑娘,说实话儿,你心里真不想出这口恶气么?”
我微微展了笑颜:“民口如川,自古可引、可导而不可堵。从来背后议论人者,从乡村至皇宫,谁能禁住?闻者自嘈:‘闲的是他,恶的是我,争什么?’”
那小太监本来就明亮的眼睛里,仿佛立时升起亿万颗星,他也笑:“你倒是‘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我们都引用了同一个词人的同一首词里的言话,因了心心相通,便相顾莞尔。他好看地笑了笑,又点头,轻叹道:“咱家现才明白,果然人之胸怀不能以身份名气论判。说起来那些如雷贯耳的真名士里,有鸡肠小肚之人;而深宫里的小宫女,也有胸襟广阔之辈。”
我脸儿一热,轻轻扭过头去。
那小太监看我红脸,一时呆住。他眼中明亮,仿佛又有无数粒明星从海面升起;灼灼闪亮了半日……突然就拍手笑道:“差点儿忘记大事!咱家从没未见过浩王爷,总担着心,怕服侍不好丢掉性命。所以想多听些新主之事,以便想多了解些个,以后当差才不至于出差子。你快些与咱家说来。”
他这是未雨绸缪么?
也对,只有本身够聪明的人,才能如他这般想到与做到。我想了一想,装出管教姑姑气派,正色道:“公公果然聪明,只是你太过活泼。有话说各花入各眼,礼王爷虽喜公公机灵,却不能指着浩王爷也一定欢喜你。”
“怎么?”他忙着问,神色之间似乎还真有一些紧张。
我想了一想,为了宽着他心,便道:“不过浩王爷胸襟宽广,公公就算是现在这样儿,也应不会有性命之忧。唯今之计,当以不变应万变,须时时死守我们做下人的规矩——就算别人有心害你,只怕也无机会。”
那小太监却笑:“你倒也不必语出安慰,听你的说,你也并不认得咱家主子,什么“胸襟广阔”之言,想必只是凭空想出的赞美之辞,假话罢了。”
我额上又沁出细细的汗来。
天很热,被他这样询问,我觉得更热。我拿出白色绣花丝帕拭汗,感念他两次出手相救春菱,便耐着性子,轻轻笑了一笑:“公公大可放心。你主子十岁那年,先皇三弟罪王“恒叛”扬言得到传国玉玺,说他才是真命天子。他聚集一些盲信的追随者造反逼宫,一月攻陷数十座城池。先皇为磨砺各皇子,曾让你主子随定远侯平定‘恒王之乱’。在我军成功破取首个城关后,定远侯原意要杀尽城内民众以示军威。你主子却说,他们是我隆泰皇朝子民,不过迫于‘恒叛’淫威不得以而随之,人人皆有父母,人人皆会有子孙,何故忍心屠城?又说,战而屈人之兵视为下,不战而屈人之兵视为上。定远侯一听之下,深以为然。于是善待降民,发消息进其它被叛军占领城镇,说凡投降者一律厚待,有取叛军首领首级者重赏……那些被逼进叛军军中造反之人,纷纷阵前倒戈,平叛之战从此势如破竹……可叹世人只知定远侯英勇无双,却不知有浩王爷一句话加速获胜时间。”见那公公怔怔出神,我又笑道:“你主子当年便如此仁爱,现如今只怕更是爱民如子。公公一颗心,大可放回肚中。”
四 雨夜惊心(2)
谁知他却偏不放心:“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当小孩时,自是见不得恶,却不知长大后心性又如何?”
这小太监这样多事,莫不是人们常说的,是个难缠的小魔星么——我叹口气,苦笑道:“三岁看老,荷烟虽进宫时日不长,却常听说你主子视钱权为轻,只素爱游名山大川,游戏人间,这样人物,又岂是人间凡品?你且收心,好好服侍罢。”我微微展颜,也不等他再问,转身步履轻快地往前走去。
隐隐地,好像听见那小太监在说着什么,也装未听见,不再理会。刚走得百米路,远远听那小公公背后高声叫:“柳荷烟,王爷吃中你做的小茶果子,明日咱家再来拿些。”
我只答应一声;仍不回头,一路去了。
这日傍晚时分,天特别的闷。远处天空,有大片乌云正迅速往头顶压近。视线渐渐模糊。
风起,暴雨将至。
我再去永泰宫时,有宫女说,太后自礼亲王离开一直无语。略一思索,我便立在宫门外没有进去。众宫人相互垂手,都感气闷。良久,里屋传膳。伺膳宫人忙不迭送入。不一刻有人出来,说太后只略吃了些白粥。
雨仍未下。
头顶有惊雷滚过。
春菱踩着滚滚雷声出来,轻声交待吩咐道:“太后娘娘已安置,大伙儿各就其位,该干嘛还干嘛去罢。”正说着,雨柱突然哗啦啦泼下,半空升起一团团的白色的水气,地面冒出丝丝热气,鼻子里的呼吸,便夹杂一股水与花草泥土混合的青香味儿。我们忙拿出雨天点的琉璃宫灯,一字挂于屋子及回廊檐底下。隔着水幕远远看去,人与红灯恍惚迷离,平增几分伤感凄艳……我毕竟是太后贴身宫女,虽不当值,还是在屋外站立了一会儿。估计酉时已过,仍不屋里有异常动静,加之雨声已由哗啦啦改成淅沥沥,我那被刺客刺伤的伤口也隐隐觉得略有痛疼——方才支会一声,一手拿黄油布雨伞,一手提小绣球宫灯,返身回去荷风苑服药。
我刚走至回廊尽头假山处,突见两黑影风般闪过。是刺客?!心里暗暗一惊,又怕是自己眼花,也不肯叫人,于是壮起胆,提灯慢慢照去,轻声喝问:“谁?”
两条黑影却迎面走过来。
当前一人,竟是白日所见、礼亲王府的小公公。待我看清他面容时,没由来的心里一轻,我长舒口气,抚着胸口,轻轻摇头,道:“可不吓死人了?!这又不打伞又不穿斗笠的,差点当公公作刺客呢。”
雨幕之中,那小太监神情好像有一时的微怔。他并不接我话,只小声说:“你快去禀奏太后,就说小三儿求见。”
“什……么?”我问。雨声沥沥的,我听得有些含糊,便拉他至回廊底下,笑道:“这么大的雨,你倒也不知道避一避的?太后今日略感不适,酉时已歇下。公公有事明天再来罢。”
小三儿的眼神中既有担心,也有失望,他在沥沥雨声之中俯看着我,问:“太后娘娘有何不适,为何这么早便安寝了?”
虽然只是平常问话,可是他的声音,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冷傲之意,那种压迫人的感觉,是白日里那位小公公断然没有的——我不觉一怔,不对!我迟疑地想,细细打量着他,我迎上他眼,却从那里看到一汪又深又静的无底寒潭——他之眼神,也不似那小公公清澈,况且,也不见这小三儿穿着太监服。
不好,难道刺客要鱼目混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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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雨夜惊心(3)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我悄悄看一看左右,又并无他人,我便不肯表示疑惑,只是强笑道:“也无什么不妥,娘娘只是有些闷,公公明儿赶早来罢。”
那小三儿却不肯,他拧了眉头,淡淡道:“有要事要见太后娘娘。这样,你且与我俩在这庄中找在间屋子住下,再去拿点吃食来。记住,不得声张。”
他这是在命令我么——我心更疑,表面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笑了一笑:“荷烟不过只是个宫女,无权安排二位吃住。不如这就回了庄上总管事张公公,再作安排如何?“
小三儿立时否定我的提议。“不好。”他断然决然地说:“我们明儿见过太后娘娘便走,我们此行,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你不要惊动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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