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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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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天真的她同时深谙世情的俗理。反抗有用吗?她的心已把这句由疑问转为反问。难道她该像个疯子一般举着铁锤木棍朝那些背后议论她的所有人砸下去夯过去?不不不,她控制不了别人的嘴,能做的却是守护住自己的心。虽然还不能完全上升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的境界,但面对闲言碎语,这是留给她唯一能做的事情。有时,她甚至会想得更积极。试图想通过自己端庄的言行来向人们证明,希冀用实际行动粉碎那些欲加之罪的虚伪外衣。
然而,促使她做出这些判断和行为的源头并非仅仅因为她有个强大的内心。相反,她是脆弱的,脆弱到见了花瓣飘落会落泪,见了枯叶满地会伤心的地步。因此,支撑她一路默默走来的其实是一份晶莹剔透的信念。这信念好比一张厚实的盾牌,四面张开,保护着她,让外界那些恶毒的孢子与她隔离,使她免疫。而她一颗玲珑易碎的心就躲在这盾牌后面,很小心很小心地藏着,不受任何风雨的侵袭。
现在,小蝶彻底伤心。她的盾牌失去了所有防御的能力。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这张盾牌的名字叫情。
“年羹尧,你必须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我不是心有城府会算计的女人,这点,你应该明白……”
她巴望着能从他眼里读到点半分昔日的情意,但,她失望了。
他的回答更加刻薄。“时间能改变一切,女人,陪伴四爷的三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你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在暗示我和胤禛这几年密切的关系吗?年羹尧,你……你简直可恨!我……我该怎么用语言表达才能向你证明自己的清白,表明我和胤禛没有任何距离的突破,我……我要被你气死了!”
“哼,语言表达?不用了,你已经说得够完美!密切关系?距离突破?这些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哦,对了,还有,放眼天下,胆敢直呼万岁爷其名的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吧,瞧瞧,胤禛,这个称呼叫得多够味儿?”
他抽打马鞭的力度越来越大,那黑马吃痛更加狂奔,小蝶被颠簸得摇晃起来,要不是他胳膊牢牢搂住,怕是早已摔下马去。
“年羹尧,你简直不讲道理!”她气急败坏地红了眼睛,那沙子没揉出来,眼泪却已挂在腮边。单薄的身体早已不适应异地的气候,被蜥蜴咬伤后的伤口开始疼痛,咬着舌尖,她努力睁了睁眼睛。
不能忘记此次前来的目的。小蝶小声告诉自己。这就是她了,即使遭人误会,也始终让善良排在第一位。
“喂,年羹尧,我不想再和你为了我的什么……有关我的事情争辩了,我……我不想再说什么,唔,我的头好重……眼皮也像要黏在一起……年羹尧,你听着,不要打断我……让我告诉你那个特别紧急的消息……是……那就是……有人要……要……”
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她忽然身体前倾,整个人斜着往侧边下滑,正全力催马奔行的男人吓了一跳,一边勒住缰绳停下马,一边抖动肩膀揽住她又重新坐回了身前。
这时,他才呼喊出她的名字,“小蝶,你怎么了?”摸摸她的额头,被烫手的热度惊异,糟了,他压根忘记她还是个伤员的事情。卷起她袖口,瞥见白纱布出渗透出的一片殷红,他不由握拳往自个脑门上用力捶击,低声咒骂。
后边的皓月清风驱马上前,分左右把他俩围在中间。
“大将军,小姐似乎是在发热……”清风看了看皓月,望着一脸担忧的主子,表示出不安。
“离和田还有多远?”
男人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皓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清风,急忙回答,“回主子,连夜赶路的话,还有三天的功夫才能到达我军驻地。”
年羹尧不再说话,抱住小蝶,重新抖动缰绳。清风见了,有些着急。吆喝着马赶到主子身旁,表示出不同的建议。“大将军,小姐她看起来很虚弱……而且,她的伤口正在流血……您再看,她的嘴唇发紫,脸色又那么苍白……大将军……我们……我们……”接受到两道杀人的目光,他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勇气,硬是把下边拂逆主子的话给说了出口。
“我们借道前边不远处的村庄,去给小姐寻个大夫吧,小姐那么……那么样的一个人,可千万别给病魔给……给耽误了。”说完,跳下马,跪在地上,朝男人磕头。
年羹尧不说话,斜眼看向皓月。显然是在要他表态。稳重些的孪生哥哥也跳下了马,和弟弟跪到在一起。男人冷笑数声,低头看怀里的人儿。
“呵呵,没想到连初见你的男人都能为你如此着急。小蝶,你真是好样的……”抿了抿嘴,转过身,“啪”地重重抽起马鞭。
清风皓月对望一眼,急忙上马追了过去。
“大将军,小姐……小姐……真的病得不轻呐……”
“是啊,主子,我们还是稍事歇息一下吧……”
年羹尧双眼盯着前方,马鞭抽打更急。
过了一会儿在靠近前方村庄的集市入口,他忽然回头,朝两个侍从交待了一句,“去,给我找只有毒的蜥蜴来。”
三天后,小蝶苏醒。环顾四周,已知来到了清军的大营。躺在一张铺着鹿皮的卧榻上,她浑身依旧没有力气,动了动受伤的那只手臂,忽然发现重新被包裹的痕迹。摸摸额头,不舒服的感觉也消失。手掌搓了搓脸颊,她睁大了眼睛。
立即被头顶一张熟悉的刺绣图案吸引。地图!那是大清朝举国边塞疆界的地图。曾经,她在某个地方见到过一次,现在,又在这儿与它相会。想到这个词,她不禁又想到地图的主人。眼神顿时变得黯淡,如果她与他刚一见面的吵架也算一种相会的话。地图刺绣出现的位置恰好是这张软榻的上方,想来是依据这里的主人每逢入睡休息前向上仰视的习惯所设计。想到这儿,她脸旁微酡,侧过身,抓起被子的一角,放在鼻前,深深嗅了嗅属于某人的气息。慢慢地,她脸涨得通红。赶紧从床上坐起,走到用羚羊角做支柱的一张矮几边,为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口气喝了,才觉得脑袋算彻底清醒。
揉揉太阳穴,她立即又被帐篷里南北两个个方位悬挂的牦牛头骨所吸引。长长黄褐色的犄角扭曲蜿蜒从斑白的头骨上方伸出,左右对称向外扩张,似乎仍延续着某种生命力。很难想象,如果牦牛的骷髅头颅失去这一对角的话,将会变成什么模样,小蝶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仍难描绘出被分离后的形象,但在她的眼前,已然出现穿着民族服装,骑在这种动物身上欢笑人群的模样。牦牛似乎成了西北高原地区动物象征的代名词。
“它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她为成为墙上挂饰的头骨感到哀伤,观察着前后两个头骨,看了看它们的牙齿,判断出它们在壮年结束生命的悲剧。抚摸上尖利的犄角,她喟叹,
“在替人们耕地辛劳之后,这就是等待你们的命运吗?”
“判断事物的标准靠的不是感情。”年羹尧边说着这句话边掀了毡帘走了进来。她慌乱地捂住嘴,朝他瞪大了眼睛。
“怎么,才醒,就想勾引人吗?”才出口,又是呛人的火药味儿。说完,年羹尧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他也不想这么对着她说话,可是该死的,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口气冲得要命。
小蝶显然被他的话噎住,半天不吭一声。生怕再说一个字又惹他不快。咬着嘴唇,偷偷朝他打量。忽然,瞥到他胳膊处也缠着白纱。顿时,紧张的情绪把她吞没。
“你受伤了?要不要紧?给大夫看过了吗?上了药了吗?伤口可以……可以给我看看吗?”
差点年羹尧就要走过来,攥紧拳头,才把这种冲动克制住。于是,他抬头望着墙上的牦牛头骨转移话题,
“别因为它们被剥夺了生命就对它们释放出同情。女人,你不再是孩子,该晓得理智的定义。”顿了顿,他比划着墙上的头骨,说,“对于刺伤同类牲畜的下场,这就是最好的范例!”
“刺伤同类?”她重复着问。
在谈到与她无关的事情时,男人终于恢复了心平气和,点点头,他向她解释。说是在他刚来这里的一个春天,牧民养的牦牛群里忽然发生了械斗。两只公牦牛为了求偶,开始了战斗。它们气势汹汹,牛气冲天,而且互不相让。在伤害对方的同时还戳伤了好几只同类,牧民对此束手无策,找到驻军大营来寻求帮忙。于是,他的大帐内就多了两个挂饰。并让生前这两个对头遥相对视,始终凝望对方。
“所以……”他下了总结语,“这种长角的动物绝对不是什么驯服的东西,恰恰相反,它们是角斗的标记!女人,你看,看清这又长又弯的尖角了吗?这就是证据!你知道它代表的意义吗?在西北,很多人家里都悬挂着牦牛的头骨,尤其是挂在男主人的房间里,也是出于对它背后象征意义的敬畏。嗯?你摇头……表示不能理解……嗯……的确……地处京城的我们很难想象在家里摆放这么一副动物的尸骨……但是,在这片土地,却只有一个解释,别捂着耳朵,来,我告诉你——答案。很简单,两个字,力量!女人,雄性牦牛的犄角象征着力量!”
“准确地说,对于大将军而言,或许该称之为‘权力’吧!”她一语中的。眼里升起了悟,或许,正是由于对这方面的迷恋才使得她被放弃?
男人的怒火又被激起。
“你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现在掌握的东西与你京城里那位爷相差悬殊,远远不及吗?”
她愣了愣,张大嘴巴,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打从见面他就朝她发火的部分原因。
于是,她又叫他哥哥,“难道你这样恼我,气我,凶我,都是出于嫉妒吗?”捧住脸,她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嫉妒背后的意味是什么,她一想到就激动不已。
闻言,他身体僵住,仿佛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底。醍醐灌顶的一句话让他心惊。也让他完全明白为何只要一沾染到与她有关男人的事情,他就会失去所有好心情的真正缘由。为此,他全身颤抖,心也跳得加速。或许,三年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逃避?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胤禛势在必得的表情。于是,他命令自己不再往下想去。想,再想,已失去所有的意义。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需要他呵护的花蕾,而是专供帝王垂怜的贡品。他,不能再恣意妄为下去。至少,他得管住自己的身体。
小蝶一步步朝他走来,年羹尧却在心底呻吟。只求这时会有一两个不识相的闲人来到他专属的休憩大帐来打扰,但他却忘了曾下达给所有人不得接近这座帐篷的命令。
“你……噢,我不能再叫你哥哥……如果坚持这个称谓,下面很多话,我就无法说出……年羹尧……你为什么低下头,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为什么十指相扣,你又为什么喘着粗气?或许,或许我猜测的是实情?或许,或许在逃避的是你真正的感情?”
她继续靠近,终于在距离他一根手指的地方站定。她语速越来越快,嗓音也逐渐提高,兴奋的光泽笼罩住她全部的身躯。
伸出手,她抓住他的,包裹住,捂在掌心。
沉默好久,一句在心底反复了百次,一句在脑海里旋转了千次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
“我还在你的心里,并没有被抹去,是吗?”
她追问得小心翼翼,他抑制得如锥刺心。
必须狠下心。年羹尧告诫自己。
于是,他摇头。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耗费掉他身体里最后的勇气。想说不爱你,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叹息中,他嘴角噙着残忍的微笑,
“我说过,判断事物的标准不能单单依靠感情。女人……”
话没说完,她就扑倒在他怀里。于是,他什么话也说不下去。费了半天的劲儿,他才克制住想搂住她的手,用指甲陷入掌心的痛楚来转移他澎湃的感受。在她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再次上演。他之前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愤懑都随着她主动朝他表示出的亲近而烟消云散。如果说刚才被醍醐灌顶还只是他被动的反应,那么现在,他则清楚摸到了自己的心。
却原来,临到头,什么都没走远,一切又回到原点。
她贴在他胸膛,小手紧紧攀附着,好半天,抬起头,生气地朝他挺了挺一双弯弯的秀眉,
“我听过你的心了,所以我的判断不再是单单依靠单方面的感情。所以,你勿需再为自己狡辩,更不需要再故意向我展现出你精湛的表演。不要再伪装自己,年羹尧,我求你!”再一次,她把他抱紧。
“让你自己的心做主。让你自己的意志做主。不要再说违心的话语,不要再心口不一。不要再骗我,不要再折磨我们自己!年羹尧,这一切都只因一个原因,到现在,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因为我在你心里。”
“一派胡言。”他仍在挣扎,并试图甩开她,可力大无穷甚至可以一次制服两头发情牦牛的他此时却全身软绵绵的,手指虚弱地往空气中一抓,却是被她反握住,贴到了她异常柔软的胸脯上。触电似地,他的理智叫他赶紧把手收回,可是,坚硬的石块抵挡不住绵绵溪流的侵袭,他的手僵硬,不能动弹。他的眼神也跟着改变。很多他竭力想忘记的东西一瞬间涌了过来,往昔的潮水把他淹没,让他回忆起当时的种种甜蜜。
终于,他望向她的眼睛。他又叫起她的名字。
小蝶大喜。不顾一切的深深陷入他的怀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年羹尧的手扣住她的腰,而她细细的小手抓在他后背。两人间不再有一丝缝隙。
“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呢喃在他怀里。
“什么?”男人沙哑着声音,用温柔的眼睛逐个吻遍她脖颈耳背。眼底燃烧着熠熠生辉的东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四年前……”她细声细气地娇喘着,“自从四年前的那个夜起,我就一直好想……好想……你……”
她弯曲着手指不经意拨动着他胸襟上的盘扣,原本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堤坝再也禁受不住一滴雨滴,就在他低吼朝她伸出双手的同时,她却先他一步,红着艳若海棠的脸颊,扑朔着浓密睫毛,闭着眼,朝他的下颚凑了过来。
他被吻得惊愕住。同时,在那如春风般温和,如细雨般缠绵的双唇里,他读懂了她会这么做的含义。她是鼓起了灵魂最深处的勇气来对待他的。
直接点说,一句话他感受到的含义是——她爱他。



、CHAP97 旅魂断

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年羹尧久久不能移开眼睛。一时间,他想到太多东西,脑袋里乱得不行。明明原本很清晰的思路却在每看一眼她之后就变得模糊杂乱,什么也理不清。
叹口气,他喃喃自语,“我想理清什么呢?什么又能真正被我弄清楚呢?即使我再怎么想,恐怕很多事也是……”闭上嘴,他吞下“无能为力”四个字。谁又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北大将军,竟然是在感情面前的逃兵?他可以杀敌,可以豁出生命,为了大清也为了她,可他却不能改变两人必定殊途的命运?
就这点而言,他比小蝶更能把握到冥冥之中的脉搏。小蝶的情是纯真的,她的爱更是炽热、不计后果不顾一切的;但年羹尧就不行。他不是山野村夫,不是单单只活在故事里的角色,他的感性世界一旦受理智主宰,现实主义的观念就跟着恢复。很多东西他必须考虑,也不能再犹豫。
他该对她放手,该对她狠心,更该克制住自己的情、欲。这些原则,他都知道。也都晓得其中的厉害。可……可是很多事,不是光知道,晓得就行的。躺着越想越心烦,他从软榻上半坐起身,动作极轻,斜靠着支起半边身体打量起身边的女人。
她长大了,身形比三年前高挑了不少,五官各处的风韵更显秀气。原先孩子般天真的气息在她举手投足间转化为妩媚,只在她偶尔凝神想问题时才会把这股气息重新展露。模样虽更成人,但那副性子恐怕一如曾经。纯朴、天真、无邪、聪慧、美丽的混合体。这样一个精灵怎会叫男人不动心?
这样想着,年羹尧更觉得后悔。若说四年前抱住她是因为情不自禁,那么这显然不能再成为此刻她躺在自己身边这一事实的重复的借口。狠狠揪住背后的辫子,他反手打在左脸上,一个耳光。
心里对自己骂道,“年羹尧,你真不是东西,竟干出趁人之危的害臊的勾当!小蝶懵懂不能把握自己,难道你也同她一样,什么都不考虑,什么后果都不计较吗?千言万语一句话,她即使再吸引你,再……再能诱惑你,你也不该……不该……唉,她注定不属于你!”
正苦恼着,忽然,大帐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聆听到此动静的年羹尧立即警觉,走下软榻,朝毡帘走去的时候,已传来近身侍卫皓月的声音。
“大将军,回族军队派使者来了。”
“哦?”年羹尧穿好衣服,正要掀开帘子,却停下脚步,回头往软榻方向望了一眼,却见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已被她踢到一边,趴着身体继续酣睡。他露出如冬日阳光般的笑容,走过去替她把被子盖好,才急忙走出大帐。吩咐守候在附近的士兵严加守护大帐,不许任何人的靠近。交待完,才朝等着他的皓月招招手,走了过去。
年羹尧边走边问,“就派了一个使者前来吗?”
“不,不是一个人,还跟着另外一个。”
“谁?”
“方不染。”皓月眼里闪现出激动,“就是被我们大家以为已经殉职的那位钦差呀!老天,他居然没死!可真是太好了!”
年羹尧也被他的激动所感染。眼里却多了份复杂。
“哦?果真如此?”他声音里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怀疑,还有别的东西。
年轻的侍从没有察觉,仍沉浸在对英雄人物的崇敬之中。性格较弟弟清风稳重的他更钦佩于有勇有谋的人物,例如三国里的赵云。现在,方不染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出现,已然取代了他心目中的赵云。毕竟,长坂坡的年代皓月不能经历,他所能见证的是敦煌历险后的传奇。就能从敌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超群本领来看,方不染的能力显然不输于赵云。虽然两者所依仗的迥异,三国的英雄靠的是手里的武器,而眼前的这位靠的是天才的谋算。
他还在赞叹,
“看不出这么文弱似乎书生一般模样的钦差大臣竟是这般了不起的人物!乖乖,真是叫人看走了眼!不仅有舍己救人,为国捐躯的勇气,更有周旋于敌营全身而返的谋略,此勇此谋真是叫人不禁鼓掌拍击,心头为之喝彩哪!”
他只顾着自己说,忽然记起了身边一声未吭的大将军,立即惊觉,咬住了嘴。遂跟着年羹尧后边往不远处的军中大帐走去。
正要迈入大帐,迎面突然冲过来清风熟悉的身影。直肠子的他朝他兄弟与他主子兴奋地挥舞起了手臂。
“方不染没死!他没死!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听说了吗?太好了,太好了!这几天,我还为他偷偷掉过好几次眼泪!真是老天开眼,保佑好心人长命!哦!我的手都不听使唤了。大将军,大将军,你快来看哪!”
谁知,年羹尧始终冷着脸,面无表情。他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兴奋当中的清风,看不见的疙瘩从他心底被揪起。
“方不染平安回来的消息此刻军中还有多少人知道?”
皓月清风对望一眼,很快摇头。
先恢复状态的皓月给出了详细的说明。“启禀大将军,本来我们当初的暂时离开就是个秘密。去敦煌营救小蝶小姐是方先生的提议,为了顾虑小姐与大将军的身份,将知情人只缩小到我们四个人的范围。因此,即使是暗自调遣到敦煌城外的一支军队,也对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毫不知情。”
拍着脑门,年羹尧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要不是你提起,我倒把那支战斗力极强的攻城军队给忘了,嗯,他们至今还停留在敦煌城外?”
皓月点头,说是没有大将军的调令,他们会一辈子呆在那里。
年羹尧满意地点头,才带着两个孪生兄弟不疾不徐步入大帐。由于是回族密使来访,皓月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大帐中没有多余的闲杂人等,只剩他们主仆、作为回军使者的乌汗和方不染五人。
在亲眼看到方不染后,皓月清风都情不自禁呼唤了他一声方先生,走过去,向他躬身行礼。这是越过军中礼仪的言行,但却又是发乎情最真切的意志的流露。他们的行礼表达出一种力量授予方不染的荣誉。荣誉,这个军人最引以为豪的东西,现在由他们传递出的眼神,被表现得酣畅淋漓。接受者也立即感受到他们的好意,朝两人微笑点头。
对比皓月清风的反应,年羹尧显得过于沉稳。甚至连笑容也懒得挂在脸上,只是匆匆往眼前这位朝廷钦差的脸上投过去一瞥。这一瞥,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注意。完全像是冰冷又坚硬的铁条划过你赤、裸半边手臂。他的目光好似只是简单的一次确认,确认这张脸的主人,确认他确凿无疑的身份。
接下来,清风皓月听到他们三个人很快说到主题。乌汗是代、表回军求和而来,而他之所以前来的原因则是因为方不染的建议。那时,那柄悬在方不染后颈上的长剑当然没有劈下去。
之后,方就被十四与乌汗带到了回族军队的大营,并有幸见到了上了年纪的回族大汗——裘格。在那儿,以先秦苏秦张仪的纵横阖俾之术为核心,方不染对裘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直到把十四气跑,直到把回军的首领说动了心。
最后,他是这样说的。
“回军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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