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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当归-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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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氏被挪回富察府里去,她这不名誉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富察家到底有涵养,没把她赶出门去,但是也无人肯管。傅恒一声不吭地住在公主府里,外头人只道他奉旨办事,谁也找不着他。第二天朝会的时候,宝亲王当即遭到了弹劾。
这种私德有亏的事情还有什么说的,宝亲王再次被夺爵,这次是真的元气大伤了。但与他的际遇相反的是,宝亲王福晋因为多年来侍奉皇后得力,竟被皇后委派了一桩经济方面的任务,如同奉旨办差的大臣一样风风光光去了上海。
虽然这桩丑事被爆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但是傅恒利用得相当不错。
可惜的是纳兰氏发起热来,人渐渐不中用了。傅恒不得不搬回府邸中,做也要做出个以德报怨的样子来。
那天颦卿去拜见明莼皇后。
明莼对她说:“如今有一桩事要托赖你。大清要更换派驻澳大利亚的总督大臣,你便作为监察使一同前往。”。
颦卿立刻说:“是。”。
不问缘由,上司说什么便是什么。明莼皇后微微一笑。
到吃点心的时候她才问:“姐姐,为什么突然要派我去?”。
明莼半开玩笑似的说:“给你留一块封地呀。”。
颦卿发怔地瞧着她,明莼叹口气:“我只怕不会留在这里很久了。兴起则往,兴尽而返。于治国上,我兴已尽。”。
颦卿一时想要抱着她的膝盖大哭,一时又想匍匐在地上央求她不要走。
她不能想象失去明莼。没了她遮风挡雨,她颦卿会怎么样?她又怎么舍得明莼姐姐?。
然而明莼是弘晖的。
她属于他,弘晖才能一辈子保有这样一个妙人,其他人只算是短暂借用,不能长久。颦卿一瞬间,竟深深忌恨起他来。
只是下一秒又后怕,她怎么敢惹弘晖,只是眼圈已经红了。
明莼安慰地摸摸她的脸:“颦儿,别难过。来,姐姐给你留了嫁妆,待会儿给你看。这次的总督大臣,你来挑怎么样?选一个得心的人,以后整整一个澳洲你横行无忌。”。
最后她笑吟吟说一句:“我觉得傅恒就很合适,不过都随你。”。
颦卿回家了。她着实需要细细思考,明年到底带谁去澳洲?。
半月后湘云竟然找上门来,她让颦卿去见一见曹霑。
“他喝得胃出血。”湘云似怨似愤地说,“你真的是颦姐姐吗?她怎会这般狠心。他为你,连心都可以挖出来。”。
颦卿心神不定,但还记得否认:“我一早说过,我叫明颦卿,不是你说的李香玉。”。
湘云冷笑。
她去见曹霑,忽视他面色焦黄的妻子,发现他倒在榻上,不住咯血。啊此情此景多么相似,颦卿在曹府患上肺疾,到明亲王府后足足治了一年才根除。
她吩咐人把曹霑送入最好的医院,下人立刻办妥手续,院长亲自迎出来。湘云虽然还是满怀怨意,到底不能再说什么。
在手术室外颦卿才沉下心来思考。这么些天,一想起要和傅恒一起去澳洲,心里就阵阵发热,完全无法冷静。
在手术室足足坐了一整天,苍黄的月升起来的时候,她叹口气,吩咐下人去富察府寻傅恒。下人来回报说:“傅恒大人走不开,纳兰氏福晋已近弥留了。”。
过一刻,又有人来报:“纳兰氏故去,富察家已经开始准备丧事。”。
颦卿站起来,她手指握住椅背,用力到发白。她打个寒噤,忽然觉得自己格外可怕。
怎么会这样。当年她病重待毙,有人忙忙地赶着,趁着花好月圆夜要和梦阮成亲,她深觉他们嘴脸丑恶。
而如今呢?。
下人又来了,傅恒送上一捧风信子,依旧娇艳欲滴。颦卿把面孔埋进去,嗅一口,那芬芳的感觉沁人心脾,就像傅恒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
她突然把花交给侍女,平静地说:“把它搁到一旁去吧,我不要了。”。
我不要了。
她看着窗外的天,月像灰蓝色底板上的一块圆圆油饼一样,光辉黯淡的,可是丰润厚实。
这也算得花好、月圆。
只是人真的能长久吗?。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早已成了灰烬,怎么能死灰复燃呢。她其实早已不再期待爱情。
情与欲,她毕竟更看重前者。傅恒能让她身体战栗,双目发亮,脸颊粉红,她的心却不想再背起任何负累。
而且,而且,颦卿捂住脸。去澳洲虽然安逸,但却背离故土,抛却家国。她怎么能让傅恒背这么大的责任,他还有富察家。
万一他后悔了怎么办。她真的能让他放弃前途和未来吗?。
不不,太不明智。
第二天颦卿走到宫里去,明莼皇后问起,她最后说:“一切但凭主子娘娘定夺。但依我的浅见,和硕怡亲王其实比较合适。”。
明莼有点错愕。颦卿浅浅一笑。
弘晓才是爱新觉罗家的铁帽子亲王,他掌握这一块土地,比什么都更让人放心。
明莼点点头,神情怜惜。颦卿默默微笑。就连弘晖也对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她安心作准备。
傅恒并没来得及上公主府拜会,他被派往欧洲举行外事活动。
上船那天,颦卿回首看着海岸。
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
想起当年唱的歌,作的诗。
未若锦囊收艳骨,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如今,是真的要到天尽头了。
忽然有人大叫“颦儿,颦儿”。
颦卿蓦然回首。
呵,是曹霑。她走下去,问:“你怎么来了?”。
曹霑注视她许久,到颦卿不自在地摸摸脸,他才文不对题地说出一句。
“好妹妹,你过得好,我就开心。”。
一句话就叫颦卿泪如雨下。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偏念着木石前盟……。
是的,宝玉,我知道,这是你发自肺腑、绝无虚假的挚语。在我是孤女的时候,在我是罪人的时候,在我全无前途的时候,在我病弱无助的时候,你发自内心地、毫无矫饰地爱过我。
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是你我都知道,年少时单纯的爱恋,只属于对方。
船开动了。不知为何,侍女在一起轻声抱怨:“傅恒大人呢?我一直等着他追来。”。
“唉,莫说是你,我也孜孜盼着。”。
颦卿摸摸心口,苦笑。原来方才心脏放空一样停掉的一拍,是为了这个人。
只是,只是。
船头有海鸥,路上还遇到海豚,大家尖叫欢笑。
到最后,爱我的和我爱的,都风流云散,我也只是孤独一人而已。颦卿用手扶着栏杆,觉得寥落。
天是蓝的,水也是蓝的。天和水和颦卿。
不,是天和颦卿和水。
到了澳洲,当地官员列队迎接。她应付过礼仪,晚间到公主府去,那府邸比在京中的要大三倍,诸多珍奇。
颦卿走在金色的西式大厅里,异乡异客的愁绪无边无际,她无力地叹息一声,那声音在大厅里也格外深沉,带着空空的回音。
真要这样过一辈子?。
她觉得恐慌。
忽然有侍女过来,恭谨地说:“公主,这是皇后娘娘发来的电报。”。
颦卿赶紧抓过来看。
“颦儿,回卧房去,有礼物哦^^。
y姐姐。”。
这个笑脸是啥?这太OO了好么明莼姐姐!。
颦卿心跳忽然急了起来。她匆匆跑过前厅,裙子飞扬起来,那是百褶丝裙,看着是淡色的,每一道褶皱里都染成嫣红。这么一摆动,裙子旋成一朵明丽的花。
她推开卧房门,里面一片漆黑。
颦卿怔住了,忽然失落。
我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听见几声“呜呜”的声音,她走上阳台,一棵树的枝叶正巧伸到阳台上来,有人取了一片叶子,卷起放在口边吹奏。
月光仿佛格外眷顾他,照在他身上格外亮些。他像是传说中得到美神眷顾的少年,深秀的目,飞扬的眉。
他双腿一撑就站起来——。
“颦儿。这下子,你可是我的了。”。
锡林(一)
集锦篇第九十六章。
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辛弃疾。
锡林半夜听到呼啸金戈之声。
他一打挺儿坐起来,迈着小短腿四处跑,保姆拦不住这未来的小太子,现在的唯一皇子,只能张皇地跟着他。
他追溯着声音一直跑到书房里去,指一指博物柜:“打开。”。
保姆没这个权限,不住劝他。小锡林生了气,打铃把总管叫来,吩咐他把柜门打开了。他说:“左边,最上方第三格。”。
取下来看,是一把剑,黯沉的表面,看着并不起眼。可是抽开一看,剑光如秋水,照得满室皆亮,那种锋锐冰冷的感觉迫人而来。保姆连忙叫:“小主子,这可动不得哟,当心割了手!”。
小锡林嗤笑,眯着眼盯着剑看许久,那剑也不动声色地冷冷地泛着光,仿佛一个冷笑。
他还剑入鞘,命人把它妥善放回去,问:“你们听到它的呼啸声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第二天,小锡林的祖父听说了这件事情,他颇为高兴。
“相传古剑有夜鸣示警之功效,这把剑名叫青霜,原本是元和帝为明莼皇后作生辰贺礼之用。后来明莼皇后转赠其弟明徽,帝云出将军曾多次带此剑上战场。如今想必是青霜剑承平日久、渴饮鲜血吧!”。
“锡林,能听到战乱之音,也是你与青霜剑有缘。祖父把这把剑送给你,望你能继承祖先懿德,增长才干,强壮筋骨,做出一番基业。”。
锡林特别爱祖父,也特别听他的。因为说了要继承元和皇帝、明莼皇后的德行,他就常常老老实实坐在书房里研读清史稿。
但是还是最喜欢明徽的,因为他是青霜剑的上一位主人。
只是有的时候会托腮想,怎么青霜剑是明徽的,帝云出却常常带着它上战场呢?。
莫非明徽也觉得这把剑能给人带来好运,所以大公无私地赠与常胜将军?。
祖父见他研究这些,特别高兴,带他到南书房的藏书室里去,爬上专门找书的梯子,亲自为他翻出元和年间的种种史料、文件、书信、报刊杂志、书籍旧稿。
他很自豪地说:“我们不会忘本。那段黄金岁月的全部史料,都能在皇室藏书中找到。”。
只是祖父很快就去世了。
他一生特别艰难。本来是个有才干的灵慧的人,却偏偏生在太恰当的时候里,好多颗太耀眼的明星一下子把他这颗紫微星挤兑得暗淡无光,而且还有那么一轮光辉耀目的太阳,一辈子叫他提心吊胆。
好多人都说,首相和总理其实毕竟留了情面。否则的话,眼下只怕早没了皇室。
他去世前经常见锡林,有一次就和他说:“祖父交给你一个任务。”。
“明中堂留下一封书信,托皇室中人为他寻一个人。我算着,这日期再过个七八年就要到了,本来打算托给你父亲办,只是现在看着还不如托给你。当年建昭皇帝下了遗诏的,我们身为子孙一定得把它办妥。”。
啊,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
一百多年前的明中堂竟然在皇家银行里留下大笔财产,委托皇室中人在特定时候交给特定的人?。
锡林好奇之下拆开信。
“请于XX年交给北京市海淀区XX街道X小区单元号楼室。”。
“赠予明徽。”。
“明徽出生年月日:X年X月X日。身份证号如下。”。
天。锡林目瞪口呆,这位帝师莫非有测算之能?他怎么能料到如今北京有这么一个区这么一条街?他又怎么知道如今已经开始使用身份证编码?。
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吗?。
好奇之下,锡林动用刚刚掌握的势力找上门去。
车停在拐角处,看着那个俊美的、脸庞秀气如同女孩的少年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往家里跑。他身边总跟着四个或者三个女孩子,要不是他姐姐,要不是他邻居,要不是他同学。
奇怪,他对待这些女孩如同对待好兄弟,全无绮思旖念,可是她们都爱足他,叽叽喳喳跟他身旁,在篮球场边一等等好几个小时,全无怨言。
锡林着人买下对面大厦里的一套公寓,有空的时候,他会过来观察这一家人的生活。百年前遗诏交代下来的事情,又是祖父遗命,他务必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回到圆明园,正遇上父皇和梅妃在园中游玩,看见他,问几句功课,温和纵容地说:“你悠闲也只得这几年,务必尽情放松才好。”。
梅妃娇俏地笑:“是呀,太子宫中几位女官,对殿下可仰慕已久了呢。”。
锡林从容应对。
父皇问他:“考虑好了吗?中学毕业后是参军,抑或出国留学?”想一想,摇头说,“参军太不安全,出国又离得太远,不如就继续在上书房读书罢。”。
饶是见惯了皇帝宠溺子女的劲头,梅妃也不禁骇笑,她插嘴:“公主殿下呢?她去往何处?”。
皇帝有点郁闷:“她执意去游学,先去美洲,接着欧洲,然后澳洲,唉,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
锡林想一想,平静地说:“我就在国内上大学。”。
皇帝一听,赶紧摆手:“你不必这么操心,我早说过,趁着年轻先玩两年。何必这么早就参与政治斗争,心累。”。
锡林哭笑不得,祖父一直做皇帝到故去,父皇日日只想着甩手不干活,现在也这般教育子女。他说:“我换个名字身份,像普通人一样在大学里读四年书。住宿舍,生活费自理。”。
皇帝听了倒很高兴,不住称善。
参军确实太不安全,毛首相一向秉持着“枪杆子里出政权”的中心思想,军队老早不是皇室的势力范围。他若是贸贸然闯进去,犯忌讳惹嫌疑不说,弄死了也白弄死,皇室可就他一个长子嫡孙了。
出国又全无必要,他又不打算逃脱公众视线瞎胡闹玩重口游戏,何必去到人家的地头上?在国内消费是拉动内需,去国外就是烧钱玩了。
梅妃见他们谈妥,便命人上来收拾座椅,她扯着皇帝的袖子嫣然笑道:“今儿回颐和园,我开车罢。”。
梅妃就是这点可爱,她明知父皇不会主动去牵她的手,她就那么怯怯地切切地拉他的衣袖。这番依恋的姿态就算是锡林姐弟小时候也未做过。
父皇受用得很。他笑微微地说:“好。你车开得最好,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刚巧走到了,梅妃回首一笑,拉开车门坐进去,她要把车开到皇帝太子正面前再停下,免得劳动他们走。
锡林并不讨厌梅妃,她是小家碧玉,这番小女儿依恋的姿态并不做作,且又是美人,更赏心悦目。而他母亲正是先首相之女,坚强沉默,相貌普通,绝不能让皇帝享受这般男女之情。
梅妃生日快到了,锡林不免也想,今天回去之后叫总管挑份礼物按时送过去。
梅妃笑着给他们招招手,这一举动也大不符合宫廷礼仪,锡林笑笑,他父皇更是纵容宠爱。她踩下油门。
“轰——”。
锡林耳鸣,他大叫一声,猛地把父皇扑倒在地上。沙土扑面而来。
锡林勉力抬头去看,梅妃和汽车炸为焦铁。
他不住倒吸凉气。
他们二人都不过是轻微擦伤,皇帝惨呼,猛然向那边扑过去。锡林用尽全力扯住他,不许他上前,大叫“危险!”。
徒呼荷荷。
警卫和士兵很快赶过来,此事立刻惊动首相,京城权力机构为之忙乱,众人惊慌。锡林和父皇都被送回颐和园作全身检查。
短暂的失态后,父皇倒是很沉默,也很沉着。众人散了,赶过来的皇后也被劝下去休息,与公主、首相通过话后,他和锡林安静地坐在书房里。
“目标可能本来是司机。”皇帝倒一杯白兰地,很快地喝下去,镇定发颤的双手,“她去开车,是一时兴起……她不该受这无妄之灾。方才首相说,初步调查,是恐怖袭击。”。
锡林把手也伸向酒杯,迟一瞬,又收回来。
他忍不住说:“梅妃不该接受记者采访,更不该对上次人身受限之事出口抱怨。尤其不该批评政府。”锡林恻然,“是冲着她来的,不是偶然,世界上没有偶然。”就连炸弹,也经过详细计划计算,否则他们父子二人不会毫发无伤。
而且,不仅仅是为了这个。这是威慑。
皇帝看着他,眼睛里是至深的悲恸。“锡林,看破莫说破。”。
锡林沉默。
宫里的琉璃瓦还是和数百年前一样,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冷的月光,锡林的目光从窗棂里攀出去,天上的广寒宫遥不可及,一百年,一千年,也是一样。
这深宫里埋葬了多少红颜。
他站起来,白天的热度散去,但地热蒸腾起来,宫中的玫瑰园在这热气中蒸腾出一片香雾,闻之极为陶醉。
那是一种粉红色玫瑰,叫“戴安娜王妃”。
曾是梅妃至爱。
父皇自言自语一样说:“曾经的首相是个极为厉害的人。我记得当时宫中有一位容妃,非常美丽,又极会做人,八面玲珑,出身也好。当时她怀有身孕,就在那边宫里头被缢死了,你祖父一直眼睁睁看着。”。
“所以只得我没有兄弟。”父皇苦笑,“我至今想不明白,你祖父怎样活下来。”。
祖父总是那般忧郁,锡林有映象的时候,他自然已很老了。可是那样清癯的老皇帝身上,有一种难言的郁结悲楚之意。他美丰仪,他姿态佳,他有才气,风度翩翩。锡林不知他年轻时时什么样子。
老宫女说,是一种不该存在在世上的美。
锡林当然也不会有兄弟,他们父子二人十分清楚。
“人活着为什么总要卷进种种斗争之中?你还小,你不懂,这种争斗,最是黑暗肮脏龌龊,最幸福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从来不知道这种事。”。
“你不知道,它就不会伤害你。”。
父皇叫“锡林”。
锡林赶紧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停顿良久,悲哀地问:“你说,似我们这等人,是否早该退出历史舞台,早早与人让位?”。
锡林断然摇头:“不。”。
“我们在一战二战中于保家卫国均有功绩,我们应该保有自己的家产。”。
父皇笑一笑,那笑容也是浮于表面的,空落无力的:“人民早已不需要皇室。”。
锡林冷定:“凡是存在的即是合理的。”。
父皇看着他,十分欣慰的样子:“你像你祖父。”。
第二天锡林又去看明徽,他忽然站在露台上举起望远镜。对面男孩子有的时候过来浇花,有的时候站在阳台上写作业,进进出出,帮父母做一些杂事。
高二正是高中学习的关键时段,主课两门,中文和数学,明徽数学很好,中文有点拖后腿。尤其是文言文及诗词那一大块,又有毛笔字作文那一段,他常拿低分。
于是请一个中文家教,他们在阳台上铺一块大桌子,毛笔字练赵孟睢�
那中文家教是附近大学的女学生,昙花一样幽美。不知为何,锡林有不祥预感。
明徽生活作息十分规律,白天上学,傍晚放学,回来后打篮球,写功课,有时候拉小提琴,再有周六周日,就去做社区服务。他是好学生,数理化成绩优异,体育、音乐、美术、辅修外语、社区服务样样优,因此成绩平均平稳,八风不动,名次绝不下跌。
那天他无故不归家,明徽父母尚未着急,锡林见不到人,已觉不妥。
他让人去查,随即恼火地赶到酒吧里去。
那女大学生真正可恶,利用明徽好奇心,竟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锡林进去一瞧,该艳女大红裙子,高跟鞋,像一朵花,贴在明徽耳边笑语不断。她化过妆,红唇诱惑,双眼晶亮,不住在明徽耳边吐气。
啊,这小子,竟然不知不觉把老师也迷倒。
她殷殷向明徽介绍,明徽好奇地端起一杯鸡尾酒,喝两口。
锡林正要沉着脸上前,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喂,这又关你什么事?。
他寻一个角落坐下来,令随心人员挡住一拨又一拨搭讪人士,一语不发凝视这一对男女。女老师带明徽来夜店,意图十分明显,明徽正十七岁,他会得拒绝才怪。
锡林带入自己,他长长叹气,自己不会拒绝。
难怪该女会迷上明徽,不过十七岁的少年,肩膀都还未长结实,可是他个子高高,女子穿高跟鞋站他旁边也不怕被比下去,面庞如此俊美,又时时带笑,态度诚恳,不吝于照顾女子,不吝啬,比大多数成年男子强得多。
两人在夜店耽一个半小时,眼见快到十点半,酒吧最热闹的时刻刚刚开始。
锡林这才发觉自己盯着明徽一瞧就瞧了这么久,他竟毫无所觉。
明徽突然放下杯子,笑着和老师说句话。那女老师面现错愕之色,拉住他的手臂,这次更过分,胸脯挨过去。
明徽诚恳,又重复一句什么。锡林眯着眼睛辨认,仿佛是“明天还要上课”。
他忍不住笑,笑得肩膀发抖,简直要捶墙。
明徽去结账,酒保也惊讶,两人又聊起来,明徽对着他的时候比对着女老师还专注,问好几句调酒问题。酒保又问他“怎么要回去”。
明徽依旧是“晚了,明天要上课。”。
他很绅士,还问女老师,是否要送她回去。
女老师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诱骗未成年,她脸色青白,拒绝。
明徽毫不留恋地走回去。
锡林一边笑,一边远远缀着他,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厅里,锡林才转头回了对面的公寓楼。
这小子真的太有意思了,自从遇着他,锡林简直对宫中的诸位宫女女官、宫外的诸位女伴女友都失去了兴趣。
想到到时候可以和他读一所大学,锡林脚步都轻快起来
锡林(二)
集锦篇第九十七章。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此生的擦肩而过。
国立清华大学开学那天,明徽被师姐领着去递交入学通知书、付学费、排宿舍号、进行体检、办饭卡。因为学生太多的关系,每进行一项程序都要经过漫长的排队等候。
明徽和师姐一路聊天,领到宿舍号的时候师姐错愕地“咦”一声。
“怎么了?”。
师姐怪羡慕地说:“三思楼。是条件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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