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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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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没见过姹儿那孩子,她虽然懦弱,但是却甚得皇上喜爱,如今才当上皇后不久,皇上便是有心放嫣儿一马,也断无可能这么快就放她……这事总有点费脑筋。”
姹清笑了笑,扶着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却绕到他身后,替他轻轻捏起双肩来。“三小姐也真是命苦,头一个孩子死了不说,还在禁宫里苦熬了四年,这一出来才刚怀上身孕,可又……唉,都是老爷的女儿,妾身也不知怎么说才好了。”
秦世昌反握住她的手,佯嗔道:“你这丫头,有话就说,还怕我恼你不成?”
婉清抿了抿嘴,浅浅一笑,把手抽出又捏起了他的肩。“那可不敢,万一哪天妾身的房子也无缘无故着起火来,可就惨了!老爷虽然疼我,却也不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出了事,我可如何是好?”
秦世昌脸上变了变,默然不语地端起了桌上茶盅。婉清见了,手下缓了缓,立即又楚楚可怜地道:“老爷,贱妾问句不该问的话,其实老爷心里也是疼三小姐的吧?毕竟孙姐姐是老爷您第一个动心的女人呢!”
秦世昌缓了缓脸色,叹了口气道:“婉儿,不是我怪你,这些话你说出来等于戳了我的心窝子,钻心钻肺的疼啊!人只道我对含烟寡情,可是当年刘氏把着权,我除了听她的还有什么办法?只能说她生不逢时,要是换到现在,我能让她吃亏吗?就是为了我自己争这口气我也不会呀!说到底,这都怪不得我,怪不得我呀!”
婉清目光里闪过一丝寒意,脸上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老爷说的是。”
“哎,还有,姹儿生下的那个孩子,他其实还没有——”他端着的茶盅停在半空,口里未完的话也忽地卡在了喉中。
“还没有什么?”婉清抬头望着他。
他目光闪了闪,立即摇了摇头,“哦……没什么,没什么。”
206 审刘氏
206 审刘氏
刘氏进了宫,直往紫阳殿而去。方才在路上明里暗里跟刘斯套了几句话,却也没有摸到深浅,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走路时便把头也低了些,生怕与人落了不是。
当她拐进了正殿下的长廊时,这边拐角处人影一闪,却是紫珠看了看,转身回去了。
“夫人,皇上正在里边候着呢,请进吧!”刘斯中规中矩地弯腰施礼,与她引了路。她赔笑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进去了。
龙煜正坐在龙案后看书,看起来表情平静,殿里虽无外人,但并不像是有什么凶兆的样子。她伏在地上,叩头道:“臣妇刘氏,参见皇上!”
龙煜抬起头,和声道:“哦,是舅母来了?快请起吧。”
刘氏一听这声“舅母”,心下大喜,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
龙煜道:“许久不见,也不知舅。母身子骨怎样了,听底下人说,这些日子里可不太安宁?”他捧起手旁茶盅,慢悠悠地揭开碗盖喝起来。刘氏忙道:“谢皇上关爱,臣妇一切安好。”龙煜笑了笑,扫了她一眼,“这话可不太实诚吧?府上这几个月听说可是热闹得紧啊,舅舅老当益壮,连纳了几房新妾,近日来更连老六家的宠姬都抢了回去,舅母如今怎么越来越大方,任由着舅舅的性子来?”
“皇上!……”刘氏抬起头,惶恐又委屈地。望着他,“皇上明鉴,如今府里哪还有臣妇说话的余地?我数度规劝于你舅舅,他不但不听,还痛打于我,便是子由那逆子,也是跟着他父亲一样瞎闹……”
“子由?”龙煜扬起眉,“他如今在大。理寺牢中坐着,又如何瞎闹法?”
说到这个,刘氏眼圈就红起来,“皇上,我现如今倒是。盼着他能在我面前闹一闹呢!俗话说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这不肖子总是我的骨肉,还请皇上开恩,看在他与皇上年幼相伴的份上,饶了他这一遭吧?……”
“放肆!”
龙煜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顿时冷如寒铁,“你如今自。身难保,倒还有心思跟朕求起情来?!”
“皇上!”刘氏惊惶不已地跌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臣妇不知犯了什么罪,还请皇上明言……”
龙煜恢复往常。神色,眯着眼道:“你的罪,难道还要朕一条条数给你听么?”刘氏趴在地上抖瑟不止,但仍是壮着胆子说道:“臣妇……委实不知。”龙煜气极反笑,从案后起了身,扬声唤来了卫玠:“把殿门关上!”卫玠称“声”,将殿门从外往里闭上了。
殿内顿时一片静谧,只有开启的窗户微微可听得到些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但这声音足以使刘氏的心里越发惶恐,她抬头望了龙煜一眼,见他只背着手在殿中央踱起了步,又把头低了下去。
“刘氏,朕问你,”他顿了顿,仍旧慢悠悠地踱着方步,“你们母女俩——也就是你和子嫣,是不是很想要子姹的命?”
刘氏抬起头,失措地道:“不……不是……”
龙煜却自顾自地说起来,“当年在凤仪宫那一幕你还记得吗?你和秦子嫣答应朕,绝不会再动子姹半根毫毛,但是后来紧接着,馆陶宫起了火,子姹出了宫,孩子又没了,别告诉朕你什么也不知道,这场火不会无缘无故地烧起来。今儿别的事朕都不问你,就只问你一件事,那就是馆陶宫那场大火——”他侧过头,迎面正对向刘氏的目光,“你把它的始末原原本本给朕说出来,朕可以饶你不死。”
看似只是很心平气和的一句话,却像座山一样把她的心给猛地压了下去!她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就像垂死的人听到了自己最后的心跳……
“皇上!”
“说。”
“……”
刘氏呆呆地跪在地上,望着面前面色冷凝如寒冰的人,不经意打了个哆嗦。她的末日真的要来了吗?当年那场大火……她是劝过子嫣不要固执的呀!当年在凤仪宫大殿那一幕,她至死也不会忘记,子姹的愤怒,龙煜的凶狠,她不确定凭她五十好几的身子骨还能经得起第二回冲击……可是,她今天真的还能逃过去吗?
她的指甲抠着地上的砖缝,好像在为自己寻找一点点可能……如果不说,她和嫣儿两个是不是都会被处死?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皇上!臣妇有一事相求!”她流着眼泪,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说道。龙煜背着手转过身来,睨着地上的她:“说!”
“如果有得罪皇后娘娘的地方,譬如下药害死了龙嗣之事,这一切都是臣妇的罪过……恳请皇上放过嫣儿!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她可怜?”龙煜嗤笑了一声,眯眼喝道:“说!”
刘氏被喝斥得打了个哆嗦,咬牙说道:“馆陶宫的大火我们根本不知情……皇上也看到了,凤仪宫那场大闹过后,嫣儿日日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皇上在太庙设的灵堂,嫣儿也听话地去守了灵,既然皇上已经答应把小太子让给嫣儿抚养,我们又怎么可能还会去做这些事呢?还请皇上明鉴,会不会被别的人利用了也未可知……总之,凌大将军为什么会那么快赶在火场,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混帐!”
龙煜一声大吼,将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他指着她骂道:“你们除了诬陷别人和威胁朕以外还会做点什么?难不成还想凭着这点小伎俩在朕面前逃拖?!当年禁尉处的姓陈和姓刘的两名侍卫为什么会在大火之后就失去了踪影?秦子嫣那天夜里为什么会早早地赶去现场?不要以为这么多年朕一直没有过问此事便什么也不知道,你不光差点害死了姹儿,还害得我大溏损失了一位大将军,这笔帐,朕一直记在心里!”
“皇上……”
刘氏大惊,往旁边跪爬了两步。
龙煜咬牙望着她:“今日唤你来,本是念在你是我舅母的份上,好给个机会与你!不料你死不悔改,朕也无须多说!——来人啊!立即把这恶妇拉出去砍了!”
“皇上!”
207 认罪
207 认罪
“皇上饶命啊!”
刘氏赶在他话音刚落时嚎叫出声,顺利阻止了欲要推门进来的侍卫。龙煜一挥手,殿门又关上了。“饶命只有一个法子,你应该知道。”他冷冷扫向刘氏,不带半点含糊。
刘氏脸色煞白跌坐在地,好半天都没有再言语。开启的侧窗涌进来一阵阵秋风……秋天来了,连风的温度也不知道不觉地降低,凉凉地沁入人的每一个细胞里。在她五十三年的生命里,也许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秋境,她头一次触摸到了什么叫做苍凉,什么叫做悲哀。她望着窗外,知道隔窗过去两里以外就是冷宫,子嫣正哀怨地住在那里,只求着能有一日出得宫来……
进宫来的那一刻,她本以为龙煜只是因了心中对子嫣有愧,对秦家有愧,然而没想到,她所期望的美好场景居然全成了一股泡影!
“朕的耐性是有限度的,”龙煜猫下身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再问你一次,馆陶宫的大火,谁的主意!”
她抬起绝望的双眼望向龙煜,明明心里是恐惧的,却又毫无退缩,越过他的肩膀,她的目光飘飞在他身后,看上去也许是落在香炉上,又或许是落在朱红包金的梁柱上。
“皇上,”她在地上磕了个头,仍。带着一丝颤音说道:“馆陶宫失火一案,确是罪妇与嫣儿犯下,但当年也是子姹逼人太甚,嫣儿噎不下这口气,所以才——皇上,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求求你看在咱家老爷的份上,也看在打小与嫣儿青梅竹马的份上饶了咱们吧……”
“闭嘴!”龙煜一声暴喝,直起身子,居。高临下望着她的脸,“果然是你们……很好,很好!”他愤怒得已经发起了抖,好像再多听一个字,都极可能抽出剑来杀人。
“皇上,请听我解释……”刘氏惊慌地。动了动嘴唇,却又说不下去。也许罪孽太深时,便连求饶辩解也成了下意识的事情。
“来人!”
龙煜一声大喝,殿门顿时大开,十来名禁尉军执矛。而入。而领头的二人一个是卫玠一个是大理寺卿史进!刘氏瞪大双眼,望着进来的这一干众人。“把她拉下去!自今日起,大理寺严查此案,着命卫玠李资二人共同监督审理,不得有任何求情通容之行为!钦此!”
语毕时正好李资亦于外头大步进来,众人便一道。伏地叩首:“遵旨!”
刘氏被侍卫押着,失魂落魄地左顾右盼,口中惶。恐地嘶喊道:“皇上!饶命啊皇上!……”
可是众人皆不。理会她的挣扎与哭喊,架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可怜她雍肿的身子挣扎起来愈是不便,不是磕到了门槛就是碰到了门框,出门前梳前溜光水滑的发髻已如疯妇般凌乱,加上那泪水滂沱的白脸,更是让人不由心生嫌恶。
卫玠与李资对视一眼,并肩走在最后。
上了长廊旁边闪出一人,却是宜阳县主喜儿。“卫大人,李将军,这刘氏犯了什么罪?”喜儿绕到刘氏身前走了一遭,也不讳言,劈头就问。在她身后不远处,是子姹由紫珠伴着缓缓走了过来。
卫玠垂眸说道:“是有关当年馆陶宫失火一案。”
“哦?”喜儿扬了扬眉,转身迎着上来了的子姹。在场众人等皆弯腰行礼不说,喜儿故意抢先挽着她道:“小姐,听说皇上今儿个在审当年的案子呢。”
子姹顿了顿步,先是扫了一眼大殿里,而后走到刘氏跟前。队伍停下来时刘氏已是愣了愣,这会儿听说子姹来道,更是连哭喊也忘了,瞪大一双浑浊眼望向她。
子姹不动声色,睥睨打量了她一番。刘氏被她瞧得气短,心里正待撒泼,又畏惧于她这股慑人的气势——到底,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凭怎么摆布的小丫头了,如今她是大溏新立的皇后,是她代替了嫣儿并把嫣儿推到了绝境!
她心头有些犯怵,她发现自己当年号令全府上下的魄力早已经不在了,倒回五年,她可以让面前这个衣冠并不奢华,但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可冒犯的尊贵的女子像猫一样蜷伏在她脚下,降伏于她,为她tian趾,甚至任她欺凌。可是现在,不过是短短五年时间……又或许更短,只是在相隔了四年之后,她竟然连跟她对视都觉得底气不足!
被她惶恐地瞪视着的子姹闭了闭眼,微微偏过了头去。
“娘娘,”李资走到她身边,打恭说道:“方才皇上已经下了口谕,命我等严查此案,现将刘氏押往大理寺关押,娘娘若是有什么话吩咐的话,还请明示,我们也好尽快地将此案了结。”
他明里是向子姹禀明内情,实则却是在告诉她们,若是有什么差遣,还当从速。子姹哪有听不出来的?立即笑了笑,说道:“我倒没什么吩咐,不是要避嫌么?若是有了还怕招人说道,以为我买通了你们以报私仇。你们且下去禀公办理就是,这案子我是不沾手的,相信皇上一定会将一碗水端平,我倒是没什么,而是替朱雀营三十万将士为他们的大将军讨回个公道。”她转过身,笑微微地对着殿门口:“皇上,你说是不是?”
龙煜背手站在那里,脸上的怒气还未完全退去,想是听到她来了才出来的。一听此话,却是不语,眼眸里lou出些愧疚来,拍了拍李资的肩膀,“下去吧!另将秦府所有涉案者尽数捉拿归案!”
“是!”李资领命,与卫玠带着侍卫们一道下了长廊。
子姹望了望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龙煜牵起她的手,也叹道:“你怎么过来了?”子姹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一次,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她们?”龙煜垂了眸,说道:“你放心,刘氏方才已经认了罪了。案子审完之后,朕定不轻饶她们!”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她定定地望着天边夕阳,缓缓地说。金色的光芒落在她姣好的脸上,长而卷的睫毛上顿时起了一层耀眼的光。
“什么事?”龙煜凝眉问。
她转过身来,侧对着夕阳望着他的脸,“当年沂儿的死,为什么事后你可以不追究?”
龙煜愣了愣,还未等他开口,她又说道:“你的态度让我觉得百思不解,任何一个男人,遇到有人伤害了自己的孩子,他似乎都没有理由放过凶手。而你,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沂儿的死根本就是秦子嫣导致的,所谓的伤寒病症根本就是欲盖弥彰,”她定定望着他的双眼,“我想知道,当天你送我回了馆陶宫,回到凤仪宫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龙煜心底扬起了一股巨大的波涛,他万万没料到子姹会冷不丁地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而且看起来,她眼下根本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样子。
“煜哥哥,告诉我。”
她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充满了魅惑的味道,引着他好几次都差点拖口而出,可是她的眼神又那么冰凉而无情,仿佛只要他一说出来,那目光就立即会化为锐利无比的刀剑,将他刺得形神俱伤!
他移开目光,学她先前的样子望着远处,那沁着汗的双手背起,看上去,表面便如同平日一般气定神闲。“我不惩治她,还不是因为当时情况不允许么?回到凤仪后我便狠狠痛打了她一顿,我虽然心里怀疑,可是也找不到她谋杀的证据,也拿她无可奈何。”
“是么?”子姹淡淡地回了一句。“那么,这一次为什么又会狠下心来杀她们?”
“那是因为有人送来了秦子嫣刘氏一党买凶作案的证据。”他眯起双眼,面色莫测:“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正是在等着这么一个证据,又或是等着这么一个人前来告状似的,我需要这么一个台阶让我下来。可是,秦家这些年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与他们作对,而且我以为,人们好像没有在乎过这场大火里的伤亡,也没有人在乎凌宵的生死,因为不要说旁人,便是连凌云也没有出过声。我知道他在暗中调查,我也在等他的讯息,可是一连数年过去,他也迟迟没有找到头绪……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没有人在乎过凌宵的,只不过全都被秦家打压了下去,而这个时候我若是还任凭她们逍遥法外,那么我大溏的王法何在?尊严何在?……”
子姹不再作声。
夕阳沉下,晚霞艳映天空,空荡荡的天边除了一抹绛色,再无别的纷拢。
廊下也如暮色般沉静。
直到廊下宫灯亮起,龙煜才拉了拉她的袖子:“留下来一道用膳吧,一个人怪清静得慌。”
高高在上的天子,暴戾冷峻的帝王,居然也用了这样央求人的口吻说话。是不是高处必定不胜清寒,是不是为君势必难敌孤独,子姹回头望着他,静静笑了笑,牵起他的手。
208 末日
208 末日
大理寺送来结案折子的那一天,子姹正好陪着龙煜在南书房里。
龙煜翻了翻折子之后,就命卫玠写了旨:“赐秦子嫣毒酒一杯,刘氏送赴法场行刑。秦子由罪加三等,发配至漠北充军,秦世昌难辞其咎,贬为庶民,并令杜安与宁远领五百禁尉军前往抄家,所得银钱全部用于筹备攻打陈国之所需军饷。”
卫玠立即写好了圣旨,让龙煜印了玺印上去,大理寺卿捧着圣旨当即出了殿门。
那天天气阴雨,是立秋以来的第二场雨,黄叶飘零在风雨里,写满了一载的悲喜。子姹定定地替他磨着砚,并没有lou出半丝情绪。倒是龙煜叹了口气,扶着额沉吟了好一阵,而后拉着她的手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年若是不如此倚仗秦家,便是行事艰难一些,也许还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利欲总是使人丧失理智,我开始后悔,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秦子嫣引到身边来,我忘了一个争强好胜的女人便犹如一只喂不饱的狼,你给了它一块肉,它还会盯着你手里另一块肉。”
子姹依旧不紧不慢地磨着墨,闭唇不语。殿里的气氛一如外面的晦涩萧条。
虽然没有亲耳听见,但子姹。还是知道,抄家那一天龙煜与卫玠微服出了宫。回来时她在御花园里遇见了他,他什么也没有说,紧紧拥着她半天没有放开。
她确信自己感受到了坚强的外。表下他的无奈和哀伤,但是她并不认为自己需要给他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告诉他:“我已经带琰儿去看过他的母后了,秦子嫣很可怜。”
他当时身子一震,望着她的目。光里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你怎么……”
她只是笑了笑,一点也不以为意的样子,挽起他的。手缓缓走进了身后的桃林里。
秦子嫣赐死的那一天与秦家抄家的那一天只不。过相差一天,也就是说,头一天秦家被抄了家,第二天秦子嫣就被赐死了。
而子姹带着龙琰去冷宫的时候正是龙煜出宫。的那段时间。
冷宫里的气味。真的很不好闻,虽然是干燥的季节但迎面还是扑来一股潮湿馊臭的味道,秦子嫣呆呆坐在地上,旁边躺着荷香的尸体——她的头上还在潺潺的冒着鲜血,眼睛狰狞地怒张着,表情恐至极。从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上不难猜出,她正是被这根木棍打死的,而且才死不久。
龙琰吓得脸色煞白,子姹将他的手攒紧。“琰儿将来是皇帝,怎么可以如此胆小?在你的手下,将来会有许许多多被你杀死,你必须要像你的母后这样心狠。”
她微笑着,话是对着龙琰说,目光却望向秦子嫣。
秦子嫣听到声音,呆呆地抬头望着她。如此,子姹便顺利看到了她的脸。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不认为她是个美人,可是眼下这个长发凌乱如麻结的女人,她形容枯槁,双眼呆滞,十指骨瘦如柴,身上的绣花衣袍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面貌,也许是黄色,也许是白色,但是那上面已经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便是御膳房里用来擦地的抹布,也许还比它更干净更完整些。
“你来干什么?!”她忽然厉鬼寻仇似的激动地指着子姹大叫,呆滞的眼神变得无比愤怒和惶恐。
子姹微微一笑,将龙琰往她身前轻轻推了推:“因为你明天就要死了,我怕你放心不下这孩子,所以特意带他来给你看看。”
“你给我滚!”她发了疯似的拿起地上的木棍朝她扑来,身下的龙琰吓得哇地一哭,将她的身形立时顿住。“琰儿……”她望着龙琰,喃喃地唤道。
一手紧握住木棍这一头的凌宵见她松了手,便也将木棍往外丢到了庭院里。
“琰儿,”子姹仍是那副笑微微地样子,“这就是你的母后,快过去,去看看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去问问她,究竟做下了多少孽,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龙琰惊恐地直往后退,凌宵见状,将他带了出去。秦子嫣满怀的期待落了空,立即起身指着子姹:“你这个狐狸精!你不得好死!”
她已经从痴迷中清醒了过来,明白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谁。可是这一抬头,她望见了她头上的凤钗,也望见了她身上的明黄凤袍,她惊恐而愤怒不堪地张大了眼睛,歇斯底里地道:“你做了皇后!他居然让你做了皇后!他怎么可以让你做皇后……”
她急得团团直转,看样子好像又在找方才的木棍,长长的乱发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甩动,上面沾着的碎屑是那么刺目而悲哀。
“我要打死你!我要打死你!……”她口里喃喃地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不这么做就再也找不到别的事可做。
子姹定定望着她,也不言语,直到看见她终于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头哭泣,才又垂了垂眸,转过了身去。“秦子姹!你背叛了你当年发的誓言,你一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她忽然在身后厉声吼道。子姹猛地转过身,平静的脸上陡然变得冰冷无比,她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咬牙切齿地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还怕什么?”她冷笑着,凑近她的脸:“记住,不是我让你死的,是龙煜,是你最在乎的人!是他,亲手杀死的你!”
说罢她松开双手,任凭秦子嫣双目圆睁地倒在地上。“如果你不甘心,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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