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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梅同疏-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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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擎微笑道:“咱什么苦没吃过?不过是些小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陛下也是为我好,走了倒恰好能躲开这些是是非非。可惜的是,我没能见到小眉和宁馨,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相见。”他伸袖拭去了杨晔眼角的泪水,眼中尽是温柔眷恋之色:“小狼,你回去吧,别伤心了,也别因为我去找陛下理论,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既然到得这一步,我情愿认命。”
杨晔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容颜,寒素的青布旧衣,他身上的征尘还没有洗荡干净,转眼间又被贬出京。云起从来都是劳碌命,志向高远横刀天下,出生入死戎马倥偬,创下的这盛世繁华却与他始终无缘。如今皇命难违,杨晔只能喃喃地道:“你别走,我真舍不得你。”
恰此时魏临仙等和北辰擎自小一起长大的一群侍卫也跟了过来,然后中央禁卫军的许多将领也跟了过来,人越来越多,却只是远远地观望着,并不来打搅他们。
北辰擎顿了一顿,强行把杨晔从身上扯开,道:“快回去吧,别担心我,我会好好地。”
杨晔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嘱咐道:“我知道了。那么你也一切当心,等这边事情弄清楚了,我无论如何去接你回来。”眼光扫过他身边相随的那两个小亲兵,皱眉道:“你只带这两个人吗?”转首向着魏临仙那边喊道:“马天华,你们哥儿仨过来,跟着云起去兖州!”
白庭壁忙低声提醒道:“王爷,陛下没有下旨,他仨人没法儿跟着。”
杨晔闻言,眼睛慢慢横了起来,这是他发怒的先兆。白庭壁跟他厮混久了,自然瞧得出来,见势头不对,一溜烟地奔了魏临仙那边去。魏临仙忙道:“如今顾不得圣旨了,若再拖延,淮王拿刀来砍,咱死也是白死!马天华,你们三个跟着云起过去。有什么事情要及时传递回来消息。”
马家三兄弟慌忙奔了过去,眼见时辰不早,北辰擎告别杨晔等人,黯然离京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入宫不妥当,杨晔只得折返大理寺住所去。晚上连饭也没得好好吃,只管一声声叹气。凌疏挑起眼睛看看他,却并不问缘由,只是把他喜欢的一碟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无声的示好让他有点感动,勉强压住了愁绪。
晚上躺在床上,细细思索前因后果,却越想越烦躁,就把已经睡着了的凌疏扯过来抱着,还是觉得不妥,又强行挤到他怀中去枕着他臂膀。这般辗转反侧,却怎么都无法入睡。凌疏被搅扰得不耐烦,迷迷糊糊地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你再折腾,天就亮了。”
杨晔骂道:“云起走了,我伤心成这样,你都不来安慰我一句,没见过你这缺心少肺的人!”
凌疏冷哼一声,翻身不理他。眼见得外面微微透出天光来,杨晔终于忍耐不住坐了起来,慌慌张张爬下床,收拾收拾就想出去。凌疏在床上冷眼看他半天,见他指挥着伺候的下人,连百年不穿一次的亲王朝服都翻了出来,看来竟然是打算上朝去,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还是算了吧,谁晓得他们背后什么勾当,你还没弄明白呢,就打算嚷嚷到朝堂上去?当心自讨没趣儿。”
122 第122章
他话语虽然不好听,道理却有。杨晔本是愤怒下一时冲动,闻言忽然明白过来,怔了一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衣服,道:“言之有理,那么我就等到皇兄下朝,依旧在无人处问他。我若不问清楚,这真的睡不着觉。”他折返身凑到凌疏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凌疏啊,我隐约听别人提起过兖州这个地方,据说从前那是不错的,可是如今却又穷又破。云起给贬到那地方去,必定要受苦了。我不忍心啊,我这心里难受得要命,你怎么就不体谅我?”
凌疏道:“他好歹还是兖州都尉,能受什么苦?你说那地方又穷又破,难道比木鱼镇小杉子家还穷?比龙虬坪下那酒作坊还破?”
杨晔顿时哑口无言,只得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掐死你!这阵子你作怪得很,该哼的时候不哼一声,堵起我的话倒是牙尖嘴利!不搭理你了,我先早些去御书房等着,你等我晚上回来,再跟你细说。”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嘱咐道:“我说你也找些事情做,别总是闷在房中。我把年未和钟离留下陪着你,有什么想要的就跟他们说。”
凌疏道:“我有事情做,我已经回到前面的刑房去了,有案件我就跟着查一查。不过近来没什么大案,很无聊。”他颇有些意兴阑珊之意,料来这些案件的确没什么意思,让他找不到给人动大刑的机会。杨晔听得一个寒颤,忍不住翻他一眼,自行去了。
杨熙今日下朝颇早,带着荆怀玉等几个文臣到御书房的时候,见杨晔已经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端正。难得见淮王殿下勤快一次,杨熙微微一笑,回头吩咐道:“你们先去那边偏殿里等着。”将尾随的臣子打发了,和杨晔携手入内。
有内侍奉上茶水糕点等,杨熙挥手令余人也出去,方道:“我知道你为何这么早跑过来,来兴师问罪的?”
杨晔道:“是的,皇兄为何把云起给撵走了?”
杨熙道:“你昨儿不是送他走了,怎么不问他?”
杨晔拧眉道:“我问他什么?”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杨熙沉吟片刻,尔后缓缓地道:“皇后想逼宫,在潼关附近的守将无意中截住了一封皇后送往长安的密函,要岑王爷伺机发兵,拥立太子为帝,皇后摄政。”
杨晔道:“她要逼宫是迟早的事情,可是这跟云起有什么干系?难道皇兄以为云起会跟皇嫂合伙?”
杨熙拊手不语,杨晔急道:“皇兄,你说话!”
杨熙瞥他一眼,道:“你皇嫂找到云起私下里密谋了一番。如今小岑郡主和云起的儿子,可是在她的手里。我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不肯让小郡主母子和云起见面了,想必这是她拿来威胁云起的筹码。人心难测,我不得不防着些。”
杨晔终于明白过来,上去扒住杨熙的手臂:“皇兄,我以性命做担保,云起一定不会叛你,你要相信他!他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被轰出洛阳,心里可有多难过,你想过没有?”
杨熙道:“难过不过是一时,谁都有难过的时候。送他出去,也是为他好,眼见得皇后就要和我翻脸,手里还捏着他的妻儿,他在这里也是左右为难,不如出去省心。”
杨晔道:“你们翻脸不打紧,宁馨和小郡主总得想办法先弄出来,哪怕让云起带走也成。”
杨熙道:“那是皇后自己的亲人,她要怎么处置,是她的事情。皇后那边倒是无足为虑,但岑王爷势力极大,这次不动手则罢,若动开了手,就要出其不意,一举拿下,岂能为这些小事儿因小失大,打草惊蛇?”
杨晔闻言失声道:“你的意思是,宁馨不要了?那怎么行?!”
杨熙回头看着杨晔:“小狼,我觉得你如今有些变了,没有从前那么干脆利落了,变得儿女情长婆婆妈妈。你这是跟谁学的呢?我的福儿也被送到了长安,难道我还指望着他活着回来?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只要人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此话如霹雳惊雷,劈头盖脸地砸在杨晔头上,他一急之下口不择言:“云起跟你不一样!”
杨熙也跟着怒了:“怎么不一样?他是人,我就不是?我如今在你眼里是妖魔鬼怪?”
看到杨晔因着震惊而微微转白的脸色,杨熙轻轻笑了起来:“怪不得你扔下我一走就是一年。云起说是出去打仗,赖在粤州不想回来,回来就去跟那女人密谋!原来在你们眼里,哥哥竟是如此的不堪。呵呵呵,你们都不想看见我是吧?”
杨晔无法回答他,沉默下去,兄弟二人默不作声对视良久,杨熙一声喟叹,自去案后椅中坐下,低声道:“不想看见我,那就走。”
他神色同样的寂寥落寞,杨晔说不下他,深深瞥他一眼,愤然拂袖离去。
杨熙一个人漠然坐在椅中,出神良久,有太监总管悄悄凑了上来,低声道:“陛下,丞相和几位宰辅都在那边偏殿里等候着呢。”
杨熙回过神来:“算了,让他们散了吧。”待那大太监走到门首处,杨熙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叫荆怀玉进来。”
那太监忙去传旨,杨熙便接着闭目养神,听得荆怀玉轻巧的足音到得身边不远处,方才睁开眼,道:“本想着让你们走了,偏生想起一件事儿来。你师父,任先生如今人在何处,你知道吗?”
荆怀玉轻轻摇头:“微臣不知。师父在外游荡惯了,那一年出京时跟微臣说过,这次一去,也许就不再回来。”
杨熙低声叹道:“是啊,这都两年了,音讯俱无,还有事情想请教他呢,不过看来是真不会回来了。你从前不是也跟他学过占卜看相之术么?那么这两大绝命的命格之说,究竟有几分可信?为什么我总觉得云起和小狼离我越来越远?这是为什么?是不是真的因为……那天煞孤星,他就在小狼的身边?”他顿住,抬头看了荆怀玉一眼,却又轻声道:“算了算了,这些事情,信也罢,不信也罢,不过如此而已。赶紧说正紧事儿,你把我折了一个角的奏折先拿来看看,那是必须要尽快处理的。”
荆怀玉忙道:“是。”去挑了那一部分奏折捧过来,君臣二人处理完毕,已经到了午膳时间。平日里杨熙经常留这几个臣子用午膳,若是杨晔在这里,他晓得杨晔不待见荆怀玉,便把这几个文臣打发到偏殿中去。若是杨晔不在,便跟着自己用饭。
但今日杨熙却迟迟不下令传膳,只是靠在龙椅中,眉间俱是疲惫无奈之色。
荆怀玉凝神察言观色半晌,尔后试探着道:“陛下可是觉得有些疲惫?微臣从前闲来无事,也曾学过些按摩松骨之术,最是解乏,用不用为陛下效劳一二?”
杨熙闻言,慢慢抬起眼看看他,微笑道:“这怎么好?恐不大妥当。”
荆怀玉忙道:“为陛下效劳,是微臣的荣幸。”凑过去绕到龙椅后,伸手按住了杨熙的肩膀。他的双手绵软修长,白皙如玉,指法又灵活,用力处拿捏得当。杨熙果然慢慢放松下来,低声夸赞道:“还真是不错呢。”
荆怀玉道:“陛下若是觉得不错,以后微臣就多给陛下捏捏。”
杨熙道:“这样不大好,不过……好吧,多谢你了。”荆怀玉忙道:“陛下千万别这么说,微臣会折寿的。微臣还没有活够,还想多活两年。”
杨熙笑道:“只要勤恳谨慎,活着不是难题。你看朕可曾随便处罚过哪个臣子?所以不必诚惶诚恐到如此地步。饿了吧,朕让传膳过来,你陪着用膳。”
朝中形势看似平静,私底下却暗潮涌动,杨熙另派了武将主掌中央禁卫军,加强皇宫及京城内外防守戒备,同时暗中盯着长安那边。不料岑文姜这阵子却安静得很,岑王爷那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异动。杨熙却仍旧不敢松这一口气,四处加紧提防着,只耐心等着后发制人这一刻。
这般连番操劳下来,不知不觉过得七八日。这一日杨熙依旧在御书房带着荆怀玉和几个宰辅批阅奏折,忽然想起好几天没有见到杨晔,他便让人询问房外值守的魏临仙道:“去问问,淮王这几天在干什么?怎么又不见影子了?”
过得不久,魏临仙就回来禀报:“淮王殿下这几日在大理寺后面的偏院里,一直没怎么出来。就是抽空去了两趟莳花书院,是那位谢老板请他去对账,瞒着凌大人去的。”
看来杨晔真是被色迷了心窍,一头扎在那煞星身上不想起来且不说,连出去跟从前的相好对个帐也偷偷摸摸。可是那煞星究竟有什么美色值得他如此着迷,却始终让人看不出来。杨熙本就烦躁,不知不觉有了气,阴沉着脸道:“没想到他如今这么窝囊,怕这个怕那个的。放着好好的王府不住,偏要去挤到那个地方!” 抬头吩咐魏临仙道:“去,叫他晚上过来吃饭。”
魏临仙无奈,只得又派了杨晔最待见的白庭壁过去,好一番甜言蜜语苦苦纠缠。杨晔心里还在生杨熙的气,本不肯过去,经不得小白软磨硬泡,又想着云起出京走了,杨熙心中必定也不好过,只得答应下来。
两人吵了架,这又见了面,兄弟二人俱是厚颜之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杨熙面前一张巨大的案子,见膳食已经铺排好,便冷冷地瞪他一眼:“过来吃饭。”
杨晔扫一眼那花色各异的菜式,皱着眉嘟哝道:“又是这老一套,都不换换口味么?”
杨熙道:“那你想怎么样?”忽然想起一事,歪头问道:“今天听说你跟那位谢老板对账去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儿,那一年他引荐咱们进岑王府,我说过事成之后,要感谢他来着。可是这几年过去,也没有兑现承诺。你抽空去问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
杨晔道:“他的莳花书院,就是我资助开的,所以老是拉了我去对账。书院的生意不错,这就算是补偿了,别的不用搭理他那么多。”
杨熙道:“你是你,我是我,这样敷衍人家总归不好,你还是去问问吧。”
杨晔笑道:“他乖巧得很。我若问他,他必定会说,若是陛下能屈尊来这里走一遭,莳花书院必定蓬荜生辉,小人也跟着无比荣幸。可是你说你能去走一遭吗?”
杨熙闻言,眼灼灼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听说那莳花书院有你的一半,你怕哥哥白吃你的?”
杨晔心中一动,杨熙这一阵子心里不痛快,他是知道的。虽然他不满北辰擎被逼出京一事,也跟杨熙扎扎实实怄了十几天气,但要天长地久地怄下去,他却又做不到,尽释前嫌只是迟早的事情。
当下他抵住下颌沉吟片刻,道:“去散散心也成。哥哥天天闷在这皇宫里,吃饭都是一模一样的菜,的确没什么意思。要不,咱这就走?”
123 第123章
杨熙点头,道:“你等等,待我换上便服。”
俩人匆匆吃得几口饭,杨熙自去乔装打扮起来。魏临仙带着几个侍卫也换下了侍卫服,着一般随从的衣饰,待收拾妥当,从皇宫后门悄悄地出宫而来。
这一群人行到莳花书院,杨晔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从后门溜进去。有熟识的小厮见他到来,慌忙去禀报了谢莲舫,谢莲舫顿时喜上眉梢,一路风摆杨柳般迎了出来。
他一见杨晔就腻了上去,顾不得看别人,直接挤进他的怀中,顺手搀扶住了他的臂膀,亲亲热热地道:“王爷,这好几天不登门,可是想死小弟了!快快快,快进来!”连拉带扯地把杨晔紧拽着不放。
杨熙跟在杨晔身后,眯着眼四处量,见这园中花木扶疏,掩映着一处处亭台楼阁。中间一泓春水,波光潋滟。有丝竹笑闹之声从清风深出飘摇而出,又随着月色袅袅消散,心道:“原来这种地方也有如此幽雅的所在,并非我所想的那般不堪。”
前面的杨晔搂住了谢莲舫的纤纤细腰,侧头笑问道:“你这财迷,一头扎到了钱眼儿里,天天想着你的皮肉买卖,这嘴上说的好听,一转脸就把我丢到九霄云外了吧?”
谢莲舫甜腻腻地道:“小弟哪敢?我这里孤枕难眠,夜夜想着王爷。王爷却惧怕凌大人,轻易不敢过来。如今反倒来责怪小弟,真真叫个没良心!”言罢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把。
这两人娴熟自如地腻歪在一块儿调了一把情,杨熙看得好奇心起,低声问身边的魏临仙:“这位谢老板,究竟多大年纪了?”
魏临仙道:“听说有三十了,不过瞧来也就二十四五的年纪。人家干这行当的,驻颜有术啊。”
杨熙点头道:“嗯,是不错。”
他二人窃窃私语,杨晔隐约听见,忙道:“谢老板,我今天还带着一位客人来,这是家兄,你从前也曾见过。”
谢莲舫这才看清跟在他身后的杨熙,当下腿一软,只吓得差点没一头栽倒,被杨晔一把捞起来。谢老板见机却快,见身边丫鬟小厮公子佳人时有来往,生怕露了行藏,忙道:“贵客来临,有失远迎,来来来,咱们找一处密室去。”
杨晔道:“本来就是看热闹的,找密室干什么?还把雅安居给了就成。”
雅安居乃杨晔常驻之地,待得众人一进来,谢莲舫就慌忙跪下参拜,杨熙道:“免礼,不过是随便出来转转,叨扰谢老板了。”杨晔去扯了他起来,道:“哥哥想看儿些什么?唱曲儿?跳舞?还是别的?”
这室中铺设了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杨熙随意在上首的软垫上坐下,有童子送了清茶果子蜜饯等新鲜小食儿进来。杨熙见谢莲舫神色拘谨,想来是自己坐镇在这里的缘故,便微笑道:“你们随便,玩儿什么都行,我看着就是了。”
杨晔稍稍有些尴尬,挠头笑道:“我们玩儿的你可不能乱看,你会忍不住揍死我,咱就在这斗室之中小打小闹地玩儿吧。谢老板,我哥哥身份尊贵,乱七八糟的人不可给他见了,还是你亲自来唱曲儿吧。”
谢莲舫瞥他一眼,笑道:“这……不大好吧,让贵客见笑了。”杨晔顺手拧了一把他的腰:“就要你唱,要不咱俩一起唱。”
谢莲舫不好说什么,只得低头微笑不语。杨熙接口道:“算了吧,小狼,我记得你唱歌走调的。”他话音甫落,身边的魏临仙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晔狠瞪魏临仙一眼,皱眉道:“我小时候是有点走调,这早就好了!我的长处哥哥你记不得,就只会记得这个。我今天偏要唱!谢莲舫,去叫几个姑娘进来乐器伺候着。”
谢莲舫忙道:“是。”出去片刻后折返,身后跟着三个书院中的姑娘,却是三个袅袅婷婷的清官人,一抱琵琶,一执洞箫,另一个手托一副红牙板,待行礼完毕,便在谢莲舫身后的软垫上席地而坐。谢莲舫笑道:“不知淮王殿下想唱些什么?小弟自当奉陪。”
杨晔侧头想了想,他五音不太全,能唱的曲儿也有限,便道:“就是你们才编的那个《劣心肠》吧,我觉得挺有趣儿。”
谢莲舫微笑点头,做个手势,三个姑娘慌忙各执乐器,丝竹之声配着牙板清脆的答答声,谢莲舫捏着嗓子轻声唱道:“奴天生多情美娇娘,不理论,又逢着多情少年郎。夜夜思春不得寐,一心想着奴的郎。”
杨晔以男声接口唱道:“倚马春风长安肆,抬头望见美娇娘。这一竿子迎头打下来,恨不得半夜去爬墙。我的心肝儿小乖乖啊,千万别把我踹下床。”他如今果然已经不走调了,但是嗓音和谢莲舫的清柔婉转相去甚远,但难得他态度认真,而且声情并茂,也勉强听得过去,还在丝竹的连绵不断之声中抽空道:“不过是闹着玩儿,哥你别打我。”
杨熙忍着笑道:“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还能不清楚?打你干什么?别乱打岔,接着唱。”
谢莲舫娇滴滴地瞥杨晔一眼,接着唱道:“奴一心都在郎身上,尽他们,劣心肠!恨不得把奴家全奉上,只是得惧着咱干娘。”
“我和你真真一个样!”
“我为你半傻半痴狂!”
“冤家心肝小宝贝儿,可惜我是朝廷探花郎,一年三百六十日,为得天家日日忙。”
牙板之声渐急,两人跟着越唱越快,如滚珠溅玉,跳脱灵动,谢莲舫衣袖轻甩,在杨晔身上弹了一下,接着唱道:“忙什么?怎么忙?莫非提亲的事儿没空当?只见得别人开门红,没见你喜报到门房!”
“读书读成相思调,作诗做成回纹章,怪你这磨人小妖精,害我神魂飘飘险出腔。”
“啊呸!此事关我阿么样?”
“哎呦!哪敢怪我的美娇娘!”
牙板声戛然而止,谢莲舫做打情骂俏状,一指点在杨晔额头上,被杨晔顺手兜住他手,扯了怀中去搂住,笑嘻嘻地道:“哥,我们唱得怎么样?”
杨熙忍俊不禁,也跟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唱得好,赏!”
难得龙颜大悦,众人自当接着插科打诨,卖力哄他高兴。一干人饮酒唱曲儿,笑闹了大半夜。眼见得寅时已过,杨熙兀自意犹未尽。身边的魏临仙尽职尽责地低声提醒他:“陛下,再不回宫去,要耽搁上朝了。”
杨熙道:“对对,亏你提点,咱们赶快回去。”杨晔此时已经醉态可掬,软洋洋靠在杨熙身边。杨熙便把他扶得半躺在软垫上,吩咐留下几个侍卫守着他,又嘱咐谢莲舫道:“难得你伶俐,入了淮王殿下的眼,以后待他体贴些,我这里自然多照顾你。我有要事先离开,你好好伺候着,等他酒醒了就送他回去。”
谢莲舫细品他话中之意,心中一动,不免喜上眉梢,忙应承道:“是。”当着姑娘们不便暴露杨熙身份,只是默不作声跪下行礼,恭送杨熙离开。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兄弟二人这般连着去了几次,杨熙平日里处理政务,应付皇后,跟大臣们斗智斗勇,诸般事体搅合在一起,颇耗费精力,疲惫之余,得以过去放松放松,也觉惬意。谢莲舫果然是个乖巧伶俐的人儿,处处谨慎,守口如瓶,做弄得神不知鬼不觉,朝中上下竟是无人得知。
这一日,杨熙把奏折批阅完毕,又想起那热闹喧哗的莳花书院,鲜活灵动的小曲儿,宫里见不到的各种新鲜小食儿,便又让人喊了杨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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