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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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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说话!快,快说话!随便说些什么!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了,就真的脱险了!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你不能倒下!快说些什么,哪怕是些废话也好!”
他言语里流露出的焦急让她睁开了眼睛。说什么呢?没等她想好,十四已经开口。
“说说那个你最想说的人吧!”
听后,她不由一愣,为他的暗示感到心惊。什么意思?他知道些什么吗?
“谈谈那个让你爱得宁愿为了他去死的男人吧,或许,在这样的时刻,只有说起他,提到他的名字,才能让你继续支付早已透支的体力,才能让你变得清醒!”
“你说什么……”她身体抖得更厉害,扭过脸,害怕地瞥了他一眼。
“他还在你的心里,是么?”十四立即明白了让她害怕的原因。
“什么?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小蝶……唉……难道这时……你还要为这个男人隐瞒吗……难道这时……你还要为他担负起沉甸甸的一切吗?要知道,他……他……他几乎毁了你……”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从头到脚僵硬住。她完全呆掉。从十四的话里,她嗅到了秘、密被发现的气息。
“你……你……知道……你当真……知道……知道……我……我……和……我的事情?”
因为过度紧张,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是允祯却已了解她的意思。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咬着牙,暗暗又生了好一会儿的气,才得出对这件事的结论。
“年羹尧,他是畜生!”
小蝶再也不眼花头晕了。即使全身冰凉,可是她的心却像要爆裂。脑中一片空白,似乎过去所发生的事都被霎时伸出的手擦抹了个干净,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知道。嘴虽张着,可一个字也吐不出。
十四把头向她那边靠了靠,“你别担心……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是不会去告发他的……更不会偷偷去害他……不过……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姑息包容这个畜生……我完全是……是因为……唉……不说啦……”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呆了呆,终于能开口。
虽没回头,可是因为背靠着他的胸膛,她仍然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喘气。
“是……是……一次……偶然……在和田营地的……大帐外……我……”
没等他说完,她就明白过来。脸皮跟着发烫,晓得是和田大营庆功宴的那天晚上的事被十四瞧见。于是,烈焰般的燥热也冲进她的身体,与雨水造成的寒冷一道,同时毫不怜惜地冲刷她的心。被冷热截然相反的两股气流包围着,她原本孱弱的身体就愈加失去了抵御的能力。但由于一股奇异力量的支撑,她脸上表现出来的神态反倒是更坚决。其违背身体背道而驰的程度就好比临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显然都是在即将衰竭的末尾前凝聚出闪耀的光线。
听完十四的话,她默默点头,“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既然这样……你……你为什么还要甘愿……被……被人误会……你可以早些说出来的……或许这样……皇……胤禛就不会这么针对你……唉……都是我害的……没有我……你也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啦!”
“你可别自以为是了。我和老四的事可跟你没关系。小蝶,你的影响力没这么大……嗯……这么说吧,我和老四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决战……是的……就是这个词……决战……通过这最后的对峙……来决定我和他之间的输赢……这场战斗已拖得我太久,也让我等候得太久了!小蝶,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和你真的不相干!别没事总爱往死胡同里钻!”
死胡同?当相似的字眼再度从另一张口里被说出的时候,她立即记起了前一个人说的话。没错,不久前年羹尧说出这个词的目的是为了终结与她的关系,其用心昭然若揭。然而,当这个词从十四嘴里冒出的时候,就变得单纯许多。一如他说话时的感情一般,没有任何复杂的含义。她对比起同样说过这个词的两个男人,呆了呆,然后重重地叹气。
或许是出于同舟共济的原因,或许是出于想为什么人辩解的考虑,伸手抹了把满脸的雨水,她向背后的男人道出年羹尧与她名存实亡的关系。
“什么?你们……这么说……你们……你们不是……不是……”
从男人快要掉掉下巴的表情里,小蝶读懂了他隐没在嘴里的词语。十四顿了顿,把那个尴尬的词语舍弃,艰难地吐出“兄妹”二字,为了让她相信自己方才脑里没什么不健康的想法,他又把这句话完整表达了一遍,然后,拿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着她,
“在百味居的那次你就瞒了我,用老四的名字把他代替,是吗?”
某些方面,他的直率并不影响天生的聪慧。
静静点着头,她向他承认。
允祯擦干脑门上缀满的水渍,恍然大悟,接着忽而一阵冷笑。
“嘿嘿,此刻,我忽然很好奇老四在得知此事时的表情!”
他才说完,就被她骇得扭过身体,伸手捂住了嘴。他趁势捏住她的手,喟然道:“你放心……不会的……我早就向你保证过……难道,此刻你还不信我?”
看着她泫然愈泣的模样,看着她那双不是为了自己而红的眼睛,十四知道,有些东西终于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而这,也让他感到轻松。这就是他对感情处理的方式——不同于年羹尧的算计,不同于胤禛的强制——完全让自己的心做主。在遭逢变故之际,让感情流露于自然。该是他的会属于他,不是他的,也不用强求。此刻,小蝶也正感受着他亲切的纯真友谊(虽然他一度拒绝接受朋友的称谓,以‘另一种喜欢’的说法自欺,但在他对小蝶说出士为知己者死的话后,这份纯真的情意就被他用言行体现出来)。
“啊……到了……前方就要到了……小蝶……你看见了吗……前边的光……是的……只要我们从扬州城的这道古城门走出去……我们就……都自由啦……”
从被禁锢的角度上,十四与小蝶同样属于背负镣铐者,他俩都是刑徒。是被胤禛看管的对象。只不过罪名不同。一个基于的名义是恨,另一个却是爱。
听见十四的呐喊,坐下的马驹也跟着兴奋。“旋风”“的卢”的嘶叫不绝于耳。通灵人性的牲口似乎也在为能即将逃离虎口而高兴。当然,后边的死士们也在欢呼起来。除了欢呼脱险外,他们还在为自己欢呼。一项异常艰巨的营救计划终于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从开始探测扬州行宫的府邸地形;到察看行宫里守卫士兵的人数和换岗时间;到斟、查出十四被关押的地点;到预备好用于买通行宫后院看门人数百两的黄金;到购买迷昏难缠白朗侍卫的迷药;到预定好偏离守城将士主力的逃跑路线;最后——他们来到了这里。仿佛下棋一般,只需要最后这么一步,轻轻地在棋盘上摆放好结局的落子,他们就完全地胜利了。于是,死士们,特别是小岳子,一个个睁着红红的眼睛,屏住呼吸,朝这处平时守卫士兵极少的古城门的关卡入口一步步靠近。
风雨交加,雷声轰鸣。恶劣的天气遮挡住他们的眼睛,叫他们一时看不清远处的情景。直到勒着缰绳来到关卡入口处,一道划破天幕的闪电才叫他们把眼前的事实看清。小蝶第一个失声惊叫出来。因为,在她眼前呈现的不仅是人头攒动的士兵,不仅是比雨水更冷比风更犀利的兵器,还有两个同时阴沉着脸的男人。胤禛和年羹尧如地狱使者般矗立在那里。



、CHAP109 江南梦碎——终结1

胤禛恶狠狠地盯着马背上依偎在一起的男女看了好一会儿,忽而斜着眼,递给身旁为他撑伞的年羹尧一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把伞交给常喜,接过身后清风递来的另一把伞,走到十四的坐骑“旋风”身边。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下此时的允祯,抽搐着嘴角,却面对马背上的女人说话,
“小蝶,皇上叫你过去。”
没等年小蝶开口,允祯的声音从她后背传来,
“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啦。真是不忍心和你告别呢!”说完,他环住她腰间的手加大力道,带过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就势在她耳边亲了亲。
“十四……”小蝶欲言又止,不知该在此时说些什么,贫乏的安慰显然不是允祯此时需要的。在逐渐增多的灯光映照下,在风雨依旧蛮横的深夜里,越来越多的士兵出现在胤禛身后,有护驾的侍从,也有守城重装待发的军士,他们一个个头戴斗笠,穿赭褐颜色的蓑衣,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好似一大团攻击对手的雄峰,已做好战斗的准备。
敌众我寡的态势再明显不过。小蝶惊讶于这个残酷的事实。回过头,她越过十四的脸,又看了看身后死士的人数,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即使十四这边都是能以一当百的死士,即使他们都有背水一战的决心,可是,有些事已经注定。精神离不开物质,就好像皮肉离不开骨架一般,两者都需要具体的支撑物。这种支撑物应用到战斗对决的时候,就化作战斗力,也就是各自的实力。此刻,小蝶在胤禛这边看到的实力好比一头大象;而在允祯这边呢,他们的实力落在小蝶眼里,却好像一只小蚂蚁。蚂蚁的力气能大过大象吗?这个问题就好像说螳臂当车也会可能的事情一样,一样地可笑。
然而,小蝶笑不出来。她想哭,想发声大哭。她不仅把十四连累了,还就要把他害死了。随着年羹尧一个侧头的动作,“大象”立即把“蚂蚁”包围了。双方的刀剑虽还没有触碰,但比这暴风雨更可怕的东西却已经在黑夜里悄然滋生,暗暗摩擦,好似就等催化剂一到的化学方程式一般,已蔓延到即将剧烈反应的边缘。
冲突?暴力?厮杀?诸如此类的字眼跳到了小蝶的眼前。不!不能这样!她在心底朝自己大叫,于此同时,用力地摇头,并缩回手。年羹尧的眼睛愤怒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抓住她了。该死的,这个固执的女人,他完全了解她固执的原因。所谓是非善恶的道德标准真的在她看来就是高于一切的东西吗?她这个榆木疙瘩的小脑袋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这时该向谁靠拢,和谁站成一对的事情还需要别人向她暗示吗?难道她宁愿为了她的那套迂腐的东西而不顾后果了吗?她想死吗?还是说……她真的……真的和十四……有什么……
紧皱着眉,他停止思索,拿请示的目光瞧了瞧胤禛。在得到不耐烦的神色之后,年羹尧的顾忌消失。
“给我上!”
他轻轻的一声吩咐,揭开了沉重又血腥的一幕。
“不!年……哥哥……不要……快让他们停下!”小蝶在风雨声的叫喊显得那样无力。包围的圈子缩小,把十四、岳暮秋和十一个死士们统统堵在中央。紧接着,圈子最外围的一轮攻击降临。数十只长矛从缝隙间窜出,像长了眼睛似的朝十四一干人等的坐骑刺过去。射人先射马的理念被运用到实处。恐怕是碍于此时风大的缘故,长矛代替了弓箭。马匹痛苦的嘶叫声此起彼伏,小蝶吃了一惊,想看个仔细,却被身后的十四捂住了眼睛。
他让她靠在他胸前,一手扯动缰绳,牵引着坐下“旋风”抬高马蹄、扭摆身体及时避开长矛的攻击。和十四同样做法的还有小岳子和另外三个黑衣人。其余的马匹则没有这项能力,很快,被砍断腿脚,倒地呻吟。
虽然,雨水很大,不停地冲击着石板路面,可是,却冲刷不掉鲜血的痕迹;血不停地往外汩汩涌出。除了倒地被戳被砍得一团模糊的马之外,血还来源于一两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衣人。这就是小蝶拨开十四手指后见到的情景。嗅着这时的空气,她恶心得又干呕起来。
“不是叫你别看吗?”
十四爱怜地抚摸上她被淋湿的长发,拍打起她的后背。脸上已恢复了镇定的表情,向她投去温和的微笑,好似完全忘了此刻的危险,仿佛一个疼惜妻子的丈夫在表现出他的关怀一般。他甚至又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被他的目光看得发窘,小蝶讷讷地低下头,“对不起……”
“不,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话音刚落,十四拔出佩戴的长剑,拽住缰绳,突然朝站在包围圈中央的年羹尧刺了过去。
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似乎还都愣在十四方才展现出异常温和的表情当中,好像正浅尝着温和甜润的蜜糖水,还没来得及回味那停留在咽喉间的甘美,就立即被瞬间涌入齿间的超辣口味刺激!一句话,大家都被十四变脸的速度给吓到。年羹尧也不例外。他的胸口被刺中。
小蝶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直到一个急速又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直到十四的剑尖从那副她曾经熟悉的胸膛里拔出,她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混杂着雨水,年羹尧的长袍被染得变了颜色。手按在胸口,他拔出自己的长剑抵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用一双猛兽被袭后的眼睛盯住偷袭者,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这一剑,是帮小蝶给你的!你这个畜生!”
允祯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圈粗绳,食指转动飞快地打了个结,抓起绳索,抡高手臂,朝目标抛掷。年羹尧闷哼一声,小蝶发现,他的脖子竟被绳子套住。十四更是得意,搂紧小蝶,嘬着嘴唇,仰天长啸,“旋风”深知主人含义,前腿腾空,脖子高昂,撒蹄狂嘶。人有人的悲愤,马有马的通灵,在这风雨交织的沉沉夜幕里,人啸、马鸣汇聚,顷刻间,又一道霹雳横空泻下,把他和他的坐骑照亮。雨水落得更大,粘湿了允祯的鬓角,也粘湿了“旋风”的鬃毛;狂风怒吼得更急,吹动了十四的蓑衣,也吹动了“旋风”的缰绳。霹雳在他和它的背后,风雨在他和它的脚下,天生的威仪震慑住全场。除了胤禛和年羹尧,所有人都被此情此景此声带来的盖过自然的力量所打动。
比起高高在上的某个人而言,十四的遭遇更容易激起凡人的同情。而这时,从他身体里流露出的东西更是把此刻身边众人吸引。小岳子和几个幸存的死士自是满心佩服不说,就连与之敌对的包围他们的一干军官士兵也都是存了惺惺相惜的心思,一个个紧握住手中的利刃不放,谁也不想冲过去,去与这样一位英雄侠士般的人物为敌。
于是,包围被困的局面被突破。随着允祯的又一声催促,“旋风”蜷着脖颈子,迈开双腿,凌空跨越,竟是从包围圈的人头上越了过去。“好呀!”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咽得住嘴边的话,把喝彩声吐了出来,不远处的胤禛听得脸拉得老长,只是想着此乃危急用人之际,不该过多责罚,但饶是这样,还是顺着声音,往正在咋舌的一个长脸汉子狠狠瞪了一眼,才肯罢休。
随着允祯的逃脱,他手中粗绳下拖动着的年羹尧也发出间断的呻吟。原本正为此事焦急的胤禛忽然注意到年羹尧两个近身随从清风和皓月的反应,遂,对于身旁被吓得一脸慌张的常喜,反倒给予安慰起来。
“或许,亮工根本不需要我们担心。常喜,去,叫人远远跟着,暗中保护就行!”
巴不得离开眼前血腥之地的小太监急忙躬身答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飞跑着隐入黑暗里。
允祯搂着小蝶、拖着粗绳圈套里的年羹尧,拼命抽打爱马,一口气越过了古城门的关卡,黑夜里任由“旋风”奋力奔驰,仓皇逃窜之际竟是没能辨明方向,往成堆的饥民区的方向跑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闪电雷鸣终于偃旗息鼓,天空重归黑暗。郊野的气息悄悄在空气中飘散。长草,树林,乱石,土堆……渐渐成了周围的景物。雨这时下得小了,风也减弱了力度,但一片片经受不住风雨侵袭的树叶仍持续原先的趋势,或飘舞或旋转着脱离它们的母体,纷纷落在了泥泞的土壤里。这时,刚刚安静下来的耳根除了收到树林长草的沙沙声之外,似乎得不到其他任何的气息。在伸手拨开贴住前额的一片树叶后,允祯在一个瞬间略微露出迟疑的表情。瞅了瞅道路两边散落在长草间嶙峋的乱石,和高耸的土堆,一种不安的感觉笼罩住他。回过头,看了看马尾后被拖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年羹尧,他咬了咬牙,不顾坐骑的疲惫,搂住前边的她,更加催马快行。
就像战斗直觉敏锐的允祯感受到的那样,比野兽更可怕的动物正潜伏在这片区域里,躲在几处乱石和土堆后的他们,很快发现了送上门的美味。除了两个细皮嫩肉的男女外,一匹体格健硕的大家伙更是闯入了他们的视野。(或许因为年羹尧被拽拖着未被注意)。太好了,又有一段日子,他们可以不饿肚子了。在这伙靠专门残害过路行人乞活下去的野兽看来,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是非对错,没有善恶好丑,有的只剩下两个字——饥饿。饿极了,吃光了所有能吃的草根树皮老鼠之后,他们仍能在一群残喘呼吸的难民中生存下来,有的甚至还肥胖依旧,脑门油光,他们靠的是什么活下去,就已经不言而喻。就是这样一群人,为普通饥民也避若蛇蝎,更深深成为“治理”饥民,负责“赈灾”官兵的忌惮。很多士兵,走上这条小道,就没再回来。这伙人同类相食的暴行令人发指,因此他们也得了个“虎妖”的名讳。顾名思义,即是比老虎还可怕的妖怪。比起吃完会吐骨头的老虎,他们更胜一筹。
而得了这名号的“虎妖”们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不知从哪儿觅来了几张老虎皮,众人分了,用草绳编了戴在头上,专门在夜间出来干坏事。
“虎妖”为首的头领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在允祯一行刚踏入他们的地盘时,他脸上就露出了兴奋的颜色。这时,他已躲在一排灌木丛后,朝他的同伴打起手势。众人立即明白头领的用意,相互间也不说话,很有默契地各自忙碌起来。有的开始预备麻绳,有的负责给绳子打结,有的决定把绳子放置在何处,有的开始挖坑,有的清理多余的泥沙,有的给坑上的掩体进行伪装。一切的布置都在悄然进行。他们熟练地彼此配合,很快在目标物达到预定位置前准备好一切。
雨停了,风也止歇。依旧坐在允祯身前的小蝶的心,却仍在经历一场暴风雨。始终盘旋在她脑海的不再是横跨在她与十四间纯真的友谊,还有另一种她竭力想躲避却避不了的东西渗透了进来,搅乱了她原先所谓硬如磐石之心不说,更让她原本清晰的思路变得混乱。一个接一个丝毫不相关的想法不断地在她脑中冒出,不停涌现的速度仿若水中的气泡一般连续,却没有规律。一会儿,她想回头看看年羹尧,确认一下他还在呼吸;一会儿她又责怪自己,怪自己三心二意,不该站在十四的立场上对敌人露出善意;一会儿她又推翻前一个思绪,自怨自艾,她想,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他的生命在眼前一点点消失呢?不管怎么说,即使他再坏,再无情,可也终究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怎么能见死不救?一会儿她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想起十四的担当,想起十四的无畏,想起十四对她说“士为知己者死”时的模样,她便又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于是,想说不敢说,想出手又犹豫的矛盾深深攫住了她,让她原本苍白的脸庞更加透明,透明得就好像此刻升腾在周围景物间的一层薄雾。
“允祯……我……我……我内急……”说完,她红了脸,为自己找到这样一条探望年羹尧的烂借口而羞愧。
十四一怔,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正好,‘旋风’也乏了,你快去快回,这里……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小蝶点着头,在他勒住马后扶着他的手臂,摇晃着身体假装往手边的一丛长草中走去。躲在其中,她偷偷拨开窜到眼前的毛茸茸的杂草,往马尾后的方向张望。允祯这时正往那边走。
“死了没?”
没有回答。
立时,尖锐的酸楚冲进年小蝶的鼻腔,她双手捂住口鼻,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前所未有的紧张在她身体里泛滥,好似冲垮堤坝涌腾翻滚的洪水,处处撞击。紧紧盯着马背后伏在地上的人影,她的心被狠狠揪起。突然,他所有的恶,所有的错,所有的坏都被遗忘,她不记得了,剩存在她脑海里只有初见时他发笑抖动双肩的背影,只有他与她相拥用眼神告诉她永不相负的决心,只有他在那场大火里为寻觅她疯狂的呐喊,只有他搂住她缠绵时热烈的呼吸。别的,她当真都不记得了。老天,原来,她的心——仍,始终如一。
“年羹尧,你不能死!”她闭着嘴,却喊叫在心底。揉着眼睛,她正擦拭着泪滴,忽然,伏在地上的影子的蠕动带给她莫名的惊喜。
接着,那人的一声闷哼更叫她双眼间闪烁出光明。
倒在地上的男人喘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托十四王爷……您的福……卑职……暂时……还没有……性命之虞……”
年羹尧话虽说得断断续续,口齿不清,但听在小蝶耳里却比任何仙乐都动听。
允祯听了他的挑衅半蹲□体,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珍惜……你曾拥有过的东西?为什么?”
年羹尧一怔,吃力地抬起胳膊肘擦了擦下巴上的烂泥,面露疑惑。
“王爷……似乎……比起卑职,您才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少在我面前装!”允祯一手捏住他下颚,一手拍打他脸颊,接着,忽然狠狠给了男人一个巴掌,像发泄似地,脸上的不平之色才稍稍减退,他又继续,
“你和她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在我面前伪装……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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