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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若水花开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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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才烦躁地站起,脸上怒容已难掩:“既然沈贵妃都这样说了,便依你吧。”便起步要走,如蝶一声娇呼:“皇上”亟亟地跟了上去,正要挽留几声,连锦年忽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如蝶心中惊喜,亦是一阵甜蜜,正要上前撒娇,连锦年却重叹一口气:“让林远跟着……随行护驾,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话毕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林远……
若水心中喃喃地唤着这个名字。
如今,也只有林远守护在我的身边了吧?
嘴角是苍凉的笑,隐在纱巾之后,无人看见。
是夜。
到处弥漫的是寒气,和这五月的天气不甚相符。
若水脚上是一双桃红色的绣花鞋,一袭白衣胜雪,如瀑的青丝没有绾起,只懒懒散散地随风飘着。
她轻轻走着,昂头挺胸,每一步,都是那样骄傲。
今晚的她,不是沈若水,是傅华清。
是德馨公主傅华清。
转过一个弯,便看见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半掩,里头透出微微袅袅的烛光,似是鬼魅一般。
也不犹豫,便一脚踏进。
地上伏着一名青衣女子,表情淡然,死寂。
她的身旁,站着一名轮廓分明俊毅的男子,月牙白的袍子,玉带锦冠,腰间是一条黑色的腰带,中间嵌了一颗祖母绿。亦是前朝大内侍卫长的装扮。
“冷宫不愧是冷宫,真的让本宫有些起鸡皮疙瘩了呢。”她低声吃吃地笑着,走近那男子几步,眉眼间的明亮笑容瞬间照亮了他的眼。
“公主身份尊贵,自然是没来过这种地方。”林远亦是淡淡地笑,恭敬地。
华清抿嘴,歪着头想了想,便扑哧一笑。
随即敛了笑容,面目冷清。
“连蓉蓉,若你肯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容妃,这冷宫,怕是一辈子也进不来的吧?”她的眼神忽地空洞,声音因了激动而嘶哑起来。
底下的人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你后悔吗?”华清依然是愣愣地问着。
“悔,有用吗?”连蓉蓉坐起身子,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她的侧影,“我做了,便不后悔。”
“父皇很爱你。”她淡淡地,似乎在说一件与之毫无关系的事情。
连蓉蓉一愣,瞬即垂下头。
“我知道,可我不爱他。”她亦有自己深爱过的男子,在那般青春年少的时候,在她的脸上依然是明艳美丽的笑的时候。
可是,进了宫,便身不由己了吧?
她的肩上背负的,是连家几代人的雄心壮志。
“死便死了吧。我不甘的,竟是死在自己侄子手中。”她展开凄然的笑,依然如多年前那般绝艳,“傅华清,你赢了。”
连家,输了。
让连锦年娶傅华清,真是她连蓉蓉的一大败笔!
“我说过,我要你死得比母后更惨。”华清轻若无闻地道,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如同深深的旋涡一般,看住了她。
连蓉蓉木然地点点头。
“死便是死了,再惨我也不怕。”
华清淡然一笑,亦是无奈:“可我若真的那么做了,与你又有何不同。”她还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
转身,留下一个青白两色的小瓷瓶。
“这里头,是掺了寒烟草的万年哭。”她淡淡道来,不带一丝感情。
连蓉蓉愕然。
“你……知道了?”
“玉萱给我下的毒,我知道。”她转过身来,缓缓道,“不过此刻,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有份参与。”
“林玉萱心狠手辣,但若没本宫在后头暗中帮助,她要拿到这万年哭也并非易事。”连蓉蓉笑道,得意至极。
身边的林远是白了脸色。
第十二章 花落去(11)
“傅华清,你想不到吧?林玉萱可是受了林暮的指使给你下毒的”她瞟了一眼林远,笑意越发得浓了,“当然,也亏了林侍卫的倜傥魅力,才让那丫头狠了心。”
“你胡说!”猛地听见自己父亲的名字,林远有些发蒙,“父亲是为了复兴傅家江山,又怎会害公主!”
“一登九五,天下至尊。试问那名男子不想有如此的尊贵显赫?”连蓉蓉捡起地上的小瓶,从容地喝下,竟不似在喝毒药,而是在品尝佳酿一般,“林远,本宫猜想,再过不久,你也要面对和锦年一样的选择了。”她又瞧着华清:“傅华清,你猜你这次还会不会如此幸运……”
汨汨的紫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连蓉蓉不禁一愣,随即释然。
“这毒性发作的还真是快呢。”她嘴角是如曼陀罗花般妖冶的笑,“傅华清,你亦是输了,后宫之中佳丽无数,弱水三千,即使连锦年只取你这一瓢饮,你以为你能快乐吗……”
“你放心吧。”她轻声说道,“我会离开,你死了,我就能安心离开。”连蓉蓉,你是为我担心了吗?
恨了我这么久,你终于有一次为我担心了吧?
闻言,连蓉蓉轻轻叹了口气。
皇宫,果然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这罪恶黑色的见不得人的地方!
随即,是眼角和耳膜的一阵剧痛,犹如千万根针刺着一般,随即是汨汨的鲜血,黏黏稠稠。
华清只呆呆地看着她,任污浊的暗红色的血液充斥了她的眼,沉默不语。
连蓉蓉,我要看着你死去,这样,母后才能看见你死去。
再也撑不住身子的重量,她缓缓地瘫倒在地上。
她能感觉到手指渐渐地冰冷,仿佛灵魂抽离一般。
不,她嘴角勾起一个笑。
她是没有灵魂的,她的灵魂,早在进宫之前便随着那个人走了。
她那青春明亮的年少时光。
重华门。
大队的人马一色的暗红色服侍,整齐地排列成四队,远远望去,那暗红的颜色竟让她心中有些压抑。
若水身着玫瑰色宫服,杏色的滚边,用玫瑰色的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似有千百只龙凤交缠一般。那玫瑰色的地方,亦用杏色的线绣了大朵大朵的木棉花,雍容无可比拟。
乌黑的青丝被盘成繁复奢华的华髻,却无十分繁杂的发饰,只一个纯金的花冠,便看出她的身份之尊贵,另散散地插了些其他的发饰。
只是脸上依然是一条纱巾,杏色的,用一色的线绣着木棉花暗纹。
她抬眼望望眼前自己的马车,大红色的车身,四角挂了四只纯金的铃铛,极为精致,似乎亦能听见那清脆的铃声。前头的四匹马,亦是纯种上等的枣红马,精神气十足。
她眼角含笑,回过身去看住正往这边来的如蝶和沈夫人。
只见那如蝶只是一身淡色的宫服,并不十分华丽,发髻上的发饰虽也华贵,却也无特别之处,比起她一身贵妃宫装,逊色了许多。
“姐姐,你和大娘的马车在后头,上前来做什么?”若水低低地说道,难掩声音中的笑意。
如蝶的脸色只是白了白,回身恼怒地问那侯德宝:“侯公公,我肚子里可是有龙种,你只让我坐那样寒碜的马车吗?便是我能委屈,肚子里的小皇子却不能委屈!”
侯德宝笑着,语气却是不松:“回淑妃,奴才都是按着宫中的体制办的。贵妃娘娘位居三品,自然是……”
侯德宝老谋深算,心中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虽然如今看来是这沈淑妃更得圣眷,更怀了龙种,但是以他多年的做奴才的直觉,总觉得万岁爷对这沈贵妃不简单!再说如今他是按规矩办事,便是自己判断失误了,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
第十二章 花落去(12)
如蝶闻言,心中虽是恨恨的,口中却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若水,悻悻地正要回身上车。
连锦年却来了。
若水远远地望去,他正在马上骑着,依旧是一身玄黑,隐隐地透露的帝王之气不禁让若水心中酸楚。
看到连锦年,如蝶亟亟迎上前,恭身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四列纵队亦齐齐跪下,好不壮观。
若水心中冷笑。
多么的风光!
连锦年闻言跳下马来,只是淡淡地道:“平身吧。两位爱妃回乡省亲,朕来送送……”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如蝶,那视线却恍惚地,透过如蝶落在那个冷然站在远处的红色身影上。
心中不免疼痛。
清儿……
一边的沈夫人甚是高兴,连忙口中称谢不迭。
这时那侯德宝眼珠一转,急忙地小走几步到若水跟前:“娘娘,皇上来送行了,您还不得……”说着挤眉弄眼地和若水使眼色,脸上是谄媚的笑。
一句话出口,全场都静了下来,似乎现在才发觉这位贵妃娘娘见到皇上并未行礼。
若水瞥过如蝶,只见她脸上是恨恨的表情,心中这会儿怕是已经将这不识时务的侯德宝骂个狗血淋头了。
倒也觉得有趣。
便施施然上前,对着连锦年稍稍俯了俯身,算作是行礼。
沈夫人大惊小怪地:“哎哟,贵妃娘娘!”压低了声音,只让周围几人听到,“见到皇上,您怎么就……失了礼数!”
若水冷冷开口:“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本宫怕不比大娘知道的少。这宫里有的是老人,还轮不到大娘教导。”
一句话说的如蝶变了脸色,却在连锦年面前不好发作:“贵妃娘娘,这原本就是娘娘有错在先,怎么倒怪起臣妾的母亲了……”
未等她把话说完,若水早提步离开,走得远远的。
“皇上……”如蝶心中愤恨,表情却是委屈,红樱小嘴撅起,一双含泪眼迷蒙,“妹妹她……臣妾原就知道妹妹不待见我这个姐姐,也没怪过她……便是小选时,妹妹对臣妾做下那样的事……”
正抽抽噎噎地指控着,旁边的侯德宝早见了连锦年的脸色,这会儿急忙上来救急:“哎哟,沈淑妃!省亲是高兴的事儿,这会儿怎么哭哭啼啼的!还是快些上车出发吧,莫误了时辰!”
如蝶心中甚是不愿,却抬眼看到连锦年不耐的脸色,也不敢多说,只是不舍地拜了别,被侯德宝催着上了车。
恼怒地瞪了一眼侯德宝,这狗奴才,莫不是收了沈若水的好处,处处和自己作对!
大队的人马越行越远,渐渐地消失在宫外密林中。
连锦年望住那辆红色的马车,心中涌起莫名的奇怪感觉。
清儿,你那么决然地便离开了,没有再看我一眼,亦没有再看这皇宫一眼。你是真的毫无眷恋了吗?
为什么我竟有一种感觉,你不会再回来了呢?
血色红阳升起在天的那一头,染红半边天,恰若此刻他与她的心情,汨汨地流血不止,却无法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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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禁风(1)
苏州城。
这江南的繁华之地,比起京都,自有别样风味。
刚到城门,便有沈章早带了满城的文武在城门迎接。十里的黄泥路铺上了大红色的毯子,直从长亭铺到了城门。
若水心中烦闷。
一路上如蝶也没给她好脸色看,只是碍着她贵妃的身份,加上此次负责省亲护驾的是林远,也不敢怎样。
只不知进了府,到底会怎样。
如蝶,她该不是那种轻易忍得下怨气的人。
若水款款地从马车上下来,下面的文武早已跪拜了一地:“臣等参见贵妃娘娘,参见沈淑妃”
身后的如蝶似是被这场景填满了她的虚荣心,乐得正要上前,却被若水一个拦住道:“沈淑妃这么急着是要上哪去?本宫都还未发话呢。”
如蝶恼怒,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发作,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是……臣妾失礼了。”
若水展开一个如花笑靥,虽是在纱巾底下看不真切,却依然能瞧见那星眸闪耀。
“各位大人都起来吧。几位都是国家的栋梁,若水小小女子,又何德何能让几位如此跪拜呢。”
更是款款上前,扶了沈章起来,柔声道:“父亲!要父亲跪拜女儿,真的是大大的不孝之罪了。”
沈章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好在也是见过世面的,只神色恭敬道:“臣不敢!如今娘娘是君,为父的是臣。臣子叩拜是天经地义。”
若水也不再勉强,只是微微地叹口气。
这是绿萝上得前来:“娘娘,此处风大,人也杂。还是请娘娘先进城吧。”
一句话方如点醒梦中人一般,沈章连忙不迭地:“臣该死!请娘娘入城!”
又是一阵山呼的“千岁”,若水只是淡淡地笑着。
这一切,本就是她的,如今,却换了个身份来承受。
此次如蝶省亲来得匆忙,苏州并未来得及造省亲别院,便只在沈府上住下了。
才到大门,便见那大门上的牌匾换了一块崭新的,大红的底子,烫金的大字,上还盖了皇帝的玉玺。
便想这是专为此次省亲而赐的吧。
因了若水亦是沈章的女儿,这沈章对她之前在宫中小选时陷害如蝶一事倒不甚放在心上,再加上如今若水虽不得宠,却是贵妃之尊,亦不敢怠慢了她。
便安排她住了府里东面的一间上好的别院,唤作紫云阁的,风景虽不如宫里的,倒也别致。
“真是有劳沈知府费心了。”若水淡然地笑着,对这安排甚是满意。
倒是沈夫人和如蝶心中极为不满,脸上都看得出来,只是此刻苏州的大人物都在场,也不好驳了皇家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
“娘娘*金贵,能下榻在臣府邸,是臣的荣幸。”沈章唯唯诺诺地在下头应道。
若水只是淡淡点头,又道:“此次跟随本宫和沈淑妃回乡省亲的,有皇上的御林军二百余名,再加大内侍卫几十名,虽说是周密,但毕竟不可掉以轻心。何况我们两个小女子有什么差池倒不要紧,沈淑妃肚子里可是怀着龙种……”
“请娘娘放心。”沈章笑道,“臣已调了苏州守卫军百余人,日夜守护在府上,纵是一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来的。”
“那便好了。”若水点头,“今日舟车劳顿,本宫也乏了。想来沈淑妃也乏了。各位大人便先回去歇息吧。什么行程,稍后呈上给本宫瞧了,明日再说。”
也不等大伙儿回话,便径自站起来走了。
瞬时屋里的太监宫女侍从去了一大半,屋子里倒显得冷清起来。
见贵妃娘娘都发话了,底下的那些官员便也纷纷告辞,说了些沈知府好福气,得女如此之类的话,便也走了。
第十三章 不禁风(2)
见得众人离去,沈夫人才气恼地在沈章身上掐了一把:“你这老头子,为何如此护着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哎哟哟!”沈章吃痛地连连叫道,“我怎么护着她了,人家现在是贵妃!你的女儿是淑妃!九嫔的位品,能和人家比吗?”
“哼,父亲,你以为她做了个贵妃就了不起了吗?”如蝶冷冷地,“父亲在宫外,却不晓得宫内的事。妹妹虽是顶着贵妃头衔,却早已失宠,在宫里,便是个才人,也比她尊贵。”
沈章有些吃惊:“失宠?这不才封的贵妃吗?如何就失宠了?”
“您没瞧见她用面纱遮着脸吗?不晓得的道是娘娘身份尊贵,不肯轻易将容颜示人。”如蝶不屑地,“其实,她已被皇后娘娘毁了容,见不了人了。”
沈若水,你等着吧,我必定会生下龙子,一步登天。而你,就带着你那张丑陋的脸,顶着你贵妃的头衔冷冷清清的过一辈子罢了!
紫云阁。
若水将脸上的纱巾除去,愣愣地望着镜子里那张脸,纵是上好的胭脂也掩饰不出的苍白,那雀卵般大小暗红色疤痕刺痛了她的眼。
紧咬了牙,才生生把涌上的泪水硬憋在眼眶中。
傅华清,你不该哭。
你的生命中不该再有眼泪了。
她已下定了决心,不再回去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夜深人静,月光皎洁。
若水懒懒地倚了在殿外长廊的柱子上,双目呆滞无神,只盯着地面那昏昏的光斑。
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沙哑:“来了,为何不说话呢?”
屋檐上有轻微的响动,林远飞身跃下,微微恭身行礼。
“臣怕打断了公主的思绪,不敢妄动。”
鼻尖是满满的酸意,她的声音哽咽:“公主,林远,我如今还是什么公主呢?”心中的委屈一涌而上,连日来的泪都在此刻倾出,“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唯一的亲戚,居然是连蓉蓉和她的儿子!”她低声压抑着,却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唯一的亲戚,却与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林远心疼,伸出手,想要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的哭,却,只停留在半空中,愣了愣,又瞬间垂下。
“赵是已被发配边疆。”他轻声道,“我们的人押送,他不会再有机会回来救连蓉蓉。”
若水点点头,依然是泣不成声。
“朝中有好些大臣反对。他们都是连锦重的旧部,原本就不满于连锦年。如今更是借题发挥,要连锦年拿出赵是叛变的证据来。”他轻吸一口气,淡然笑道,“好在父亲部署周密,那些‘证据’并未被识破。”
林远不禁想起父亲当时脸上的表情,带着血色的狂喜与自得:“前朝大臣们之间的钩心斗角,比起如今来厉害得多了。那些旧部大多是连家堡的家臣,对这朝廷中的事,毕竟不如为父了解。”
是的,父亲承认前朝的政治昏暗。
他迷惑了。若真是这样,为何父亲还要执着于复兴傅家江山?
若水渐渐地停了哭泣,眼神亦澄清了许多。
“下次再来时,也不必如此偷偷摸摸了。”她轻声道,“连锦年已经好些日子没见我了。想必以后,他也是不愿意来的。”
林远点点头,忽又道:“这次省亲,连锦年派我护驾随行。”连锦年,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公主,派我去其实是要我保护她吧?
若水点点头,嘴角是嘲弄的笑:“是啊,派你保护他的儿子。嗬。”
月色迷蒙,静静泻下。
“林远,带我走吧。”若水平静地,不带一丝感情。
那边是一阵沉默。
“带我走,离开这个皇宫,去哪都行。”声音中有了低低的哭泣声,“我再不能等,我们去杀了连蓉蓉,反正她如今在冷宫,死了没半个月不会被发现的……半个月,足够我们到苏州,足够我们离开了……”
第十三章 不禁风(3)
“那连锦年呢?”林远叹口气,低声问道。
若水痛苦地揪住手中的丝绢,直把樱花般的唇咬出血来:“连锦年……”心中无法抑制地涌上难言的酸楚,“我下不了手,我也杀不了他……是我无能,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父皇,母后,对不起……
你们的女儿太软弱……
对不起……
林远心疼地,伸手扶住了眼前这个瘦弱的肩膀。
好吧,我带你走。
纵是你心中永远不会有我,纵是你心中永远会惦记着连锦年,我带你走。
保护公主,是臣子的责任。
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绿萝看着若水发愣的样子,心疼地走过来,拿绢子盖住那镜子:“娘娘,莫再照了。”
若水也不答话,只是愣愣地盯着眼前。
“绿萝,这些日子在宫中,你跟着我,福也享过,罪也受过。”她淡淡地开口,眼角流露的是温柔的光芒,“总算我,并不欠你们些什么……”
“娘娘!”绿萝急道,“您这是什么话,侍候主子,是奴才的分内事,什么欠不欠的……奴才才是欠了主子的……”说着竟红了双眼。
这时小顺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本子,恭敬道:“娘娘,这是沈知府让奴才送来的,这几日的行程安排。沈知府说了,娘娘省亲,只在苏州呆三天,日程有些紧……”
若水冷冷地:“放下吧,稍后我自会看的。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乏了。”
绿萝小顺只好应声退下。
许久,方有窗外细微的响动。
若水急忙走过去,轻轻推开窗,是林远跃身而进。
“怎样?”若水轻声问道。
林远点点头,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那棱角分明的脸此时似乎带了长久未见的喜悦。
“明日要接见苏州城的几位大人,想来是没有时间的。”若水打开那小本子,仔细看着,“后天,去城外寒山寺进香,祈祷苏州风调雨顺。”
“是个好时机。”林远兴奋地,“此次省亲,臣带在身边的大内侍卫本就是前朝旧部,都对臣忠心耿耿甚于连锦年。到时候,只要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想来连锦年也不会太为难他们的。”宫中侍卫本就空缺,不是谁想当就能进的,不仅武艺一流,对皇帝的忠心程度亦是考核的重点。
她眼中闪过光芒,忽地站起,却有一阵晕眩感,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
“公主!”林远急忙上前扶住,眼神是焦急关心。
“没事!”若水连忙推开她,展露她明朗的笑,“许是太高兴了……要离开,太高兴……”声音渐渐低下去,竟是她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不舍。
“公主体内的毒,调理得如何?”林远却不信,皱眉问道。
“许太医说,毒素在体内太久,怕是无法根除了。”她无奈地笑笑,“但如今已无大碍,只要别沾寒烟草便好……”
口中说着,心中却有一丝犹豫。
最近一直觉得胸口烦闷,用膳时亦是毫无胃口,身子懒懒的易乏,不知是不是真的已无大碍……
“以后,公主离了那个地方,臣定带公主寻访名医,除清毒素。”林远忽然坚定地,直视若水。
离开了皇宫,没有了连锦年和身份的束缚,他便可以和共她一直守在一起了吧?
那时,她不再是公主,他亦不再是臣子。
青山绿水,茅屋陋室,即便是粗茶淡饭,亦是神仙般快乐的日子。
那眼神中闪耀的希望,若水却不敢面对,连忙又拿起本子:“寒山寺进香,守卫定会有不少疏忽之处……那时,你便带我走吧。”语气是淡淡的,透着不坚定。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连锦年,她的心里真的很痛呢。
第十三章 不禁风(4)
林远……
她抬眼偷看身边的男子,不忍打破他心中编织的美梦。
离开皇宫,没有了连锦年,她真的可以和林远相守一辈子吗?恐怕,那也只能是兄妹般的感情吧?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叹一口气。
若是当年,父皇将她许了给林远,如今他们也该是美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吧?即便连家依然推翻了傅家江山,她心中有恨,却不会像如今这般。
痛,远远大过于恨。
已是正午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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