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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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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没有?”龙煜又在前方懒洋洋地催促。
“咳……咳……”怀里的女子一阵激动,又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抚了抚她的背,心里又在权衡。眼下的莫愁命在旦夕,他不能置她于不顾。而子姹是龙煜的表妹,料想不至于有危险……
于是,他抬头望着他,缓缓地说:“我要带她走。”
“带谁走?”龙煜挑了挑眉。
“……莫愁。”
此言一出,这屋里便忽然间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碎了,炸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子姹身子晃了晃,目光望着不知名处,唇角忽地浮起一丝笑意来,——她冷笑,她果然是孤独的。这世上果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倚靠。
龙煜打量了两人几眼,扬唇轻笑,击起掌来,“很好!有趣!来人啊,送凌相与泷国公主出宫!”
凌云低头望着莫愁,只见她的脸上已然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他抱着她站起,缓缓走至子姹身边,沉声道:“你等我回来,我一定接你出去……”
“不必了!”子姹忽地抬头,眼睛里有一抹奇异的亮光,她很快地说出这句话,斩钉而截铁,她缓缓往后退着,而后很轻很轻地笑起:“御相,公主,二位慢走。”
“姹儿!”凌云咬牙出声。
子姹仍带着那抹奇异的浅笑,静静望着他,面上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刚刚才建立起的一些依恋仿佛就随着那句话而猝然长逝,此刻,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的眼睛依然秀美,笑容依然淡雅,可是,那里面却再也没有丝毫以往的隐忍……一阵风过,长及膝弯的青丝轻轻随风飘扬,却也带着一抹浓浓的凄然的决绝,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耀起一片金色的光芒,让那猩红的罗衣看上去更是像极了一抹燃烧的炽焰……
——是谁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谁说结发qing长,直到白发苍苍!
073 深宫锁蛾眉
夜幕降临后,皇宫东南角的一处宫殿里早早地点起了灯,宫殿建在一片翠竹环绕之间,距离太极殿不过一两刻钟的功夫。借着园里的宫灯,可以看见门楣上悬着“馆陶宫”的朱漆牌匾,苍劲雄浑的三个大字,犹如侍卫们手里的配刀一样充满戾气。
子姹在门口停了停,方自抬腿迈进了门槛。
捧着衣物等用具的宫女已经跪迎在门口,两名太监一左一右拜倒。她又停了停,而后伸手让喜儿搀着进了屋。身后八名佩刀侍卫在门口停下,太极殿的太监刘斯上前俯身道:“这馆陶宫便是夫人暂住之所,有任何事情吩咐宫内宫人去做即可。皇上有令,所有供给均按照皇贵妃品级支出,决不能怠慢了夫人。另外在宫殿四周每隔五步便会有一名侍卫把守,夫人身子不便,还请少些出门为好。”
这便就是软禁了。子姹在心底苦笑,垂眸漠然应了声:“多谢刘公公指点,子姹定当遵旨而行。”
刘斯又俯了一下身子,道:“如此,奴才便且告退,不阻扰夫人歇息了。”
刘斯一干人等退下去后,喜儿便睁着红红的眼睛偎了上来:“小姐!……”
子姹怔怔地反握住她的手,立在大殿中央。两名宫女垂首立在门口,默默地望向地面。殿里,烛光随着轻风在微微摇曳,将长长的帘幔的影子投在壁上,幽幽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静谧和诡谲。
这地方如此陌生。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原本,今天夜里她是要喝下那剂堕胎药的,到了明日过后,她又是自自由由的一个人。可是……她微叹着,低头望着喜儿。喜儿在抽泣,她总是这么爱哭,可她所流的眼泪又几乎全是为了自己……心头一阵难过,正要垂泪,腹间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疼痛,使她不禁蹙眉将手心覆了上去。
上天果然不肯让她安生,她明明想放弃他了,想放弃这所有一切了,也不能使她如愿!
“小姐……”喜儿抬起头,扶着她到了身后榻上坐下,停住抽泣,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给她。温水落腹,那疼痛又好了些,“要是徐嫂也在就好了……”喜儿幽幽地说。她不语地低下头,把茶杯握在手里反复地转着。
门外立着的宫女忽地跪了下去:“皇上。”
手执折扇的龙煜出现在门口,带着一丝冰冷的微笑。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却面向窗外,并不曾行礼。宫女们在他的示意下退了出去,喜儿担忧地迟疑了一阵,也退了出去。
屋里变得比先前更为静谧。龙煜停在离她面前约有五步处,眯眼看着她,瞧不出什么神色来,她只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抑感,一种危险感。
“我的手段如何?”他唇角上扬,浑身带着一股浓浓的自得。
子姹撇开脸,并不作回答。“你的沉默不会有任何效果。”他轻声道,用扇柄抬起她的下颌,并将它转向自己,“现在你总该知道,你一心想嫁的,想要倚靠的那个人,是多么无情无义了吧?”他俯身凑近她,在她面前冷笑:“他爱的不是你,是另一个女人!”
子姹抿紧嘴唇,同样回望着他。四眸相视,却似如敌军相对一般,气氛顿时紧张而僵滞。她的目光是从未显现过的冷硬如铁,——此时此刻,她似乎已不必在意什么忍让不忍让了,而事实上,自从凌云回答说要带着余莫愁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
她定定望着他,一言未发。
与之相反,龙煜的眼中却有着一股灼人的炽热,甚至,在面对这样的她时,他还出现了片刻的失神。对视了片刻之后,他眼中的焰光终于渐渐冷黯了下去,轻哼一声,他将扇柄抽出,顺势轻击在她腮上,“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你瞧,我这不就把你弄进来了么?”
子姹垂下眸,将脸撇开。他眉头一锁,索性伸手将她的下巴捏住,狠狠转了过来,“看着我!”他在距离她不足一寸的方位低吼,他的气息毫无预警地扑到她鼻尖处,令她不禁咬紧了牙关。
“放开我!”她咬紧了下唇,似要将对他的恨意半点不漏地发泄到自己身上。他目光一闪,忽地显出些笑意,挺拔的身子一俯,忽地就吮住了那双樱红的唇。
子姹挣扎着,抵御那道逼得她无处可退的力量,可是她身后什么也不是,往后仰的势头未能及时收住,几乎跌倒在地。他勾住她的腰,将她贴紧自己的胸膛,那胸口在激荡,神色却寒凉如冰。
“我能拿得下这整个大溏江山,我就不信拿不住你!”
“你要拿住我做什么?”她咬牙望着他,语速迅疾而愤恨,“我究竟欠了你什么!”
“你欠了我……”
他以同样阴冷的语气说了一半,却又蓦地停住,望着她盛怒中的眼睛半刻,他忽地将她放开,转过身,面向了门外。
门外夜色已深,四处的宫灯幽幽地照耀着园木,原本绿意盎然的春木却因此而蒙上了一层苍白的光,生生地变得憔悴又无力。好久好久,他才背起双手来,用着一股听起来有些漠然却又还有些别的意味的口吻说道:“你欠了我一生一世!”
这几个字恍如巨石般一块块砸在两人心间,他被自己吐出的话震得低下了头,垂下了肩,而她,则不由得神色突变地后退了几步。
“你不要想着出宫,也不要指望着凌云,”他叹了口气,眯起眼来,仍然背对着她说,“进了这道宫门,你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秦子姹,这一生一世,你是再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了!”
“你觉得我值得吗?”她眼望着地面,脸色惨白唇角却带着一丝苦笑,“皇上,您太抬举我了,秦子姹只是棵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野草,不值得尊贵的你如此看重。如果你真的视我为眼中钉,那么便求你直接赐我一死,也好——”
“住口!”他陡然低吼,转身过来,锁眉怒视着她,好一会儿过后,他才冷哼说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死?若是有这么容易,你早已经死了千百遍!”
子姹听完,低头拈紧了裙摆。但她很快地把脸转过去了,再没有出声说话,更是连叹息声也压在了喉咙里。
074 囚宫
“小姐,你吃些东西吧。”
当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子姹还在抱着膝坐在床上发呆。喜儿端了吃食来,似也未能打断他的遐思。这宫里比起凌府来,更是静寂了不少,让人总觉得时间多得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多——天在下雨了,春雨绵绵地,挂在屋檐下,犹如一条条精细的白练。
一晃便进来三天了。除了头一日龙煜来过之外,他便再也没来过,他似乎并不着急,可她却也想着,他究竟会想什么样的法子来对付她呢?她本以为会是将她收押起来,弄成像余莫愁那般模样,但如今锦衣玉食的样样不缺,也并无甚“亏待”她之处,她却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了。
不过,既然他不着急,那么她似乎也没有着急的理由,只是这样下去,却越来越显枯萎了,在喜儿眼里,原本丰润的她已经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便是数年,风霜催人老。
对于一个万念俱灰的人来说,被软禁着的日子也许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过是从一座宅院搬到了另一座更大的牢笼而已,而这个还美其名曰为“宫殿”。子姹苦笑了一声,从神游中醒转,顺从地接过喜儿递来的青柳枝,缓缓嚼成刷状,沾了药盐低头刷牙。
喜儿见她终于回了神,暗自舒了口气,将浸过米浆的布巾也递了过去。子姹一一照做了,只是整个人却像具移动的泥塑。但这也好过一动不动,喜儿暗自想着,微微有了一些欢喜。不管怎么样,不管即将遭受什么样的厄运,她只希望她能打起精神来就好。从在凌府承受家法那一次起,她就开始相信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振作,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小姐,是你喜欢的紫米粥,你快吃些。”趁着现时,喜儿把粥碗端起,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子姹抬眸望了她一眼,终至启唇吞了进去。喜儿忽然笑起,激动得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再吃点!再吃点!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子姹忽然握住她的手,眼中也噙起了泪光,“我吃不下……但是,再吃两口。”喜儿哭着,抿着唇拼命点头,颤着手舀了两勺入她口里。
披衣下了地,宽阔的寝殿让人觉得彷徨,铜镜里映出一道苍白的身影,仔细一看,竟觉得恍若是另一个自己。一时怔怔地,微垂了头下去。
“小姐,无论怎么样,你一定要记着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喜儿捧着碗,抽泣着在后面低语,“想想姨娘那时时常说,小姐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以后的路还长,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幸福……幸福?子姹双手搭在椅背上,苍凉地低笑起来。
窗外树枝掩映后的廊下,也正有一道身影在那里背手静立不语。他也许在这里站了很久,因为束着玉冠的发丝已有被雨粉濡湿的迹象,脚底湿印的边缘也微微显干,而那玄黄的袍脚上也落满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此刻神色冷凝,目现莫测之意,虽一直都在定定望着窗内那道白色身影,却让人琢磨不出他此刻心意如何。
良久,他才垂下眸,望着下方伸至廊下来的蔷薇枝,长长舒了口气,慵懒地吐语:“走吧,回去。”卫玠应声从门后走进来,俯身道:“是。”
回到太极殿,刘斯迎面俯身:“禀皇上,御阁宁大人来了。”有些心不在焉的龙煜略停了停脚步,问:“在哪里?”“在南书房候着。”刘斯答。他沉吟了半刻,下令道:“让他来紫阳殿见朕。”
“是。”
刘斯退了出去,没一阵,领了一名武装打扮的魁梧男子进来。那男子伏地拜倒:“属下宁远叩见皇上。”龙煜平平扬手,唤他起身。
“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宁远拱手作答:“回皇上,属下已命御阁十八名弟兄即夜前往南边巡查龙恪踪迹,一个时辰前收到快马回信,上禀的确发现了龙恪余部的行踪,但具体还待查。”
“唔。”他淡淡应着,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击着桌面,而后又问:“余莫愁呢?”
“据暗潜在凌府周围的弟兄来报,余莫愁目前在凌府养伤,御……凌云唤了医师在府内医治。另外,弟兄们还听到了一些闲话……”说着,他迟疑地望了望上头的他,欲言又止。自从凌云把余莫愁接走以后,就已经被罢职,这个不足为虑,但使他为难的却是另外的事。
龙煜移目瞟向他:“什么闲话?”
宁远咽了咽口水,答道:“据弟兄们从凌府下人处偶尔得知的消息,凌夫人似与大将军有……有些暧mei。凌夫人所怀之子,似乎是、是……”
他倏地眯起眼来,手指也停止了敲动,“有这等事?”宁远听他语音虽然轻缓,但一瞧神情不对,赶紧俯首:“属下也只是道听途说,请皇上恕罪!”
他不语,唇畔却有了一丝讥诮。他身边的这些心腹,除了卫玠之外,宁远和御阁二十四名侍卫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如果说这世上真有“忠贞不二、肝脑涂地”这八个字,那么这些人就是他身边名符其实的死士。所以,宁远若是没有打听到个十之七八,他也不会来禀告他。
那么,秦子姹所怀之子实为凌宵的骨肉?……这真是愈来愈有趣!他眼梢挂着一丝冷意,似笑非笑地望着帘栊上的并蒂花雕纹,回想起凌云与凌宵之间的生份,再想到凌宵因为封赐诰命之事闯进殿来……锁起眉,目光里陡然升起一丝怒火,神色也变得铁青。
“宁远,”他缓缓出声,“此事一了之后,你的御阁总领之职就免了罢,朕将你调入兵部,也学习些调兵打仗的功夫!二十四名侍卫组成御卫队,专侍于太极殿。往后,你们将大有用武之地。”
他突然间这么一转话锋,使宁远稍微愣了一下,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跪地叩谢:“谢皇上隆恩!属下定当尽心尽力,誓死效忠皇上!”
075 不同的爱
凌府。
梨雪斋里,两眼微陷的凌云正坐在书案后,蹙眉把玩着手里一支碧玉钗。管家凌原恭身进来,拿着一张药方,递到他身前:“大少爷,这是城里林大夫方才开好的药方,老奴是不是唤人照着这方才去抓药即可?”
凌云眼皮也没抬,只望着手里的玉钗说道:“去吧。”
管家嗫嚅了一下,终于还是叹气走了出去。朵儿站在门口,愣愣地望着他走进又走出,再看看屋里,终于抿着嘴走了进去。
“大少爷!”她愁眉苦脸地站在书案前,望着已接连几夜都未曾入眠的凌云,抹起了眼泪,“求求你,把这个余姑娘给弄走吧!为了这事,少夫人不见了,老太太也气病了,府里一点也不像从前那样热闹……”
“出去。”对于朵儿冗长的哭诉,他只轻吐了这两个字。
“大少爷!”
朵儿气得跺脚,他却仍然无动于衷。
屋里又变得空旷了。窗外连日下着细雨,往日的晴朗似乎一去不回。他舒着气,将身子仰靠进躺椅里。这铺了锦缎丝绸的躺椅,还记得她也曾躺过,那夜窗外飘着纷飞的白雪,她伏他膝上迎来了新年。望着玉钗,他黯淡的双眸里不由闪现了一抹温柔。
连日的细雨仿佛也使得人睡眠不稳,自从回府,他就未曾合过眼。此刻,他原本俊美秀逸的脸上只有憔悴,身上的白衣也有些凌乱,一代雄材,却于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凌云!”
“二少爷!二少爷……”
门口的珠帘突然又被一阵巨大的力量击打得哗啦作响,但随之而来的凌宵和沉香的声音却盖过了它。他仍是一动未动,躺在椅上,面色沉静。
“凌云!你少给我装死!”看打扮,凌宵似乎才从军营里回来,盔甲未除,宝剑也还挎在腰间。他怒吼着,大步冲到他身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凌云蹙眉,垂眸望着他的手。“放开。”
“不放!”此时的凌宵犹如一头怒狮,圆睁着双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他吼叫:“你居然为了个余莫愁,把她丢在那深宫里不管!你枉为人夫!”他声嘶力竭的怒吼招来了园里的家仆,没一阵,门口就已经聚满了人。管家冲到最前面,慌乱无措地劝着他:“二少爷!息怒哇!亲兄弟之间,不可如此——”
“你滚开!”凌宵冲他吼道,“我跟他不是兄弟!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这样的兄弟!”
凌云目光骤然变冷:“宵儿!不要胡闹!”
“谁跟你胡闹!”凌宵忿然撒手,情急之下,眼泪也蹦了出来,“她那么柔弱,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她……只有人想着法子算计她,欺侮她!你身为她的丈夫,结果却为了一个余莫愁,二话不说就把她推进了火坑!你是存心要害死她!你也跟他们一样!你们都是铁石心肠!”
“你少胡说!”凌云喝道,“她不过是暂时在宫里住些日子,等莫愁伤好回国之后,便自会即刻将她接出来!你在胡搅蛮缠些什么!”“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他伤心地哭喊着,胸膛一起一伏,“你们都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你既然心里没有她,当初为什么不让我来保护她?!”
凌云咬牙指着门外:“你给我出去!”
“要我出去,也行!”凌宵频频冷笑,突然一把把剑拔了出来,边往后退边恨声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杀了余莫愁那个贱人!然后去宫里接出她!”
“你给我站住!”
凌云一惊,急忙追了上去。门口众人纷纷避开,乱嚷着要去请老夫人。
在花园里凌云截住了凌宵,伸手上前欲夺他的剑。凌宵接了他几招,吼道:“你别挡着我!”凌云一个反手,扼住他的手腕,冷喝道:“你是嫌咱们凌家日子过得太安生了吗?!余莫愁死在咱们凌家,事情传到泷国去,你想想后果!”
“那你去宫里求皇上放了她!”
“……”
凌云一愕,怔怔无语。凌宵瞪着他,含泪冷哼了一声,“凌云,你根本就是个懦夫,你自私,你从来只考虑你自己,并且还总有着你可笑的理由!……是,我冲动,我傻,我笨,我不明白为什么身为丈夫居然可以抛下自己的妻子不管!凌云,我没有你高尚,我只知道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所爱的人也不去保护,他就比禽兽还不如!”
“住口!”
旁边这时传来了凌老太太沉重的怒喝声,众人分开了一条过道,让她稳步走到了场中。凌云紧揪着眉心,双拳紧握地撇开了脸。凌宵则仍是一脸怒气地瞪着他。
“好一对亲兄弟!”
老太太沉痛地出声,激动得连拄着拐杖的手也开始在颤抖。凌宵恨恨地道:“我没有这样的兄弟!从此他是他我是我!”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怒斥完毕,抬起拐杖来往他背上狠扑了一棍下去,他咬着牙,哼都没有哼一声。“长兄如父,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只字未出,只把头一扬,将手里的剑忿而丢在地上,转身大步冲出了门去。
“二少爷!”沉香不由急呼。
“不用管他!”
老太太一声厉喝,她便不敢再出声。老太太走到凌云身前,望了他半晌,也是咬牙狠狠往他背上打了五六棍,直到众人一涌上前架住了她,她才住手,厉声说道:“无论如何,这件事,你的确是做错了!余莫愁是敌国的公主,是整个大溏的敌人,不管基于什么原因,你救下她来都愧对高祖皇帝赐予咱们祖上这‘忠心为国’四个字!”
“祖母……”凌云点点头,极少见地唤起了尊称。“凌云认罚!”
“咱们凌家数代以来便以‘忠孝仁义’为家训,自高祖以来,为官者从无一人有不忠不义之心,”老太太长收了一口气,才又冷声说道:“如今皇上撤了你的官,这官撤得对!你身为朝臣之首,公然做下这等不忠之举,倘若满朝百官尽皆以你为榜样,如何得了?!是以,到了我这里,也得重重罚你!——自今日起,你便去佛堂祖宗牌位前下跪请罪罢!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凌云肃颜撩开袍子,跪地伏首:“凌云谨遵祖母之命。”
076 暗涌
晌午过后,这雨就渐渐停了下来,天色变亮了些,园里的花木也显得分外有精神,沾着一身水珠,绿油油地立在庭园当中。
龙煜在园子里走了走,有了些倦意,刚想入寝殿歇歇,刘斯就面色古怪地进来禀报:“凌大将军来了。”龙煜望着被雨水打烂了的一院梨花,信口问:“来做什么?”“奴才不知……只是看起来有要事的样子,要求面见圣上。”
他背起手来,扬首道:“就说朕歇下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是。”刘斯抿了抿嘴,退下去了。
可是才抬脚到了门槛,就听有人在后头唤道:“皇上!请留步!”回头一瞧,一身银白劲装的来人正是凌宵,想了想,便就停下步了。“宵儿进宫何事?”他淡然相问。这少年是难得一见的带兵奇才,出身将门世家,无时不是一副神清气朗正气凛然的模样,于是,即便是有了宁远之前所禀的谣言,他仍是习惯性地温言相待。
“皇上,”凌宵先是行了一礼,方才道:“宵儿今日前来,乃是相求皇上一事。”
“何事?”龙煜挑眉。
凌宵望了他一眼,抿嘴说道:“宵儿斗胆,想请皇上放了家嫂出宫。”
龙煜双眉顿锁,眯眼道:“你?”
“是……”凌宵垂首,“家嫂身世坎坷,又兼身怀六甲,我家老太太挂念得紧,皇上仁德无量,便请高抬贵手,放她回府吧。”
龙煜半晌不语,只抱着胳膊望着他。凌宵半垂着头,一脸地坦然。片刻后,龙煜忽然轻笑,“朕不免觉得奇怪,秦子姹是凌云之妻,凌云都甘心将她留下,而为何身为小叔子的你却三番两次地跑来为她出头?”
凌宵面上一窘,但他仍然求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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