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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就在那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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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笑了笑:“恭喜总监啦。”
顾雪琪也很识相的去了一边找林维渊。
谭素清蹭近过来,嗓音骤然放低:“为什么要来?其实你不过来最好,自己找罪受。”
“嗯?”
“别跟我装傻了,”谭素清又同我拉开半臂距离:“你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苍白得跟抹了劣质粉似的。”
我维持在脸上的微笑瞬间垮塌下来:“放心吧,我已经三十了,别把我还当十八。倘若要真是十八岁也好了,我现在也有理由付诸行动去把那个摆着香槟塔的桌子掀翻。”
“没有我儿子,也还是有别的男人的,放心吧,你肯定不会嫁不出去的。”谭素清环臂远望,看的方向正是新郎新娘站的地方,“说真的,我大概早就猜到今天站在这的肯定不会是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料见了这样的结果了。怎么说呢,男人都这样,眼看着他们似乎很花心。其实比谁都要留恋旧时光,而女人却总在嗖嗖换对象。所以,你也别太伤心了。”
“怎么不告诉我呢,”我把目光收回:“早该提醒我的。”
“我以为你会赢,我以为小止看你是不一样的,”谭素清顺手从身侧路过的一个服务生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递给我:“敬我以为会成为我儿媳的好姐妹薛瑾。”
我把握着的盒子放到左手,腾出右手来端酒杯,谭素清这才注意到了:“这是什么?”
“新婚礼物。”
“给小止的?”
“嗯。”
她把头转向他儿子所在的方向,“待会就别当面见我儿子了,我替你送过去。”
“好。”我把盒子交给她,谭素清很果断的接过那盒子,自己先把酒喝了,就急急就往顾行止和云蔚所站的地方。
我的手臂悬在半空,握着杯子,一个人在原处站了许久,然后把杯子里的酒慢吞吞囫囵入腹。
虽然没亲自将礼物交到顾行止手里,但是我把谭素清送礼物的全程都清晰明朗地看在了眼里。
谭素清白色的背影就停在他身前,完全无法阻挡开颀长的他。
顾行止还是习惯于含蓄深沉的黑色,他头发也理短了一些,更加精神和清爽。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幽暗的山峦,渐渐在我视觉里模糊淡灭,遥不可及。
可能是因为眼泪的关系吧,我下意识揉了揉眼,才能继续看清他。
他接过盒子,也不知道谭素清跟他说了什么,他掀开盒盖看了看,云蔚也像小猫那样蹭近他凑过去一起。
他本来只是平静的垂眸,此刻却乍然抬眼,四下在找什么。
我把自己隐蔽在穿行不止或男或女的客人里头,遥遥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
××××
早春二月,在顾雪琪的婚礼上,我认识了你,你长得实在太好看,让我有一种眼前一亮光明普照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到喜气,还是被教堂里某个无聊神仙恶作剧的关系。
下午我们两个就莫名其妙的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晚上一块在小区走的时候,你牵了我的手,你的脸就泡在流动的月光里,少女的弱智病毒一下子击中了我,那一刻,我竟然神经兮兮地以为我们也许真的会是命中注定的关系。
四月份,从日本归来,因为一些莫名的小事我们又发生了一点冲突,可能是因为各自的性格驱使,在你身上完全找不到属于恋人之间的甜蜜和心安。
我自作主张地以为你并不爱我,却又不甘心地放手一搏赌你对我的感情。
一个月后,你又抱着我,告诉我,你其实是喜欢我,你都快变成一个疯子了,我也开心得快疯了。
从那时候起,我便开始坚定地以为,天蝎座的你只是不擅表达自己。
星座上是这么说的:如果你能感觉天蝎座对你三分的喜爱,事实上会有五分;如果你能感觉到五分,事实上会有七分。超级能忍,比如明明想见一个人,却不会见面。比如明明想知道谁的消息,却什么都不问,除非不想忍。
我以为,天蝎座的爱,只是需要时间。所以,你的一切,哪怕是惯常的冷漠我都甘之如饴,对于爱情,一直保持着纯净的初衷,饱满的憧憬。
今天,我才明白,时间永远没过去的回忆来得更有力量。
事实也证明了确实如此,纪念币永远是最光鲜最值得珍藏,寻常到卑劣的一块钱永远可以随时丢进下水道口的缝隙。
顾行止,有很多话我想跟你说,可是现在似乎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给你的礼物盒里面是你曾经送给我的那串鱼骨项链,我想了一晚,还是决定把它还给你。
让所有对你付出的自尊,悲喜,示弱,失望,认命和疾驰而去的这几个月的,生动却徒劳的短暂时光,一切的一切,都就此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吧。
感谢你,还能让我在三十岁这一年,拥有这样一段猝不及防到来,却叫我挫骨扬灰的感情,还能让我在三十岁这一年,交付自己的全部,让我惨败,让我认输,让我在以往至此的三十年人生里,唯一一次,这样心甘情愿的失败了。
尽管最后的结果只是,鱼骨头留下了,猫已经走了。
××××
……
今天婚宴的男女主角到我们这桌敬酒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顾雪琪身边喝的摇摇欲坠,可是依然逼迫自己的大脑保持着深度的清醒。
我同一桌的人站起身,对这对新人微笑,伸出手臂握紧酒杯,跟玻璃杯轻撞的优雅声祝福他们俩个。
耳边是纷沓到来最终合成重音的——
“恭喜恭喜啊……”
“真是郎才女貌啊……”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从来到我们这桌,我能感觉到顾行止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桌的人,冷冽而透析的眼光却没有放开过我。
而我只能微微笑,干净明朗,而非崩溃后哭哭闹闹的疯女人。
等到我好不容易平稳住心绪,真正与顾行止眼睛对上的时候,却并非我所感受的那样。
他注视着我,只是温和却有点悲伤地看着我,眼底的光亮度微弱,就像一把余温尚存的灰烬。
我弯起眼睛和嘴角,跟他碰杯,义不容辞加入满桌此起彼伏的祝福合音行列。
顾行止和云蔚终于离开前往下一桌,白色礼服和黑色西装交叠的画面硬生生的刺痛了我的眼睛。
下一秒我几乎浑身散架,力气凭空消失,血液放佛停止流动,之前太过全神贯注的演戏,所以此刻晕眩的酒意突然以十倍的力量袭击了我的感官。
我想看清了椅子坐下,却“啪”得一下跌坐在地面,头就正好撞在椅子角,眼前顿时大片金星。
“薛瑾!”身边的顾雪琪惊呼了一声:“你不要紧吧。”
迷糊间我能听到我们一桌的人都嘈杂起来,之后整个大堂都渲染开鼎沸人声。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朝我逼近,紧接着脚步主人熟悉的气息包裹住我,耳边是他一点都不流畅的喘息。
我知道是谁,下一刻反应过来,死命推搡开他的怀抱,“顾行止,你管我干什么,快滚啊,滚回去结婚啊。”
他不说话,他就是不肯放手。
最后我放弃了挣扎,脑袋昏沉时分却有些东西突然明晰,这几个月来的一些画面就如同头顶水晶吊灯的光线那样流水一般扑向我……
【口三六】
为了方便拍照,和云记者的采访就是在教学楼里进行的,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管理大叔还留着冷气。我们两个人对面坐着。我本来打算去走廊给她倒了杯茶,她又赶忙追出来,非常不过意的模样。
“薛老师,真的不用了,”她拉住我:“你本来上了一天课就口干舌燥的,还给我端茶倒水。”
我笑了笑:“没事,你在教室等我。”
她稍微顿了顿,眼底一点好脾气的无奈流露:“好吧。”
我看着她光洁的额头突然涌起一种想问她年纪的念头:“云记者,你多大了?”
“二十七啊。”她仍然笑的很真切。
我眼睛停在她熟悉的脸上,总是回忆不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打趣结束了这段对话:“噢,我才十八呢。”
“嗯,看出来了!”她也笑了,脸在阳光里干净的发亮。
——真是好姑娘啊,要是我当面跟顾雪琪说十八。她应该会这么回答我,奶奶,你怎么又选择性失忆到十八岁那年了?快,快跟我回家养老吧。
××××
开水桶就摆在走廊的楼道口,我拧开水龙头把纸杯接在下面,并努力回想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小记者,脑海里灵光一闪,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揪出来的时候,突然有人有点急促的叫我的名字——
“薛瑾!”
我循声看过去,顾行止正从楼道阶梯的尽头大步流星往我这边走,我一声“啊?”还未脱口,手指尖端一股滚烫的疼痛感袭来。
没来得及去看手上怎么回事,顾行止已经快我一步握着我的手腕拉到他跟前,“果然还是晚了,”他皱眉尖锐地盯着我眼睛:“你想什么那么出神?倒开水的时候都不看着的?”
“呃,想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呢?”我抬眸瞅他。
他好气又好笑地瞪我一眼,随即拉着我去洗手间的水龙头凉水下面冲,十指连心,此时此刻,我的身体才真切切地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手指上被开水灼烫的痛苦刺激着感官,我突然间就回忆到了:“噢——我想起来了。”
“想到什么了?”他问。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自己冲,边答道:“最近有个漂亮年轻的东方日报记者来找我做采访,我看着她总觉得面熟,现在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吗?顾雪琪跟林维渊那天……你第一次去我住的地方,墙上挂的一堆照片里的美女,你说世界真小啊,我买的那房子应该就是她的吧……”
顾行止没有附和我,面色如水波一般平缓漾开。
我继续说:“你当年还说我对着自己的照片自恋,那女的根本就不是我好吧,今天我要一洗当年的冤屈!”
顾行止停了好一会,才回我:“嗯,不是你。”他又看了看我手指,补充:“别管别人了,还好没破皮,冲一下大概就能先止止疼。”
“不啊,还是很疼啊,”我把手凑近他英挺的脸:“要不你帮我吹吹?”
他力度很小的拍开我手臂:“想得美,你脑子也烫坏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你根本不爱我~~吹个手会要你的命吗~~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把那根被烫得发红的食指搁在他跟前左右来回晃:“好吧,退让一步,不吹就亲一口好咯~”
“好了,别闹了,回家吧。”顾行止话题倒是转移的很自然。
我摇摇头:“暂时回不去,照片美女还在教室等我这个人民的好教师做采访呢。”
“那我在楼下车里等你,”顾行止长臂一展在我脑后揉了一把:“手还烫着了,早点结束回去抹药膏。”
“估计快不了,难得上次报纸,我得认真回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烛火一般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献身于祖国的教育事业都忘记了嫁人,”我吸了口气:“要不你先回去,被抓到了其实我老公就在楼下等我呢,我上一段慷慨言辞怎么成立啊。”
顾行止手还没放开,“那也行,你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哦,外公昨天醒了,我马上去看他。”
“真的?那我做完后就去医院找你,还是上次那个病房啊?”
“嗯。”他又抬起我的手看了看,红肿已经消散少许,才放心走了,转身下楼。
××××
端着重新倒好的水回到教室门口,恰巧迎上云记者从里头匆匆往外走,她见到我,眼睛亮了亮:“看你好久不来,刚打算去找你呢。”
“出了点小事情,”我把纸杯递给她:“没关系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她挠了挠垂在耳侧的黑发:“薛老师,真是不好意思了,临时出了点急事。访谈能往后拖一拖吗?明天,明天一定不会这样了,对不起……”她说完深深朝我鞠了一躬。
我最受不了这种大礼了,忙说:“没事没事,你先去忙,我正好也走。”
“嗯,”她进教室拿了包和工作证就打算匆匆往楼下赶,我拦住她,“你等等。”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顾行止的电话:“你走了吗?”
他回我道:“还没走远。”
“那回头吧,今天估计采访不成,你过来接我,我跟你一块去医院。”那边很奇怪的沉默了几秒,应了下来。我挂断电话,侧头对身边的女孩子道:“云记者,你去哪?”
“人民医院。”
“我正好也去哪,”身边女孩子的侧脸非常清秀:“顺道带你一块。”
云记者没有辩驳,应了下来。
××××
车上,顾行止在前面开车,我和云记者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沿路我给彼此介绍了一下,率先打开话茬:“云记者是家里有什么人出事了吗?现在去医院。”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小幅度的摇摇头:“是要去看望一位住院的前辈。”
“哦……”我接着问:“云记者刚毕业吗?哪所大学毕业的呢?”
她从上车后就一直在抽鼻子,“嗯,以前都是在国外学习呢。”
“感冒了?”
“嗯,”云记者冲我笑了一下:“可能昨晚睡觉有些受凉吧。”
我正过身子,刚想对坐在前座的顾行止吩咐一声把车内冷气温度打高一些。视线所触及的正前方,顾行止洁白的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胳膊线条优雅。
初除之外就是,原先显示的21℃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为地升为25℃,微小的数字幽幽透着红色的光,我愣住了。
不知为何下意识再掉回头看身侧的女孩子的时候,她也在和我看同一个地方,怔愣着,眼角流露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车子窗帘是拉下的,一定不是日光的因素,但是女孩子脸上却有能让人察觉到的热度。
“需要纸巾吗?”我打断她的发呆,她睁大眼看回来。
她回过神:“诶?”
“没什么。”我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没再说一句话。
××××
到医院后,就和云记者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顾行止也搂着我肩膀轻车熟路往他外公病房走过去。第二次和顾行止走这条路,沿路,他忽然驻足,垂眸对我说:
“薛瑾,有必要对你承认一件事。”
“嗯?”
“刚才车上的那个云记者,我是认识的,比你还要早认识她。”他面上保持着固有的漠色。
“哦,这个啊,”我把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看出来了,是前女友这种东西吗?”
“嗯。”顾行止承认得倒是很磊落。
我往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干嘛突然这么郑重,下一句是不是要跟我分手跟她破镜重圆了?”
他伸手抓住我停在他胸口的拳头:“怎么可能,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以后太在意的,先坦白会好一点。”
“我怎么不在意?”我也任由他握着:“可我更怕麻烦,你说一个女人吧,整天要问自己的男人比这比那,动不动就要跟EX比,上街了就跟大街上的美女比,回家了又跟婆婆比。还没把她男人烦死,就把自己烦死了吧~”
“你能理解就好。”顾行止嘴角牵动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他顺势握着我的手到唇边,吻了一下。
我盯着被他动作牵动出褶皱线条的衬衣:“变态!”
他略一挑眉,倒是好整以暇:“你不喜欢么?”
我缩回手:“臭不要脸!”
“……”
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到了病房门口,守房的护士小姐见到我们,随即礼貌的为我们把门打开,病房里面过于白净,似乎蕴着层柔弱的微光扑进我眼底——
我微微眯起眼,率先看到的,是顾行止的外公正倚靠在枕头上,原本垂暮枯朽的面容到底是好了许多,有了点光泽。
刚才同我们在院门外分道扬镳的云蔚,就坐在他床边,正替他削一颗苹果。
她头顶翘着几根细微的发,被阳光镀成金色的线,她眯着眼睛,就如同一只招财猫一般讨喜。
老人见到我们,视野放佛自动将我过滤了一般。独独落在顾行止身上,语调有些抱怨和大病初愈的沙哑:
“行止啊,小蔚回来了,你也不跟外公我说一声啊,”老人扭头看向左侧:“还好你四姨有小蔚的电话,这不,把她给叫过来了~”
我这时才注意到环臂倚靠在窗口,朝这边看过来的许久不见的谭南清。
她看着我,淡漠如局外人,完全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口三七】
第二天是财经法规,轮不到我去上课,怀揣着满腔怨气,我去顾雪琪家里找她发泄了:“富人的世界是寂寞的,我发现了……”我作切菜在沙发上斩啊斩:“你看看那个谭南清,我和她无怨无仇,她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顾雪琪端来一杯开水搁在茶几上:“也许她有恋侄癖啊,但是乱仑。这无望的爱恋让她心碎欲裂了,所以怀抱着‘哼,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要’的态度在加害你。”
我白了她一眼:“你晋江小说多了吧,这么狗血。”
“是啊,”顾雪琪在我身边伸了个懒腰:“尤其那个叫马甲乃浮云的,我滴个神啊简直是狗血之王。我最近在追这货的文,她居然让男主和女配订婚了!我想扎她的小人啊,怎么她有这么无耻的作者……”
“扎吧,”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反正也不管我的事(女儿你肿么可以这样!!!〒_〒)。哦,对了,你知道那个云蔚什么来头吗?”
顾雪琪在钻研自己手臂皮肤上前些时候刚脱掉又生长出来的细小汗毛,很镇定:“顾行止前女友啊。”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真想为这句话配上一个摇动顾雪琪肩膀咆哮的动作。
她直起身,看过来的眼底一片清明认真的光潜伏:“有件事,我一直藏着没告诉你,但是现在看来吧,最好还是要说一下。说之前,我希望你保持客观的态度来倾听,来分析,来判断我底下所说的一切,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你自己的心。”
××××
从顾雪琪家回来的时候,我没有开车,把车钥匙留给了顾雪琪,想让他替我开回来。
而我,一个人在公交车站台坐着,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川流不息,却到底是没有可以为自己停留的人。偶尔一辆公交车停下,挤得跟饱满得快要溢出的沙丁鱼罐头似的,让人连想踏上去的欲望都没有。
我身边坐了一个穿短裙的女孩子,扎着双马尾,头发黑亮直长,几乎齐腰。
她伸展收拢腿,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很无聊的样子,我目光在她脸上绕了绕:“你在等人吗?”
大概是没料到身边这个怪阿姨会和她说话,她的惊诧从眼角蔓延:“嗯,等男朋友呢。”
“多大了都有男朋友了。”我温和的调侃他。
她完全是得意的口吻:“为什么不能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可帅了,”女生顿了顿,因为骄傲微挑的眉毛忽然松懈,完成月牙半弯:“诶诶,我在这呢!”
我也循着她看的地方打望,人行道对面,漂亮的山地车上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他也遥遥隔着一马路的人流往这边看,等交通指示灯圆圆的红色变为走动的绿色人形的时候,他慢吞吞骑着车过来了。
我身侧的女生,已经激动的站直了身。
这幕场景竟然叫我品出七夕鹊桥相会的那股味道来,不知是因为被此情此景感动还是凭空而出的憋屈已久痛楚,莫名的鼻子一酸,在男生过来之前,我把本来要汹涌而出的泪水拼命压抑了回去。
“啊~薛老师,好巧啊~”过来的男生是章毓,眉眼都是和焦躁夏日不符的清爽。
我想起这会的时间该是还在上会计班:“你逃课了?”
他脸上是一贯的笑容:“不是薛老师的课我都不听的。”
旁边那女生大概是不满自己被无视,少女特有的嗲声嗔怪:“章毓,你都不理我!”
章毓这才去看她,最终目光落在她脚踝:“你不是说脚伤到了让我来接你嘛,我看你都来回跺了好几遍完全没压力了,”他又高度热情地看向我:“老师怎么也在这?是不是等车呐?”
“嗯。”
“老师,你家在哪,我载你回去吧,等车小心晒黑了,你老公不要你了。”
章毓随口说出的话瞬间击中我的软肋,我有点愣。
“章毓~~~~~~~~”旁边那女生嗓音已经发颤了,显然气得不轻。
为什么男人都不珍惜身边的人呢,我看着她,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接过话:“好了好了,章毓,别闹了,好好送你女朋友回去吧。”
“她不是我女朋友,”章毓语气全然是不顾他人感受的天真:“她只是喜欢我而已啊,我又不喜欢她。”
她只是喜欢我而已——
是啊,她只是喜欢我而已啊,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啊。
脑海里蓦地闪过蔡康永的一句话,我爱你,和你无关。这句话好可爱,好可悲,好可笑,好可怜。
我看着面前少年秀气的脸孔,想,要是顾行止也跟你一样有话直说就好了,我也没必要如同故事里的丑角一样陪着他演戏。
××××
最终,我还是同意章毓载着我离开了。
私心作祟,纯粹是为了体验一下做“云蔚”这样的女孩子的感受,被对方用心在珍惜,而非貌合神离。
暑夏的天气如人心一般不坚定易动摇,沿路下起阵雨,行人都作鸟兽状散。
滂沱的水声把前面少年的嗓音掩饰得分外不清晰,“老师,我们去躲雨——还是继续往回骑——?”
“不要停啊——”
“啊——?”
“不要停啊——努力向前啊——”
吼完这一嗓子,倾灌的雨水,我明显能感觉到有灼热的液体糅杂雨水,沿着两颊的弧线缓缓往下流淌,怎么止也止不住。雨水密密麻麻交织着,砸向我的身体,现在环境一定是太糟糕了,要么怎么胸腔里都填满酸软难受的味道呢。
昨天下午,顾行止的外公咀嚼着云蔚为他削好的苹果,问我:“你是谁?”
而刚刚,顾雪琪盯着我眼睛告诉我:“我也是听林维渊偶然随口说的,云蔚留学的国家是日本你知道吗?顾行止去日本那时,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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