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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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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若再想暗地里动手,怕就不容易了。”
听到他这番言之凿凿的道理,觉明弓着背,垂下手臂,不再吭声。接着,靠在墙壁上的这位法华寺的主人浓缩住他眼里的精光,瞄准了墙角缝隙里钻出来的一根细野草,就这样,足足看了一刻钟的功夫,浑身一动不动。仿佛站着也能坐禅入定了一般。隆科多瞅瞅觉明的模样,垂下眼帘,幽幽地问出声音,
“大和尚,到了这时,那件事你还差我一个答复……”
“哪件事?”
觉明正疑问地皱眉,却在看见隆科多眼里狡狯的眼神后,恍然大悟,一边摇头,一边呢喃着说不行。
彼时老九老八出事的消息被胤禛封锁住,没半点泄露。隆科多觉明均不知情。再者,为了安全起见,胤禛昨天起就把隆科多调在身边,其完全失去最后与允禩联络确认的可能,仍只循着三日前在廉亲王府邸的密谋行事。而觉明因为身处京郊,更是与京城消息不灵。
“不,”觉明接着道,“大丈夫行走江湖,靠的是恩怨分明。正所谓有仇报仇,有恩抱恩。年羹尧这厮害了我们帮里的老大,他自是与我结仇,为了帮内数千兄弟的利益,为了让李老大在九泉下得以安息,他年羹尧的小命我不能不取,这是仇;至于恩,自然便是当今圣上待我的拳拳关爱之意……没错,脱去这身袈裟,我是黑鹰帮的猎隼,但昔圣上搭救脱离深牢大狱的旧情,我依然不敢忘记……俗语说得好,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虽然似乎对作为凡物都唾手可得的天子的他而言,没什么太多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但是,我对皇上的谦恭之情是不容置疑的……”
听到觉明把话说到如此直白的地步,沉闷的鼻音从隆科多的鼻孔里呼出。
“是啊,”身材矮小只够到觉明胸口的他喟叹一声,调转过打量对方的视线,蜷缩起手指窝成一团磨蹭起自己的下巴,沉默了会儿,继续道,
“大和尚说得没错,但……你别忘了……八爷……也待你极好的事实……”
经这么一提醒,觉明骨碌一下转动起眼珠,斜睨了身旁男人一眼,低沉着嗓子回答说是他知道。
“知道?光知道怎么行?现在到了该你体现出具体行动的时刻!就算是知恩图报,也得讲究个公平不是?难道比起救你走出大牢的雍正,八爷送给你的二十万两银子就是空气?别忘了,正是靠的这二十万两,你们黑鹰帮才从债务的泥潭中走了出来?比起救你一个人来说,八爷救的可是你们整整数千个兄弟!这等滔天澎湃的大恩情与个人狭隘的利益比起来,孰大孰小,大和尚,你自己掂量着吧……”
“你……”觉明被说得满脸涨红,不由急了,抡起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比划了数个来回,粗着嗓子给出辩解。
如下说道:
“你休来诳我!什么是好人,什么是恶人,我自问还不糊涂……”
“嘿嘿,”冷笑一声,隆科多双手环胸,眯着眼睛往觉明身体这边走近一步,伸出食指用力地戳在觉明的胸口,狞笑数声,道,
“好啊,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怪不得前几日我一再逼问你此事上最后的态度,你总是躲躲闪闪,避而不答,却原来……却原来早就存了和我们各行其道的心!好好好,你恩怨分明,你明辨善恶,我们……高攀你不起!”
“老隆,你说的哪里话!”觉明摊开掌心握住对方的手,却是立即被甩开。觉明走到隆科多面前,却又是立刻被给了个背影。觉明不禁跺脚连连叹气,解释道:
“老隆,咱们多年的交情,我可不想在这事上和你发生什么误会。你且听我把话说明……昔日雍正救我,那是出于道义,出于完全没有利益驱使的善心;如今呢,八爷厚待我,厚待我黑鹰帮帮内的兄弟,这是出于什么?道义?善心?骗鬼去吧!老隆……凭着咱两多年的情意,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识时务?什么意思?”
“——八爷并非能长久依靠的靠山!”面对老隆的质问,觉明简洁地给出答案。
“嘿嘿?谁说的?大和尚……我差点被你唬住……什么叫靠山,什么叫不能长久依靠?我呸!大和尚胡乱放屁!”
说着,张开手指,在鼻前做扇子扇风状。
觉明正要开口,却又被隆科多抢先,接着道,
“告诉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昔者贱民都可发出这样豪迈的呼唤,更何况咱们皇室宗族嫡亲的血脉呢?住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大和尚,你先听我说……你必定要说八爷残废了,没指望了,是也不是?
“嘿嘿,告诉你,八爷早和我谋划好了,只要趁着今日雍正出宫远离禁军孤身在外的机会把咱们这根眼中钉、肉中刺给彻底拔除,后继大位之人,将由八旗宗室各个旗的元老族长集中推选,也就是说,只要今日废了雍正,即便八爷不做这紫禁城的主人,皇族内部的候选人还大有人在呢!这点压根不用担忧……”
“不,我担忧的并不是这点,”尽管被一再阻止,觉明还是把他打断了,不再看身旁的男人,他伸出手指抚摸上方才吸引住他视线的那根长在墙砖缝隙中的野草,深呼吸一口早晨的空气,继续道,
“恰恰相反,作为老百姓,我对谁来当我们的皇上,压根没有兴趣。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明天八爷穿上龙袍,于我,于黑鹰帮,于许许多多贫苦百姓,这日子仍然没什么不同。贫苦人家继续忍饥挨饿,困苦不堪;黑鹰帮的子弟继续行走江湖,过着刀剑上舔血断头卖命的活计。出身下层的受尽了苦难的我们根本不关心这个!”
“废话少说,烦也不烦?谁有空与你这大和尚这般啰嗦?”隆科多失去耐心,拉长老脸,赫然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逼住觉明,阴森森地问道,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八爷那边这次一石二鸟的计划,你倒是参不参加?”
沉默须臾,觉明坚定地摇了摇头。见状,隆科多发狠地低吼一声,猛地朝地下吐了口口水,绝然地把身体转了过去,朝觉明相反的方向往前走。在与之擦肩而过之际,他突然再次开口:“你会为你的决定后悔的。”
大和尚又摇头,在灿烂的阳光下与隆科多浑浊又逼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深深地注视着老隆,看了一会儿,他问:
“还是朋友吗?”
问完,他朝隆科多伸出手。
回答他的是沉默。隆科多看也不看,调转过头,肚皮往前一腆,竟是灵活地把身体从觉明的手掌边绕了过去。矮小的身躯重重践踏在铺满枯萎梧桐树叶的道路上,干脆树叶粉碎断裂的簌簌声是停留在觉明耳边唯一的印记。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地上原本安息的梧桐落叶被惊醒,纷纷投身在颠簸的空气中,化作大蝴蝶翩翩起舞。它们舞得是那样急,那样乱,以至于叫觉明在这片蝴蝶雨中根本看不见远去那人的背影。
在原地伫立了会儿,觉明忽觉得好没趣。原来自打黑鹰帮首领李老大去世之后,觉明就拿一副全心相待的心思放在了隆科多身上,自以为对方也必定是一片真心。谁知,偏偏到了今天事件关头的节骨眼上,仅仅因为意见不合,立场不一致,就被对方轻易地连自诩的友情也被拒绝掉了,这份伤心可真够他受的。就这样,越想,觉明越觉得委屈。突然,他又想到即将要动手的事情,不由大急,脚下用力,发足往隆科多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片刻后,他扯住隆科多半边臂膀,追问到如何动手时的诸多事宜。
隆科多听后,冷笑道:“没变,一切都没变。”
“这么说,还是按照原计划实行?你……你依然心甘情愿地把杀女的大仇人让给我亲手血刃?”
关于这点,他必须弄清楚。他可不想在出手时发生任何的意外。
拍拍觉明的肩膀,隆科多笑得更是愉快,“当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事实摆在眼前,我俩诛杀此人的计划与雍正的剿灭意图不谋而合……你该知道……随便找个侍卫……或是杀手……都可以要了年羹尧的性命……这种事其实并不需要你亲自出手……而且……一旦你出手……你就该知道等待你大和尚的是些什么……”
“是的,我知道。只要我出手,我隐藏的身份就会暴露。吃斋念佛的堂堂法华寺主持怎么会身怀武功,刺杀朝廷的西北大将军呢?老隆,这点不必你提醒,我早就考虑过了……我们黑鹰帮的帮规已明确了我曾经的所有疑虑!”
“帮规?什么帮规?”
“舍生取义,吾无悔矣。”
听完觉明这句话,隆科多像看呆子似的看着大和尚足足一刻钟,只又重复了一遍动手前必定要等待到信号的关键要点。隆科多说道,
“你大和尚有情有义,你走你的独木桥,我管不了你。但是,既然你我今天各行其是,各自有着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目标,那么,就谁也不能妨碍到谁!也就是说,大和尚,你,必须忍耐,忍耐到等到雍正不起疑心,消除掉戒备,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陷入他这个小圈子的年羹尧身上,摔落他手中的茶碗之后,这时,你才能动手!”
“然后,你就趁着我吸引住包括雍正在内所有人视线的时刻,在雍正背后捅下刀子,是么?”
觉明追问道。
“怎么,舍不得了?”隆科多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盯住不放,不阴不阳地怪着嗓子又道,“难不成这么快你方才说的那套谁当皇帝无所谓的论断就失效了?”
“怎么会?”看着老隆满脸的不怀好意,觉明心下暗自戒备,连忙收起所有试探的意图,小心掩藏,假笑着说,“老隆不必如此揶揄,和我必须手刃的恶贼比起来,皇帝老子的命并不重要!”
“是极是极,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隆科多拊掌大笑。看着他笑得这么畅快,觉明不由得也跟着干笑数声。
就这样,动手前一切未变的计划在心怀鬼胎的两人的笑声中结束。分手后,隆科多迅速吩咐手下亲兵,暗自召集允禩之前留给他的内应等各人,做出手前最后一次演练与核对。而觉明呢,他走回方才那个墙角,猛地连根拔下方才那根跻身在墙砖缝隙里的野草,揉捏在掌心,把它搓了个粉碎。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隆科多与觉明就是允禩允禟遗留下的仍预备蠢蠢欲动的尾巴。而这个尾巴却是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允禟和正被暗中遣送往最南边荒凉琼州岛屿的允禩同时紧紧咽在肚子里的。迫于胤禛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蛰伏成了他们双双选择的处置方式。在这种选择的背后,就深深隐藏着法华寺这条尾巴的秘密。正是按照这样的逻辑,允禟才在牢房中忍气吞声,勉强吃喝;而允禩也貌似接受了现在身边唯一红颜知己谢小风的规劝,与她一并坐着简陋的马车往南而去。
远离了今天事件发生地的老八老九不再是即将爆发争斗的主角,甚至严格来说,他们已不在这次事件的舞台上。所以,对他们的关注将被稍稍搁置。让我们仍把视角投向此刻正一点一点逼近警报红点的法华寺、以及寺里的人。
座落在法华山山峰顶上的这座寺庙此时正在举行佛事。当呢喃如歌谣般的诵经声从一个个低眉垂眼神态刻板的和尚嘴边吐出的时候,整座寺庙大殿内庄严的气氛凝结到了极致。伴随诵经还有此起彼伏的钟鼓配乐。烟雾缭绕中,一排排举着屏风、华盖等仪仗物品的太监过去之后,又上来几对捧着香烛、果品的宫女。连同原有的数十个念经的和尚在内,乌压压的一大片拥挤的脑袋就成了端坐在殿中、央那尊弥勒佛眼皮下聚集的景物。
佛事接下来按照预定的步骤举行。念经的和尚仍呆在原地,吟诵得有口无心,主持正式的大场合原是用不着他们的。觉明身披一件崭新的金边红色袈裟,怀抱一柄佛尘,神态安详地走到了大殿中间偏右侧的位置。左侧的位置已站了那拉氏。尾随着觉明走来的还有两个十来岁的捧着装有杨枝甘露小瓷瓶的小和尚。等觉明对着弥勒佛跪拜完,念了会儿经,同时担任着今天“狩猎者”与“被狩者”角色的男人才在一干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站在了殿内早给他留好的正中的位置上。
从这个细节便可看出宗教与皇权的相属关系。即使再怎么驱尘避世,四大皆空,与世无争,一旦与身处权力顶峰的人物相遇,吃斋念佛的一方也不能免俗地低下谦卑的腰脊。站在殿内胤禛身旁的年羹尧看着胤禛镇定从容的步伐和觉明讨好的姿态,不由想到了以上这些。低下头的年羹尧很快被另一股更悠扬更恢宏的乐曲中惊扰,抬起头,他与那双凌厉的眼睛相遇。胤禛看了他一眼,便又把所有注意力转向与觉明共同携手的佛事程序中。一会儿,双手合十接过对方撰写了偈语的绶带双手贴在前额,对着佛像跪拜;一会儿,任由觉明用一条柳树枝般的绿色带子沾着瓷瓶里的杨枝甘露洒在头顶。胤禛的态度是那样真诚,以至于让人几乎产生把他当做法华寺第二主持的思绪。
这时,默默打量了□穿龙袍跪在脚边的男人瘦削的背影,年羹尧心头浑觉不是滋味。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把他深深攫住。从没有过的剧烈的心跳砰砰砰地起伏在他的胸腔里,这颗心跳动得是那样激烈,那样沸腾,那不安又焦躁的声音似乎是想急遽地如脱缰野马般冲破他的耳膜,激闯到外边的空气里。外界的钟鼓、念经、低吟渐渐在年羹尧的耳朵里消失,除了一次强烈过一次的耳膜撞击外,充盈在他躯壳里的只剩下安静。可怕的安静。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知道。茫茫然地,似乎在这个瞬间,他的灵魂已不再依附他的身体,而从他仅能微微张开的嘴唇间逸出,飘到了空气里。就这样,一种脚不着地,身体悬浮又憋闷的感觉笼罩住他。年羹尧紧张得涨红脸,猛吸一口气,才发觉方才竟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深吸口气,他才感到后背衬衣已经汗湿。不自在地刚稍稍扭动了下脖子,那拉氏朝他点点头,走了过来。
趁着钟鼓乐声大作,众人都在注意胤禛与觉明默契配合的佛事的时候,那拉氏悄声问起年羹尧的话。她问,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见心采。年羹尧眼皮耷拉下来回说不知。那拉氏不禁着急,瞅了瞅那边胤禛觉明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佛事,估摸着还有老长一段才结束,便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侍女,吩咐着叫她照应着佛事,便领着年羹尧悄悄退出了大殿,走到殿外一株正红得凄惨的红杉树下问话。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佛事,这么大的场面,现在可不是出状况的时候!等会儿等觉明给皇上的祝福佛事做完,便轮到今天的正题——要给你和心采这对新人双双摸顶赐福了!可是……可是……偏偏这会儿……你告诉我不知道心采的下落……你……你这个额驸是怎么当的?”
那拉氏气急败坏地说道。
打从年羹尧与她认识以来,除了听闻她疯癫的那段时间不算,他倒是从没见过这位曾经的嫡四福晋有过这般怒容的。心下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才能得到摆脱的男人,接下来又被那拉氏的问题问得大吃一惊。她问:“心采的去处你怎么会不知道,昨天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仿佛被人戳痛在要害似的,年羹尧说不出话。脸色越变越白。在最后白得像张纸的时候,他终于勉强着开了口,说是叫皇后娘娘误会了,虽然两人后来共乘一辆马车走出皇宫,但把心采送回府邸之后,自己就离开了。对于五公主昨日以后的事情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是吗?”那拉氏怀疑地盯了男人一眼,用不以为然的表情皱起眉。两片柔软的红杉树的叶片恰好掉在她的发髻上,很快,被她伸手拂落。整理了下衣衫,她抬起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端的参天大树,对男人缓缓低吟: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第一时间内找到心采,并把她在两个时辰内带到这儿来。”
听完,年羹尧正要开口,却被女人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截住话头。那拉氏用郑重警告的目光盯住他的脸,低声道:
“看在你妹子的情分上,我只能帮你拖延这么久。”
说完,她不再看年羹尧,快步走回大殿。呆立在原地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寒颤。这时,大殿内的庄严的乐声戛然而止。
年羹尧咬住舌头,吞没下心头全部的不快,朝大殿东边一排整齐的厢房快步走去。
很快,他在那里找到清风皓月的身影。正当三人商量着如何选择进紫禁城最快的办法和最快的道路的时候,忽然,从厢房窗外突然飘过一个叫年羹尧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影!该死的,难道他眼花了吗?还是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怎么可能,这个影子还存在在这个世上?而且,还在这里出现?打从今天天刚亮,他把十万两银票交到年禄手中之后,这个现在出现的影子就被他当成了死人。大白天的,难道鬼也有影子不成?揉揉眼睛,年羹尧回头嘱咐清风皓月暂时在屋内等候,接着,他快步走出厢房,打量了眼空荡荡没有一条人影的四周,便吐纳好气息,腾空一跃,几下兔起鹘落,快速移动身体之后,他已追上那条方才的人影。又一次的近距离接近终于叫他把方才的怀疑肯定。
——没错!这个影子就是刘二虎!那个被隆科多与觉明派往西北大营想要暗、杀他的黑鹰帮刺客!那个被他叫人割掉舌头,后又挑断手筋脚筋的废人!那个被他用来向胤禛讨好称作是允禩所派、早先被他利用后遗忘,如今又深深令他寝食难安的男人!
刘二虎被两个大内侍卫驾着胳膊,拖着软绵绵不着地的双脚,背对着年羹尧的方向,往前走着。浮肿的脸孔虽然与曾经的模样有些不同,但作为叫年羹尧心神不安的对象,他还是第一眼就被认出。绝对是他没错!又看了刘二虎一眼,年羹尧攥紧拳头,已然动起了杀机。悄悄跟在两个侍卫身后,他轻手轻脚,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跟了不长的路,随着两个侍卫在寺内东边后面的空地里拐了几个弯,他便在一处孤零零的屋子前停下脚步。隐身在一块两人高的假山石后,他眼瞥见侍卫敲开了屋子的大门,吱呀一声,里边露出了十三王爷允祥俊朗的脸。
允祥看了看刘二虎,又环视了下四周,没说话,便让两个侍卫领着刘二虎进了屋。门又合上。窗户也紧闭。审视着这间屋子,年羹尧看不到一丝缝隙。伫立在假山后,他睁大了眼睛,脸色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他变得没有一点热气。从方才见到十三的时刻起,他那最后一点杀人灭口的心也被恐惧吞噬了个干净。
一刻钟后,清风皓月见到他们的大将军时,已发现他的不对劲。曾经意气万千指挥军队的豪迈不羁的气概突然在他身上消失。所有荣誉带给他的骄傲与自满的情绪也在此时溜了个干净。落在清风皓月眼里的男人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不光身体蜷缩成一团陷在座椅里,连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这是最后一步我可以走的棋了……或许……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了……最后的……唯一的……最后的……唯一的……”
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的年羹尧眼神空洞地坐在孪生兄弟清风皓月对面,低垂着脑袋吭在胸前,双手胡乱叠放在腿上,随着他不连贯的词句,不时在空中乱挥一把。
见此情景,清风皓月以为是男人在为心采的事而担忧,不禁双双出声安慰,清风又道,“将军别急,我们已确定好通往紫禁城最快的道路,我与皓月骑马同行,必定能在两个时辰内把心采公主带回……”
“心采……公主……”年羹尧重复着他的话,眼里依然没有焦距,发愣了会儿,忽然咧嘴冷笑,“没用了……没用了……”
皓月见状大急,伸手扶住了男人的肩膀,轻轻摇晃起他,低嚷道:“别担心了,大将军,我们商量好了,进了皇宫,就直接去找小蝶姑娘,恳请她帮我们一起劝回公主……大将军……你无须如此忧虑……”
这时,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年羹尧嘴角抽搐了下,窝着的身体好似大虾在沸水中扑腾般猛地弹跳起来,站起身,捕捉住那个叫他恢复神智的名字,他双手紧紧按在了胸口。许久,不再说话。
两个近身侍从有些着急,相互使了个眼色,临到门口,双双朝男人一拜,说是要急速往紫禁城去了。然而,匆忙的脚步刚响起,便又被在屋内叹气的男人喊停。
——“不。你们要即刻赶往的地方不再是紫禁城!”
说这句话的时候,年羹尧体内求生的勇气又一点点回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坚定。
“不去紫禁城?那心采公主该如何找回?”
摇摇头,年羹尧抬起手腕,手指弯曲在嘴边沉吟道,“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所谓的公主身上了!清风皓月,本将军现在向你们授予军令!你们好生听着——立即骑上快马,带着我的马车,在法华山半山腰的隐蔽处躲藏好!”
两人听了面面相觑,动了动嘴皮,却都没有再问什么。军令是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质疑的。作为军人,能做的永远只是服从。这是规律。然而,当这种规律上升到军人的头领,西北大将军的时候,就发生了基因突变。就像大多数非愚忠的正常人的本能一样,年羹尧不可能没有一丝反抗地服从雍正要砍掉他脑袋的旨意。
、CHAP138 法华寺事件4
缘于心采的缺席,为新人祈福的佛事被迫中止。在雍正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走回厢房内小憩后没多久,年羹尧就被传召到了跟前。
当走进专属招待皇帝而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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