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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当归-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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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在这样的大公司里,尘雪的美貌也是数一数二,因此很快就有男同事来约她,尘雪犹疑半晌,不知为何还是婉转拒绝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单身同事之间的集体活动不宜太过拒绝,架子摆得太高的话,可能其他有爱慕之心的男同事会统统驻足不前。
可是实在不能想象花着一个男人的钱,却同时和其他人约会。当然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绝对清白,但尘雪越来越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大概是俞玄义太优秀了吧。
人活在世上,有很多很多种欲望,现代人主张顺从内心,可是如果真有人能够逆着自然冲动而行,真能赢得许多尊重。比如俞玄义,他原本可以左拥右抱追求女明星——别笑,这是很多事业成功的企业家的人生享受。可是他恪守道德准则,公司里人和他共事这么多年,半点绯闻没有,这份忍耐寂寞清冷的功力,就足够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可是他也三十多岁了,为什么家里人全然没有催他结婚的意思?女同事都悄悄议论。
男同事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Gy吧。
女同事笑骂,去你的,oss从来不和任何人亲近好么——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人家就是禁欲啊,太上忘情。
陈尘雪婉转一笑,欲言又止。
她知道,那个人也有热情。大二的时候,明莼给她发微信说就在小叔车子上,马上回寝室,她不知怎么的就心神不宁,好多次从窗口往外望,看着车子来了,赶紧迎下去。当时夜静人稀,宿舍楼下空无一人。
她整个人在黑暗里,看见车子里一团黄色的光晕,明莼穿着白裙子,头发散着,她睡着了,眼线有些晕开,可是还是像小公主。
俞玄义悄悄在她脸颊上亲一下。
又亲一下。
深情什么的,尘雪都不想再提。可是这么多年来,俞玄义和任何人都隔着距离似的孤高洁白,就连秘书给他送文件也下意识不碰到他的手。
他唯独主动亲近过明莼
玄义(三)
明徽篇第八十一章。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李白。
陈尘雪到饭店里去打包鸡汤和两个菜一份饭,新的国家领导人上台之后严抓贪腐,反对公款吃喝,于是餐饮业大受打击,就连这样高档的饭店也受到影响,以前不提前一个月订绝对无座的地方,现在也亲民到可以送外卖提供打包了。
她提着餐盒走出去,天色阴沉欲雨。
没想到迎面遇到俞玄义和另外一个人,他有点惊讶地叫她一声:“尘雪?这么巧,你也来这吃饭?”。
他真是应付惯了各式亲戚小辈的样子,对待陈尘雪的时候,态度那么亲和又客气,完完全全不失礼貌。太得体了,总像隔着十万八千里。
陈尘雪在这种气场下不得不拘束:“不是,我给阿姨送过去。——您,您从国外回来啦?”。
俞玄义凝目看过来,陈尘雪解释:“阿姨这两天有点感冒发烧,今天在医院打点滴,叔叔得上班,我请假过来陪她。”。
俞玄义说:“嫂子生病了?”。
他旁边那人说:“俞玄义你不知道,最近国内正闹HN呢,北京听说也发现疑似病例了,医院恐怕不太安全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吃什么饭,陈尘雪自然听从俞玄义的指令,跟着他上了车,他那个名叫严胜坤的朋友也和他们一道,说是去“探望嫂子”。
看来是很好的朋友了。
上车后严胜坤先是给人打电话,说不去吃饭了不是不给面子,临时有点事云云。放下电话,他先感慨一声:“又是雾霾又是HN,这日子过得。”。
“关于怎么预防HN,专家提出了两个意见,一是勤洗手,二是多开窗呼吸新鲜空气。”严胜坤慢悠悠说,“后面还有备注,上海人自动忽略第一条,北京人自动忽略第二条。”。
啊这是个笑话,陈尘雪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久以来,她遇到的都是正经严肃紧张的人,闲适自如的比如俞玄义,他又天性冷淡不爱说话。她微微笑,从后视镜里看见开车的俞玄义,又是一个惊喜。
这一瞬间,他的表情竟然和她十分相似,也是嘴角上扬,无声无息的笑意。
这么一点点微末的小事,也让她有一种格外的喜悦。
严胜坤是个外向的人,这时候很自如地转换了话题:“俞玄义,这美女谁呀?”。
俞玄义说:“这是陈小姐,是我侄女的同学。”。
严胜坤一条眉毛似笑非笑地扬起来,随即“哦”一声,陈尘雪赶紧说:“我叫陈尘雪。”。
“好名字。”严胜坤赞道,“哪个尘?是下雪的雪吗?”。
陈尘雪不好意思:“嗯,是下雪的雪,尘是红尘的尘。我爸妈说生我的时候正巧下大雪,一层又一层的,所以是层层雪。”。
严胜坤笑了:“真是好寓意,层层雪,红尘里的雪,正好配这样气质出尘的美女。”。
他说着,开玩笑似的,又有点轻薄之意。
陈尘雪偷眼去觑俞玄义,他只是含着那么一点微薄的笑意,心思全然沉在另一个她不知道的世界里。他是真的连注意都没注意到。
太上忘情。
这个词是什么滋味,陈尘雪这才晓得。
到医院去探望,阿莼妈妈自然是没事的,这时候看到俞玄义来了,不知为何脸色总有点发沉,好在有懂得转圜的严胜坤在,气氛一时也不算太差。从医院走出来,俞玄义满怀心事似的,过一会和她说:“尘雪,以后大哥嫂子有什么事情,你方便的话就告诉我一声。”。
陈尘雪“哎”一声,声音娇脆悠长。
他给她一个号码:“这个号我到哪里都用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打。”。
陈尘雪点头,再点头。
她早早地就和父母闹翻了,没伺候过他们一天。想想父母也要气恼不忿的吧,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到头来在别人父母床前尽孝。明莼去得早,她弟弟明柯又不在家里,她陈尘雪真是堪尽子女之责,每周探望,病了照顾,出外处处服侍。
毕竟有收获,这个号码,他个人秘书也未必有。
回家后大概过了半周,收到一张国贸的购物卡,里头五万块钱。她想,准备这张卡的一定是秘书室的莫妮卡,想象着她奇怪的脸色,尘雪噗一声笑出来。这个人,平时在公司遇见了,她也得打招呼叫一声莫妮卡,一则对方是前辈,二则对方是oss身边的人。
笑完又觉得没意思。
明莼呢,任何一个节日,明莼收到的礼物都是俞玄义自己花心思准备的吧,不定多么精心。哪像这张购物卡,全不费心,秘书敷衍着打理。
不不,怎么敢比,这又不是礼物,只是对于自己这一次暗通消息的酬劳。
俞玄义每年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国外,有的时候回公司了她也见不到他,不在一个楼层。日子这么一天一天流下去,生活中又出现了新的波澜变化。上次见到的那个严胜坤竟然开始“追求”她了。
送花送礼物之类不必多提,某次他带人来公司谈生意,竟然对俞玄义提出,希望请陈尘雪去他们公司交流一段时间。俞玄义表示公司不反对,但是也要征询个人意见。
生活是这么的一成不变,除了期待小乖的长大成人之外,自己的人生仿佛只剩平白等待与老去。
陈尘雪答应了。
在严胜坤的地盘,她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待遇,他会带着她去认识朋友,平时也教她做真正有用的事情。陈尘雪真正感觉到自己每天都在成长进步,有的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有一个像严胜坤这样的老师或者哥哥该有多好。
可惜这世上,没有人是平白无故对别人好的,她陈尘雪资本太少,他所希求的,原本目的不纯。
下班后她参加了一个古瑟班。有一次严胜坤去接她,看见陈尘雪坐在地板上,月色从打开的窗棂里流淌进来,把她白色的衣裾染上了霜一样的柔光。她低眉拨弦,音乐声十分激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瑟上面,失去了平时那种心不在焉、低首不语的姿态,看上去有一种含情脉脉的柔和。
这一幕印进严胜坤心里。
车开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心烦气躁,他站在路旁抽烟,陈尘雪也下来,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他忽然指着对面一栋十层的公寓楼,直截了当地说:“答应我,它就是你的。”。
他直视着陈尘雪。陈尘雪瑟缩了一下,她不想回答。是的,她动摇过,严胜坤是和俞玄义同一阶层的人,他们能提供的物质条件不会差太多——虽然严胜坤在经济实力上来说比不上俞玄义。
但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道理谁不知道呢,就算男人保险箱里有九十九个亿,但他只肯为你花一千万,那对你来说其余九十八个亿零九千万还不是虚的。而严胜坤肯为她花一个亿。
左右他们都不会娶她为妻——谁会娶一个三岁半孩子的母亲为妻呢。
可是人的心,人的心啊。你以为它不重要。
到头来发现谁也无法违逆它。
明明早就发过誓,为了摆脱那种卑微无望的生活什么都可以牺牲放弃。可是到头来,心里一点灼热的冀望还是烧得灵魂坐立不安。
多少次的周五,她推掉所有约会,在寝室一坐坐一下午,等到明莼准备回家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站起身来。
“我送你下去吧。”她记得自己总是那么语调上扬地说。
明莼总是惊讶地一笑:“哎?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事儿,我送送你还不是应该的,又有两天不能见面呢。”这话重复太多遍,也带上几分真心。
明莼温暖地一笑,把最轻的袋子给她提。走到下面,明莼叫“小叔”,俞玄义来了,先接过明莼手里的东西。明莼顺手把陈尘雪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自己拎着,笑嘻嘻说“谢谢你啦,尘雪,先上去吧~拜拜。”。
尘雪只好上去。每到这个时候,她心里就像被小麦的麦芒扎过似的,一点点干干的尖尖的疼。
陈尘雪简直不能相信,好长好长时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俞玄义能从她手里亲自把东西接过去,她能稍微碰触他半秒钟。
张爱玲说得多么精准,看见他,她就低到尘埃里去。
尘雪闷不吭声,她不能答应严胜坤。在一个朋友圈子里,女孩子永远只能瞄准一个男人,大忌是妄图左右逢源。
两人又回到车上去,风声呼啸中陈尘雪轻声说:“你女儿会很生气的。我不能答应。”。
这话刺痛了严胜坤,但也让他清醒了过来。过一会他一笑:“唉,你们大学的女孩子,就是傲气。我二十出头的时候也追过你们学校一女生,死活没追上。”。
陈尘雪寂寥地一笑。
严胜坤知道她因为一些不名誉的事情没能拿到毕业证书,这句话无疑又刺痛了她。但不知怎的,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女孩子,脆弱到不行,隔着二十层鸭绒被,一颗豌豆硌得她们全身青紫。
今天晚上他话特别多:“你和我刚见你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陈尘雪把头靠在车窗上,两旁的灯光像水一样从她的黑眼睛里流过,她双目静寂地睁着,冷落悲伤。“人总是要变的。”。
“以前你还穿亮色衣服,蓝色紫色红色,抢眼。现在,”他瞥一眼她身上的白衫,“只穿黑白灰。”。
到底是不惯被拒绝的人,他自尊也受了挫:“何必呢。”。
陈尘雪皱眉:“什么?”。
“黑白灰要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那才叫衣服衬人,国色难掩,艳光四射。年纪大了之后再穿黑白灰,活似灰扑扑的乞儿,灰头土脸。”。
陈尘雪万没想到这人这么尖薄。好在她涵养功夫了得,最能忍辱,一声不发听他说。
“衣服穿一样的牌子,首饰戴差不多的样子,连发型也做得一模一样……”严胜坤讥讽地微笑。“上厨艺班古琴班古瑟班,按时去大剧院听戏剧,听说还准备学毛笔字学画画。”。
陈尘雪脊背上冷汗渗出。
“业余时间排得这么满,哪里还有功夫去照顾孩子?你真不是一个好妈妈。为了学明莼,值得付出这么多吗?”。
陈尘雪说:“什么?”。
实则她嘴唇发木,连疑惑的表情都要挂不住。
严胜坤自顾自说:“不过还是有效果的,不是外表,有的时候你的神情姿态、你说出的话,真的特别像她。”他幽微地叹息一声,“像阿莼。”。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也认识明莼。
陈尘雪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大一的时候,第一次上舞台。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一只笨鸭子,手足无措。明莼握着她的手说:“勇敢点,别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勇敢点,别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尘雪听见自己说:“值得。”。
严胜坤惊讶地“嗯?”一声。
陈尘雪淡漠地抿着唇,半晌才说:“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早已下定决心,再也不爱男人。”。
“她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严胜坤展演笑道:“你倒是挺会开玩笑的。”。
陈尘雪木着脸,许久,眼泪流了下来。
严胜坤不胜惊讶。
“你们这种人,不会明白我们这种人的痛苦。”。
严胜坤怪叫起来:“不是吧!明莼——明莼是那个?”。
陈尘雪反感地说:“你说什么?”。
严胜坤的谈兴被完全挑了起来,索性两人下车,找了一家比较安静的酒吧开始谈天。陈尘雪感觉很痛苦,她这才明白俞玄义的好处,至少他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在她想要退出的时候拉她来酒吧。
老板倒的酒,不可能不喝。好在严胜坤喝得更多。
明莼,谢谢你那么爱看小说。
“如果你大学寝室里有个男生其实是Gy,而他暗恋你很多年,你会是什么感觉?”。
“恶心。”严胜坤诚实说。
陈尘雪冷艳地暼了他一眼,不肯再说更多。严胜坤恍然大悟:“所以你现在才敢说。”他喝了一杯,一拍后脑勺。“不是我说,这妞还真是万人迷啊!怎么居然连自己的好朋友其实都是暗恋她的蕾丝边?”。
陈尘雪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个混乱的世界,不疯魔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音乐转为哀伤低沉,严胜坤发了好一会怔,这才开始对陈尘雪吐露心声。在这之前他一直当她是出来卖的,只是价格比较贵而已,其实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真心话。
“我们都认识明莼,俞玄义这家伙,早就带着侄女进公司了,谁不知道他压根不打算要孩子,明莼根本就是他预订的继承人。”。
“他带着明莼处理事情,也教她怎么管理,带她扩展交际圈子。一边教,一边又护着,生怕摔了碰了,根本就是不打算让侄女成才的样子。左右他也就比明莼大个十几岁,肯定能护她一辈子。”。
陈尘雪问:“他们为什么姓氏不同?”。
严胜坤简洁地说:“明莼的奶奶嫁了两次,和前夫生下了明莼的父亲,丧夫后带着孩子改嫁给俞玄义的父亲,生下俞玄义。俞玄义和他家里人压根儿合不来,反倒是明莼的父母,和自己继父相处得不错。”。
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重量级的一句话:“可以说,明莼是俞玄义最亲近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心上人。”。
陈尘雪骇然,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严胜坤嗤笑:“圈子里哪有什么秘密?”。
他想想,颇为感慨:“要不是那丫头突然死了,以后准是这叔侄俩一起过一辈子。”。
陈尘雪下意识说:“不是吧……”。
严胜坤回她:“谁敢娶她?谁配娶她?——你吗?”。
他还讽刺人。陈尘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是聪明人,终于看清眼前之人的恶劣本质——无聊。大概在那个所谓的精英圈子里憋久了,早就想对这段畸恋发表感慨,如今可算给他找着好对象。
而且——他还是想追求她。
陈尘雪颇为安慰。自己总算还不至于老到没人要。
只是俞玄义,唉俞玄义。
“俞玄义这家伙,可真有点变态,我都怀疑他到现在还是在室男。他还信奉道教你知道吗?没事打个坐入个定什么的……”严胜坤叹息说,“本来我还以为你是瞧上他了,所以弄什么替身扮演那一套,但是后来想想不对啊,这么一个活冰山心理变态,怎么会有人喜欢他?”。
“人无嗜好,不可深交。我就算没追上你,总算也给你当了这么多天领导,今天跟你说,这类人不是寻常女人驾驭得了的。就我看来,你喜欢明莼也比喜欢这家伙来得好。”。
陈尘雪听得发怔。总算了解到俞玄义的一些个人信息,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滑稽奇突的场景下。
严胜坤依旧在和她讲着人生道理,她点头嗯嗯嗯,却心不在焉。
俞玄义再怎么奇怪变态,他总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像你,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尘雪真是演技帝,之前和小叔交锋的时候就有这苗头了……如今更厉害了!
明莼,还不跪谢室友不杀之恩?
玄义(四)
集锦篇第八十二章。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成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纳兰性德《蝶恋花》。
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个晚上有点玄奇。
严胜坤明显是喝多了,去接她的时候他身上就有酒味,后来去了酒吧更添一层醉意。要不然他不会那么失常,先是直接拿钱砸她,后来又当面揭人疮疤,搞的两个人都下不来台,最失常的是相信她的拙劣借口。
其实心里是在嗤笑的吧,但是谁理会心里的感受呢,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不管那个糊弄过去的理由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江湖上行走的人,话何必都说开。
而她自己的反应也让陈尘雪颇为错愕。其实那当口她有五个选择:一、叫停严胜坤的车自己走掉;二、反口骂他凭什么质问自己;三、辩解没这回事他想多了;四、说自己是蕾丝边;五、猛打方向盘撞死他。
如果是大学时的自己,会选第五个方案。如果是二十三四岁的自己,会选第二个方案。如果自己没在他手下工作,那她会选第一个方案。
偏偏下意识地她扯过明莼,挡在了自己前面。而自己狼狈地缩成一团,生怕任何枪林弹雨。
陈尘雪对着镜子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物质一受限,灵魂都磨损。
那么一个拙劣的谎言,把她的怯懦、心虚和急切暴露无遗。
第二天陈尘雪就申请调回了原公司继续做小文秘,回去之后发现公司新一轮晋升刚刚落实,她是理所当然不在名单上。熬足两年,依旧是那个最底层。
两年下来她并没有节蓄,娇养大的明莼不是那么好模仿的,两件衣服买下来一个月工资就没了。她还有小乖。每个月探望明莼父母两三次,总不能空手上门——虽然老两口也没让她亏过本。
她都二十七了。
生活怎么会这么艰难?。
反复权衡过之后,陈尘雪大为庆幸自己最终狠下心拒绝了严胜坤。她回头仔细整理他送的礼物,发现鲜花已枯萎,糖果巧克力已经吃罄,送的几个名牌包和鞋子全无实际经济价值。
去电影院看过《当北京遇上西雅图》,供养人一冻结女主角的信用卡,她立马只能站在街头兜售他送的各式名牌包——二十块钱一个都没人要。要不是编剧善心大发,她可能得和流浪汉抢食。
要是答应了严胜坤,她就是个被拖到年老色衰然后衣食无着的下场。什么?你说那十层的公寓楼?十八岁的小姑娘可能有胆子敢去相信吧,陈尘雪是不敢的。
她很现实又很凄凉地想,一对比才知道俞玄义有多好。有一句是一句,真正的问题他都帮着解决,从不玩花架子。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可笑良人不是她的。
唉,大学的时候她经常和明莼手牵手一起在校园里行走,两个人都穿裙子,都把头发散在肩膀上,人人说像两朵姐妹花。何以同人不同命,到如此地步。
严胜坤再来找她,尘雪也跟着出去,蹭吃蹭喝,但是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不喜悦也不忐忑。坐在车里她拿本薄薄的书出来看,是亦舒的《喜宝》,封面上写着——。
“最希望要的是爱,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爱,钱也是好的。如果没有钱,至少我还有健康。”。
她摩挲着微微凸起的油墨颗粒,忍不住若有所思地抿起一丝笑。
以前就和明莼讨论过,“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请给我很多很多钱”,这现代都市女性寂寞又不敢出口的呐喊。
陈尘雪最不喜欢喜宝,总觉得她有一种不正经的情妇调调;相反的,明莼倒挺喜欢她。
呵,这大概是因为她永远也不会成为类似喜宝的人吧。所以能很有安全感地去鉴赏这个并不存在的人物,而陈尘雪老有一种被刺痛的感觉。
严胜坤喜欢就喜欢她这一点,非常有格,坐下来她能和你谈黑格尔,也能和你聊毕加索。而且永远不让你得手。比十七八岁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有意思多了。
而且他晓得她的弱点和心事,所以在她面前有一种格外的安全感,什么形象都不用顾忌什么话都可以说——。
“别真把俞玄义当神仙了,你上政治课学过的,资本的原始积累最是鲜血淋漓,你以为清清白白地创业能积累起这么大的身家?”。
唉,严胜坤哪里懂,女人什么时候需要男人清清白白过,她只需要他有能力有事业,还有一双靠得住的肩膀。
陈尘雪只问她感兴趣的:“他到底是怎么爱上明莼的?”。
严胜坤“唔”一声,想想说:“这我倒是听说过,俞玄义二十多岁出来创业,当然也会惹麻烦,有一次受伤住院——还挺严重的。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协,也就无人探望,他大哥嫂子一直受着俞老爷子的照顾,夹在其中挺尴尬的,干脆派小女儿到医院里来探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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