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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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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灿英无关紧要的回答,允祥杀猪般的嚎叫响起。他指着半躺在地上的男人,神色惊慌。“血……血……年……年羹尧……他……他流了这样多的血!”这个洒脱不羁的性情男儿半蹲在年羹尧身旁,注视着对方破了一个窟窿的胸膛,打量着那苍白如纸的脸庞,盯了会儿发紫的嘴唇,哆嗦在胸膛上颤抖的那只羽箭勾引出他的全部伤心。允祥深受刺激,泪水夺眶而出。
他抱住年羹尧,大声叫唤起他的名字。试图用这样单纯却又近乎愚蠢的方法将已陷入昏迷的男人唤醒。
在李灿英加入后的六人小组里,甚至连刚刚到来的灿英也为此表现出适当的悲哀与同情。英雄式自我牺牲的伟大总能激发出人们心底里的感情。这种高尚的情操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不会过期。善良始终是大多数人的天性。
然而,少数人却不是这样认为。
此时此刻,胤禛依旧只拿眼睛盯住自己面前被年羹尧伤情夺去注意力的李灿英。似乎等待这个少年的回答成了他当下最不得不做的事情。舒适地吸了口周围的空气,遥望了眼周围被隆科多招手叫回去的人群的身影,咀嚼着十三方才的某些话,胤禛感到挤压在心头的大石块被搬离。体内的灵魂又能畅快呼吸。
年羹尧的脸色越来越白。更多的止不住的泉涌般的液体从他的胸口迸发。惨淡的脸庞与浑身浸染的颜色成了鲜明的对比。随着象征生命力量的鲜血的与他身体的脱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啊,四哥,我们该不该为他拔下这支堵在他心口的箭?”
胤禛横了神色激动的允祥一眼,思忖中没有说话。他的这种沉默理所当然被善良的一方理解为担忧。李灿英很快打断允祥,“不,十三爷,你看,箭戳得那样深,如果冒然拔出,很可能会叫年将军当场就……就……”
灿英下边隐没的话令胤禛兴奋起来,扑闪的、抖动的火苗悄悄在他眼里燃烧。如此深切恨过一个人、要对方在世上消失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被胤禛这样完美地体味。麻麻痒痒如小虫子啃噬般的滋味掠过他的心头,疯狂的、不可扑灭的欲望逐渐掌握住他,把他体内最后一滴纯净的水滴吸食干净。沉重的黑幕被拉下。
“拔出羽箭……”胤禛发出这样不可思议的命令。
“可是……”灿英将含在嘴里的话吞了下去,同样不再疑问的还有其他两个侍卫;年羹尧的手脚开始剧烈颤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孔开始扭曲。一声声宛如人断气前的呻、吟徘徊在他头顶的空气里。一些看不见,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把他笼罩。死亡正一点点向他靠近。
允祥吐出其他人一致默认却没说出口的结论,“他看起来快不行了。”握紧拳头,站起身,允祥把脸调转过去,瞥了眼远处隆科多又站在人群中煽动蛊惑的模样,揪心的悲愤涌上他心头。方才,只有靠年羹尧靠得最近的他才听见这位即将逝去男人嘴里咕哝的字眼。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允祥怎么也没想到,作为猎杀目标,年羹尧能在生死关头,做出和自己一样的举动。将忠义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人,才配称为侠者。这条曾埋藏在允祥心中多年的信条如今竟被这样一个人彻底地、不留余地地体现出来,对此,允祥的心无论如何不能平静。相同的价值观一下子把年羹尧与他拉得很近。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敬爱一个人。灵魂的惺惺相惜顺理成章地引发出同情。略微思索之间,他正要回头找胤禛说话,不料背后的灿英大叫起来。
“年将军……他……他似乎是在喊什么人……你们仔细听……他……他似乎在叫……叫谁……”
“是心采公主?”
“是家里的老人?”
两个侍卫胡乱的猜测都被年羹尧僵硬住一动不动的脑袋给否定。
“啊……我听清楚了……年将军……你是在叫……在叫……小……”灿英大声又激动的话立即被胤禛打断,拉长着脸,胤禛冷却着嗓音又重复问了一遍方才他问少年的问题。
“啊,皇上,我之所以会到这儿来,是因为……是因为……啊……糟糕……年将军吐血了……皇上……你瞧……老天爷……法华寺大大小小的菩萨……金光闪闪的佛祖……你们显显灵吧……救救年将军这样的好人吧……”
好人?厌恶地皱起眉头,胤禛猛地转过身,走到十三身边,催促他立即动手拔箭。对此,他给出的解释是,“长痛不如短痛,祥子,让我们最后送他一程。”
“四哥……”允祥抬起手背开始擦眼睛,身体并没有移动,呜咽着嗓子道,“四哥,看在他最后这样待你的情分上,你……你就满足他临终前的愿望吧……”
空气顿时凝结。胤禛冷下脸,对十三怒视。目光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仰头遥望了眼隆科多那边,胤禛见到了以下景象:
人群发出的连续的、嘶叫的、纷乱的嚷声、摔打声,地面的抖动促使了人群的骚动;军队……军队就要到来。人群更加不安,显然,他们完全有理由把此刻陷他们于不安局面的原因归结于一个人。隆科多成了众矢之的。无数只一致对外的刀剑调转了方向,人群被激怒。这个片刻间曾带给他们无限梦幻的男人此刻成了陷害大家的凶手。愚蠢的怒火把众人点燃,若不是几个内应奋力保护,隆科多早被人砍成了肉泥。两个派别的厮杀拉开序幕……隆科多带着几个内应开始了绝望的反击,出于对生存的渴望,这几个人凭借着不惜一切的疯狂的拼杀,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迹,他们的刀剑招招狠毒致命。就这样,暂时封住了人群的攻击。
看到这里,胤禛他嘴角坚硬的线条软化。他遂知道,内讧开始在敌人那边蔓延。除掉视觉得出的这样的结论外,耳边陆续传来的清晰的马蹄声也逐渐增加了胤禛对今天局势牢牢掌控住的信心。随着穿透寺庙围墙这股军队才有的整齐的、有规律的节奏声的临近,他对年羹尧的态度更是不容置疑。
胤禛盯住允祥,就着他方才的可恶的建议,大声喝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允祥咬紧牙关,刚要开口。一声响亮的号角传递进来。一支宫廷的禁军骑着马第一时间闯了进来。禁军头领多铎身穿铠甲,手持长剑,跳下坐骑,带领着身后长长的人马立即围绕在胤禛等人身边。紧接着,骁骑营的军队也到了。此时身兼骁骑营统领的巴尔烈腆着胖胖的肚子,把马交给身后侍卫,朝号角手使了个眼色,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头顿时把正夹在在人群中被扭打撕扯的隆科多以及他的乌合之众们堵了个水泄不通。
“皇上!”多铎和巴尔烈同时走过来,跪倒在胤禛脚边,俯首等待命令。
不再开口的胤禛手臂轻轻抬起,又轻轻的放下,残忍的目光由他的眼底倾泻。“杀!”又只是轻描淡写的这样一个字,一场充满血腥、纯粹的、野蛮的暴力屠杀的画卷便在允祥等人的面前展开。恃强凌弱不再是隆科多的专利。刀剑的撞击声,哭叫声,呵斥声,马蹄声,以及金属进入皮肉的摩擦声,统统汇聚在一起。闭上眼的胤禛,微微晃着脑袋,双手背负在身后,仰起脖子,尽情地、享受地,呼吸着泛滥着血腥味的空气,神态是那样陶醉。
权力!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没有它,你怎能坐立不败之地?离开它,你就是此刻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失去它,一切的锋利的矛头都将与你为敌!
飘飘然得意中,胤禛觉得身体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仿佛只有一根羽毛的重量,他飞起来了,飞到了华夏山峰的最高处……无数山峦匍匐在他的脚下,长江黄河宛如两条听他吩咐的毒蛇在地面蜿蜒,眼前,手边,脑后,尽是柔软轻盈的白云,白茫茫的世界里举目是巍峨的山川,碧绿长青的大树,偶尔几只歌喉甜美的鸟雀飞过他的头顶。灾难性的哭泣、呐喊,吼叫统统在这片仙境中消失。伫立在山尖的胤禛这时听到了山脚下传来整齐的、一致的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如排山倒海般传来,仿佛惊涛巨浪般叠加在他耳边,轰隆隆地如雷鸣般的声音令他满意到了极点。通体舒泰的畅快感流遍他的全身,胤禛几乎以为自己已成了仙。
突然,他感到胳膊被人拉了一下,猛地睁开眼,注意到面前一脸肃容的十三,他这才从幻觉的画面中走了出来。随着十三的视线,胤禛注意到重新跪在自己脚边领命的多铎与巴尔烈,倒在他们身后的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被两人胳膊夹在当中的双腿发颤的隆科多。
“说出背后指使你的那个人的名字,朕留你全尸。”他对隆科多这样说道。
“呸!要杀就杀,怎么样都是个死!哪里那么多废话?”
隆科多倔强的态度令胤禛微微一愣,眯着眼睛盯着这个矮小的男人看了一会儿,他抚摸起自己的下巴,莞尔道:“是呀,或许长眠在京郊坟地里的令嫒也和她的父亲有一样的想法哩!啧啧啧……真是可惜……听说敏贞姑娘死的时候下葬了许多价值连城的陪葬品……多铎……你有没有兴趣去对此事确认一下……”
胤禛的话没说完,就被隆科多的大骂声打断。叽里哇啦地大叫大嚷起来。用武人粗俗污秽的字眼把胤禛从头到脚涵盖了进去。
胤禛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他用眼角的余光死死揪住隆科多,继续拿其死去的女儿敏贞说事。“古有伍子胥开馆鞭尸,今有朕效仿前人。仇恨、憎恨就是这一切的源头!隆科多,咦,你怎么摔倒了,来呀,快把朕的这位提督大人好生扶起来,对了,就是这样,很好,安静的看着朕,仔细地,竖起耳朵回答朕的问题!”
“皇上……”哇地一声,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失声痛哭,撇开两旁多铎与巴尔烈的搀扶,跪在地上,对着胤禛不停磕头,“皇上……我不能说……不能说呀……求您立即把我赐死吧……”
“不能说?”胤禛狐疑道。顺势看了眼身旁的允祥,向他使了个眼色。
允祥走到隆科多身边,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揪起,捏住他的下巴喝问,问他为什么不能说。问他有何必须忍耐的理由。
隆科多不答,哭得更厉害。鼻涕、眼泪混合着鲜血、泥土在他脸上呈现出灰蒙蒙的颜色,整个人仿佛一只被猫抓出血又掉进石灰捅里挣扎不停的老鼠,叫人恶心。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时,胤禛注意到了多铎眼中闪动的光芒。点点下巴,他叫他到跟前说话。等多铎轻声细语的密、报在耳边结束,一声冷笑溢出胤禛嘴角。他直戳到隆科多的命门。
“你还天真地以为老八能保住那个被你搞大了肚子、躲在驴皮胡同里的女人么?”
话音刚落,隆科多的脸变成死灰。大叫一声,他更用力地对着胤禛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皇上饶命。请求胤禛留下他在世上这唯一的血脉。然而,当从允祥嘴里得知允禩允禟现在自身难保的状况时,停留在他一双眼底的最后一丝火光熄灭。他停止住磕头的动作,将磕破皮的额头高高抬起,全神贯注地看着胤禛,忿忿不平道:“皇上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非要再次从我的嘴里得到证实呢?”
压抑住怒气,胤禛低沉下声音,问他还想不想保住驴皮胡同里的女人。
隆科多终于慌了。最后一层防护被卸下。他彻底投降。当允禩、允禟的名字从他嘴里脱落时,“喀嚓”一声,他只觉他的脖子一麻,接着,他的脑袋失去了意识,白晃晃的世界彻底在他眼前消失。
地砖上,溅射出鲜红的痕迹。隆科多人头落地。待到允祥回过神,多铎已在擦拭手中的宝剑。萋萋长草丛的顶空,飞来一大群乌鸦,吱吱呀呀地落在附近的一株大树上嘶哑啼叫。虎视眈眈的用它们那一双双食肉飞禽的恶毒的眼睛盯住散落在草丛中的美味。
“皇上,你看,剩下这许多投降的侍卫如何处置?”巴尔烈指着不远处被士兵推搡的一大群人问道。
“十三弟,你看呢?他们可都是你的人……”
听着胤禛说话的腔调,允祥后背剧烈地打了个寒颤,他急忙躬身垂首退出了做决策的角色,把这样能主宰人性命的交接棒让给胤禛。
点点头,一个飞快的、转瞬即逝的眼色被胤禛传递出去。接受到讯息的巴尔烈立即朝手下做出了狠绝的动作。惊恐的哭声响起。那些乌合之众纷纷向允祥跪倒。乞求他为自己求情。
“是我们一时糊涂,十三爷,请您为我们争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十三爷,求求您……”
令十三感到犹豫的麻烦没能维持一会儿便被粉碎。胤禛果决的命令解决掉一切。
太阳西沉,乌鸦陆续在头顶盘旋。这群裹着死亡黑袍的使者聚集起来,如一阵浓密的乌云般不停徘徊在法华寺这片长满长草的天空里。秋天的太阳总是走得性急,没多会儿,暮色便降临大地。灰蒙蒙的一层薄雾扩散开,飘浮在空气中的落叶是那样孤独,冰冷。枯萎的它们没精打采地扭动了几下便坠落在长草中安息。
胤禛独立在长草落日的空间里,许久没有移动身体。他低着头,面无表情。谁也不敢打扰他思索问题。又过了好久,当太阳的光芒完全被幽暗吸收殆尽的时候,大树上的乌鸦叫声更加聒噪,惹人心烦。
“皇上,此地并非久留之地……”巴尔烈与多铎整顿好士兵,在接受到十三默许的眼神后,双双躬身在胤禛身边请命。胤禛点点头,正要迈开步子,突然,身后传来灿英的呼喊,
“啊,年将军!年将军!你快醒醒!”
闻声允祥急忙赶了过去。走到石头边一看,却发现年羹尧斜靠在石头旁已是一动不动。
“啊,亮工!年羹尧!”十三大声又呼喊起来,并用结实的长满肌肉的胳膊猛烈地摇晃起男人,“快醒醒,年羹尧,你要见的人来了,她来了!”
闻此言,胤禛脸上变色。这时,他才下了命令,让几个侍卫帮忙把年羹尧抬进离这边最近的东边的屋子里。
摸摸年羹尧犹然跳动的心口,允祥交待周围几个侍卫与灿英好生照料,便迅速转身,大步走回胤禛的身旁,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地走到东边的大屋门前。两个守护着大屋的侍卫很快给抬他们一行人让路,推开大门,年羹尧被人托着脑袋,腿脚抬了进去。允祥胤禛走进屋子。在注意到胤禛吩咐多铎和巴尔烈带领着军队士兵在屋外待命之后,一直憋在允祥心里的话匣子终于被打开。
刚合上门,还没等胤禛在椅子上坐下,允祥便道:“四哥,这里还有一个人……”
“我知道,”胤禛手指轻叩桌面,斜了眼十三,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刘二虎不就是在这里藏着么?本来是想利用这个活人证叫年……叫某个人死得瞑目,没想到……没想到……现在似乎已经派不上他的用场了……嘿嘿……”
允祥被他末尾的笑声笑的心猛然一惊,然而,定了定神,他还是赶紧把话说了。“四哥,这里有的不仅仅是刘二虎……”
“什么?”听者惊讶地从椅背上站起,双手握成拳攥聚在胸口,脸色发白,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在暗示我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向胤禛扑来。他喘不过气。
“或许苍天并非无情,年羹尧最后一个微末的愿望竟是能实现了!”
“十三,你、想、说、什、么?”胤禛一字一顿道。
“啊,是年妃,年妃娘娘也在这里!就在这间屋子里!”
“砰”地一声。胤禛手掌挥舞,掀翻了正向他奉茶太监手里的茶碗。随着地面上碎裂的声音,他的思绪也化作一片片细微锋利的碎片。
解释很快被给出:
十三说年妃是化装成心采的侍女一同到来的。就在胤禛在法华寺举行佛事的时候。在恰巧撞到急匆匆赶来的心采之后,十三说他立即注意到了躲闪在心采背后低着头身体抖动的侍女不寻常的模样。在放走心采之后,他把这侍女扣留下来,并喝斥她抬头,四目相对之后,不由立即感叹自己此举的明智。年小蝶就这样被他截获住。并叫人关在了刘二虎房间的隔壁。
“她……她是为了……为了……”重复说了几遍“为了”的胤禛终于把话头打住,没有把话连贯下去。当从十三嘴中确认小蝶也到了此处的时候,单单嫉妒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很明显,小蝶不是为了要见证他胤禛举办的这场佛事而来。从来,这个叫他爱得发狂,爱得心醉的女人就不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她的那颗纤细玲珑的心从来不会随波逐流,而只会单纯地、专心地朝认定的方向前进。好像一个受磁力吸引的磁极一般,她只对属于自己的既定的方向发生反应。年羹尧就是她的磁极。而身穿龙袍的他,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俯瞰天下主宰者,却并不被她看进眼里。
这样一想,胤禛更觉得心头怒气难平。剜了眼把两人相见作为寻常人伦情意的十三,对这人伦背后真实情意的获悉,便让胤禛更加坐立不安。一股竭力想要阻止两人相见的欲望攫住了他。发疯般地,他的心颤抖起来。这是一种灵魂的颤抖,心声的叹息。在他为潜藏在蝶、尧之间的情意叹息的同时,他也为自己能有这样一种强大的阻止的力量而兴奋颤抖个不停。因此,用又忧又喜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并不为过。
“四哥,你看,年妃就在那扇门里……”
胤禛随着允祥手指的方向瞥了眼右边紧闭的两扇雕刻着镂空花纹的木门,眼里的光彩逐渐犀利。他的呼吸急促,他的嗓子干哑。只要他现在阻止,属于他的幸福仍然能被牢牢捍卫。只要推开那扇门,走进去……想到这儿,想到这个他触手可及的幸福,胤禛的心几乎就要蹦出胸膛。在经历了方才那一番劫难之后,此刻异样的期待与兴奋的情绪把他全部占据。
正如像他对权势的态度一样,在情感的空间内,掌控、独占也成了他的旧习。
就在胤禛站起身的时候,与他隔了一个屏风的仇人却发出一声呢喃,年羹尧那声清晰的呼唤准确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里。
“吱呀”一声,那道门开了。一个怯弱、发抖又细微的声音随之而来,“哥哥,是你吗?”



、CHAP142 法华寺事件8

年小蝶出现。屋内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齐刷刷数道目光对准了焦点。美丽的人分三种:人美,神美,与两者兼而有之。年小蝶属于第三种。除了长相之外,更吸引人眼球的则是沉淀在她身上纯真、善良的神韵与气质。当瘦弱的她身着一身粉色宫女衣裙向正厅走来的时候,当她沾着泪珠的睫毛在空气中发抖的时候,任何人的呼吸都为之一顿。几个侍卫更是看得呆住,一个手捏纱布的愣在原地,忘记给年羹尧胸口按住止血;一个捧着金疮药,张大嘴巴;剩下的几人也都是目不斜视,伫足惊叹。
屋里原本阴沉晦暗的气息忽然被代替。乱糟糟,急匆匆的言语、动作不见了踪影。柔和的,叫人舒服的,清新的空气吹拂进每个人的心里。
很快,这股柔风的源头发出声音。年小蝶脸色惨白地快步循着声音朝屏风走来,在看清躺在软榻上男人一动不动的模样后,她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猛地跪倒在软榻旁,双手死死抓住男人膝盖周围血迹斑斑的、破碎的长袍,把脑袋埋了下去。她的手指在哆嗦,她的肩膀在抖动,她的后背在颤栗。
小蝶激动极了,害怕极了。十指紧紧拉住年羹尧的衣服,她拽得那样用力。“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呜咽中,她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朝那支插在男人胸口的羽箭瞥去。就是它,它!这只箭!阻碍了他的呼吸!它,这个罪魁祸首,正在她面前,眼皮下,一点点剥离掉他的生命!不能容忍!她真的无法再对它继续容忍下去了!拔掉!必须拔掉!只有那样,他才能获救!他才能苏醒!
年羹尧双目紧闭,脖子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尊雪白的石膏雕塑。沿着他的膝盖,小蝶的手指握住他只有一丝温度的大手,把嘴唇紧紧地贴在了他的掌心。
胤禛第一个看不下去。立即对她喊停。
“够了,”他走过来,站到她背后,伸出胳膊,拽住她后边的领口,猛地用力,“年妃,朕在跟你说话……”
小蝶使出全身的力气与他抗衡,涨红了脸,终于维持住半跪的动作没有被拽起。
松开手的胤禛被反作用力主导,竟踉跄地往后倒退了两步,还没站定,他脸上就变了颜色。虽然屋内依然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但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胤禛读懂了某些含义。出于并不想犯众怒的意图,权力号令者的他再度扬起手中的法器,打发着包括灿英、十三在内的一干众人统统退下去。灿英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小蝶,在注意到胤禛威严的脸庞和紧闭的双唇后,他终于咬着嘴唇走了出去;至于十三,却比灿英看起来更有勇气,他抿着嘴轻叹一口气,走到胤禛身旁行了一礼,等到众人都离开后,他才试探性地朝胤禛开口,“四哥……”然而,刚吐出这个称谓,就被狠狠瞪住,接着,胤禛朝他摇头的动作阻遏住他全部的善意。皱着眼睛,十三跺了几下脚,垂下脑袋,跨出门槛,在即将关门的时候忽然身体停住,他僵硬着脑袋似乎想对胤禛说些什么,然而,对方不耐烦的眼色已经等不及。门紧闭。
男人狂风般暴怒的情绪即刻爆发。胤禛猛地张开手臂,如老鹰猎食时一般精准地把他的小兔子俘获。扣住怀里女人的手腕,他抓住不放。另一只手则卡在她纤细的腰间,让她紧贴自己,面对面的站立。
“年小蝶,你这是算什么?算什么?”顺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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