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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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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入梦?”他又不悦地蹙起眉来,扫了她两眼,又把头转了回去。一会儿,到底忍不住,带着些阴阳怪气地问起:“不是说,有什么野猫闯进来了么?”
正在捋袖的子姹闻言一愕,把头抬了起来。只见他一脸忿忿,又跟先前进门时神色相仿,便颌首说道:“想来是寄生在这周边树林中的猫儿。”
“哼!”他忽地转身,恨恨地瞪了她几眼,随后又背起手气鼓鼓地道:“这野猫可不是一般的野猫,你们少胡说八道!此后再也不许提起此事了!”
说罢,他便丢下一声冷哼,大步走了出去。
子姹愣愣望着那道气呼呼的背影,忽然间觉得有阵莫明其妙的怪风在脸畔刮过……
080 野猫
日落时分,凌府西林苑里气氛黯然,数名侍卫守候在门口,面对府里仆人的好奇张望,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默然不语。几名内侍陪着喜儿于各间屋子里收拾东西,倒也真从了龙煜的旨意,即便是朵儿雨墨等上前询问,也是半分情面不给,一律不得私下对话。
喜儿因了凌云的“绝情”,恨乌及屋,也是不想再搭理朵儿,于是与徐嫂在屋内一道收拾着衣物首饰之类,但却从朵儿焦急的喊话中得知,凌云并不在府内,至于去了哪里,并不知晓。喜儿漠然地点了点头,便又勾了身子下去。趁着众人不注意,将藏在橱柜中的那包药裹在衣物中一道包了起来。
“走吧。”拿着满满一包袱的物什出了门,见到徐嫂也已牵着宝儿在门口,便低头说道。
一路上并无意外,很顺利地进了宫门。进宫之后,侍卫们又冷口冷面地将她们送到了馆陶宫宫门处,与守门的侍卫长交付了,方才离去。
才踏下门廊,便见子姹正托着腮冲着园里一树海棠发呆。喜儿微笑与徐嫂在门廊下互视了一眼,才挽着她一道上前,“小姐!你看谁来了?”
子姹从神游中苏醒,迷糊地望向声音来处,一见此状,不由笑起:“徐嫂也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徐嫂赶紧拉着宝儿跪下,认认真真行了个礼,方才抬起衣袖抹着眼泪说道:“夫人,您可瘦多了……”子姹起身,含笑过去,看了他们母子两眼,又黯然失色:“定是喜儿,将你们也拉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去处来!”
喜儿一听,便拈着衣角垂下了头。徐嫂慌忙道:“不!不是的!夫人勿要怪责喜儿,是奴妇也极挂念着夫人,正好见喜儿姑娘回府,就央了她一道带我们进来了……”
子姹望着她不语。龙煜看管得她如此森严,若不是喜儿使了什么计,她是定然进不来的。但眼下既然都已经来了,喜儿也是一番好意,便也没有急着戳破她们的说辞,只道:“既如此,喜儿便去收拾间屋子给徐嫂吧,他日有机会,我再求了皇上将你们送出去。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呆久了亦无益。”
徐嫂千恩万谢,拉着宝儿随喜儿一道入了内殿。
子姹望着她们的背影,蹙了蹙眉,又盯住了那树海棠。这是株原本已经枯死了的海棠,那树干上甚至有了干死的木屑,树根部还生起了虫蚁,但奇怪的是,经历过旧年的数场严寒,春天一到,这树梢上居然又嫩嫩地抽出了新芽,并且还艳艳地开出了几朵红花来,煞是夺目。
子姹觉得这花开得蹊跷。但因着这股傲然的生命力,又不禁打心眼里生出些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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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子姹在正在让喜儿侍候着御妆,眼睛瞄到一边的大花瓶时,忽地想起了日间龙煜来时的情形。便问:“你今儿去太极殿,究竟说什么了?”
喜儿手上一停,抬头问:“怎么了?”
“晌午时,他气冲冲地过来,还说了些莫明其妙的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蹙着眉,反过身来望着她,“你老实说,是不是说了什么冲撞他了?”喜儿慌起来:“我……我就是说昨儿夜里来了野猫,然后怕惊着你,想回府去把徐嫂也请进来作伴而已……他就生气了,还拍桌子板凳子的……”
“野猫?”子姹微微睁大眼,愣了愣,而后忽然眼前亮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他走的时候,也阴阳怪气地提到了这个,还说咱们胡说八道……难不成——”
“难不成野猫就是——”喜儿听完,也瞪大眼睛快速地接上了她的话,但说到关键处的时候,还是紧紧地嘴巴给闭上了。但是忍得好辛苦,小脸儿眼见地给憋红了,子姹也是,手里握着木梳神色古怪地看着她。然后两个人就像两根木头似的,抿着嘴对望了片刻,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难怪今儿卫大人在太极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稳住笑喘之后,喜儿望了望门外,耸肩悄声道:“当时可把我给吓死了!”
子姹放下捂着嘴的手掌,瞟了她一眼,脸红红地敛色嗔道:“你也真大胆,竟然敢送上门去。”
喜儿吐了吐舌,低声道:“我也没料到他居然就答应了!还好卫大人和刘公公也帮着说话。”
子姹垂眸不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起了长发。喜儿想了想,问:“那个药,什么时候去煎?这到处都是他的耳目,要是传到他耳里,这么莫明其妙地墮胎,也少不了有些猜疑。”
“当然是越快越好。”她把梳子放下,木然说道。喜儿点了点头,又帮她换衣裳。换着换着,不由停手担心地道:“昨儿夜里他来这里干什么?还无端端地往花身上撒气?……惨了,要是万一大半夜的忽然把火气直接往你身上撒来可如何是好?”
“撒就撒吧,”她叹了口气,“从关进来那一天开始,你就该做好让他撒气的准备,有空担心这个,倒不如早些去把药熬了来,我也就与他一了百了了。”
“哦。”
喜儿张了张嘴,无言地扶着她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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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进了初夏,天气就渐渐有些闷热,餍餍地人也打不起精神。子姹一早起来,就觉得身子有些不大舒坦,一味地作呕,那心里又一个劲猛跳。起床时腹中又有些微的疼痛,也不知是何故,弄得人一早上都不得安宁。可是心里又不想引起动静,猜度着过一阵便好,也就连喜儿也没告诉,早膳后一个人呆呆地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喜儿在殿里拾缀完了以后,招呼了一声说去厨下,就拿着个小包袱出门了。
子姹知道她是去煎药,没来由地心中一跳,含糊地地应了一声,就又闭上了眼睛。
081 舍与不舍之间
馆陶宫的厨屋设在宫殿的西南角,喜儿已经打探好了,每天这会儿便是没人的,御厨们都趁着这会儿闲功夫回屋补眠,要想不为人知,趁着这空档去煎药便是最好。
进了厨屋门之后,喜儿在门口佯装整理鞋袜,左右看了看没人,方从案台下找到了一个小瓦罐,舀水洗干净了,把药材全数倒进去,加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煎熬。
等熬好还得有会儿功夫。喜儿守着守着,忽地想起子姹为了保住这孩子历尽艰辛,如果又要狠心将他舍弃,心里就不由有些疼,也不知这样子做了究竟会改变些什么?心里胡思乱想着,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这边正殿里,子姹仍在捂着胸口憩息,朝阳悄悄射进窗户里,将雕花的窗棱投射在地板上,映出精致的一片阴影。那阴影就落在她的脚边,就像把她整个人也连在了一起一般。
当清风带来庭园里一阵花香时,她终于感觉到阵不适已渐渐过去,缓缓睁眼,愣愣地望着窗外,而手心却仍贴紧着腹部。方才那一阵疼痛,真让她有这么一种感觉,腹中胎儿似乎体会到了她要舍弃他的决心,正是在用他的所有力量向她提出抗议。
幽幽叹了一气,眼眶忽地发起酸来,她抿嘴撑起身子,眯眼看着窗下。那里,两岁大的宝儿正蹲在地上玩耍,徐嫂在旁边绣着婴儿鞋面——那是给子姹肚里的孩子做的,她和喜儿一样,都在期盼着这个孩子能够健康生下来。“娘,给——”宝儿伸着胖嘟嘟的小手递向徐嫂,那是一块子姹给他的糖,徐嫂道了声“宝儿乖”,笑着张口han住。
多么温馨……也许将来,她也可以拥有这样一份亲情?她咬着下唇,眼眶不知不觉间再度变得刺热。
“夫人,”徐嫂抬头望见她了,起身进了殿,走到面前说道:“这会儿太阳正好,出去走走吧?”
子姹低下头,看着正好洒在榻上的一滴眼泪,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在屋里躺躺。”徐嫂见状,便不说话了,见她身上的毛毡滑了下来,又将它仔细盖了上去。
珠帘一阵响动,喜儿又回来了。她手上拎着一个食盒,肘上还挂着原来那个包袱。门口的宫女见状,慌忙伸手接了一样在手,一道进了来。
“小姐,可以了。”宫女退下去后,喜儿将那包装着药材残渣的包袱放在一边,而后揭开食盒,把盛了药的汤碗端了出来,神色哀然地放到桌上。徐嫂望着,不由大感诧异,指着药碗问:“这?”喜儿望了望面色忽现苍白的子姹,偏头又面向她:“徐嫂,你先带着宝儿在园子里呆一阵罢。”
徐嫂眼中露出一丝惊疑,她捉着衣服下摆,颌了颌首,恭身退了出去。
子姹望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药,咬着下唇,胸脯已开始起伏。腹中那阵疼痛又来了,扰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
“小姐……”喜儿噙着泪,上前一步,跪在她脚下。“你走开……”子姹极力推开她,端起碗来,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洒在碗中,溅起一道道水纹。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碗对准唇间,才要张口咽下去,腹间突地涌上来一股巨痛,就如刀斧刺心一样,震得她双手一撒,那碗就从双掌之间跌落在地上!
光法的地面顿时多了一汪黑色的水渍。白瓷汤碗顺着碗的边缘在地上滚出了一道弧度,而后,那痛得再也无力支撑的身子也应声倒落在地上。
“小姐!”喜儿尖声惊呼,大步过去跪在地上摇她的身子,“小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怎么了怎么了?”
门口的宫女太监听闻声响,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见到此情此景,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那领头的太监慌忙招呼着人前去太极殿送信,又四处唤人去太医院唤太医……
此时龙煜正在紫阳殿里独自着棋,正执子行至为难处,抬头一望,却见卫玠急匆匆地走进来道:“皇上!馆陶宫出事了!”那玉石雕成的棋子一个不稳,刷地落在棋盘中间,砸乱了好几步局势。
他定定望着那已然紊乱的棋局,锁起眉来,缓缓说道:“慌里慌张地,什么事?”
卫玠凛色:“子姹小姐她……她意外地昏迷了过去!”
殿里忽然没有了别的声响,除了手指关节骤然在这陡然的安静中响起。也只有那么半刻,龙煜捶了一下案面,腾地起身,大步步向了殿外。
馆陶宫内此时一片混乱,太医徘徊在门口不敢入内,太监宫女们面色惊惶地朝里张望,而里面则传来接连不断的哭泣声。龙煜到了门口,望见这一切,冲着太医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太医们这才哆嗦着躬腰进了殿内。
略一沉吟,他又快步抢在了太医前面,见着平躺在床上,闭目深锁着眉尖的子姹,不由咬起牙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别的许多,倾下身子就将她抱在怀里,焦急地唤了几声“姹儿”,却见她仍是面如金纸,额尖上不停冒汗,心下一怒,回头冲着地下的一帮人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哭泣中的喜儿与徐嫂见状,惶恐地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他便又厉喝一声:“快说!”喜儿吓得身子一震,望见盛怒中的他,方才嗫嚅道:“禀……皇上,奴婢也不知……只是突然间就……”
“废物!”他倏地抬起脚来,冷脸朝她踹了一脚。喜儿收不住势,疼得往后倒在地上,徐嫂和身边宫女们又去扶,这就更加乱了起来。
他侧首一望,两名太医正在一边不停抹汗,又怒:“快些过来!”
“是……”太医直如提着一颗脑袋在行走般,战战兢兢上前,替子姹把起了脉。
龙煜从床边退开,蹙眉巡视着屋里,宫女们已经跪在地上哆嗦成了一片,而她们的后方地上,却有一滩不明来历的黑色水液。他径直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瞧了瞧,又见不远处还滚落了一只碗,当下生了疑,拿着那碗凑近鼻尖嗅了嗅,那股浓烈的药味刺得他陡地揪紧了眉。
082 劝说
他望着那滩黑液,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光。在地上蹲了半刻,他缓缓直起身子,背起了手来。身畔桌上有一个被同样的黑色水液浸出了片片印迹的包袱,信手打开,里面是一堆还有着余热的药渣。
“刘斯。”
“奴才在。”刘斯赶紧上前。
“这几日太医院给馆陶宫开过药?”
刘斯沉吟了一下,回道:“回皇上,并不曾。”
他垂下眸,望着那堆药渣,神色又变得疑惑起来。这边太医已然诊完,俯身到了他面前:“启禀皇上,凌夫人乃因为身虚体弱,兼之腹中胎儿血相过旺,机体供输不足,因而导致休克……”
他蹙眉:“可仔细察看过?”
太医惶然:“臣等……不敢疏忽。”
他背手转过身,拿起那个包袱在手里掂了掂,看也不看地反手递到太医跟前:“好好开个方子,配好药送过来。这个拿回去,仔细辨一辨,速将结果呈至南书房。”太医卑恭地接过:“臣遵旨。”
他这一句话,却活活吓倒了仍跪在地上的喜儿,方才见他解开包袱的时候,她已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会儿再听他要把药渣拿到太医院去认辨,更是已惊慌得六神无主,一路跪爬着过来,揪着他的袍角失声大叫:“不要!皇上!不要——”
“凭什么不要?!”他猛地转身,怒目瞪视着她。喜儿被他瞪得跌坐在地上,脸色在倾刻间变得雪白,当看见太医已然捧着包袱退出了殿外时,她几近绝望地出声呼喊了起来:“你们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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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幽幽的月光照在大地,那番朦胧的景致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又雅致。她眨了眨眼,在尚未点灯的屋里回想了一下昏睡前的事,微叹了一气,撑着身子坐起。
眼见着要解脱了,谁料到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她苦笑着下了地,但心里忽然又觉得有些莫明的轻松,仿佛有道艰难的难题由上天在一念之间为她作了选择一样,这药碗一翻,自然是想不到别的可行的法子去墮掉他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是你怎么也掌控不了的。
傍着窗沿在软榻上坐下,心底又随之升起些怅惆,这宫里今夜可安静得很,平日里这个时辰——自然,她也是不知道确切时辰的,但望望月色,估摸着也才戌时前后,平日这个时候可还不时有宫人们在廊下园子里行走的,眼下这份寂静,倒有些不大正常。
顺手拿起一旁的灯罩,欲要点起灯来,却不小心碰掉什么东西,在地面砸出不大不小的一阵声响。
这时候殿门一开,带进了一汪泻进来的月光,也带进来了一个娇俏的人影。那人影站在殿门处,往里面望了望,停在那里动也没动。
子姹轻唤:“喜儿,过来帮我点灯。”
“哦。”
喜儿低低地应了一声,捉着衣摆走进来,蹲在一旁,默默地找着火石点了灯,又仔细地将灯罩扣上。柔和的烛光顿时透过轻纱罩面幽幽地照在这屋里,却似乎把面前的人也映得有些幽怨。
子姹扫了她两眼,问道:“怎么了?眼睛都肿得水泡眼了,还有那脸色,这又是为了什么?”
喜儿抿唇憋了一阵,望着她温柔又未知一切的目光,实在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小姐……”子姹抱着她,忽地莞尔,“谁给你委屈受了?总不成我才睡了一觉,就被人捉去打了一顿吧?”
喜儿止住号啕,抽泣着抬起头来,说道:“你好些了吗?太医说你身子虚,胎儿血相又强,才使你体力不支而昏倒的呢!”子姹沉吟了一下,点头道:“眼下可舒坦着呢,并不觉有什么。怎么?太医来过了?”喜儿点头:“来过了,他……皇上也来过了。”
“哦……”
子姹敛住欢色,黯然垂眸下去。喜儿望着她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不由咽了回去,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道:“小姐,还是把这孩子留下来罢?你看他生命力这么强,而且,好像冥冥中老天也在助他一样……这样一来,就连我也舍不得再伤害他了!”她垂着头,接着说道:“左右不过是个孩子,有他的血,更有你的血,你便就看在自己份上,顺着天意将他生下来好了。”
子姹听完怔怔地,像是勾起了一些心思,却半晌也无语。
“该死!”喜儿忽地跳起,自责地道:“我都忘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你等等,我这就去端些吃食来!”
说完匆匆地往外走,却一路也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徐嫂端着食盒迎面过来,见状,便道:“夫人醒来了吧?我见屋里点了灯,就将晚膳端来了……”喜儿点点头,只简短地说了声“进去吧”,就轻捂着肿胀了的腰肋进了凉亭咬牙抹起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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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午后,紫阳殿里却有些寒意沁人。刘斯与两名太医恭身立于玉墀之下,连大气也不敢出。龙案上摆着一只装着少量药材的玉钵,一张被养尊处优惯了的手执着的药单,随着不明就里而拂过来的风微微摆动。
“田七,红花……”大殿里上方忽然响起了一道凉透人心的轻笑。龙煜眯着眼,挺直了身子,抬手从玉钵里拈起一小撮药渣来,望着前方不知名处,眉梢眼角寒意渐浓。
太医愈加局促不安,擦着汗,俯身道:“宫里……宫里头是绝不可能有此物的……太医院也绝不敢私藏此物,请皇上明察……”
龙煜舒了一气,慢悠悠起身,踱了几步,到了刘斯面前,却道:“凌云近来在做什么?怎地这几日都没有动静?”刘斯一听,回道:“据宁大人回报说,凌云三日前携余莫愁一道出了府,往滇南向而去。”顿了顿,又接着回道:“大将军近日却有些消沉,据说已有近半月未有归府,食宿皆在朱雀大营。”
龙煜唔了一声,点了点头,抬步往殿门处:“去馆陶宫。”
083 宁为玉碎
真是抱歉,今天有同学聚会,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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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嫂正在侍候子姹服药,一边说起凌府里一些近况。“老太太前些日子身子也不大好,被大少爷气的……二少爷也不着家,成天呆在军营里,只偶尔回府看看。府里突然间就冷清了不少,大少爷在府里的时候还好些,那时朝里的吴将军李大人都时常来府里拜访少爷,为皇上罢了他的罢职而鸣不公。可是大少爷一出了城……”徐嫂说到此处,不由叹了一气:“坊间开始谣言四起,说大少爷表面风光,里子却太……太窝囊,堂堂大男人连自己的妻儿也保不住,宫里如今又无后妃,皇上将夫人您锁在宫里,这……唉,总之,外头传的很不好听。”
徐嫂接过子姹喝完药的空碗,忐忑地站在一边。这些日子她通过子姹的一言一行,以及她在对待凌云和龙煜时的态度,也察觉到了在凌云与龙煜之间定还有些不好说的东西,作为下人她自然不便多言,但凌云当日的作为已使视子姹为不二主母她心中不以为然,出于对子姹的拥护,她便脱口将这些给说出来了。
子姹只听而不语,依旧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手上的针线。徐嫂暗叹了一气,也伸手拾起一撮绣线绕上线梆子。“对了,”转而,她又抬起头来,“前些日子,秦候爷夫人又来了府里,我听朵儿说,老太太似乎把杜家小姐做媒许给秦家了。杜夫人也同意,下个月就择日行娉礼呢。”
“秦子由?”子姹听到“秦家”二字,手下一顿,抬起头来。只是沉吟了片刻,又低下了头去。“如今大溏已无御相,朝中杜安已为群臣之首,秦子由已经纳了一房妾侍,那杜家小姐可谓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如何肯依?”
徐嫂摇头道:“这却不知了,只是老太太过后却说了一句话,说‘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什么的。”
子姹又停下,凝眉想了想,方自舒眉轻嗤道:“原来是这样!想那秦世昌如今已成了香饽饽,自然是许多人巴不得去攀个交情的,杜安虽然一朝得势,但到底浮沉皆由君王,皇上一个不高兴,指不定也就像罢凌云一样罢了他的官。而作为国舅的秦世昌就不同了,皇上再怎么阴狠,也不会将手伸到自己唯一的亲势力上去!只要攀定了秦家,杜家便是再沦落也不至于不堪。而秦世昌自然也是巴不得的。”
徐嫂听着,点头道:“夫人说的甚有道理。我原本还想不到这一层,听夫人这么一分析,倒觉得这官宦家的亲事却也动辄不简单。”
“那是自然,”子姹把绣线对着亮光穿进针孔里,又道:“如今这朝中再也风光不过的两家有意要结亲,自然也得请个身份足够的人保媒才算有面子。所以杜夫人才带了杜姪找上了老太太,有了大溏第一名门凌家里的老太太亲自保下这门亲事,便是任谁也无法看轻这桩姻亲了。而老太太当时就看穿了他们两家的心思,是以才把这事推给我去做,便是想籍由我去与秦世昌夫妇说。”
说罢,她也不由望着地板叹了口气,秦杜两家虽是各有目的,但老太太肯揽下这活儿,岂非也是存了心思的?凌云失了势,老太太何尝想凌家就此没落下去?尽管凌宵还在担任大将军之职,但凌云也不能闲着,老太太这也是在籍着保媒之由,稳固凌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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