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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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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没有什么不可能!”
子姹一抬头,龙煜结满寒霜的脸已经毫无防备地趋了近来,右手也托住了她精致的下巴,“只要我愿意,没有什么不可能!……姹儿,去跟舅父说,你不同意这门婚事!你要嫁的人是我!”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霸道地袭来,子姹心一抖,差点栽进他近在咫尺的双眸里。
“不!”她推开他,慌忙要下地,“我要回去!还有一个月我就要出嫁,我就要离开秦家……我只是秦家一个卑微的庶出的女儿,能嫁给像凌家这样体面的人家做正妻是我这一生也难得的机会——表少爷,你就成全我吧!”
龙煜冷声道:“不可能!”
如钢铁般的双臂倏地一收,那具柔弱无骨的身子便又一次跌回了怀里。“那凌家就那么好么?值得你如此扑身上去?!”子姹收不住往后倒的势头,仰躺在被褥上,惊慌失措地紧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
龙煜扣住她的双腕,将自己覆上了她的身子,让渐渐厚重的气息像毒药一样侵蚀她的灵魂:“我要你这一生一世都记住我——哪怕是恨我!”
“不!——”
坚实的双臂带动了两具纠缠的躯体,纠结的反抗声直透苍穹。但显然,在这样寂静的山谷里,能听见的也许只有那浩瀚的夜空和茂密的丛林,出了这座山谷,不会有人知道有个叫秦子姹的少女正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本可以让自己飞出重围的翅膀突然被折断,看着心被撕成了两半,看着自己剩下的年华被笼上了永远的黑纱。
004 孽网
窗外的秋风心烦意乱地叩响了竹制的帘笼,在窗棂上留下“吧嗒吧嗒”的声响,秦世昌坐在三房的房里,望着已渐明的天色,眼球上已不可避免地布满了血丝。
时间在一刻刻地过去,出去搜寻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回来了,可是却都停守在门外不敢进来。龙煜带着子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都知道。可是他没有让人追过去,因为追去也已经没有用了。他只是后悔,竟然万万没有料到煜儿会对他这个如墙角野蔷薇般的女儿上了心。
“唉……”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活到他这把年纪,已经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了。世代袭爵的凌家他是惹不起的,尽管他们秦家也曾是皇亲国戚。让他惶恐的是,在收受了凌家的聘礼、又在跟凌老太太订下了凌家大少爷心照不宣的婚事之后,他要如何来粉饰太平?
“老爷,孙氏还没有回来么?”秦夫人领着丫环们昂首走了进来。秦世昌“哦”了一声,缓和了绷紧的脸。夫人刘氏的背景也不可小觑,出嫁前她曾是太宰膝前的掌上明珠。疲惫的秦世昌在看到这张已然松驰下来的脸庞时,忽然也觉得更加有些疲惫。
“你也来了?”他稍稍坐了起来。无论怎样,刘氏的腰杆子到底比他硬些,他若想维持这风光作派,那么刘氐身上的肌肉就算再松驰,他也得把她当做二十岁的姑娘来看。
刘氏将略微发福的身子放在圈椅里,面露嗔色地说:“这孙氏母女也太不像话了!成亲在即,居然弄出了这样的事!这让咱们秦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秦世昌清了清嗓子,却又一言未发。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从外面急走进来,隐约地,还听到外面有一阵哭喊声。
“又怎么回事?”他不耐地皱紧了眉。管家的脸色早已经变得苍白,他指着外头颤着声音说:“三姨娘——三姨娘她——”
“她怎么了?”秦世昌的身子僵了僵。
前院的空地上,一块随处可见的木排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她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得一片殷红,鲜艳得如同雪地里盛开的寒梅,又像,十八年前玉雪楼里雪白的床褥上落下的纯洁的印迹。
秦世昌忽然觉得脚步有些沉重,在廊檐到达空地之间的路程他花了比平常多了近一半的时间。丫头喜儿伏在孙含烟身上痛哭,围着的人很多,但见到他来时,仍是平静而机敏无比地让出了道路。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想要再抚mo一下那张曾经让人多么惊艳的脸庞的冲动,她可是当年艳冠全京的花魁啊……可是,这股如隔夜之火的热情远远不够他将手抬到半空,就已经全然熄灭。
有些情意纵然可以继续,有些环境和心境却也再也不允许。爱情是年轻人们的事,已与他这老人无关。
“怎么死的?”他拢了拢衣襟,站起来问道。
抬她回来的人上前说:“应该是不慎掉入了城外的山崖,摔死的。我们去四面搜索时,看见晕倒在崖边的喜儿。”
“唔。”秦世昌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退出了圈子。他走得那么从容,就像躺在地上的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值不得他再多呆一会儿。
“先抬进去,天亮再找人装殓——”
“是!”
“慢着!——”
又有声音喝道。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秦夫人刘氏正一脸冰霜地站在廊下,抬高了下巴望着这里。
※※※※
秦子姹睁开眼睛之前,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恶梦。梦醒后,她会发现仍然躺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飘着玉兰香的木床上。
可是,她睁开眼后闻到的却是身旁的男人的气息,借着暮色,看到的是雕着福禄寿兼龙凤呈祥的大床。窗外的屋梁上新结着一张蛛网,一只小飞蛾不慎落在里面,没一会儿便停下了扑腾的翅膀。
子姹缓缓闭上了眼睛,静听着自己的心被现实一点点烧死的声音……
※※※※※
又天黑了。
秦子姹踏着暮色,跌跌撞撞走上了下山的路。路上的石子在脚底不断的打滑,使得她不停地摔倒,她也不在意。此刻她的心在胸腔内狂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从胸口蹦出来!她拼命地捂住耳朵,不去听身后传来的声音,也极力不去想已经发生了的一幕幕……
可是这夜,多么可怖!这山谷,多么让人惊慌失措……有好几次,她都几乎被胸中巨大的恐惧震昏过去!可是她仍在坚持着一遍遍告诉自己,她还不能!她必须离开这里,她还要保护娘,就算她与凌家的婚事已经不可避免地泡了汤,她也必须想办法带她逃离这张网……
山上的大路上传来了马蹄踏过的声音,子姹的眼睛在黑暗中露出了希翼的光,她拼尽了全力踹跚着冲出树林,到了官道上,扬起了手臂来。
不远处行来了一队长长的人马,马蹄声在寒夜里显得特别响亮。子姹看清楚了他们旗上的图腾,奋力支起来子来。
“救命……”
“大将军!前面好像有人呼救!”
走在前面的随从突然勒住缰绳,回头朝身披银色盔甲的年轻将领说道。凌霄闻言停步,凝眸往前面看了看,微弱的亮光下,树林前的地上果然匍伏着一团白色影子。
“走!看看去!”
秦子姹看着从远处飞奔而来的两人两骑,使出最后的力气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凌霄跳下马,快步上前打量着她,这一看,却被她的衣衫不整和身上的斑斑血迹吓了一大跳。“姑娘……你怎么了?你遇上坏人了么?”
“求求你,救救我……”
子姹看见了他们胸前印着的“溏”字,心下一激动,眼泪流了出来。“我……我……遇上了坏人……求你们送我回城……”话还未说完,一阵眩晕就蓦地袭来,身子软软地倒向了地面。“姑娘!”凌霄及时接住了她,担忧地将她唤醒。“姑娘,你住哪里?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
子姹隔着泪水望着他的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请你……送我进城就好……”
005 峰回路转
子姹站在秦府大门前,望着两轮硕大的门环,抬起的手又迟疑地放了下来。
这,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异常。不是说她秦子姹在这牢笼似的秦家有多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是,她知道秦世昌夫妇开罪不起凌家,她的失踪,不可能不对他们造成影响。
“三小姐?……三小姐!你回来了?”
子姹还在犹疑,大门却正好开了。管家从门内走出来抓住她的胳膊,嗓子却朝里面喊:“老爷!三小姐回来了!老爷!……”
子姹任由管家拉进了府里。看着府里一切如常,一颗心才又放稳了些。
秦世昌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也还挂着惊疑。“你去哪儿了?”他板着脸,明知故问。秦子由和秦子嫣站在他身侧,目光里是满满的让子姹看不懂的情绪。子姹心里一慌,又将头卑微地低下了。“我……我……”
秦世昌望了望她裙裾上的血迹,心里一沉,皱眉喝道:“快回房去换身衣服!回头再来上房!”
“是……”
子姹低着头,以尽量恪守本份的动作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熟悉的一切又让她更加心安了一两分,她终于逃出来了,哪怕是又回来了这座牢笼。喜儿低头端来妆奁,为她梳妆。昏暗的灯光使子姹看不太清楚她的神情。
“喜儿,我娘呢?”她望着铜镜里自己酷似母亲的容颜,心里微微一动,问道。经历了这桩意外,此时此刻子姹的心中越发思念母亲的温情,她渴盼母亲来慰籍她受伤的心,尽管在世人眼里,秦家三姨娘柔弱得就像朵狂风中无助的雪梨花。
“小姐!”
喜儿忽然跪了下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了脸庞,“三姨娘她……她过世了!”
子姹突然笑了,她觉得喜儿的声音就像来自天外,天方夜谈。娘不在世了?这多么可笑!明明,她昨天晚上还在娘膝上伏了很久,说了很多心事的。而且在走出家门时,她还真真切切听见了娘的呼唤声。
“喜儿,你不该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会生气的。”
“小姐!喜儿没有开玩笑……三姨娘真的不在人世了……那天晚上她不慎掉下了悬崖……”喜儿跪伏在地上,泪水几乎淹没了她整个脸庞。
子姹本已渐渐安下的心突然又一陡,她想起了前晚上山时听到山谷里传来的那声惨叫……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
子姹醒来时,就像被什么刺到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双清如泉水的眼睛失神地望向对面的墙壁。正好端着药碗走进来的喜儿吓了一跳,“小姐,你醒了?”
子姹怔怔地看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洁白的柔胰微微颤动了几下,却又被她赶紧收进了被窝里,就像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手,而是什么如鬼魅般让人生怖的物事。
“小姐,喝点汤药吧!你身上还有伤呢!”喜儿舀起一匙,递到她唇边。
子姹将头撇开,仍然一言不发。喜儿哽咽道:“小姐难道不想出去了么?难道想一辈子这样下去么?姨娘尸骨未寒,不会希望见到小姐这样的……”
子姹鼻子一酸,揪紧了被褥下的腿。
“哟,醒了?”
门口传来一声肆无忌惮的声音,那是大房里的丫环云香进来了。“醒了正好,夫人派我来叫你过去呢!说是有事要问你。”
云香就那么随意地倚在门口,像跟厨房里的烧火丫头说话的口气一样。喜儿抿紧了嘴,回头担心地望着子姹。
子姹垂下眼眸,幽幽回道:“好的,有劳姐姐了。”
子姹让喜儿搀着下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妆容,抬脚出了门。
昏睡了一天一夜,她的腰背还是很酸疼。子姹咬了咬牙,忍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有些事情一定不能回头去想,再想,她会被心里的恐惧压死。
“姹儿见过老爷夫人。”
子姹迈过上房的门槛,朝上方坐着秦世昌夫妇拜了一拜。秦世昌没让她起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睥睨地望着她:“出了这样的丑事,你还有脸回来?”
子姹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跪着的身子愈发显得渺小。但内心的悲伤又那么大,大到让她完全没有力气控制眼泪的走向。
“你们去了拢月山庄?”秦世昌又问。见子姹不解地抬起头,便加了一句:“就是城东外半山腰的那座宅子?”
“……是。”
“你是怎么回来的?”
子姹脸色更白了些,好半晌,她才嗫嚅着说:“我……我趁着天黑……表少爷又没防备……就、就下山了……”这几个字仿佛夺去了她所有的精魂,说完,她只觉自己又要倒下去了。
秦夫人刘氏扯了扯嘴角,涂着蔻丹的指尖划拔着手里的杯身。她说:“咱们秦家这回,可被你连累惨了!你自己说吧,凌家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
子姹低着头,握紧了衣摆。
“凌家我们得罪不起,相信你也知道。梁家贵为当朝一品大臣之家,在朝臣中尤其爱面子,无论退不退婚,都会由此而跟他们结下梁子!”秦世昌接过话头,颇有些恼意地说道:“一桩好好的婚事被你搅黄了,秦家的脸面也被你丢尽了!”
子姹伏在地上,流着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而流的眼泪,说道:“姹儿对不住老爷夫人……但凭老爷夫人处置!”
刘氏叹了口气,说:“我说丫头啊,你可千万别学你那死鬼母亲一样犯贱,你要是不答应嫁过去,当初我们问你的时候你明说不就是了?何必非在这个时候弄这么一出?”
子姹咬紧牙关,含泪抬起头来,说:“姹儿自知罪孽深重……如今母亲也已不在,子姹愿意削发为尼,遁入空门,伴随青灯古佛以度余生……子姹辜负了老爷夫人十六年来的养育之恩,只求来世再报!”说完,当即往地面连磕了几个响头,直碰得“咚咚”声一路传出了门外。
005 红烛
“小姐!”
喜儿哭着从门口处爬进来,跪在地上揽紧了子姹的肩膊,“小姐!你怎么这么傻……老爷,夫人!求求你们了,饶了小姐吧!这一切都不是小姐的错呀……”
秦世昌喝道:“放肆!谁让你进来的?来人啊,把她拖出去!”
门外很快来了几个家丁,将哭诉着的喜儿架起拖出了门外。
“小姐!”
“喜儿!喜儿!”
子姹惊慌失措,跪爬在地上抱住了秦世昌的腿,不停地哀求:“老爷!子姹求求你不要打她……我娘已经不在了,子姹身边只有喜儿这么一个贴心人……我求求你了……”
秦世昌好半天都没有动。直到最后才沉哼了一声,说道:“你起来吧!”
子姹不起,仍哭泣不止。刘氏却也说道:“丫头,起来吧!冲着你素日的孝心,老爷跟我决定这一次还是饶了你!”
子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刘氏与秦世昌互望了一眼,又说:“你想出家,这决无可能。你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听我们的话,乖乖地把这一切事情都忘掉,然后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高高兴兴地嫁到凌家去!”
“什么?!”
子姹惊呆了,“我……这不可能……夫人……”
刘氏又变了脸,冷冷说道:“这次你想不嫁也不成了,因为秦家输不起!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跟煜儿之间的事情绝不可以向别人透露半个字,你娘已经连夜安葬在城西外的坟场了,关于她的死因你也只能说是暴病而亡,否则你们的事一旦传了出去,受损的不止是秦家的声誉,就连你自己——也将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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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总是越往后走就越让人的心往后缩。人间的繁华似乎永远只留给那抹短暂的春guang,而不会顾及到漫长的秋冬的想法。而初冬,就这样在一阵震耳的花鼓鞭炮声中铿锵地来临。
十月三十日的早上,这天仍然是个阴天。寒风吹开了女儿家绣楼上的帘子,吹落了开盛了一季的ju花,吹皱了池塘里一汪郁郁的秋水,还吹冷了穿上了喜袍的秦子姹的心。
“小姐,不要难过了。”喜儿给子姹插上了最后一枝珠花,望着铜镜里低垂的臻首,说道。子姹抬起头,也望着镜里边自己发白的脸庞。“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只等喜娘禀告了老爷夫人回来,便可出门。”
屋里的光线忽然有些发黯,门口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喜儿回过头拜了一拜:“二小姐。”秦子嫣挥了挥手,喜儿便退出去了。
“我一直都没有来找你。”她说。顶着沉重头盖的子姹微微抖了抖。“但你知道我会来的,是不是?”见她不语,秦子嫣又往前走了一步。子姹点点头,轻声说:“二小姐今日才来,子姹心中无限感激。”
秦子嫣轻哼了一声,带起了脚底的一片衣袂翻飞。“我不管你跟煜哥之间发生什么事,但是你今日,必须在我面前发誓,永远不再见他!”
子姹指头一抖,唇间忽然浮起一丝如云似雾般飘渺的苦笑。“怎样?”秦子嫣望着她,似不肯让她有半点的回避。
子姹轻轻点头,对她说:“好……我发誓,我发誓有生之年,决不去见他。他的一切都与我秦子姹毫无关系,我会当做从没有认识过龙煜这个人,无论贫苦,聚散离别,俱不相连。如有违背,我秦子姹愿意夫离子散,孤独终老!”
寒风又扬起了屋里的纱幔,带着一丝丝透心凉。
秦子嫣望着子姹娇艳无双的脸庞,轻轻叹息了一气,将一旁的喜帕盖在了她头上。“去吧!去专心做你的四品侍郎夫人,好好过日子!”
她的动作那么轻缓那么细致,就像眼前凤冠霞帔的女子是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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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在一路喜乐中一摇一晃地前进。
子姹掀开喜帕露出面容,手里紧握着描着水过天青淡纹的小瓷瓶,面色平静如水。
这个小瓷瓶是她唯一的救赎,里面装的是连喜儿也不知道的砒霜。她知道这样做很傻,可是一旦洞房之夜有什么不测,她还可以借此免些羞辱。
然而,这个亲还是成得有点诡异。前来迎亲的只有花轿和队伍,而没有新郎。子姹握着自己的手腕,在想,莫不是凌家仗着权大势大,连基本的和序也省略了呢?可是彩礼却又那么多,队伍却又那么长,长得让人心生疑虑。
但子姹没有深想下去了。她还沉浸在先前对小瓷瓶的打算里。
——反正,娘也不在了,她又是个身怀罪孽的人,那么还活不活,也就可以随意了吧。
想想当初,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呢?是上天的失手?还是宿命如此?……可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确确实实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并存活了足足十六年。时光荏苒,光阴似箭。也许过了今天,她会如愿以偿地过上一种全新的生活,也或许,又会变成天地间的一缕游魂。这完全取决于今天晚上新郎的反应。
花轿不知不觉已经停了下来。喜娘掀开了轿帘,见到擅自揭开了喜帕的子姹,赶紧又将轿帘放下。
“哎呀我的大少奶奶!喜帕是要由新郎倌儿来揭的,自个儿揭不吉利!”
喜娘低声嚷罢,挽着她缓缓踏上了台阶,在一路道贺声与议论声中,队伍跨过了门槛,穿过了铺着红色地毡的园子,进入到了内厅的礼堂。
门口,出现了一双绣着龙凤呈祥的喜靴。然后,伸过来了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子姹的手。那手掌却不温热,而是透着一股比寒风好不好多少的凉意。子姹伸出的手有些微惊,但瞬间过后却又甘于宿命般顺从地放松了五指。
那双喜靴开始转了方向,往里走。而子姹透过垂下的喜帕,看见那双脚有些蹒跚。
子姹顿了一顿,停住了脚步。周围安静了下来。那双前行的喜靴也跟着停了,一会儿,有道声音轻轻问道:“……怎么了?”子姹听到这道声音,挪动着犹疑的步子,继续迈开了步。
007 各得其所
拜堂,行礼,一切如例。
当然绸制的喜帕在三拜之后,变得有些微斜。凌家大少爷——她的夫君,轻轻把它弄正了,触到脸畔的手掌虽然冰冷,但落下时仍是给了子姹安心的一握。子姹心中闪过一丝恍惚,先前的疑虑似乎也已经不重要了,任何事情也都不重要了,——也许她要的就是这么一抹安心而已,而不是它背后的真相。
恍惚中拜堂完毕,恍惚中喜烛摇曳,待那一阵恍惚过去时,子姹发现自己已坐在了喜床上。
“小姐,我端了碗汤来,你要不要先喝一点?”喜儿在一旁轻声问道。按例,新郎还未入洞房,新妇便不可进食,但喜儿心疼子姹,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喜儿,凌家不比秦家,这里人多口杂,往后,一切都按照这里的规矩来,我们只图过个清静日子。”子姹摇摇头,这样说道。喜儿“嗯”了一声,“小姐的话,喜儿都记着了。喜儿此后一定小心行事,不落人话柄。”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对话声。喜儿上前看了看,对缓缓走进来的人拜道:“大少爷……”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子姹忽然有些紧张,手里的小瓶握得更紧了。她不知道母亲奉献出初ye的当晚,是不是也这样害怕过秦世昌,可是现在,她忽然很想就这样走出去。
“别害怕,是我。”他说。
子姹还是紧握着双手。透过红绸,她看见他似乎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了,而且气息还微有些不稳。“我是凌云,你的丈夫。”他说的如此平静,就好像在对一个路人介绍着自己。子姹又有些疑惑,身子不安地抖了抖。
他站起来,拾起盘子里的喜棒挑开了那一幕红绸。子姹微惊地抬起脸,刹时,那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丽颜尽显于烛光之下。
凌云顿时有一瞬间的木然。子姹不光看见了他深邃的目光里闪过的一丝讶异,也看见了他瘦削的身子和苍白的面容。子姹吃了一惊。突然间,她似乎明白了秦世昌肯让她嫁过来的原因,也明白了那一日母亲眼中的怜惜。
凌云低下头,叹息着说,“很抱歉。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我是个病体残躯。娶你进来其实是我祖母的意思,虽然我选择了你,却非我之所愿……”
子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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