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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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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无他法,皱着鼻子,将面前的药汁一饮而尽。
第一章 事如春梦了无痕 (2)
山中方一日,人间岁月长。我与师傅隐居在这,已盈半年。我体内的虫毒一直不能全解,师傅为之,连须发都白了过半。
他一生酷爱山水,如闲云野鹤般自在惯了。为了我的病,每日困于这深山之中的茅草屋内,想必他老人家心内也是烦闷不已。
我的左手掌心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似被利器割开过。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天气,便会隐隐作痛。
师傅姓凌,单名波,字留英。听他言及,他年轻时曾在杭州城外的青峰观出家,但,随着造诣日渐精深,反不再拘泥于咫尺见方的庙堂内清修,而是四海为家,行走于云山曲水之间。
每逢月半,师傅要为我施针。银针植入几处要穴后,需半炷香的功夫。今夜,又是月半。我一早收拾完厨房内的杂役,等着师傅前来。
师傅有一个固定的习惯,每晚饭后,需外出一刻,且不喜人相随。他一生未娶,膝下并无子嗣,我在他心中,除了爱徒,也似半个子女。
支起的小蓬窗外,一轮圆月皎皎如银盘。伴着潮湿的山风,徐徐拂过一阵香樟的花香。此时,正是春暮,香樟花开的节气。茅屋周围,整日围绕在沉静的香味中。
不一会,师傅果然归来。坐于油灯下,取出银针。
每一次施针过后,师傅照例会问我一句话,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老人家每次均要问我:“双乞儿,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我都会答:“双乞儿只记得和师傅在这隐居的日子,其他一概不记得了。”
其时,我心内,全部都记得。从未忘记过半分。
但,我不知师傅因何要问,也不知他每次为我施针,是为了让我记起,抑或忘记?但,我不欲让他,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双乞或者十四,还记得前事。
每次,听我如此答,师傅的眼中总有一丝迟疑,似欲言又止,又似忧虑着什么。随即,收起银针,不再多言。
今晚,仍是如此。但我,仍是作同样答。
师傅闻言,一面起身道:“双乞早些歇息吧。天色不早了。”
“是,师傅。你老人家也早些安置。双乞给你铺床。”
“呵呵,还是双乞儿孝顺。”
师傅很开心,和衣便睡了。我也很开心,手捧油灯,回到旁边自个的屋内,继续为师傅缝着之前的衣衫。陋室内,飘满香樟的香味,宛若,世外桃源。
第一章 事如春梦了无痕 (3)
当日临别前,我交待蓉妃将我的尸身送归钱塘娘亲处。但当我醒来时,眼前,看到的竟是凌波师傅的影子。数月后才得知,自己与师傅隐居的山野,竟位于湖州境内。与十四要去的钱塘相隔何止数百里之遥。十四,当时只道自个定是死了,以为凌波师傅也定是同十四一样归于黄泉,看见十四,故,自阴阳桥来接爱徒。
十四的身子,何以被送至湖州深山内师傅跟前?蓉妃,即是墨荷吗?娘亲,又在哪里?刚刚师傅,因何又说今儿才是十四的及笄生辰?我,不是去年已经年满十六了吗?今儿是三月初四,师傅因何突然说今儿是十四的生辰,十四的生辰不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吗?
这些疑问,十四很想问,但,一个字没有问。既然,十四不愿再让任何人知道我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只能将所有疑团吞入腹中。
我要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忘了,自我苏醒过来之后始,所有前尘旧事,一概抛于脑后。如果所有人,包括师傅,包括所有与十四亲近之人,得知十四已然忘了那些永远不愿再想起的旧事,就不会再有人主动向我提及过去的任何蛛丝马迹。
十四,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从没有忘过一分。我只是,把它置于心内,复用重重的枷锁锁死,并任它长满铜锈。
十四,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双乞。双乞儿,从今往后,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宛若初生之人,只有来生,而无前世。
一阵薰风拂过,油灯轻曳,我忙用手护住火苗。掌心处,那条刺目的伤痕,登时现于眼前。我心一痛,闭上眼睫,赶走脑海中突然涌出的影子,吸一口清甜的花香气,低头继续飞针走线。
师傅前日曾提及,过几日,他须赴越州一趟,如无意外,五月之前必归。并将双乞托付给村口处一对无子无嗣的刘姓老夫妻。
去年腊月,刘老伯因为染了急病,师傅偶尔路过其家门,听到婆婆的哭声,遂心生怜悯,治好了老伯。如今,他要外出,不放心我一个女儿家独居乡野,要我暂时寄居在刘老伯家里,安心等着他老人家。哪里也不许去,除了去市集买些必备的物品。
我必须要赶在师傅动身前,将这件黄衫缝好。南方地暖,春短夏长。师傅此去,路途不及一半,许是就要换上双乞缝制的这件轻薄的夏衫了。
耳畔,传来师傅熟睡的鼾声。
我轻笑,起身行至自个床头的木箱前。轻启箱盖,自箱底衣物的最下方,摸出另一件男子的衣衫。
只,缝了一半,尚有大半针脚未曾缝合。身量,比起师傅那件,要瘦小很多,我在自个身上复比了比,小脸上偷偷露出一丝窃笑。
这是双乞为自个缝制的,每次只能等师傅睡着,才敢拿出来赶几针。师傅刚睡沉,眼下,正是大好时机。我蹑足,回到窗前,屏息落座,低头为自个赶制着行路的衣装。
双乞已经决定,但等师傅前脚走,双乞后脚就出发去钱塘云庄。双乞的娘亲在那里,双乞定要偷偷看一眼娘亲平安无恙,才能放心。
双乞是个女儿家,单身上路,打尖住店,路上多有不变。双乞想过,唯有换上男子装扮,才能免去诸多不必要的事端。
想着即刻就要见到娘亲,哪怕只是隔墙偷偷望一眼,双乞的心内,也如这窗外晨起叫早的山雀,叽叽啁啁,欢快不已。
一面想着,小脸上兀自露出笑意,手下的针线,行得更急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1)
三月初十。早起,师傅便已上路,临行前将我一起带往村口的刘老伯家,交待一番,随即离去。
我看看天色,尚早,便和刘老伯夫妇提出自个到集市上转一转。今儿虽不开市,但我仍想碰个运气。老夫妻二人并未有疑,关照几句便容我去了。
我的衣袖内藏着师傅留给我的银两,那是让我在他回来之前度日用的。但,正好可以让我去集市购一头小骡子代步。我是个女儿家,虽然未曾单独出过远门,但我知道,此去钱塘路途遥远,不是仅靠我这两只脚就能轻易走到的。
集市并不大,我之前随师傅来过几次,虽然没有多少人,但很快,我便购得了一头看起来卖相很不错的。纹银十两,足以让我的口袋去了大半。
我牵了,悄悄绕过村口刘老伯家,将骡子先送回自个与师傅居住的草房,栓于院内,喂了一些草料。那些母鸡恐怕就管不了许多了,我一走,不是叫山上的黄鼠狼叼去,就是被贼偷了去,但我此时已经顾不了许多。我必须早早上路,并赶在师傅返程之日前归来,才能不让他起疑。他老人家一直以为我尚未恢复记忆,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此去是去钱塘找娘亲。
我安顿好牲口,又从衣箱内收拾了几件贴身里衣,再将那件临时赶制的男子衣衫取出备用。燃起红泥小炉,学着师傅的样子烙了几张大饼,用布包好,一起放进包袱里。转身,再自师傅一早为我备下的药箱内取出药草,这是师傅每日为我熬制汤药所用。我将之全部捣碎,和了面粉,搓成鸽蛋大小的一个一个药丸,放入包袱内,供我途中服用。最后,一切准备齐当,借用师傅老人家的笔墨纸砚,草草写了几句,揣在自个衣袖内。然后,转身锁门,回到村口刘老伯家。
一宿无话,第二日清晨,我早早起来,只说要回原来的茅屋取几件换洗的衣衫。老夫妻两人欢喜地应了,丝毫没有起疑。我含笑将一早写好的纸条偷偷搁在油灯下头,急急地去了。他们二人并不识字,但一旦发现我一去不归,必定满村寻找,待到晚间点灯时,自会发现我留的字条,集市上有专门为人代笔的先生,他们过去一问,便知。
我在纸条上只说自个是追赶师傅去了,这样,即便事后师傅回来问起,我只需说我中途迷路了,师傅就不会再疑心。
于是,我按着一早的计划,赶回茅草屋,换了男子的衣衫鞋袜,再将自个的发髻束成男子的模样,骑了骡子,携了包袱,径直奔自个的目的地去了。
我并不认识钱塘具体在什么方位,之前回云庄,都是走水路,一路有明月楼的小厮丫鬟婆子们领着,到了旱路,自会有软轿送我抵达。现在,我只能凭着之前慕容先生生前教过我的一些山川县志,凭着模糊的印象,选择望南行。
湖州在钱塘以北,为了安全,我只从官道走,途中,须路过杭州城。但,我此时已作小厮模样装扮,想必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全赖钱镠的治国有方,吴越国自始建越王府起,经他多年的治理,政吏清明,百姓安居。沿途,我虽是独行,但一路倒相安无事。
时值春暮,一路上,尽是耕织忙碌之象。鸡鸣犬吠,炊烟缕缕,一派太平之气。我所带银两不多,沿途,除了住店打尖之外,渴了,只取沿途的溪水饮用,所带的干粮吃完后,每日只吃二顿白饭。身着的衣衫业已脏了,只得花费几钱碎银在路过的集市上另买了一件,由于不合身,只好将袖口卷起,腰间用衣带束死,将就换了。半月之后,所带的银两,已经只剩下一些碎银子,干脆每日只吃一顿。
四月初七,眼看,杭州城的外廓就要到了。
第二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2)
越靠近京师,沿途越繁华,车如流水马如龙。朝来暮往的学子、商者、农夫、小贩沿着官道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我又累又饿,看着路边小贩们贩卖的烤红薯,饥饿难忍,只得咽了口水,先进城再作打算。袖内所剩的银子,已经不够我后面的脚程所需了,我必须另想他法,才能继续钱塘之行。
但,我并不担心,这些最坏的打算,我之前都想到了。我还有最后的办法。只要,我进了京师,一切应该可以迎刃而解。
进了京城时,日头已经很高了。满城春色,我无心多看,只沿街一家一家寻着当铺。月焰,价值连城,一般小店是不可能接下的。果然,给我寻见一家,门头很高,看起来气魄不凡的样子。我欣喜不已,赶紧擦拭了一下满脸的汗渍,转身进入。
自包袱内,摸索了半天,始寻出月焰,递于掌柜的。低声道:“店家,小的要将这块玉饰当于贵店,请店家出个好价!”
当日离宫时,忘记了自个腰间一直系着的月焰,醒来时,身上竟然还系着它。在湖州茅屋醒来发现它时,我乘师傅转身时不注意,偷偷自腰间拽下,后又悄悄收入箱底。
情已逝,十四已死,留着它,徒增难过。不如今日当了它,救双乞一命。
掌柜的接过,端详了半天,皱了皱眉,将月焰复递还给我,口中低低道:“小兄弟,这块玉饰,老朽一看即知其贵重,不是朝廷重器,就是倾国之宝。老朽就算将整个店面盘给你,也付不起你这当资。而且,老朽收了你这块宝物,也无法出手,一旦教官府发现,老朽非但脑袋不保,全家数十口的性命都堪虞啊!你快带着这个东西离开本店吧,小店庙小,容不下大菩萨,老朽念着你小小年纪,就不去官府告你了,你赶紧走,快走快走!”
我失望异常。饿极累极,牵着骡子,只能再找大一些的当铺。但,沿街的三四家当铺都被我问遍了,竟没有一家肯收下我手中的月焰。
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那一刻,忽然听到身后街市一阵骚动。我无力回头,只见街两侧原先摆摊的商贩们纷纷逃窜,不断有路人自我身后急急遁去。我不解其意,只听身后一阵高呼:“就是他!就是他!”
我轻轻转身,只见自己方才去过的一家当铺老板当街指着我,向身边围着的一群差官们叫嚣着:“快抓住他,就是他!小小年纪,手中竟握有朝廷重器!不是鸡鸣狗盗之辈,就是打家劫舍之徒,官爷们,快抓住他!”
我惊恐万分,但脚步本就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官差将我按倒在街中。
我,终是失算了!
第二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3)
我徒劳地挣扎,但脖颈处被那些差役们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其中一个,似头领一般的官差走至近前,示意手下夺过我的包袱,一阵翻找,将月焰交于他手中。
他端详片刻,转身再问那当铺老板:“你说的可是这个?”
当铺老板一见,立刻眼中一亮。连连点头道:“官差大人,就是这个!大人请仔细看这块玉饰的侧面文饰!“
那名头领不解,反复将月焰颠来倒去看了数次,遂沉声问道:“本爷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啊?不过是一件玉饰而已!”
那名当铺老板即刻现出一副阿谀之态,赔笑道:“敢问差爷,当今圣上小名?”
那名官差立刻瞪眼,喝道:“你找死不成?!圣上的小名也是你我之辈可以直呼的?!来人――”
一旁的官差衙役们闻声欲动。当铺老板登时膝盖一软,当街跪地,口中求饶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官爷容小的把话说完,官爷可看仔细了?这块玉饰侧面刻有什么?”
那名官差闻言,又将月焰翻过来看了看,口中道:“不就是一左一右刻了两只怪兽?你怎这么啰唆,再不说明白,本爷赏你一顿板子吃!”
“哎哎哎,官爷休恼,容小的细说。那玉饰上左右两边各刻着的怪兽,都是……都是龙之九子中的其二,左边是囚牛,右边是蒲牢。囚牛喜音乐,蹲立于琴头,而蒲牢受击就大声吼叫,向来充作洪钟提梁的兽钮,助其鸣声远扬。官爷可将这两只龙子的名字合起念一遍,给小的听听……”
那官差听他说的周全,似信了几分,只把铜铃眼一瞪,喝道:“你找死!圣上的名讳你不敢念,让本爷我当着大街念出来,我看你陷害本官爷,自个也是不想活了!还不快说!”
当铺的老板吓得身如筛糠,颤声道:“小的,小的……”
“嗯――?”
“是是是,小的说了便是,求官爷先饶了小的无罪,小的才敢说!”
我望着他们,一直听到现在,我仍不解。
但,一颗心禁不住渐如鼓击,看他说得这么肯定,难道……难道这两只怪兽真的和钱镠的名讳有什么联系?难道我竟不知?如果真是这样,双乞的所有计划,岂不是要毁于这月焰?!
那官差沉声道:“本爷饶你无罪!为了办案,本爷自会向上头禀明,饶你罪过!还不快说!”
“是是是。这两只龙子之名皆取其中一字,连起便是‘蒲牛’之音,蒲牛婆留音相近,而当今圣上的小名便是……便是这‘婆留’二字!这是宫内司珍司向来依循的官制,但凡有些眼力资历的都晓得。啊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哪……”
我闭上眼睛,只觉万念俱灰。
自己怎么连钱镠的小名叫婆留都不知道,竟然,竟然……所谓百密有一疏,一招行错,全盘皆乱。如今钱塘看来是去不成了,能不能留下小命怕还是问题。最害怕的是,此事系关天家,如果捅到他……他跟前,双乞岂不是前功尽弃,又要回到那漆黑污秽的伤心之地?
想到此,我开始不自觉的挣扎。见我挣扎,方才又听了那当铺老板的一番话,那十数个官差岂肯放过我,其中一个猛得扯住我头发,想要钳住我,不欲我再动。随着他的手掌用力,发髻散乱,满头的青丝尽数倾下。
登时,所有人皆愣住,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之色。原来,眼前作小厮装扮的疑犯,竟是一名女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 (1)
宝大元年,四月初七。我被直接押往杭州都府的京兆府大牢。但,直至四月初十,才有女狱卒前来将我提审。
京兆府的府尹,我并不认识。一旁陪审的官差见我不知下跪,厉声喝道:“大胆刁妇,见了府尹大人还不下跪!”
立刻,有凶神恶煞的衙役过来,一脚将我踹落于地面。我伏于地面,心知,此劫轻易难逃。此刻,前途未卜,双乞的小命能不能保全,能不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实难预料。
府尹大人猛得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我沉声应道:“民女姓凌,名双乞。”我情急之下,借用了凌波师傅的姓氏。
“今年几岁了?”
“十五。”我答的,也是按凌波师傅所言的年纪。
府尹大人手持月焰的缨络,向我示意道:“此物,你从何而来?”
我咬牙道:“是民女于路边拾得。”这句话,我自被捕时,就反复思量,该如何回答。思前想后,唯有咬紧牙关死不承认,许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一旁的差官暴怒,猛一拍案桌:“大胆刁妇,竟口出狂言!此等贵重的皇家之物,又岂会随意掉落于民间,任你捡拾?你当府尹大人可欺不成?!”
唇瓣似要被我咬出血泡,但我仍坚持,低声重复道:“此物确系民女于路边拾得。”
那位府尹大人不疾不徐得问道:“你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何人?这玉饰又是你自何处拾得?”
我抬起目光,低道:“民女只知自己家住湖州,恕民女浅薄,并不知具体方位。民女家中父母均已过世,也无兄弟姐妹。这件玉饰是民女来京城的路上捡拾的。”
“哦?在哪里拾得?”
“民女在杭城城外的官道上拾得。”
府尹复拍惊堂木,怒喝道:“大胆,竟敢满口谎言,蒙骗本官!你一介弱女,无依无靠,竟能从湖州千里迢迢独自来到京城?!且,又在在城外的官道上,不偏不倚给你捡到了宫内的宝物?!来人,给我掌嘴!“
闻言,一名差役过来,猿臂一挥,我只觉自个的身子被他挥出去好远,复跌落。再抬头,始觉有灼热的鲜血自唇角溢出。
近旁陪审的官差复道:“你招是不招?”
我以衣袖轻轻拭下嘴角,心内知道,自己并不能招。若招了,虽可免去眼前的刑罚,但一旦被送到钱镠跟前,虽生,还不如死。十四,此生宁死,也不愿再见他!所以,此刻,无论如何,不管我受多少苦,也不能说实话。
只能赌,赌他们用尽刑罚之后,依然审不出所以然,或许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我发配或者遣送。最坏,便是死在这些见不得人的大刑之下。但十四,又能有何两全之策?
堂上一连问了数遍,我始终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只说这块玉饰系我于路边拾得。最后,一旁陪审的官差再也忍不住,低声向主审的府尹道:“大人,依下官看,再不大刑伺侯,估计这刁妇是不会招了?”
府尹手捋胡须,轻轻点头道:“来人,‘拶指’伺侯!”
我虽不知其所言的‘拶指’为何物,但闻言,便猜到下面的刑罚必将是酷刑。心内,登时已灰了大半。看来十四今日,命不保矣。
第三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 (2)
随即有数名差役,手拿绳索编制的数根竹筷一般模样的东西,行至我跟前,将我的十根手中分别夹入每个竹筷之间。见我脸上仍露出不解之色,其中一名行刑的差役眼中,遂显出一丝怜悯之意。
随之,绳索猛得收紧,我一生惨呼,只觉自己的十个手指仿似要被生生夹断。鲜血即刻涌出,伴着我的惨叫声,溅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我急痛攻心,大叫了一声,竟昏了过去。但随之,便被人以冷水泼醒,接下,便又是用刑。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直至我最后一次昏死,再没有醒来。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先前的牢狱之中。许是我系重犯,被关押于一间独立的牢房,漆黑阴冷,满地都是恶臭。
我奄奄一息地卧于地上,眼中,并无一滴眼泪。心内知道,自己可以不必死,只要我自报身份,这些官差定会不敢大意,一定会再向天家禀报,随之,便是入宫,回到他身边。或许,他会因了我先前的救命之恩,重新敕封恩宠于我,但,双乞宁死,也不要再回去!
十四的心,已经死了,人也死了。我,现在是双乞。可是,就因为我现在是双乞,或将横尸于此处,再无半点生机。我的身内虫毒未散尽,又一连受了数番大刑,本就弱的体质,恐怕熬不到三堂会审之后的遣送或发配了。
我只恨自己太笨,怎会想到以月焰沽金。当日,在曲水河上,十四也是以月焰向他沽金千两,却未料曲水成殇。而今,双乞再以它去沽金保命,却没想反赔了小命!看来,我此生必要毁于这月焰之上。天意如此,所谓在劫难逃。
戴十四,可叹你命太舛!
甫一会,有狱卒前来送饭,将一只破碗仍于我近前的地上,沉声道:“快吃吧!”
我哀哀求问道:“敢问差爷,今日还要提审小的吗?”
他见我问起,遂扬声答道:“你放心,今夜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府尹大人已将你私藏的宝物呈于宫内司珍司辨认,估计要等明日才会有回话。到时候,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个的造化啦!”
见我兀自呆坐于地上,动也不动,复又道:“快吃吧。说不定是吃一顿少一顿,有了这顿,下顿还有没有的吃,可就说不准了。我在这大牢里面,已经这样劝过很多人了。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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