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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的咒语-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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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特别醉人;还有大川胡同,她和小伙伴们总在胡同口的两根电线杆下栓起皮筋踩一踩二,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站着的姥姥……
姥姥!
没错,那是姥姥,她就那么站在胡同口,松树皮一样的脸上老泪纵横,她没法接受面对面的骨肉分别,所以一直等在这里,看自己即将远行的外孙女最后一眼。
蕾蓉的手指死死地抠住车窗,她至今都无法忘记自己从心窝窝里发出的哭泣,那种哭泣十分嘶哑,殷了血似的。有些离别和死亡根本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剜心剔骨,都是痛彻心扉……
空白。
回忆在刹那间出现了一个断档,那是因为眼前连续的街景被一处Space键似的空地隔断了,新大祥百货商场自从多年前被拆迁后,那片地就一直空着。出租车向南拐进万东路,姥姥家的屋子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老爷爷一样弯着腰的大槐树不知哪一年被拔掉了,树坑的位置用水泥填平。再往前是万东饭店、古都茶庄和中医院,其间穿插着几条深深的胡同,暮色渐深,宛如把它们一俱沉在海底,稀释成一片性状模糊且千疮百孔的沙堡……
又经过了几条街,市第一医院就在眼前了。
最近一次来这里,是几天前查看穆红勇的死亡现场,结果一无所获,只从一个清洁工的口中听说:穆红勇是被一个长着“煞白煞白的脸”的年轻人诅咒而死,自己追踪到地铁,目睹了一个孩子被聚众踩死的惨剧……那时她完全不知道姥姥已经住进这座医院,更不知道自己还未破解诅咒杀人之谜,就被撤职查办。
下了出租车,蕾蓉快步走进医院一楼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的大厅挤满了人,呻吟声呼唤声询问声责备声汇成一片,好像在礼堂里召开一个不知名目的庞大晚宴,可惜“主宾”们大多躺在可移动病床上,“侍者”则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忙碌不停地穿梭于病床之间,一会儿给这个量量体温,一会儿看看那个的输液还差多少,家属们像搓麻似的一堆一堆盘踞在病床周围,神情或者焦虑或者麻木,眼睛都是一样的红色,不知哭的还是熬的。
蕾蓉一眼就看见了姥姥,她躺在墙角的一张病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胖脸蛋已经脱了相,腮帮子都往下陷,嘴角上的一颗痦子显得格外大。不知是痛楚还是感到无所凭依,她的一只皮包骨头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着床边一根铁栏。在她的身边簇拥着一大家子人,呼延云正在给她掖被角。
“呼延。”蕾蓉跑了过来,“姥姥怎么会病成这样?”
呼延云抬起头,娃娃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然后低声告诉她,上个月的一天,姥姥在阳台上浇花,不知怎么就滑倒了,然后总说腰疼,一开始大家没有当回事,后来发现她站都站不起来了,赶紧送到骨科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腰骨裂了,建议打一针骨水泥,因为患者多,约的是上周治疗,结果还没等到治疗,姥姥突然就发高烧,昏迷不醒,市第一医院离家近,就送到这里,各种检查做了个遍,医院说是长期卧床,导致的吸入性肺炎……
近几年,蕾蓉由于工作忙的缘故,很少去姥姥家,很多在场的亲戚都不大认得了。她在呼延云身边坐下,把一大堆检查的单据和结果拿在手中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看完之后一声长叹:“怎么不办个住院手续呢?老在这里待着算怎么回事?这里病人多,交叉感染不是会更麻烦吗?”
“都在这里住了三天了,其他病人住的时间更长呢。”呼延云说,“我们问过医院了,说是没有床位。我了解了一下,床位紧张是真的,但不是因为住院患者多,而是原来的住院处压缩了一半面积,改建成一个什么‘健康更新中心’……对了姐姐,这几天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蕾蓉低声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等她讲完了,呼延云沉思良久,才慢慢地说:“姐姐,你给出的线索太少,仅仅是一些片段,我不可能做出什么推理,但咱俩可以一起分析分析其中的疑点。”
曾经一起长大的弟弟,如今已经是国内著名的推理者了。14岁那年他破获了第一起凶杀案以后,迄今除了一起“镜子杀人案”没有成功侦破,此外无一失手,因而名满天下。不过近年来,特别是他的好友林香茗出事以后,他很少接案子了。而今他能主动探讨案情,实属难得。
蕾蓉点了点头。
“首先,是穆红勇之死,抛开那些故弄玄虚的‘诅咒杀人’,这其实就是一场出租车司机因为劳累和争吵引发的心梗。坐在车里的乘客匆匆离去,也可以有合理的解释,比如他不喜欢和交警打交道,比如他急着上班……总之他不想牵涉进一桩不明不白的命案中。”
蕾蓉不禁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地铁里孩子被踩死的事,真的是同一个长着‘煞白脸’的青年所为,那么,这个事件和上一个事件相比,最显著的特点是——升级。”
“升级?”
“对。”呼延云说,“穆红勇事件中,‘煞白脸’只是诅咒了一句‘我看你活不过今天早晨’,而在地铁事件中,他不仅对时间,而且对死亡方式有了准确的预测,更重要的是,这回的预测居然是通过一问一答的方式进行的,更像是师徒授课,煞白脸说的那句‘我不会你们那专业词汇’,尤为惊心,预测死亡的人居然是一个群体,居然还有专业词汇——”
看着蕾蓉惨白的脸色,呼延云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接下来,我分析一下第二个事件群,就是左手等媒体对你的发难、在日本料理店外遭到袭击、马笑中打伤的人被杀,以及你现在遭到停职审查。我把这几件事说成是一个‘群’,因为它们的目的相同,就是在公众中塑造你的负面形象,在警队内部打击你的威望,简单一句话——多角度、多层次地彻底摧毁你的意义。”
“假如我们剥夺了你的全部意义呢?”
谢警官的话再一次回响于耳际,蕾蓉怔了片刻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表面上看,是他们不希望你继续执掌法医研究中心,但一场权力斗争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所以我认为,他们是根本不允许你再在法医届立足。”呼延云说。
“为什么?我还是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蕾蓉的情绪有些小小的波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姥姥突然睁开了眼皮,抓在床栏上的手摸索着:“蓉蓉……是蓉蓉吗?”
蕾蓉连忙抓住姥姥的手,她感到姥姥的掌心一片冰凉:“姥姥是我,我看您来了,这几天工作忙,一直没顾得上过来。”
姥姥的嘴唇颤抖着,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咱不受人欺负,记住没?”
“哎”!蕾蓉应了一声,鼻子一阵发酸。她知道刚才和呼延云的对话,老人家多多少少听见了一点,所以替自己担心着呢。
呼延云用手指拢了拢姥姥蓬乱的头发:“姥姥,您好好歇着,我和蓉蓉在这里守着您呢。”
姥姥看了看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闭上了眼睛。
“这样不行,还是得给姥姥找个正经的病房住下。”蕾蓉边说边拿出手机搜索联系人名单,很久才找到一个老同学的电话,打过去讲了半天,挂掉后对呼延云说,“她是这家医院院办的,答应帮忙,挤出个床位来,我把你的手机号给他了,回头她会跟你联系。”
呼延云点了点头,为了怕姥姥听见担心,把蕾蓉拉到一边说:“接着刚才的话题。关于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是谁,以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我还分析不出来,不过既然你已经被停职了,也许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不过我最担心的,是第三个事件群……”
“第三个事件群?”蕾蓉说,“你是指连续给我快递人骨那件事?”
“嗯。”呼延云的面色十分凝重,“姐姐,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其本质是什么?”
蕾蓉说:“那个送出快递的人用这种方法告诉我,他已经连续杀害了两个人。”
“不是的,姐姐——并不是每块人骨的后面都有一个受害者。”呼延云冷冷地说。
陡然间,蕾蓉睁大了眼睛。
每一次收到骨头,所有人——包括她、刘思缈和郭小芬在内,都认为又有一个人遇害了,因为每根骨头代表着生命的一截,生命终止方能剔肉出骨,但是呼延云这一句话让她有醍醐灌顶之感:“你是说,事实上并没有人真的遇害,某个人只是在跟我做一场惊悚游戏?比如第一块头骨和第二根尺骨都是从医学院校的解剖用尸上截下来,处理之后快递给我的?”
呼延云沉默片刻道:“还不好说……即便真的是这样,你也不可以掉以轻心,我刚才的话被你打断了——我最担心的,是第三个事件群和第二个事件群合二为一,也就是说,快递人骨的家伙就是让你被停职的幕后黑手,那么你的处境将相当困难和危险。”
“因为他们真的杀了一个人,对吗?”蕾蓉指的是马笑中打伤的人被杀,“但那也有可能是针对马笑中而不是针对我的啊……”
“那天晚上,老马的到场是一个偶发事件,他是被郭小芬叫过去的,如果没有这个偶发事件,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蕾蓉打了个寒战,如果那天老马没有出现,那么她和郭小芬一定会被袭击者用铁棍打死。
“明摆着,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你的,有人收买了那个伏击者杀害你,而马笑中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那个幕后黑手不甘心,干脆用砖头将伏击者打死,嫁祸给你们。”呼延云说,“仔细分析一下,不难发现,迄今为止,这个幕后黑手对付你的方法可以归为两类,一种是嫁祸,一种是攻击。日本料理店遭到袭击,可以算是攻击,而其他的种种,媒体发难也好、把马笑中打伤的人砸死,都可以归为嫁祸。所以,假如快递人骨也是这个链条的一部分,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嫁祸给你。”
“嫁祸?怎么嫁祸?难不成说我杀了人再把骨头快递给我自己?”蕾蓉十分困惑。
呼延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蕾蓉思索了片刻道:“你这一番分析,我倒是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我打算先去调取公路和地铁的监控视频,查找到穆红勇出事那天的出车行程,以及那两个人到底是在哪一站下的地铁。另外就是打电话给本市的各个医学院校,看看有没有解剖后的尸体遭到偷窃——”
“不行!”
呼延云突然大声说了一句,一个拿着输液瓶的护士刚巧走过,吓了一跳,差点把瓶子摔在地上。
蕾蓉连忙把他拽出急诊大厅,来到医院的大门外面。夜色已浓,远处一个值班警亭的灯光红蓝不停地变幻着,像是有人在往黑暗的潭心打水漂。
“呼延,你怎么了?”蕾蓉轻声问道。
“姐姐,我只是有些烦躁。最近这几天,姥姥的病让我心烦意乱,毕竟她年事已高,要是就这么去了……唉,我一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人了,没个固定工作,没个女朋友,没房没车,社会闲散人员一枚,一天到晚的混来混去,除了让她老人家操心,一事无成,就觉得特别难过。”呼延云说。
蕾蓉安慰他道:“别这么说自己,你至少有脑子。”
呼延云瞪了她一眼:“骂我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蕾蓉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现在全市出租车司机人手一张我的照片,见到我就拒载……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变得如此狂躁不安,毫无理性,很轻易就相信一些彻头彻尾的谎言和谣言呢?”
呼延云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些了。刚才我之所以大声制止你要开展调查的行为,是出于一种直觉。你不觉得吗?迄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模式:人家甩饵,你上钩。左手这么干,胡佳这么干,如果那几块骨头真的是要嫁祸于你,那毫无疑问也是诱饵……姐姐,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每一步都是斗智。这种复杂的局面下,一动不如一静,你回家把门一锁,手机一关,天塌下来有楼上的顶着,等一阵子也许真相自然而然就浮出水面了。否则你非要沿着诱饵去追根溯源,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上了人家的钩。”
蕾蓉向四周看了看,见左右无人,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呼延,地铁里的孩子被踩死之前,那两个人的对话,让我想起中学时——”
“姐姐!”呼延云厉声打断了她的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只是巧合,都过去了!”
“我也希望是巧合……”蕾蓉长叹一声,望着远处的目光充满了哀伤。
呼延云有些不忍:“总而言之,你最近宜静不宜动,遇事能推就推,能躲则躲,乖乖地当几天蜗牛……我这一阵子得照顾姥姥,等她的病情好一点了,我再集中精力把害你的那个混账王八蛋揪出来!”
“那么,马笑中怎么办?”蕾蓉说,“我好担心他的处境。”
呼延云一笑:“姐姐,马笑中是何许人也,谁也拿那滚刀肉没办法;他要真急了眼,犯起浑来,故宫城墙也能撞塌一个角。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对老马的案子,刘思缈不会袖手旁观,肯定要复勘犯罪现场。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最后一句,算是给蕾蓉吃了定心丸,她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你好好照顾姥姥。”
呼延云点了点头:“你放心……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望着黑暗中他那明亮的双眸,蕾蓉突然有一种久违了的安全感,而呼延云也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凝视着她雪白如玉的面庞,两双眼睛对视了片刻……猛然间,不约而同地脸上一热,双双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好了,我走了。”蕾蓉说完这话,逃似的匆匆走出医院大门。
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游走的步伐难免纷乱,忽然见到前面半开着一扇小门,里面发出隐隐的绿光,十分耍冻銮酵返乃芍σ踩镜霉眵妊丈闹斜闶且痪<瞧鹕闲⊙保蛭亲犹郏牙汛凑饫锟床。赐曛笕疵粤寺罚谝皆豪锶评慈迫ィ蝗凰吹揭簧刃∶牛W爬牙岩庾撸牙岩话牙∷担庑∶抛卟坏茫娉髂希谄婷哦菁字惺粲谒烂牛员呔褪翘郊洌怂廊恕⒓沂艉凸ぷ魅嗽敝猓诱飧雒磐庾呋嵘嗽舻摹�
没有什么文化的姥姥讲了这么一通很有文化的话,所以蕾蓉记得极牢,如今想起,这小门莫不就是“死门”么?
四下里寂静无人,黑得像旷野中的一段墓道。蕾蓉不由得一阵心慌,加快了脚步,却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便走快了一些,谁知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而且在一步步逼近,她很想回头,却又不敢,正慌张时,平白起了一阵旋风裹住她的脚踝,她低头一看,竟发现一个绿色的影子已经从后面叠住了自己的影子!
她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
不由得一愣,身后没有任何人,倒是一辆奥迪A8缓缓地停在了身旁的道路上,车窗“刷”的一声摇下,露出了王雪芽惊喜的脸庞。
“蓉蓉,我看着背影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蕾蓉的精神原本高度紧张,这时见了旧友,顿时松弛下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王雪芽指了指市第一医院:“公司准备和这所医院开展‘健康更新工程’的合作项目,明天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了,我来落实一下有关事宜。”
“健康更新”这四个字让蕾蓉想起,姥姥住不进病房似乎就与此相关,心中不禁有些不快。王雪芽见她手中还提着一个蛮大的提兜,便说:“我送你回家吧,这附近不好打车,你拿着东西坐公交也不大方便。”
蕾蓉想起刚才身后的脚步声,心有余悸,便默默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王雪芽把车开动了,不知有意无意,一曲赵咏华的《旧爱》忽然从车内音响中袅袅地飘扬了出来,声音深沉而哀怨:
aa
“我专心的想你,
从认识那天想起。
想你最喜欢的颜色,
最喜欢的衣服。
想你快乐时的表情,
忧伤时的眼睛。
记得都是一些,
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不像是别人谈的,
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车子在昏暗的街道上缓缓地行驶,仿佛在沿着音符寻找一条迷失很久的路。
“蓉蓉。”王雪芽突然说话了,“我看报纸上写的,你不再在那个法医中心任职了,是真的吗?”
蕾蓉“嗯”了一声。
“太好了。”王雪芽说完这话,怕她误会,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公司过去的工作重点主要在上海,今年把我调过来,就是准备开拓这边的市场,现在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需要一位优秀的助手,你愿不愿意来帮帮我的忙?年薪你开个数,我绝不还价。”
蕾蓉一笑:“你们公司是保障活人健康的,要我这个法医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说为什么有人要找我们公司?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两个字——‘怕死’!可是要论及死法,那可多了去了。我们能尽量推迟他病死或者老死的时间,可是有一点是不属于我们业务范畴以内的,那就是他被人杀死。”
这话倒让蕾蓉不由得一愣。
王雪芽笑道:“屁股底下坐着一堆人民币,那就跟坐在一排喂了剧毒的尖刀上差不多。最盼着他们早死的,说出来都让人悲哀,就是他们的直系亲属,因为他们死了,那遗产才有的分啊!所以如果我们公司聘请到你做顾问,他们就会觉得安全感多了一层保证,因为身边那些有非分之想的家伙,不敢下毒,不敢伪造‘自杀’的案子,这些伎俩统统逃不过你的法眼——你说你对我们有没有用?”
蕾蓉沉思不语。
“你再好好想想,我可是真心邀请你的。”王雪芽道,“对了,我们公司明天在大德酒店召开与市第一医院进行战略合作的记者招待会,你也来吧,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战略构想和发展方向。”
蕾蓉还是没有说话。
到家门口了,蕾蓉要下车时才发现王雪芽的右臂一直是半架在方向盘上,想起今天上午他为救自己勇挡钢筋,不禁问道:“伤得很重吗?”
“没大事,为了救你,我这条命豁出去都值。”王雪芽笑道,“明天我在会场等你,一定要来哦!”
第二天上午十点,蕾蓉来到了大德酒店,记者招待会在二层的萃华厅举行。她在厅门口正遇上王雪芽。王雪芽请她随便坐,便忙着和几位嘉宾寒暄去了。
蕾蓉穿过大厅内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中间部分找了个位置坐下。望着写有“逐高公司与市第一医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字样的背景板,一种无聊感涌上心头,就拿出手机来看微信……磨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星球大战》的主题曲在会场里轰然响起,大厅内猛地暗了下来,聚光灯齐刷刷地照在主席台上,坐在蕾蓉身边的一个男人大声咳嗽着,像被骤然亮起的光芒呛了喉咙似的。
主持人走上了台——居然就是王雪芽。蕾蓉第一次发现,当老同学西装革履地走在聚光灯下时,还是蛮帅的。
“请到场的嘉宾落座,请到场的嘉宾落座。”王雪芽说了两三遍,蕾蓉才听见身后蜂聚般的嗡嗡声渐渐平息了下来。然后,王雪芽开始致开场词,那些包装盒一样的套话她并没有在意,倒是有几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就像生物链的最高端往往都是濒危动物一样,高端人群在日以继夜的操劳中,往往想不到、来不及关注和保障自己的健康,于是相当一部分人过早地倒在了前进的路上,不仅是重大损失,更令人扼腕叹息。今天,我们与市第一医院开展战略合作,就是要彻底终结这种现象!”
接下来,王雪芽开始逐个介绍到场嘉宾,每点到一位的名字,就有某个坐在嘉宾席的人物站起来,半扭个屁股向后排的人们挥手致意。当王雪芽念到“逐高公司总裁钱承先生”时,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刚才咳嗽的人竟站起了身,当聚光灯像套圈一样打到他身上的一瞬间,蕾蓉看出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脸膛红红的,高高的颧骨和细小的眼睛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他神情很不耐烦,甚至有点痛苦,似乎觉得自己被介绍是受到了侮辱,只点了点头就坐下了。
也许是他没有坐在嘉宾席,也许是他毫不掩饰对这个隆重仪式的厌恶,蕾蓉竟对他产生了一点点好感。
然而对他的折磨还没有结束,刚刚介绍完嘉宾,王雪芽就宣布:“有请钱承总裁上台致辞!”
一片掌声像开场的锣鼓,催促着演员必须走上舞台。
钱承慢慢地站了起来,佝偻着背脊,一步一步向主席台走去,走得有点摇摆,像喝多了酒的醉鬼似的。
蕾蓉感到有些诧异,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两个人极其低切的对话声,一个声音沙哑,一个声音年轻。
“时间?”
“一分钟以内。”
“地点?”
“主席台。”
“方式?”
“心梗!”
“这么肯定?”
“嗯!”
“凭据?”
“你给我的书。”
“五官?”
“面红耳赤瞳孔睁,舌苔焦黑冷汗生。”
“毛发?”
“皮肤瘙痒毛发脱,颈有圆斑色青铜。”
“躯干?”
“胸口憋闷似炙烤,背脊内佝如弯弓。”
“肢体?”
“腿脚抽搐手无力,四肢末梢俱湿冷。”
“行式?”
“喜躺喜坐不喜动,气促气短语不灵。”
“情境?”
“情急事躁肝火旺,嗜烟酗酒房事猛。”
“断死!”
“一步三摇如大醉,勉力一挣立毙命!”
有如刀尖抵在心口,你却动弹不得,任由它一点点刺入肌肤,最后一刀极狠也极猛,直插进心脏!
蕾蓉听得心惊肉跳,通过声音,她百分之百地确认,对话的正是地铁里预判婴儿被乱脚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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