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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剑集-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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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老人在他眼中俱是行尸走肉,根本已无生命。又有一日骤然下雨,这些老人却浑如不觉,没有一个人入屋避雨,白雪一向体弱不能抵挡冰雨,竟有些被冻得发抖,他不经意间运气调息,竟发现自己的丹田不知何时已有了一股细密的暖流,原来他多日来苦修的“真武经”也有了一丝丝的成绩,他明白,自己这一次已经破而后立,重新打下了坚实的内功基础,而能够在短短的数日之期能有成效无疑还与金佩伦最后的那颗大还丹有关。

此时他已经决定就以这本“真武经”为基础,一步步修行下驽实的根基,只因当年柴飞飞品天下武学之时曾经说过,若要单以内功而论“真武经”可算是最顶级的了。

于是他睡得更少,吃得也更少,但精神却更加健旺,有时夜深梦回,那些痛苦的往事,一起回到他心里,他也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忍受,对于未来的前途,他心中只觉一片茫然。

时间又过了三日,黎明。

东方未起。

白雪的屋外又站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双手已如鸡爪般枯瘦,双目更胜过死鱼眼般混浊,可他掌中的利剑却如秋水般明亮。

他的精神早已不再寄托在那副衰老的躯壳里,他的剑才是他精神的归宿,所以他的肉身越是衰败,剑便越是犀利。

麻衣老人平平刺出一剑,忽而随风一晃,竟幻化成三剑,这个三剑在晨风中一吹,再次化作九剑,九剑再变十八剑、五十四剑、一百六十四剑……恍惚间化作千百剑,早已看不清何者虚,何者实。

他这一招和上一位老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使的更慢、更巧、更怪,一招毕,麻衣老人收势不语,只是望着白雪。

白雪道:“我能看懂三成。”

三成,依然是三成,可那麻衣老人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他点点头,忽然长笑一声,笑声凄厉,他竟回过长剑,向自己咽喉刺去。

白雪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他足下一挑,阳朔剑早已激射而出,霎那间击在麻衣老人利剑剑尖,“叮”一声,火花飞溅,那剑尖被击飞偏离了咽喉一寸。

麻衣老人混浊的双目忽然暴射出犀利无匹的光芒,他掌中的剑气已完全逼向了白雪,看样子,他根本不想感谢白雪的救命之恩。

白雪道:“前辈,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麻衣老人缓缓开口,他声音干涩如刀斧切割毛竹一般,使人不自觉的牙根发酸,他道:“这是我的事情。”

白雪一步步走下木屋,拾回自己的佩剑,慢慢的拉开剑鞘,道:“死是你的事,可生是我的事。”

麻衣老人掌中利剑一翻,叱道:“那便还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完又一剑刺向自己的咽喉,白雪使剑搭在老人剑身轻巧的画一个圈,已将他剑势引导去一边,老人剑式随风一晃,已化出三剑,再次向自己咽喉刺去,白雪正欲以快击快落下他这三剑,可招式一开,身上紧锁着的铁链一下子抽紧,他的剑也便再不能往前一分,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老人的剑刺入自己的咽喉,死在他的面前。

这几日,白雪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他身上的铁索,他绝望的发现此物刀剑不入,即便是他的阳朔剑也不能伤之分毫,不知道金佩伦到底是用何种材料做成的,一刻不离的紧紧的锁在他身上,限制了他绝大部分的活动。

白雪满面懊恼的返回自己的木屋,他慢慢的跪坐下,呆呆的盯着自己的阳朔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即便是他身上没有这条铁链的束缚,怕自己也不能救下老人的性命,只因那麻衣老人可在瞬间幻化出千百剑,白雪的手虽然很快,可也绝不能在瞬间一一击落对方的千百剑,而只要遗落一剑,老人便立即血溅当场。

所以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快,而是幻,在骗,麻衣老人的那千百剑绝不可能每一剑都是真的,这其中必定只有一剑是真的,其余的全是虚招,可你若是不能找出那真实的一剑,那么虚招顷刻间化作杀招,取人性命,虚实之幻化如阴阳之变更。

第八十七章 十大虚招

虚为阴,实为阳,阴阳之间互根互用,交感互藏,关系更是变化莫测,消长不定,可无论如何只要找到那个遁去的一。

白雪痴痴的仰头望天,这个一到底是什么,只见四行木屋下皆是孤独寂寞的剑者,他们每个人都痴痴的凝视着一方久久不动,而如今的白雪也便如他们一样,似乎化作了草木枯石。

光阴一寸寸的滑过,他已经整整苦思了三日三夜,长久的殚精竭思已使他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忽然,他只觉得苍天一声惊雷迅疾无匹的击在自己胸口,将他左胸狠狠的砸开一个窟窿,他丝毫不能动弹,此时,天际又飞来一卷古书,强行塞进他的心里。片刻,风轻云淡,白雪蓦地身上一轻,惊醒过来。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而为和,是故,阴阳者,气之大者也。”忽然《真武经》里的一段话缓缓流过他的心间,他忽然间明悟了,是气,所谓元气一元论,天地间最原始最本源的是气。

“元者,气也。无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天地之气交感,阴阳二气和合是太易—太初—太始—太素—万物。”

白雪明白过来后发现自己只是懂得了一个极大极空的道理,可究竟该如何用之于剑,他亦知道,这番道理是至高境界,已是无形之剑,可此时的他已被深深限于剑术的窠臼二十余年,想要一朝跳脱是不可能。

又一日,有青衣小厮过来送饭时,又给白雪屋里换了一本绢书,他仔细一瞧,封面上书:十大虚招。

白雪翻开一看,豁然发现里面所讲所写正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内容,他立即想明白一个问题,这是有人在故意重新塑造他的武功,这个人只怕也就是龙鹰侯,原来那神剑十三式的传承从他踏进这木屋的那一刻早已是开始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开始仔细的翻看这《十大虚招》。

开篇一段简短的小序:诸法皆由因缘和合而生,由因缘离散而灭,一切事象皆无实体性,故可称为幻。所谓万物虚化,一点清,世间剑法招式万千,可杀人从来只需要一剑,一剑毙命,除此之外的皆为虚幻。上乘武学,虚实之间互为表里,相映衬托,今余倾尽半生心血写下这十大虚招一册,可作后人入门参考。

白雪停在第一页,细细品味了一番“一点清”三个字,这三个字的意思与那遁去的一相仿,只是更显得清晰明了,可是也便落入了剑术的窠臼,他叹息一声,又看下去。

接下来的书中细细讲到了十种玄奥莫测的虚招,分为:目虚、物动虚、人动虚、双动虚、云虚、尘虚、风虚、雾虚、光虚、心虚。

所谓目虚指人眼所望只在于一点,其余所见尽皆模糊,天地之变,我不动,一点不动;物动虚便是在目虚基础上化为我不动,一点动;人动虚,我动,一点不动;双动虚,两者皆动,此四式正是最基本的入门,关系也较为明朗易懂,只需精神高度集中,便能小成。

之后的云、尘、风、雾、光虚便是讲诉了如何运用天地万物来制造幻象,例如风虚,书中便举了一例:在大风的吹拂下,树枝的不断摇摆,自然间便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虚实变化。

最后一招为心虚,心为君主之官,神明之府,心中无物,则天地无物,这已是到了物我两忘,心中无剑的最高境界了。

这些奇幻奥妙的招式,白雪最是喜欢,他一向厌恶力大者取胜,最喜以技取胜,这《十大虚招》大大的对了他的胃口,所以学起来也没了少年时的那般惫懒。

只是此时他空学了满腹剑术理论,恨不得立即找个人一展身手,试一试威力,也便在他心中这般想法的时候,又一个麻衣老人来到了他的木屋前。

一样的冷漠,一样的利剑,一样的招式。

可那千百剑的盛开在如今的白雪眼里已不再是纷乱无序的了,他一步步走过去,展开双动虚紧紧的盯着其中一剑,忽然出剑,“叮”一声,被击飞的不是麻衣老人的剑,而是白雪的剑。

他虽然双眼不离的紧紧盯着那一剑,可他也紧紧至于双动虚一剑,却忘了还有风虚,清风拂过,虚实早变,他看见的是虚招。

一点清,一点清,一点不清人命清。

他又失败了,地上便再次多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白雪的手也是无比的冰凉,他已经明白了,只要他一日不能真正融会贯通这十虚招,便会不断的有人来送死。

以人练剑,以死相要挟,这在最大的程度上鞭笞着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疲软,他如同一头垂垂老矣的老牛被拼命的在身后鞭打着,他只能死命的向前冲,前方是悬崖还是绝谷,他茫然不知。

水丝丝缕缕的流过,光阴也丝丝缕缕的在白雪的掌中流过,他拼命想要握住,不让它逝去,可它又在白雪想要留住它的时候更快的滑去。

王字木屋外的伏尸已有多少白雪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偶尔看见那四行长长的木屋外如今已越发的冷清,那些如枯石般的麻衣老人已差不多死的不剩下几个了。

这日,已是最后一个麻衣老人了,他的剑用的比之前所有人都怪,十大虚招在他的手上发挥的淋漓尽致,云、尘、风、雾、光重重自然万物信手拈来,白雪已要渐渐的将自己迷失在那繁花盛开般的剑式中。

忽然,他反手挑出长剑,盘膝而坐,将阳朔剑横卧膝前,左手食中环三指捏成一古怪剑诀,“锋”的一声,他已指弹剑,顷刻间木屋外竟响起一片铮铮然的剑鸣声。

那剑鸣声错落有致的散失在麻衣老人的剑式空隙,粗听来也是妙音天下,但其中却似含蕴一种说不出的幽恨之意,正似国家亡,满怀悲愤难解又似受欺被侮,怨恨积奋难消。

剑鸣响起,天地间便似充满一种苍凉肃杀之意,天上星月,惧都殿然无光,岛屿风物,也为之失色。

第八十八章 求仁得仁

白雪自从进入雁门关来处处受制,挚友相害,步步惊心,尤其是近日来更是遭遇情人命丧,身世扑朔,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深深埋入怀中,此时以这剑鸣之音倾泻而出,让人只觉得是鲜血奔腾,竟是不能自己,那麻衣老人突然仰天长啸,反手一剑,向白雪刺了出去。

这一剑迅急狠辣,这无数日来,所有的麻衣老人只舞剑、自尽,从未向白雪攻过一招,可这最后一人竟忍不住白雪的长剑悲鸣,向他使出狠辣一剑。

白雪盘膝而坐,身上又有铁索捆缚,这一剑实难躲避,可他面无怯意,这一切本就是他所想要的结果,只因他已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千变万化的幻剑虚招对敌时想要自保实在在容易不过了,可若是要杀人,却显得有些勉强。

只因幻者,在于变化让人摸不清楚他的意向,一个人若是心无欲念,那么他自然无懈可击,无欲则刚,也所以无敌,可若要出剑伤人,他的意图转瞬间已被敌人看破,那么虚相立即化为实相,刚者易断。

白雪正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以自己的剑鸣激发出老人心中深藏的怨念杀气,他也明白人始终是人,这些老人武功极高,怕是昔年都是在江湖纵横一时的无敌人物,这样的盖世人杰如今日日苦熬于孤岛衰败木屋之内,更要以身为人练剑,他们的心中深处一定会有极深的怨念和不甘,他便将自己的悲愤溶于剑鸣中,果然,这麻衣老人禁不住激惹,终于向他出手了。

此时的白雪内功几乎全无,身有重缚,这一剑他该如何闪躲,迅急的剑光,已是雷霆之势。

白雪淡然出剑,一气三清,一剑随风而长,在顷刻间化作千百剑,在他自己面前方寸之地织成了一片光幕,这密集的剑光,已非世上任何人所能突破。

“嗤嗤嗤……”听不见任何铁器交织声,只有剑气犀利的破风声,两剑皆是隐晦不明、似幻似真,犹如无心所致,却又暗伏无限杀机,他只觉得这一战斗智斗力,两人互相之间行军布战,千变万化,实在是痛快至极。

“叮”一声突兀响声,两剑终于相交,黏缠不放、白雪暗下借彼力为我力,推移吞吐,将剑锋化为绕指绵柔,思索着要将麻衣老人之剑引得由锐而钝、由钝而无,再慢慢卸下。

“夺”再一声响,麻衣老人掌中古剑失手飞落,剑尖向下直直的插在远处野地上,他枯黄的老脸变了三变,突然散发出奇异的红光,大笑道:“好,好,好!殿下聪慧异常,实乃是人中之龙,苍生之幸也,老夫死而无憾。”

白雪一见到他面上的红光便明白这已是他的回光返照之象,他心下暗叹可惜,口答道:“若在下没有猜错,前辈应该是昔日人称千面郎君的狷介郎,而那本《十大虚招》正是前辈的佳作。”

狷介郎闭目叹息道:“红尘俗世,老夫早已忘却了,至于《十大虚招》,殿下早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白雪起身恭恭敬敬的向他鞠了个躬,说道:“前辈高义,不仅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更以身喂招,白雪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狷介郎急忙还了一礼,正色道:“殿下身系潜龙磨盘,此后天下风云变化,皆有此一小小木屋之极开始,老夫能侥幸助得殿下一臂之力,已是汗颜之极,殿下请勿再多放于心上……”

白雪喟然道:“这一切都是龙鹰侯在安排的吧,可为何要死这么多人呢。”

狷介郎微微一笑道:“老夫是求仁得仁,殿下再无需多虑了,侯爷正等着殿下呢。”他话毕,人已缓缓倒下。

“狷介前辈!”

白雪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杀人成仁,殿下应当为他欢喜才是。”

远处一条魁伟的身影远远走来,正是久不见人影的陆天一,白雪望着他那干枯的老皮紧巴巴裹着的脑袋,叹道:“你来了。”

骷髅巨人陆天一走近了单膝跪地请道:“殿下日来安好?”

白雪道:“有劳挂怀,可是龙鹰侯终于有空见我了。”

陆天一浑似听不懂他话里的怨怼之念,只是紧了紧身上背负的巨弓,道:“殿下请随我来。”

白雪冷冷的望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就走,走过广场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陪伴他多日充满了寂寞和忍耐的木屋,那本住满了老人的四行屋子,如今也是人去楼空,明日黄花。想到那些孤独的老人一个个自戮在自己面前,他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又是一条漫长而净洁的小径,风吹林木,簌簌作响,树叶在烈日下越发的油亮青翠,可无论是谁,跟在陆天一这样奇特而古怪的骷髅人身后,他的心情绝不可能愉悦的起来,天地间倒似充满着萧杀神秘之意,白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见到昔日的天下第一剑——龙鹰侯,心中也不禁有些紧张。

两人一路无话,不是万不得已,陆天一绝不会开口说一个字,而白雪也没有说话,只觉得小路越来越窄,山石崎岖,地势也越走越高,倒像是在往山上行去。

蓦地,前方视野一开,林木全无,举目眺望却是沧海一片,白雪两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海边悬崖之巅,陆天一走到悬崖边上,冷冷道:“到了。”

“到了?”白雪小心的走到悬崖边,只见百丈高的陡峭悬崖下正是怒吼的大海,巨lang拍打着山崖脚,发生犹如猛兽般的怒吼,他只觉得一阵眩晕。

陆天一重复道:“不错,到了。”

白雪环顾四周,除了他们之外便连一只兔子都没有,又何来的龙鹰侯,他勉强道:“龙鹰侯莫不是隐形人,在下看不到的。”

陆天一一指崖下怒海,道:“侯爷乃是龙之躯,所住的地方自然便是水晶宫。”

白雪顺着他手指望去,海似乎咆哮的越发厉害了,它张大了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的等待着白雪的上门送食,他似已被吓呆了,喃喃道:“我这辈子只见过鱼宫,可那只是一艘很大很不错的船,里面倒真的有很多美丽多情的鱼儿……”

第八十九章 水晶龙宫

陆天一道:“水晶宫可不是一条船,它是建在海底的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里面的鱼儿绝不比鱼宫的人,何况不止有鱼,还有很多你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新奇玩意……”

白雪被他一说,目中已有些向往之色,他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好地方。”

陆天一道:“正是个好地方。”

白雪道:“这样的好地方不能不去。”

陆天一道:“是,的确不能不去。”

白雪又道:“你去不去。”

陆天一道:“我不去。”

白雪嘲弄的望了他一眼,哈哈笑道:“你不去,我去。”

他说完竟纵身一跳,掠下百丈高的悬崖,狂风呼啸,利刃般的狂风切割着他的耳面,白雪只觉得自己莫名间化作了一只飞翔的青蝶,翩翩舞动在云天之间,下方一汪沧海,烈风鼓舞着他的衣袍,白雪似已醉了,醉倒在那吸食罂粟般的迷幻快感中,他甚至想若有机会一定要劝一劝那陆天一,人这一辈子一定要飞一回,哪怕只飞一会儿。

悬崖上的陆天一痴痴的望着那自由飞翔的白衣人,他的眼中射出强烈的羡慕之色,可惜白雪看不到,他绝没有想到这个冷血的杀手竟也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殿下,一路走好。”

陆天一双膝下跪,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碰”一声巨响,风华绝代的白雪无力的跌落巨lang之中,化作一连串白沫的水花,再也不见踪影。

白雪努力协调好自己的身躯,以双足朝下,狠狠的砸落水面,登时眼冒金星,五脏如裂,口鼻中不能控制的鲜血混合咸湿的海水一下子被冲散到了天涯各处,那百丈高的悬崖上跃落所携带的巨大的力道在霎那间冲击到海水上,直直往下钻去,他犹如一只重伤垂死的蝴蝶缓缓在天空中无力飘落而下,让人看了有说不出的凄凉。

终于,就在那下坠之力将尽时,忽有一股强大的暗流自海底旋转而来,白雪勉强睁开双眼,暗想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身躯,任那股强大的暗流夹带着自己诡异的往海底旋转而去,那疯狂的螺旋感让白雪只一会儿便不得不昏厥过去。

待到白雪悠悠醒来之时,他举目四望,竟看不见任何一点光亮,更没有楼兰歌舞,水晶龙宫,他仿若处在一片漆黑的浆糊之中,浓稠的黑暗紧紧的糊住他的双眼。

“这是什么地方,龙鹰侯呢,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白雪坐起身来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体,发现除了从高处坠落受到一些内伤外,自己一切还好,更奇怪的是身上居然没有一丝水迹,他仿佛不是刚从海中而来。

白雪缓缓的站起身来,以手代眼,慢慢的摸索着四周的环境,入手四壁感觉粗糙,应当是普通岩石材质,他摸索良久,发现自己仿若置身在一条甬道之中,左右转腾之间不过一人半许,极为狭窄,只是不知这甬道通向何方。

他整整身上衣服,一拉下摆,右手轻轻的摸着右侧的石壁,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此地虽然极为黑暗,可他面上的表情却依然洒脱,甚至是高傲的,他便犹如一个将要去主人家做客的嘉宾一般从容向前走去。

白雪也不知自己走了有多久,在他感觉中,那几乎长得像是三天三夜了,但前面还是什么都瞧不见,在一条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嗅不到任何气味的永恒甬道里,心志稍差些的人只怕不多时便要发疯过去。

寂寞,被彻底封住五官的寂寞,这世上有种人若在封闭的空间当中会产生恐慌,他们会因为无法逃离这样的情况而感到恐惧,感到呼吸困难,白雪此时也渐渐的感觉到自己犹如被困在狭小的黑匣子中的蝴蝶,无论他无论扑腾飞舞,都会狠狠的撞到冰冷无情的石壁上。瞧不见便会渐渐出现各种幻想。

现在已经又困又累的白雪觉得自己已要开始产生幻觉了,他盘膝重新坐下,默运真武功,这等玄门内功哪怕他修行不久,可对于明心正性,阻遏心魔有极好的效果。

他默坐许久,忽然右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左胸,静静触摸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想着那日做梦中被塞入自己心房的一卷帛书。

“原来如此。”白雪喃喃道。

此地无物、无云、无尘、无风、无雾、无光,万物皆无,正是虚幻破灭,真我还原的绝佳之处,他已经想到了《十大虚招》的最后一招,心虚。

《十大虚招》书中最后一段话为:“心,五脏六腑之大主,如未开之莲花,主血脉、藏神,《素问—灵兰秘典论》有言: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

“盖人与天地相合,天有日,人亦有日,君主之阳,日也,其为阳脏而主通明,故又称火脏,烛耀万物。心有阴阳,阳者振奋精神,通畅脉络,阴者凉心静性,血不妄行。”

“凡心虚一招,非所谓阴阳者虚,万物灭也。心外无物,则敌亦无物,既无敌物,何来败论邪……”

白雪之前读到这一段时总觉得这不过是书者幻想而已罢了,要说心中无物无敌,何来杀气,若无杀气,岂能杀人,这与他自小接受的训练完全不合符,所以每次看过便算也未深究,如今在这奇特的环境中他竟然对这段话有了莫名的认同感。

但凡术者如繁花,灿烂一时,花无百日红,可若是上升到了法,法传万代有垂不朽,又是完全不同了,那书中接下来也没细细讲解究竟如何修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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