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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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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胸部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小蝶直言这要归功于李神医早中晚三次不间断的药汁的功效。年羹尧初听这话没放在心上,可是,胸口部位最近间断性发作越来越频繁的痛楚终于让他起了疑心。除了众人聚在客厅吃饭,大多时间,他都躲在房间里。虽然对此,他向小蝶给出的解释是不想背叛自己的管家年禄有接触,但这样半是谎言半是遮掩的借口也只能骗过小蝶。他骗不过他自己。
这些天,都在与他谈诗词、谈感想、谈人生的小蝶今天整个白天都在与他探讨关于南唐李后主李煜的文采。晚饭过后,还兴致冲冲地跑过来找他议论,交换观点。当然,她这种浓厚的兴趣是建立在发现年羹尧也与他同样喜爱宋词的基础之上。当然,他的偏好比她更刁钻。她喜欢的是发自真情的词句,而他则钟爱金戈铁马,豪气万千的诗词。尽管如此,两人还算有着共同的话题。十分惊喜的小蝶为此每天临睡前要出一些诗句词句的开头让年羹尧猜谜,至于答或答不出来相应的奖赏与惩罚,只要看看她一天红过一天的小嘴就明白其中的原委。反正对上年羹尧,她总是束手就擒。
更显然的是,一起谈论诗词带来的好处——可以让他们同时逃避许多不想谈论的事务的范围,某个人的名字就被包括在内。胤禛,这个确实存在,又被沉浸在交心初始喜悦中的两人同时刻意忽略的裂缝,深深地,嵌合在两个欢喜的灵魂体内。
“不管怎么说,李煜的感情是真实的,亡国的仇恨与文人天生喜爱悲悯的情怀相交融,不一般的跌宕遭遇才会令他写出那样发自肺腑,感动世人的词句……”
“怎么,你不喜欢你的杜甫、辛弃疾了?”这段日子,她文学方面的喜好也被他摸清。
“咦,”她调皮地揪着鼻尖,纤细的小指翘立,瞟了他一眼,面带得意地笑道,“这屋子怎么突然冒出一股醋味儿?嗯,酸溜溜的……怎么回事?哎哟……哎哟……”
后边她笑话他的话说不下去,她被拧住了脸蛋。他故意用许久不曾刮胡须的脸颊贴住她的,被搂抱固定在他身前的同时,尖叫声、笑声抑制不住地从她胸腔里发出。
很快,她向他求饶。
就在他好不容易打发她出去,叫她早点歇息的时候,关上门。胸口的刺痛再度让年羹尧呼吸困难,张口喘气。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扶着门框背靠着才能站立的时候,门外那头又传来娇嫩的笑声,
“对啦,差点忘了出今天的题……我要考你了,李煜的词句哦,开头一句是: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下边还有几句是什么,明早早饭的时候记得要说哟……不然……嘿嘿……”
她夸张地坏笑声也很可爱,年羹尧背靠着门板,喉头滚动,咽下因为伤口剧痛产生的几乎喊出口的呻、吟。这一刻,在这他痛苦的一刻,他多想得到她柔软小手的抚摸啊,甚至只要看看她也好。然而,他一动不动地贴着门,任由黄豆般大小的冷汗沿着额头滴落。万分克制中,一个伪装的不耐烦的声音被吐出。他低沉着嗓子,叫她快去睡觉。
门外的女人这才一蹦一跳地走了。
一直等到胸口这波痛楚过去,已是深夜,年羹尧闪动身影急速走入李神医的房间。
令他吃惊的是,李大夫摆出一副早知他会来的模样等候在那里。他甚至面前还摆放着两个茶碗。他解释说其中一份是为年羹尧准备的。
年羹尧的心猛地开始往下沉。直冲云霄的感觉太朦胧,坠落地面的刺痛让他忽然清醒。
他问李大夫,为什么要害自己。
李神医把头低了下去。很快,在他背后一排高高耸立的药柜后面,走出楚霜楚烟姐妹。顿时,两人脚下整齐一致的步伐令年羹尧恍然大悟,“你们是黑鹰帮的人?!”难怪,难怪在他躲在万花楼养伤的时候,姐妹俩会巧合地也出现在那里,并让清风皓月两个傻小子自以为交到了桃花运。
姐妹俩互望了一眼,同时喝斥着向年羹尧出手。可惜,她们低估了敌人的实力。即使胸膛锥心刺痛,年羹尧仍然在数招之内扼制住她们二人的手臂。他一手一个,分别把姐妹俩反握住,令她们无法再动弹。
“呵呵,原来,我年羹尧的性命还被贵帮派如此看重,真叫我这个如今万分落魄的人惊喜交加,惊喜交加哇!”
年羹尧嘴角噙出一丝笑意,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悲愤,有耳朵的人更能听出他话里反语的语气。他遂问两姐妹是何人指使她们前来。当“义父杨石垒”几个字落入他耳畔之后,楚霜楚烟两姐妹后颈一麻,先后跟着双双晕倒在地。
接下来,年羹尧喝问李神医有什么被两姐妹要挟以致对他施毒手。
还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幕的李神医似乎还没从黑鹰帮的阴影中走出,睁大着眼睛盯着年羹尧的双手,目光流露出敬畏,呆愣了半晌,才吐露出胸口再度剧痛的男人所要的答案。
——“是启儿,他们用启儿的性命要挟我……呜呜呜……对不起……年将军……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害你……你没做过父亲……你未必能了解一个父亲疼爱孩子的心情……启儿不能有事……就像小蝶姑娘对你许诺的那个字眼一样……启儿也是我的唯一……他娘死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我们这个可怜的孩子……我不能食言……啊……年将军……请你放过我……我所乞求的不是为了苟活自己的性命……而是……那个可怜的孩子离不开我……他太可怜了……”
哭着伏在他脚边的李神医涕泪纵横,年羹尧方才万丈熔岩般的愤怒忽然被从这个男人嘴里吐出的几个字眼浇熄——“父亲”?“孩子”?
闭上眼睛,他胸中百感交集。这一瞬间,数种感情糅合进他的心,愤怒?憎恨?感动?心酸?很难一下子说得清。
“没有解药可以救了吗?”他盯着李神医,目不转睛。
后者颤抖的身体呆住,用很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
咽喉一片辛酸,年羹尧觉得仿佛口中被塞了一麻袋黄连。
长久的沉默。他定格在原地。
“我还能活多久?”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终于问出这个自己在意的问题。
颤抖着肩膀,李神医伸出晃动不停的双手。看着他那十根曾经救自己脱离病魔苦海的手指,年羹尧全身僵硬。幸福的花朵昙花一现,来得匆忙,走得也是急促。转瞬间,花瓣凋零,枯萎的枝头只留下几缕残香。
此时,忽然,先前门板那头的谜题被他记起。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是李煜的《乌夜啼》,默念之余,他不再看一直对着自己磕头忏悔的李神医,也不再看躺卧在地上的充当黑鹰帮眼线的楚家两姐妹,按住又要发作起痛楚的胸口,他僵硬着后背,满脸阴暗的走了出去。
已是初冬,天上一片漆黑。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十四归来。十四还没走进自己的房间,就被黑暗中一双大手拉了过去。
接着,吃早饭的时候,小蝶发现只剩下她与李家的主仆三人。楚霜楚烟姐妹的突然失踪令清风皓月心急如焚,两个刚刚堕入爱河的痴情少年显然把爱情看得比填饱肚子更珍贵。
“真是的,年羹尧不在房里,十四虽说回来了,也看不到影子,他们是不是一起去给清风皓月帮忙,帮忙寻找楚家姐妹去了?”
这几日分外享受众乐乐与独乐乐的小蝶已经把这两个对自己话不多,却处处体贴清风皓月的姐妹看成是一家人,因此,捧着白粥的她,朝李神医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楚家姐妹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啊,难道是被人捉了去?”
李神医起先并不理睬她,只是用有别于寻常的异常温柔的目光盯着启儿,他那个痴呆的儿子,一会儿替把热粥弄得一身都是的男孩儿擦衣服,一会儿揪着手中的早点相当耐心地哄儿子吃下去。一旁老仆李忠眼泪汪汪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差点没把衣袖哭湿。小蝶显然也注意到李家父子今日的异常,然而,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对了,昨日谜题的答案他还欠着呢!嘻嘻,李煜那首词他该不会不知道吧……哼哼,要是这回他答不上来,我可不能让他得逞了,上回好像他的咯吱窝很怕痒,今天等他回来,不妨试一试……”
正想得美滋滋的她情不自禁在唇畔边绽放出明艳的微笑,一手捏着舀粥的小勺,另一手她托着下巴,双眼盯着前方的空气,想得出神。这等神情一不小心落在刚刚睡醒,伸着懒腰走进客厅用餐的年禄眼里。他盯着小蝶的脸,不由看呆。心中暗想:“怪不得九五之尊的万岁爷宁肯被戴绿帽子,也要把这小娘们儿抢回来,却原来她是这般比花朵还鲜艳的模样!”
应该说,之前年禄并没有与年小蝶的庐山真面目打过交道,数年前,出现在年家府邸上的小蝶那时带着年如玉的人皮面具,又被当时的年羹尧安置在独立于外边闲杂人等的别院,再后来,虽然历经那场春香放的大火,但小蝶几乎一直没和年禄有过什么近距离的接触。因此,虽然好色的年禄久闻年妃娘娘美貌的大名,但他压根没有把坐在他眼前靠在桌边让他炫目得不可思议的这个女人与曾经差点在年府大火中丧生的年如玉联系在一起。没有利益的事他要是会去想,会去干,那他就是个呆子。
有些人,就像牲畜,哪边有食物,他就往哪边走。年禄就是一条畜生,不折不扣的畜生。此刻,他竟然大着胆子,紧挨着小蝶,坐到了她旁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叫他更加想入非非的幽香,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珠不停朝小蝶脖子下方的部位瞟去。一边偷窥,一边垂涎。忽而想到大内传闻中小蝶与年羹尧、与当今圣上两个男人之间暧昧纠缠的关系,想到那些令他血脉喷张的画面,不禁鼻孔一热。直到李启儿拍着手笑着端着残留着饭粒的碗跑到他跟前,凑到他的鼻子下边,说是接豆沙糖水的时候,年禄才发觉自己流了鼻血。
想某人想得出神的小蝶被启儿的声音惊扰,回头望了年禄一眼,然而,没有焦距的一掠之后,她又托着下巴发起呆。看着她两腮红润的模样,年禄越发恨起如今占有她的那个男人来。
没错,他和年羹尧之间的账还没有了结,他父亲年福一辈子牛马似的卖给他年家的不仅仅是一条性命,还有忠心,以及对他这个被留在乡下的儿子的忽略。似乎,在年福眼里,年羹尧才是他年福的亲儿子,而他,年禄?是什么?被忘却在角落的垃圾!多少年,都是目不识丁、只会纺纱种田的母亲在照顾着他,他叛逆又轻浮的少年岁月就是这么被闲置的!虽然有做管家的父亲,可是,他与母亲仍然过着贫苦的日子,有时一连两三个月,他都吃不上一口肉。这种痛恨在当时正在发育长身体的少年年禄看来,简直无疑比五马分尸的痛苦还叫他难以忍受。于是,不被满足的欲望悄悄蔓延出他的身体,想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每当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幸福地围绕在父亲、母亲的缝隙中间的时候,年禄就从心底发出野兽跌入陷阱般绝望的低吼。很快,他的性情改变。在所呆的乡间,被人惯以“偷鸡摸狗”“不学无术”的痞癞的恶名。想到曾经的这些封号,此刻,年禄不由笑出了声音,心想:“这又算什么?”比起现在游走在万岁爷心腹方苞身边的他来说,无论偷鸡还是摸狗;无论是痞是癞,都只是小儿科。方苞老先生会相面,曾对他断言,说是他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不小的作为,只要他全心全意为皇上效力。方老先生的话还会说错?
想到这儿,他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被方苞观面相说是形状极好极有官运的被称为弓形的嘴唇,摩挲着嘴上的口水,他又不怀好意地看向小蝶。仙女般的人矗立在眼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这等样貌,又怎是那福薄的春香,以及帽儿胡同那满脸白麻子的女人可比!嗯,要说唯一的缺憾,就是这仙女少了点儿风骚的韵味……嘿嘿……不用担心……只要经他这么一调教,保管叫她十全十美!
色胆包天的年禄眼中又闪现出猥琐的光。这时,对面传来仆人李忠重重的咳嗽。接下来,是已喂完儿子吃饭,一身狼藉的李神医的声音。他告诉小蝶,说据他听下人回报,楚家姐妹是自己离开的,至于她们为何要突然不告而别,其中的原因他便不得而知,接着又说年羹尧走的时候让小蝶去他的屋里等候。听话的小白兔立即丢下只吃了几口的早饭,窈窕的背影就这么在年禄眼前一花,留下一阵香风,就不见了踪影。
李启儿被李忠带下去。偌大的客厅内只剩下年禄、李神医两人。一场善与恶的交锋展开!
“年管家,”李神医刚开口这么称呼,就被年禄打断,他让对方叫他“年大人”。前日,年禄借口溜出庄院,打听到五公主府邸哭声震天、一片缟素的状况,便知道公主府邸这块地儿自己是回不去了,当时,停留在集镇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傻站了好久。忽然觉得天地之大,似乎没有他这样一个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不小作为的人的立足之地,不禁从眼角滴落了两滴不被世俗接纳的委屈的“英雄泪”,当时,正在他愁肠百错之际,忽然,摆在不远处路边的一个投掷骰子的街头赌坊的摊位传出了或兴奋或懊恼的叫声,这种令他万分熟悉的声音激活了他那灵活脑袋里的记忆。
“哎哟,”他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忽然伸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接着开心地大笑,“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就这样,昨天深夜,在灰暗浓密的雾霾的掩护下,他戴着顶狗皮帽子,刚准备悄悄溜出李家庄院,经过他屋子前边的李神医的房间时,忽然,里边的动静引起他的注意。屏着呼吸悄悄靠近,当时屋子内知道自己跌入黑鹰帮陷阱胸部伤口被下连李神医也不能医治的剧毒的年羹尧心神大乱,并没有发现屋外的窃听者。就这样,在楚家姐妹晕厥之后,年禄差不多与年羹尧同时获悉了后者仅余区区数日性命的消息。猫着腰静候在屋外的年禄又等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声音,遂蹑手蹑脚地溜进马厩,偷偷牵了匹马,乘着夜色,一路疾奔,走到了“如意赌坊”的大门里。
没费什么功夫,他就得到了方苞叫人留给他的口信。当然,心采交给他那车财宝的事他没提。之后他又连夜骑马赶回了依然沉睡的李家庄。回来时,他眼角的不如意已被完全抹去,从方苞那里,相当令他满意的许诺被获取。
此刻,捧起一碗凉掉的白粥,年禄回想完自他来到这里到昨晚为止之前的自己的经历,咕嘟咕嘟吞着白粥的嘴巴发出咂巴咂巴的声音。
“年禄,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有缘,这样,”李神医说到这里停下来,叫来捧着一个盖着红布托盘的李忠。揭开红布,满盘的黄金裸子照亮了年禄的眼睛!
然而,一盘金子与一车的财宝比起来,哪个更多?年禄心底很快给出答案。“怎么,神医大人,你想用这点钱打发叫花子?我那车厢里随便一件财宝就远胜过这堆东西……”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脾气原本就不好的李大夫发了脾气,他那瘦削的因为饮酒过多而潮红的脸颊仿佛就是贴在颧骨上的一层皮,暴怒下,他脸上的皱褶更深,五官变得更加扭曲。低吼中,他对年禄下了逐客令。既然楚家姐妹的威胁障碍解除,他当然没理由留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继续呆在自己的地盘里。回想到先前自己没有在楚家姐妹昏迷时犯下的愚蠢的行为,他感到相当庆幸。
“报仇是最愚蠢的一种行为。”
脑海里,忽然闪现过这样一句似乎被什么人吐露在耳边的话语,呆了呆,接着,后来苏醒过来楚家姐妹苍白的脸庞又飘进他的回忆——
昨夜,楚霜楚烟对着他流下了眼泪。性情直爽的楚烟甚至拿出一把刀子递给他,让他戳她,为被她们要挟的李启儿报复。他当时接过了刀子,却扔掉在地。耸耸肩,他当时对身体摇晃含住眼泪的楚霜,与双眼哭得像核桃般的楚烟反而出言安慰,他说反正儿子没什么事,他与她们,与黑鹰帮的过节从此了结。接着楚霜问他为什么要放过她们,李神医至今回想起自己的答复仍感到满意——
他告诉她们的是: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宽恕才是永恒的真理。
当时听完这些,楚霜眼里的泪珠便落下,楚烟更是泣不成声,她甚至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若不是楚霜阻止,恐怕她很有可能会扑在他的肩头愧疚地哭泣。后来一会儿,黎明时分,李忠来报,说是十四爷已骑着旋风靠近庄院,楚家姐妹这才与这位教会她们人生哲理的男人告别。临走之前,姐妹两忽然转过身,朝他跪倒,深深磕了三个头,接着,一句话没说地双双消失在夜色里。
回忆完昨夜至黎明的一幕,李大夫刚叹了口气,年禄厚颜无耻的嘴脸已朝他靠近。
指着李忠的鼻子,年禄破口大骂,“想当初,是谁让我停留在这里的?是别人吗?哦,不!当然不!这天下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李神医,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再说,我现在又能去哪里呢?”
“你从哪儿来,自然回哪儿去!我这李家庄又不是客栈,茶饭简陋,房屋破旧,岂能配得上你这么个年大人的身份?快快快,别折煞我们了,谢天谢地,你——给我赶紧滚回去吧!”
“神医是说公主府邸吗?”
李大夫不语。
“唉,”年禄假装伤心地长叹一口气,“回不去啦!这辈子我都不能再回心采公主的府上啦!”
“为什么?”李神医上前一步,眼中闪现出好奇。太久的隐居生涯迫使他没有防备,忘了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摊开双手,年禄又坐回饭桌,舀出锅里剩余的白粥,哗啦哗啦地一口喝完,接着,又抓起小蝶刚刚咬了一口的点心,大叫着香甜地放到嘴里,大声嚼咽的同时,他于空闲之际答复了面前男人的疑问。
年禄用特别平静特别缓和的声音开口,“公主的儿子方独善死了,我自然回不去。”说完,故意用伤感的眼神看了看窗外,“至于那车财宝,我迟早要归还给公主,哎哟,叫我心烦的不仅仅是我丢了糊口的管家的饭碗,还有如何面对一个失去儿子被悲愤包围的母亲的问题……李神医……你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末尾那句,他说得楚楚可怜。就这样,邪恶压倒了善良。李神医被蒙蔽;年禄安稳地住了下来。
、CHAP156逃难二重曲之小蝶篇9
清晨被一阵喜鹊声吵醒的胤禛,依旧躺在床上,默默注视着闲梳院这间叫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的天花板发呆。他身旁赤、裸着胳膊的女人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你不是卧床病了么,昨夜,你为何会出现闲梳院这里?”
没看耿妃,胤禛闭上双眼,说得有气无力。初冬的太阳害羞得刚刚露出半个脑袋,带着零星热度的光线覆盖在他眼皮上,喜鹊的吵杂声、窗外料峭呼啸的风声,屋外常喜熟悉的脚步声一一落进他的耳里。
耿妃低着头支吾了几句,推说是昨个皇后让她过来给皇上送炖品,恰巧遇见。
男人脸上露出狐疑。
“皇后担心皇上,说这几日皇上总呆在这幽僻的冷宫中,脸色也不大好,因此,才吩咐臣妾那边精心为皇上做了滋补身体的炖品……”说到这儿,耿妃穿戴好衣服,半跪在床边,模样表现得诚惶诚恐,顺着她眼角的余光,胤禛注意到摆放在桌角没有动过的青花瓷小盅。他不再吭声。
女人却像急欲表白自己似的,用让男人讨厌的声音说个不停,耿妃道:“恰好昨晚臣妾找着了皇上……入冬的时节……皇上还独自一个人衣衫单薄地靠在门前……那些桂花树丛之中……当臣妾情不自禁地拉着皇上的手为皇上取暖的时候……皇上掌心冰冰凉的温度当时就叫臣妾流下了心疼的眼泪……也不知……常喜是怎么伺候的……”
听到这里男人顿感不悦,皱眉告诉女人说是自己吩咐常喜守在一边,不要打搅自己的。
耿妃呆了呆,讪讪地干笑了一下,佯装温顺地低下头,接着,眨着眼睛朝胤禛露出害羞的神情,
“皇上当时看起来好伤心……后来……就抱住了……臣妾……”
女人精心的描述终于告一段落,男人如释重负地做了个深呼吸。扭过头,他把视线移向桌上青花瓷的小盅。炖品二字划过他的脑海。
女人终于用叫他难以忍受的速度下了床,跪在地上,对躺着一动不动的胤禛行礼告别。胤禛嗯了一声,余光不经意地瞥了眼耿妃,突然,她眼角暗藏的喜悦令胤禛盖在被褥下的手悄悄握紧。他遂把她走到门边的身影喊住,叫她等一下。
耿妃喜滋滋地靠在门边点头。
“把‘雪球’抱来!”胤禛这样发出对屋外常喜的命令。常喜弯着腰在门口应了。门边女人的脸色却顿时变得惨白,她筛糠般的抖动起身体,嘴唇战栗。若不是眼疾手快的常喜及时伸出手臂搀扶她,很可能女人就要在门槛边摔倒。甚至忘记了男人让她再等一下的吩咐,福了福身体,耿妃便匆匆离去。
于是,胤禛这才从床上爬起,用“你做错事了”的责怪的眼神盯住常喜,小太监被看得愣住,一头雾水,心想我搀扶住耿妃娘娘也不该么?
胤禛走出闲梳院,刚在养心殿坐下,便有方苞来求见。片刻后,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眼前。他刚跪下,胤禛便让常喜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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