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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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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无趣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嚷了一句,“来啦!”紧接着,就看到有一群人从官道上来了。县衙请的仪仗队,便开始敲锣打鼓起来,还有人燃放起爆竹,噼里啪啦的,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没过多久,就见到一众骑马的人,簇拥着两乘凉轿前来。前面的一乘,轿身通体枣红色,轿顶用银,轿盖、轿帏用皂,轿窗两边,各自有八人抬起。后面的一乘,则是绿色轿身,轿子周围,缀了些碧玉镶花,无端给人锦绣荣华的感觉,轿盖上还有璎珞缀起,轿窗两边,有四人抬起。轿子后面,是几十个骑马的人,个个戎装铁甲,别是一番肃然之气。轿子的前面,则有小厮皂啰鸣锣开道。我细细数了数,鸣锣声为十三响。
在西宋,朝廷大臣出行,都是用鸣锣开道,但是鸣锣声音不同。知县出行鸣锣七响,意思是“军民人等齐闪开”;知府出行鸣锣九响,意为“官吏军民人等齐闪开”;一品大员和钦差大臣出行时则鸣锣十一响,意思是“大小官吏军民人等齐闪开”。这位将军的鸣锣,居然得到朝廷恩准,响了十三响,可见其地位之显赫,是为封疆大吏一流。
当下,知县梅墨率领合县乡绅和有功名之人,齐齐跪下,高呼:“恭迎镇关大将军荣归还乡!”声势之浩大,一时无二。
只听得那枣红色的轿子中,有个浑厚的男音说道:“袁某此次和内子回乡探亲,多蒙各位乡亲前来迎接,袁某不胜感激!”
听了那将军的话,我的心头忽然震了一震,只觉着这声音似曾相识,一时却又觉得模糊起来。
知县梅墨说道:“潍县县民,能够前来迎接大将军省亲,实在是合县之荣幸。启禀大将军,将军的敕造府邸,已经在半月前修好,请将军随同下官前去入住便是。”
“梅大人实在是客气啦!”那将军边说着,边掀开轿帘走了出来。隔着些许人,又离得有些远,他的面容,实在是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位将军,身材挺拔魁梧,说话爽朗大气,年纪却是极端的轻,约莫二十几岁的样子,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那年轻的将军说道:“我既是潍县人,又得蒙乡民邻里前来迎接,我也自当随诸位一起,和内子徒步入城才是。”
知县梅墨正诚惶诚恐间,那将军夫人,却从绿色的镶花轿中走了出来。
那位将军夫人,身姿窈窕,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宛若神仙中人。
诸人见了,无不惊叹一句,“好美!”
只是我却清楚地瞧见,老夫人的面色,渐渐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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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将军十年归(下)
那位将军夫人,言笑晏晏,风姿宛转自不必言。可是当我瞧见她的正脸儿的时候,我也知道了为何老夫人徒然之间面色大变。这个女子,竟是那般地酷似柳雨湘,虽然比起柳雨湘,要稍微丰满一点儿,皮肤白皙一些,姿态妩媚一些,可是那眉眼,那脸庞,宛然就是和柳雨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时此刻,不但是老夫人和我,便是旁人也见着了。明月欣儿轻轻叫道:“我的天!那不是大少奶奶么?难道天底下真的有生得这么相似的人么?要不然,便是有鬼啦。”我扯了明月欣儿的衣袖一下,让她莫要乱说。她用力地拿手捂住嘴,让自个儿别吱声。
此时,那将军、将军夫人和梅墨正寒暄着。过了不一会儿,梅墨大声说道:“大将军体恤父老乡亲,决心和夫人一起,陪同大家一起徒步走回县城。如今在朝廷,除了皇上,大将军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仍是如此体恤民情,当真是个贤良的好将军哪,是我们整个潍县县城的骄傲哪!”于是一时之间,夸赞之声,滔滔不绝。
于是,一行人在将军夫妇和县令的带领下,以更浩浩荡荡的架势,向潍县城走去。
便在那将军经过我们身畔的时候,我的心,一瞬间几乎要凝固了。那个所谓的镇关大将军,袁大将军,却不是昔日的邢枫哥哥是谁?
我的早已如古井不波的心,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的忐忑。那个人明明是姓袁的,难道真的是邢枫哥么?还是,一切都只是巧合罢了!若是巧合,今日的巧合,确也太多了些。先是遇到一个酷似柳雨湘的将军夫人,又见着一个与邢枫哥相似的将军,难道世间,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我走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之中,低眉敛目,静静地走着。我心里想,无论那个将军是谁,从我坐上沈家花轿,把那枚黄铜戒指扔掉的那一刻开始,邢枫哥与我,已是两个天地之中的人。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大队的人马,一直走到晌午,才走入新落成的将军府。将军府位于十分繁华的朱雀街口,门前大理石铺就,两个白玉狮子在朱漆大门两边高昂其首,紫金石头铺就的台阶上铺满了大红的波斯地毯,一直沿着大门铺到府中,从外面看去,长不见尽头。琉璃瓦与镶金牌匾交相辉映,“敕造镇关大将军府”几个黄金大字,在阳光下显得富丽堂皇。诸人再次山呼“恭送大将军”,镇关大将军偕同夫人这才慢慢踏着红地毯走了进去。
回到沈家,老夫人的面色,十分不虞。她一个人,愣了许久,终于问道:“我瞧着这个将军夫人,很是面善,你们觉着呢?齐儿,你觉得如何?”
沈齐的面上,面无表情,说道:“不知道老夫人说的,是什么人?”
老夫人说道:“你自个儿心里明白,用得着来和我打这些哑谜么?”
“老夫人教训得是!”沈齐缓缓说道,“我也瞧着像。”
“岂止是像,简直就是一个人嘛。除了双生姐妹,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相像之人。”岑溪弦说道。
“容儿,你以为呢?你向来要细致一些。”老夫人又把目光投向我。
“这……我一时看得不是很真切,总之是有些像的。不过姐姐毕竟已经死啦,世间如此之大,有两个相像之人,也实在是不足为奇。”我斟酌着说道。
杜灵若一直静静地听我们说话,听了这些,有些冷嘲热讽地说道:“咱们沈家,莫不是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害过什么人吧?要不然,为何每个人都紧张成这个样子。其实这个原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沈家的人,向来喜欢陷害别人,都已经成为习惯啦。”这半年来,杜灵若在沈家说话,一直口无遮拦,是唯一一个不怎么把老夫人放在眼里的人。碍于她的特殊身份,老夫人也让她三分。因此,她愈发嚣张起来,阖府上下,除了和薛王爷相熟的明月欣儿外,没有一个丫鬟,是她没有打过的。
老夫人听了杜灵若的话,厉声道:“若儿!我这还没死,容得到你如此嚣张么?”杜灵若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旁人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干系?老夫人,我可是向来听你的话的。你骗我进沈家,到头来让我做二房,我就做二房,今个儿你让我去陪同你迎接人,我便扛着大太阳陪同你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杜灵若边说着,边站了起来,径自走出正堂。她身后的小丫头俏儿,忙和老夫人告个不是,跟了出去。
老夫人一时直气得说不出话来,众人也莫敢搭言。半日,老夫人方问道:“依你们之见,这件事儿如何处置才是?”
沈齐沉吟道:“若那个将军夫人,真的是柳雨湘没死,而另有奇遇的话,她如今贵为将军夫人,要报复沈家,实在是易如反掌。依我之见,不如先派人打听清楚,那将军夫人到底是何人才好。”
老夫人听了沈齐的话,赞同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齐儿,这件事儿,便交给你去做吧。要尽快打听清楚了,再来和我说。若不然,我这颗心总是悬着,不踏实。”沈齐闻言,答应着去了。我们也各自告辞离去。
老夫人忽然对我说道:“容儿,也许当初,我真的是做错啦。”
我抬头看着老夫人,只见她脸上的皱纹,*一般,越发重了,头上的白发,丝丝缕缕,也没有法子遮掩。前年我方才嫁入沈家的时候,老夫人看起来还是风韵犹存,如今却怎么看,都像一个老太太了。我的心里一时有些百感交集,轻轻说道:“过去的事儿,都不必提起。老夫人做事,自然是为了沈家。我的心里,是从没有埋怨过老夫人的。”
老夫人听闻,轻轻点点头。我忽然觉得:沈家这些年的变故,让老夫人真的是身心憔悴,她真的老了。

第三回 狭路再相逢(上)
第二日早晨请安的时候,沈齐向老夫人禀告了将军夫人的事情。据说,这位将军夫人是京城人氏,堂堂三品京兆尹黄淮义的义女,名唤黄烟陌。至于在成为京兆尹的义女之前,她的身世,无人可知。
老夫人听了这话,一时难免有些后怕,只是唯恐那黄烟陌是柳雨湘未死,前来报复,心中愈发后怕起来。如此,一直过了些日子,老夫人居然病倒了。
这些天,沈洪的气色反而好了起来。他的身子仍是很弱,头脑却清醒起来,也能流利地说一些话了。我的心中宽慰不已。
老夫人担惊受怕的这些日子,越发地对杜灵若好了起来。她的心里,只恐怕柳雨湘前来报复,杜灵若是山东知府的女儿,或者可以帮忙沈家也说不定。与此同时,她对我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一则是心中有愧,二则恐是觉着薛王爷对我青眼相看,若是沈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薛王爷能做的,比起杜延崇知府,不知多上多少。
这日,天朗气清,明月欣儿和宝宝、冰凝一起来找我,说道:“少奶奶,听说云门山的寿字刚刚刻成,我们不妨去那里求神拜佛,祈求大公子的病,早日好起来吧?”
我想了想,说道:“这原是可以的,只是相公的病,实在教我放心不下。”
宝宝笑道:“这也没有什么,你们三个放心去吧,大公子由我来照顾便好。”每当这样的时候,主动留守的都是宝宝。明月欣儿闻言,拍手叫好。如此,便定下来去云门山拜佛。
云门山在青州,亏得距离潍县并不是很远。萧笑驾着马车,不消一个时辰便到了。
云门山南侧有个“云窟”,夏秋季节,白云腾空而出,经云门洞冉冉升天,云门山因此得名。置身山巅,望云海,时隐时现,绿地伴青山,层山叠峦。云门仙境,时时惹得很多天南地北的人流连忘返。
在云门山阴,有一海内罕见的巨大型摩崖石写有一个大大的“寿”字,人称为“云门献寿”,系北明王朝嘉靖三十九年九月初九日,衡府内掌司冀阳周全写。当时的人,便沿着他写的,雕刻成摩崖石刻。经过百年日晒风吹后,那雕刻的痕迹淡了,于是山东知府杜延崇下令工匠重新刻过,不久前刚刚落成。
到了云门山,拜过“寿”字,依我的意思,便要赶回。明月欣儿撅嘴道:“少奶奶,你是来过云门山好几回了,人家可是头回来呢。这么美的景致,你便让人家看看也不肯么?若是如此,你当真是忒狠心了些。”
我见明月欣儿如此可怜兮兮的,笑道:“也罢,既然你想逛,我们也就四处看看吧。不过要早些回去,我的心里还惦记着相公呢。”
明月欣儿欢呼着,往前跑去,萧笑忙着赶了过去。我和冰凝也很快融入人群,随着善男信女一起拾阶而上。
云门山早就为历代名人所重视,山上断崖峭壁间,遍布历代文人名士的摩崖题刻和碑碣。登临山巅,可饱览“驼岭千寻”“劈峰夕照”和“三山联翠、障城如画”的壮丽景观,“东岳大帝”之宫、望寿阁等名胜古迹,看得我们几个人心旷神怡,不禁大叹河山之瑰丽、造物之奇特。
下午的时候,我担心相公的病情,便喊着明月欣儿几人早早地下山了。走在山路上,我给他们几个讲起一些见闻。他们正听得出神,忽然间明月欣儿大叫一声:“好美!”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身着柳黄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青碧色的牡丹,金丝线勾出了几片祥瑞,下摆密麻麻一排紫色的凤凰云图,胸前是窄片月白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那种气质芳华,宛若神仙妃子。
这样的女子,便同是女人,也没有法子不喜欢,何况是男人呢?路上上到八十岁的耄耋老人,下到十来岁的黄口小儿,无不对着她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萧笑也是男人,自然不能免俗。明月欣儿见着了,心里不喜欢,扭着他的耳朵,与他吵嚷起来。
此时此刻,那女子正弯腰捡着东西。这时候,却从后面走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从她身边匆匆经过。我们几个清楚地看到,那女孩子顺手把那女子腰间的一块玉佩牵走,可惜那女子并没有发觉。
冰凝是江湖儿女出身,自然容不得在她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当下,她飞快地跃到那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嚷道:“把你刚才偷那位姑娘的东西拿出来!若是不拿出来,本女侠要了你的命!”当下,冰凝把手中的剑举了一举,吓唬那女孩子。
那小女孩子想必是乡野间的女娃娃,看她衣衫褴褛,自然是穷苦的不行,才出来偷东西的。她哪里见过冰凝这阵势,一时间脸色吓得有些发白,却仍然强白道:“你……你要做什么?我没有偷东西,你……你才是小偷呢!”
冰凝横眉倒竖,呵斥道:“这么小小年纪,便出来偷东西,长大了还得了么?你若是不拿出来,我现在就扭送你前去见官。”
听得见官,那女孩子才吓坏了,当即给冰凝跪下道:“姑奶奶,求求你,千万莫拉我去见官,我爹娘都是被那些抢钱的狗官害死的。我把东西交给你,你就放过我吧。”说着,那女孩子把玉佩交了出来。那玉佩通透莹润,一看便知是上上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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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狭路再相逢(下)(1)
冰凝也曾经沦落乡野,一个人四处漂泊,若不是冰儿,也就没有今日的她了。听了那个女孩子的话,她想必是想到了自己当年的事儿,忙把那女孩子扶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两多碎银子,说道:“你以后莫要再偷窃啦。这些银子给你,自个儿好好过活吧。”
明月欣儿和萧笑说道:“这个小女孩好可怜哪,我们也给她些银子吧。”萧笑在怀里摸索半天,无奈地把手伸出来,说道:“这次出行这么仓促,我没有带银子。”我找了找,我的身上,倒是有二两多,其中一两是准备回去给相公抓药的,我见着那女孩子实在可怜,便一并拿了出来,塞到那女孩子手上。那女孩子千恩万谢地收了。
这时候,那个打扮超凡脱俗的女子,也走了过来。见到这种情形,她柔声道:“既然这小妹妹这么可怜,我也不稀罕这块玉佩,一并送给她吧。”那块玉佩至少可以值得上百两银子,那女孩子收下,再次千恩万谢,下山去了。
我们几个这才看清,原来这神仙妃子一般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天见过的酷似柳雨湘的将军夫人黄烟陌。
我们见着她,一时有些尴尬,不知是该做认识,还是该装作不认识。正在犹豫之时,只听得有人唤道:“烟陌,不是说好在石头边上等着么?你怎么一忽儿下去啦?”
我们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袭紫衣、长身束立的青年男子,从上面走了下来。我细细看去,这个人高大魁梧,面容隐约了便是我昔日的邢枫哥,却不是那镇关大将军是谁?他脚步十分着急,想必是担心妻子的安危。
黄烟陌微微笑着,柔声把方才的事情跟丈夫说了一遍。将军听完,说道:“多谢侠女搭救内子,不胜感激。”
冰凝双手抱拳,说道:“不必了,这本是我的分内之事。”
一行人又寒暄了几句,冰凝、明月欣儿几个脸上尽是不自然的神色,我微微笑道:“天色不早,明月欣儿、妹妹,我们该回去了。若是晚了,相公怕是要担心。”我说了这句话,忽然见着将军夫妇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种不太自然的神色。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到底教我瞧见了。
我的心中微微一动:难道――……
这时候,那位将军忽然说道:“这位少奶奶,你倒是瞧着很像我少时的一位故人。”
我微微一笑,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阁下想必认错人了吧。我实在是不记得,何时有过阁下这样的故人。”
那将军说道:“许是我弄错了。毕竟时隔这么多年,一切都记得不是那么清楚啦。不过昔年在六里牥的时候,我的那位故友和我,确实是极其好的。”
听了那将军的话,明月欣儿先暴跳起来,说道:“少奶奶,你的家不就是在那六里牥么?可是你的村子,几时出了个大将军?”
我扯了扯明月欣儿一把,说道:“六里牥横竖有几百人,我怎么恰好是将军的故人呢?将军姓袁,妾身从来不识得姓袁的朋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啦,请将军和夫人见谅。”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已经完全了然,眼前这人,不是昔日我的邢枫哥却是哪个?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曾经无数次春闺梦里,我心心系念的邢枫哥。如今,他竟然出现在我眼前。可是此时此刻,使君有妇,罗敷有夫,见着又徒劳,只是徒然添一场怅惘罢了。与其如此,倒是不如不认,反而落得心里清净。我冷九容,自始至终,便是这样子淡漠的人。
第四回 狭路再相逢(下)(2)
我说完,拉着明月欣儿便走。那将军却在后面说道:“我那故人,原是姓冷的,名字叫做九容。只是冒昧问一句,少奶奶的名字叫做什么?”
我闻言,身子莫名地颤了一颤。虽然我早已猜到他是何人,但是跟真的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那是完全不同的。那种感觉,只是教我觉着,一瞬间说不出的天旋地转,只觉得今夕何夕,原本是打算此生不见的,怎么偏生又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碰见了呢?
此时此刻,我是不能再强行离开了,因着明月欣儿已然嚷道:“少奶奶,这不是你的闺名么?”
我只得回过头来,淡淡道:“我确实叫做冷九容。只是我却不能记得,有个姓袁的朋友。”
那将军面上的笑容,也是淡淡的,他说道:“我原本不是姓袁的。我原来的名字叫做邢枫。只是后来做了袁天昌大人的义子,才从他姓了袁。后来袁大人去世,我率领了他的旧部,袁大人又膝下无子,我便没有改过来。我现在叫做袁震东。”
我的笑容,愈加淡了,淡得几乎有些虚无缥缈。我说道:“袁震东这个名字,是当今圣上亲自赐给的,意为将军威震东辽之意。袁大将军的名字,我是时常听得我爹和相公提起,却不曾想到,原来居然是邢枫哥哥。这些年不见,哥哥青云直上,妹子也为兄长高兴。”
“呵呵,”袁震东笑道,“妹子原本是一直记得为兄的,我还以为妹子已经忘却了呢?”
我隐隐觉着,他的话语总有责备我忘却昔日约定的意思,只是他如今,不也是娶了高官的女儿为妻子么?何况,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日子,始终是一去不复返。有些事过去了,永远不能回来;有些人错过了,永远不能回头。
我也笑道:“记得妹子小时候,兄长帮我良多,妹子岂能忘却?可惜兄长已然身为高官显宦,若不然,妹子定然请兄长来家里坐坐。相公见着兄长,想必也是开心的。”
我原本只是一句推脱的话,谁料袁震东当即说道:“既然妹子一番盛情,做兄长的岂能不去?我父母早丧,当年若非是妹子和冷伯伯照料于我,岂有今日的镇关大将军?我原想着妹子要等我回来的,岂知道妹子居然那么早就嫁了。”
袁震东当着如花似玉的妻子,不知是一时忘情,还是别的缘故,居然一开口,就说了这样的话。那黄烟陌却也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旧是笑语吟吟。我忽然觉着他们这对夫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那种感觉,却又说不出因了什么缘故,只是觉着时而明白,时而清晰,有一种想法在我心底生出,我又没有法子说得清楚,也没有法子想得明白。
我淡淡地笑道:“我与兄长,情同骨肉同胞,原是该等着兄长回来再嫁的。只是女大不中留,兄长一走,杳无音讯,实在等不得啦。还请兄长见谅。欠下兄长的喜酒,等到妹子有了身孕,为沈家诞下小儿,再为兄长补上。”我说这番话,实在是一语双关。一是为袁震东方才说的话补救,二是若是袁震东的心里,对我还存了什么想法,我这便是婉拒了。
果然,袁震东的面色,一时有些灰白难看。但只是一忽儿,他又说道:“我前几日,回到昔日旧宅看了一番,却在家中发现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妹子想来也是极感兴趣的。”
我笑道:“兄长说的,妹子自然是感兴趣。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我怕相公在家中见我们还不回去,会为我等担心。不若改日再与兄长、嫂子叙旧吧。”
黄烟陌笑道:“既然九容妹妹急着回去,我们不妨一起下山吧。这样既可以与妹妹叙旧,又可以不耽误妹妹的时间。相公、九容妹妹,你们觉着我说得可好?”袁震东当即点头答应。
我也只得答应了。只是那黄烟陌叫我的时候,我的心里一阵恍惚,只觉着是柳雨湘又回来了。
我们边走边聊。袁震东说道:“妹子可知道我家中的那东西是什么么?”
我浅浅笑道:“兄长请说。”
袁震东说道:“却是一首词。我觉着妹妹一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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