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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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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响响当当地说完这番话,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

王妃垂下眼,捧起桌上的茶盏,略略呷一口。我知道,她在权衡,在掂量。

我随即以头点地,叩首不止:“十四求王妃成全!”

这会子,派人去宫里问路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她也懂得。但事关天家,她深信月焰沽金之事,我不敢撒谎,但我借了何用,才是她此刻最惶惶的担忧。她深知我虽出身明月楼,但以明月楼的财力,娘亲绝不会少我用度,我同她借,必是另有蹊跷,此时此刻,她只知道,无论我出于何意向她借钱,这千两黄金的用途,必是我娘要反对的。

但此刻,借,明知有异,不借,怕也不妥。我既开了口,当着这屋里这么多宫人、黄门,以我目前微妙的身份,恐也难却。

而我已心怀死志,是以,她一刻不答,我即以额点地,长跪不起。

娘肯定被我吓到了,在旁颤声道:“十四――”

我朗声道:“十四只求王妃成全!”

数步之外,她似乎叹了一口气,我听见她嘱咐近前的宫人:“去,和王爷回一声,就说十四小姐急用,先从账房支一千两黄金过来。”

“是。”宫人领命而去。

她点头示意宫人们扶我起身,一面劝道:“妹妹起来吧,虽说是暑天里,毕竟地上凉,身子要紧。”

我屈膝又施一礼:“谢王妃成全。”

半盏茶功夫,果然,有六名黄门每人捧着一个漆盘过来,一字排开。盘内,皆是金灿灿、黄澄澄夺人眼目的金锭。

王妃沉声道:“一千两黄金都在此了,妹妹过目吧。”

我转过身来,向前一步,扯过娘的衣袖,大声道:“娘,千两黄金在此,请娘收下!”

娘大惊失色,一连后退几步,似没想到我会把千辛万苦讨来的金子给她。

我拉住她衣袖,领着她逐一经过这些宫人面前,口中郑重道:“这一千两黄金,娘且收下,这钱是女儿自个的,今儿个交给娘,权当是墨荷姐姐的赎身之资。”

鹦哥闻言,立刻翻身跪地,含泪道:“十四小姐!”

我无暇顾她,只转身对韦玉道:“烦请姐姐帮十四拿笔墨纸砚来。”

片刻,我已写好字据,对娘再施一礼:“娘,这是墨荷姐姐赎身的字据,娘不识字,十四代娘拟了,娘若不信,让宫人姐姐们帮着念一念。”

只见娘的额角全是冷汗,我心下不忍,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韦宫人,劳烦姐姐帮十四把这字据念一遍。”话音甫落,我将手中的字据交给韦玉。

韦玉不敢有违,展开来,逐字逐句,从头至尾,念了一遍。

我冷然道:“娘可听清了?

娘看着我,一脸惊恐,却又满目羞愤,颤声回道:“老身听清楚了。”我明白娘的感受,此刻,辛苦养育的女儿,当众要她放了明月楼的头牌花魁,夺了她的聚宝盆不算,甚至不顾此举随时会替她惹来杀身之祸,步步进逼,却无半点怜悯念旧之意,对于养我教我的她,在兹念兹,情何以堪?

但我似毫不动容,转身从书案上取过现成的油泥,递于她手中:“千两黄金,娘带回去,也请娘这会子给十四按下手印,做个凭据!”

“十四,你,你,你当真要如此羞辱你娘……娘哪里对你不住?你可知道,墨荷系何人?你又系何人?你让娘放她,你可曾想过明月楼里的人众――”

我立刻厉声打断她:“娘如此推托,莫非是嫌女儿给的银两少不成?” 我心下惊骇,娘再说下去,一旦祸从口出,涉及天家隐私,恐怕难有活命,也会令我苦心谋划的计策尽数落空。

满屋子的人,眼巴巴看着,没有人敢上前多言。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风波不信菱枝弱 (3)
我略皱眉,一脸傲然,冷笑道:“既然字据娘听清了,这一千两黄金,娘也数过了,难道娘还担心这王爷府里的金子不够分量不成?!就请娘给十四按个手印,十四也就放心了。”

娘,不要怪十四,十四对娘这般无理忤逆,只因事关重大,女儿故意在人前做戏,让观者以为――娘之所以放人,全系十四所逼。事发之后,天威震怒,或许能有一线希望,保明月楼于万一。但,如果,就此累及明月楼人众,这千两黄金也足够娘下半生度日了。这是女儿一早为娘谋划好的,十四心里的这些肺腑之言,今生已无缘亲口告诉娘。等女儿去了,娘恨十四也好,怨十四也罢,十四都甘心认。只求娘能平安终老,颐养天年。

娘不理我,用袍袖试一试眼泪,只朝王妃座位方向福一福道:“老婆子教养无方,老来无恃,让娘娘笑话了。”言罢,用手指蘸了油泥,在纸上实实按下,力透纸背。我脸上不怒反笑,接过字据,端详片刻,转身交给鹦哥,柔声道:“鹦哥姐姐,这是墨荷姑娘的赎身凭据,烦姐姐带给墨荷姐姐,请姐姐收好了,无论如何,定要替十四带到。”

鹦哥泣不成声:“十四小姐放心,鹦哥儿宁粉身碎骨也要将这字据亲手交到墨荷姑娘手里。鹦哥代墨荷姑娘谢过十四小姐。十四小姐再造之恩,鹦哥与墨荷姑娘无以回报,来生做牛做马,鹦哥愿服侍十四小姐近前!”

我心内有些凄怆,回转身,走至王妃近前,施一礼道:“十四心愿已了,这会子身上也乏了,还要劳烦王妃遣几个可靠的宫人代十四送娘亲回府吧。”

王妃默然挥下衣袖,示意宫人们先领娘等出去。等娘与鹦哥走远,她才黯然道:“十四小姐,你先歇下吧。”言罢,立即有宫人前来,扶住她手腕,向门外行去。才走得门口,又回转身来,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只低低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我听出她语中的不忍,不由视线与之相接。她朝我颔一颔首,眼中似有泪光,恍惚间我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太息,别转身,竟盈盈地去了。

我明白她的心意,此刻,碍着身边宫人,她不能点破。事关天家隐秘,我住在她府里,左右她难逃责任,但此刻,她还要急着回去向王爷和宫里复命。然,她已明白我的苦心。此番落泪,不是因了惊惧,实为悲悯。我慢慢落坐,我当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横竖是个死,我已看淡了。

接下来,我只能等。他欠我一道恩旨,我须等宫内黄门前来宣旨。我虽犯下死罪,却不能自裁,我如自裁,明月楼和清平王府一概难辞其咎。我只有等,等天威震怒,雷霆万钧,赐我一死,以息众愤。

我望着窗外,此刻已过饭时,但没有一个宫人进来传膳。想必此刻,前面已经全部乱了。

墨荷,你此刻必已拿到字据了吧?如果你理解十四的苦心,只盼你能和林生立即动身。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走得越远,天地才能开阔。钱镠不会立即派人去拦阻你们,他当日许下我的,他不能即刻撕毁。我也不会立死,幽幽众口,天家颜面,要顾忌的还有很多。但,今生今世,十四与你,再无缘相见了。十四当日离家时答应姐姐的承诺,十四尽力了。

不过,十四心里很是羡慕姐姐。姐姐天资国色,既得君王倾心,又得如意郎君。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十四,没有这个福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十四得到的雷霆与雨露,都因着姐姐的缘故,而不是十四自己。

我叹一口气,起身至里屋,从墙上取下瑶琴,轻移莲步,行至院中。双膝跪地,素手轻按,乐音袅袅,辗转低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九章 昭阳殿里恩爱绝 (1)
天宝元年,七月二十一,巳时初刻。

宫内黄门前来传旨,寥寥数语,仅二十二个字:“着清平王府即刻送戴氏之女十四进宫,不得有误,钦此。”

我面色如常,盈盈跪地,向王妃拜别。转身登车,不过是一辆最低等的双辘木车,青色油布围顶,车轭上系有青铜制成的响铃。未及我坐稳,驾车的宫人已挥袖放下布帘,厚实的布料应声打在我的颊上,生生的疼。耳畔,车轮辚辚,吱吱哑哑,和着铜銮的铃音,宛若骊歌。

凤凰宫位于杭州城南。通越门前的长街我途经数次,每次,都被高大城墙背后的巍峨宫殿所吸引。彼时,纤纤素手,轻移软帘,悄悄张望着远处的琼楼玉宇,心,每每向往之――那重重宫阙里住着的,是怎样一位圣明的严君?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远处那座高耸的宫殿已经越来越近了。杭州城的街童都会唱:“凤凰山麓凤凰宫,宫阙深深深几重。”此刻,它距我,近在咫尺。

驾车宫人在帘外长声道:“戴氏之女十四,奉旨入宫!”

我轻轻扶着车衡,步出车辇。

眼前,只见一角寂寂的宫门,想必某处宫室的偏殿,门槛处立着一位玄衣宫人,见我下车,面无表情地宣道:“戴氏之女十四接旨!”

我忙屈膝跪倒,口中应道:“民女十四接旨。”

“戴氏之女十四,获罪待诏,贬为贱民,没入奴籍,发昭阳殿当值。”

“十四领旨。”

玄衣宫人上下打量我片刻,才道:“锦鸾宫人,你且领着她先去换了衣服,把该教她的规矩,都说好了。圣上口谕,从今儿个起,这昭阳殿的上夜都归十四宫人当值了!”

“是。锦鸾遵命。公公走好。”名唤锦鸾的主事宫女赔笑向玄衣宫人福一福。随即转身向我吩咐道:“你随我来!”

我闻言,刚移步。她回身,厉色道:“上头问话,你就这样回吗?还是你刚入宫,就哑了?”

我立即深施一礼:“是。十四知错,求姐姐发落!”

她笑一笑:“待会我嘱咐完了,你自个下去,到太阳下头站一个时辰,晚饭也不必用了!”

我低声回道:“是。十四知道了。”

许是我回话的声音低了,话音未落,只见她尖声对旁边的几个宫人道:“越发不知道规矩了,来人,拖下去,先赏二十个板子。”

我自知无望,也不再辩驳,只随她们摆弄。屋外,已有黄门宫人备好了长凳,将我缚于凳上,刚打了十下,隐约听见一个宫女在旁劝:“锦鸾姐姐,十四宫女今儿个刚入宫,规矩当是要定下的。只是圣上点名让她自今儿个晚上就当值,这会子打坏了,上头问下来,恐怕……”

随即,我被几个宫女架着,置于阴冷的金砖之上。背后的衣衫本就薄,现在想必都已经破了,有热热的鲜血顺着衣角流下。虽然我只是明月楼妈妈的养女,但自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折磨。

锦鸾漠然道:“抬下去,找执事的来给她上点药,不要耽误了晚上的当值。”她转头又向刚为我求情的宫女道:“云鸢,我这会子乏了,你把上夜当值的规矩和她细细地说一遍。”然后向我又扬声道:“你好好听清楚了,记好了,有半点闪失,圣上怪罪下来,轮不到我罚你,活是活不成要看你自个造化了。”

我半跪在地,应声回道:“十四记下了,谢姐姐教诲。”

她只哼一声,摇摇地去了。

其他几个宫女将我扶到内屋,置于床榻之上。不一会,有医女拿着药瓶来给我上药。我痛得咬紧银牙。云鸢在一旁轻声道:“疼,就低低喊几声,无妨。”

我一脸冷汗:“多谢姐姐救我。”

她并不动色,只沉声道:“我没有救你,不过是为着昭阳殿的姐妹们。以后的路还长,你好自为之。”

见医女已经为我包扎好伤口,她起身,示意其他人都退去,屋内只剩我与她两人。她稍稍缓和了脸色,低声道:“看你细皮嫩肉的模样,想必是因着什么缘故才入宫。如今,既是为了奴,就得放下身架。该说的当说,不该说的,管好自个的嘴巴。当今圣上英明,但,宫禁森严,犯了规矩,圣上不罚你,还有各宫娘娘、小主。你要想清楚了。自个儿心里似明镜似的,才能照得见自个脚下的路,别走歪了,谁也救不了你。”

“是。谢姐姐教诲,十四记下了。”。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章 昭阳殿里恩爱绝 (2)
“咱们昭阳殿是圣上的寝宫,规矩是这凤凰宫里最多最严的。宫里头都管值夜的叫‘上夜’,值夜的宫人有很多,有内殿的,有外殿的,还有西角房专门负责烧水的,那里的炉子彻夜都不息。这些你都不用管。锦鸾宫人既说了你负责上夜,每日亥时三刻至寅时三刻这三个时辰内,你只需守在内殿门口。每日当值的宫女会有两名,当晚如果没有嫔妃小主们侍寝的话,圣上大多会挑灯秉烛批折子,直到后半夜才会安置。通常这时,殿内另有侍奉的宫人,你只需在旁候着,多听多看,记得多打量执事宫人的脸色,腿脚放明快些即可。如有大事,圣上也会传唤值班的大太监。等到圣上歇下了,你只需听着圣上咳嗽了没有,有没有起夜,咳了几声,起夜了几次,一一记下,等第二天告诉执事的公公笔录下来。如果当晚有娘娘小主侍寝,你可以稍稍轻松些,通常有娘娘小主们在,圣上很少传唤,也无须多听多记什么,只需在门口候着。若非圣上有事传唤,不得推开面前那扇虚掩的朱门,只需隔着门缝屏声静气待命即可。”

“都记下了?听清楚了?”

我颔首道:“是。十四记下了。”

原来,他让我当值的是这个差役。我轻抚衣襟,却压不住心内一阵阵尖锐的痛。我夺了他之所爱,让他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与他人双宿双飞,却不能出手阻止。作为一国之君,即便作为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被他人染指,共赴巫山,必是如刺在背,哽噎在喉。是以,他便罚我夜夜当值,看着他与其他女子翻云覆雨、欲仙欲死。

好好好,这真是一个好计策!他不能让我立时死,但,他可以让我日日生不如死。我耳边似有雷声震震,轰然欲裂,只看见云鸢宫女的唇齿张合,听不见任何声音。

云鸢见我恍惚,以为我背上伤痛,遂不复多言,留下我去了。我满眼恐怖,看着案上的更漏,天色渐沉,一寸寸,似十四的一颗心,渐渐沉没。

我悄悄拭去泪痕,移身下地,足伤未愈,背上又添新伤。但这些,都没有十四的心内之痛深。亥时二刻已过,离我值夜的时辰相近,十四只能前去领辱。十四若今日自裁,祸及的必是明月楼一干人众。十四自己死不足惜,但十四现在还不能立死,因为他,不允许十四还没有受罚即死。

有宫人进来唤我:“十四宫人,亥时三刻就到了。”

我轻声道:“是。十四就来。”

宫人们日常居住的是昭阳殿的偏殿一隅,距离主殿约百步路程,但今日走来,似千里之遥。我遥遥望着天边的弦月,半缺如皎皎月焰。身边宫人轻声唤我:“十四宫人,我叫苓月,公公吩咐今晚由我和你一道值夜。”

“是。苓月姐姐。”

“看你如此小年纪,我就叫你十四吧。你足下有伤吗?”

我忙道:“回苓月姐姐,无妨,是旧疾了。”

苓月一笑,近身,悄悄在我耳畔道:“听宫人讲,今晚是昭仪娘娘侍寝。她可是圣上如今最宠的一位娘娘,身子一向娇贵,是圣上心尖上的人,咱们可要小心侍候着了。”说完,向我一吐舌,神情宛如清平王府内青绫一般俏皮。

我闻言,身子一惊。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只脚下的步履更重了。一步步,一声声,皆是我一地的心碎。

眼前,就是这巍然耸立的昭阳殿正殿了。墨霭沉沉,宫阙连天,我与苓月一边一个,静静候于内殿两侧。宫殿规制与凌波师傅的札记中描述的大致相同,每个宫殿均分外殿和内殿,中间多有庭院及四角回廊相连。仅外殿及内殿的宫门,才装有沉重无比的门扇,并饰以朱红漆,故有朱门一说。两扇朱门,平时皆洞开,只有入夜嫔妃侍寝或者钱镠歇下时,才由值夜宫人在外半掩。虽半掩,若无旨意擅入,按律立斩。其余殿内宫室,则以帘幕帷幔相隔,隔着薄薄的垂幔,即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一应陈设与动静。钱镠的寝室,就位于这昭阳殿的内殿西侧。此刻,昭仪应该未到,有鱼贯的黄门宫女迤逦进出,各自忙碌着。

更鼓声声,敲过三刻。耳畔,传来车舆徐徐驶近的辚辚之声。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章 昭阳殿里恩爱绝 (3)
不一会,即看见有一群宫人,远远扶着一位花枝招展的盛装命妇步入,想必就是昭仪娘娘。穿过回廊,进入内殿,经过我与苓月身边之时,一阵诱人的甜香,扑鼻而来。我垂下眼眉,漠然跪着,衣袖内的一双素手,指甲已欲断裂。随即,殿内的一应宫人们踽踽退出。朱门半合,红烛高烧,帷幔低垂。内室隐隐传出笑语,轻喘低喃,皆是男女之情事。

廊下,夜已深沉,天上,此刻应是星辰熠熠。虽说是暑夏,但寒露渐生,我努力抑住喉内的甜腻。

我敛眉低目,但,一双耳,却不受控制的支起,侧听。

他喃喃唤着:“宜儿,宜儿,宜儿……”初为低语,后来,不觉一声高过一声。语中,有惊,有喘,和着龙床轻摇之声,传达出不可抑制的渴求。昭仪期期呻吟着:“臣妾,臣妾恨不能死在陛下的龙尾之下,陛下――”她猛得一声娇呼便没了声息,随即传出更猛烈的地动山摇,不堪入耳,却偏在耳边,缠绵不去。

我如跪针毡灼炭,只盼这更漏快点落下,恨不能立时就到寅时三刻。

苓月悄声惊道:“十四,你怎么了?”我用手扶住宫墙,强撑道:“十四无碍。”但,胸口一阵绞痛,几欲呕出。冷汗涔涔,不觉间,后背湿了大半,触及伤口,更加痛得像要死去。

脑海中,随着那一声声低喘娇吟,硬生生现出一幅鲜明的图画――只不过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竟幻做了当日的十四。活色生香,历历在目。原来,在他心里,十四果真只是一具皮囊,供其享用,那片刻似有还无的怜惜之举,不过是他驾驭身下所有女子的无往利器。十四十四,可怜你卑微竟不及这昭阳殿外的一角苔泥。

蓦地,只听见里面传唤:“来人。”苓月赶紧起身,轻轻推开半掩的朱门,紧走十数步,隔着纱幔回道:“奴婢在。”

只听他沉声道:“昭仪旧疾犯了,去,到梨云殿,取红瓴膏来。”

我甫进宫,对各宫名称、方位一无所知。苓月随即答道:“是。奴婢这就去取。”转身,领命离去。经过我身边时,俯身示意我赶紧立起,并用手指指天,意思天威难测,不可大意。一时间,只剩我一人,独自跪于廊下。

耳畔听得他冷然道:“还不快近前侍候?!”

我不答。

十四这一刻宁愿立死,也不愿再亲眼目睹伤心之事。

朱红的门扉忽地全开,带过一阵寒风,我不由瑟缩了一下。低头长跪,只见他一角的衣裾,垂于我近前。忽然,他俯下身,一手托起我的下颔,将我迎向他的视线。嘴角弧度轻扬,轻笑道:“你哭了?”

我被迫与他迎视,眼前的他,只随意披了一件衣衫,发髻散开,满目春色。我不忍再看,一行清泪缓缓坠落。

他附在我耳畔,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无比残忍地悄声道:“是不是很想死?”

“朕不会让你死,朕要你夜夜当值,亲眼看着朕怎样让每一个女子在朕身下婉转承欢。朕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知道吗?你的这个身子对朕来说,味同嚼蜡,但,如果,你还想要朕象当晚那般再临幸你,朕还可以勉强再给你一次机会。甚至可以让你比之前更欲仙欲死,就像此刻的昭仪一样。”

“对了,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朕的身下就像一个荡^妇?!”

我以双手抚耳,泪落如雨。忽然,胸口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竟尽数吐了他一身污秽。他一把推开我,我轻轻曳地,身子只如一片落叶,秋未至,已要凋零了。

他扬声道:“来人――”

立刻有外殿值夜的宫人黄门涌入,依依跪了一地。只见他一挥袍袖,厉声道:“拖下去,着太医好生治了。她若有半点差池,朕要你们一个一个给她活祭。李裕――”

主事的李裕公公忙应道:“奴才在!”

“亥时三刻,朕要是看不见她跪在这里,朕唯你是问!”

李裕吓得以头点地,口中叠声道:“奴才遵旨!”

我伏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口中又一阵腥甜,一腔鲜血喷涌而出,吐了满地。我以袍袖轻试唇角,青色之上登时染了一抹殷红,如三月之桃瓣,夭夭如霞。我轻移眼眸,迎向他的视线,脸上,竟妖娆地笑了。那一刻,我分明自他眸中看到一丝惊慌,抑或不舍,还有更深的痛楚。但,转瞬即逝,宛若新月池上潋滟的波光。

犹记得,初相识。

十四拎起裙角一溜小跑,自上而下跑过数十层长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行至渡口边,扬起小脸,朝着墨龙舟上的贵客脆声道:“我叫十四。”船上的男客不禁露出笑容,俯下身,对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柔声问道:“十四儿?”

初相识。如果相逢好似初相识。

耳畔传来他的一声低吼,只觉身体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但,他的袍袖刚触及我,我立即忍不住又呕了他一身。那,既是自弃,也是嫌恶。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半幅衣襟,他似没有半点觉得污秽,只是更紧地将我嵌入他怀中。我的意识尚未完全涣散,眼中清晰地映着他苍白的面孔,以及双眸中那一抹不再掩饰的惊惧。

我听见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叫:“快传太医!”但此刻,我已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后,有史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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