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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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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答应呢?”她气得用眼角的光盯住他,脸色煞白。
“是吗?那……你要不要试试看呢?”他粗壮有力的手指加重了力道,突然在她小腹上一按。一阵刺痛立刻把小蝶侵袭!她惊恐得睁大了眼睛,扭头瞪住男人,食指戳着他的下巴,又是愤慨又是激动,牙齿哆嗦不停。
年羹尧冷笑着握住她食指,趁势按下她发抖的手臂,用臂膀圈住她,才又开口。
“想骂我?还是想揍我?随你!都行!不过,前提是你不能让眼前为了你宁可不顾性命的痴心王爷给跑了。如果你能好好配合我的话,那么……”下边的话他没说,只是突然又拍了一下她的肚皮。
小蝶猛地心也跟着漏跳一拍,身体呆住。她没有转身,安静地蜷缩在他的臂膀内,问得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是在拿自己的骨肉做交易吗?”
那边十四与小岳子已经靠近,年羹尧再不说话,小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声惊雷敲打进她的心田。老天!他是个魔鬼!真的是个魔鬼!他的邪恶甚至超过了方才那些贪婪无耻的虎妖!是的,一切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她们从来都只是他用来交换的那杆天秤上的砝码,是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交易工具。不论是她,还是他们的孩子,他都吝啬得不给予任何的感情。其挑选砝码的严谨程度让她想起了手术台上的医生,后者也是拿如此专业的态度挑选尺寸各异的手术用具的。
就这样,一股寒气把小蝶笼罩,数不清的单薄的白色裹住鲜血一般的红色出现在她眼前,一时间,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她晕倒了。倒在年羹尧的怀里。
十四留心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神情紧张,挥舞着拳头,嚷了起来。
“快让开,小岳子,小蝶昏倒了!让开!小岳子,我要去看她!你别堵着我,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不,十四爷……我的爷……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听你的!”小岳子说着跪倒在允祯的脚边,抱住了他的腿,紧紧抓住,不肯放松。“十四爷……你就听我一次劝吧……放手吧……时间紧迫……现在……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很快……很快……后边朝廷的追兵就要跟过来……我们……我们的人撑不住多久了……”
“你是说……他们剩下的人守住了通往此地的路口?”允祯发愣。
点着头,悲哀的颜色在独眼男人的脸上升起。他艰难地扯动着嘴角,本想给自己也给主子一个安慰的表情,没想到却适得其反,这个动作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糟。“是的……”他刚开开,年羹尧搂着昏厥过去的小蝶走到这对主仆的中间,打断了小岳子的话。他踢了下独眼男人的小腿,破口大骂:
“岳暮秋,你少胡诌!堂堂朝廷数千人的兵马,又怎能是你们几个叛逆就能阻拦得住的?说,老实地说,不然,本将军现在就宰了你!”
说着,他抽出别在腰际的匕首,猛地朝小岳子一掷。一道寒光恰巧射在岳暮秋的眼皮前。
迎着此刻淡淡的星光,匕首上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映入独眼男人的眼帘。
“啊!”地他低叫一声,从地上拔出匕首,双手捧着,站起身,缓缓走到允祯身前。不远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传来,轰隆隆地引发出地面的抖动,连带着,附近的花草树木,土坡巨石,甚至包括躺在地上血液凝滞住的虎妖们的尸体,也跟着微微抖动起来。这份不安很快被正前边的“旋风”感受到,它连续地发出嘶叫。小岳子听了,眉梢动了动,脸上又露出百分百的期待,在向主子呈交那柄曾代表特殊意义的匕首时,他也流露出自己的心声。
他这样说道:
“爷,你听见了吗?连马儿也在呼唤你……机不待人,稍纵即逝……十四爷……我只想告诉你,现在走,我们还来得及……这或许真的……真的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这份机会来得有多么的不容易……它……它是数十个兄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来的……十四爷……你就好好考虑一下吧……”
允祯听了脸色微变,犹豫了片刻,却是摇头。
“不。子曰:人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若连自己曾向她许诺过的事情都办不到,兑现不了,那么,那么将来如何取信于天下?”
“哎呀,我的爷,怎么这个节骨眼上,你还爱钻这个牛角尖?君不闻‘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复兴腾达,独尊天下之际,爷还会为没有绝色而担心吗?十四爷,你就听我这一次吧!”
小岳子说得满脸通红。情绪十分激昂。
“不,”十四断然拒绝。“曾经我选错过……那是在几年前……在京城郊外的一栋宅院内……老四也给我出过类似的题目……让我必须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做出选择……那一次……我放弃了她……后来……我得到了西北大将军王的荣誉……的确风光一时……可是……可是现在……我又得到了什么呢?”他说到此处时不禁拿眼睛望了望年羹尧,接着摇了摇头,侧过脸来看向黝黑深远的旷野,目光变得悠远,
“后来,八哥与老四的对峙转为尖锐,他们的决战爆发了,老四凭借狡诈的手段取胜,接着窃取了大位。而我呢,那时……还在大西北……日复一日的操戈练兵……蓄势待发……哈哈……没想到……京城一切都已经落子成局,我……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啦……再后来……我见不惯老四的作态……只身去了西北……看遍了茫茫戈壁……走遍了塞外崎岖……俗语有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古有勾践卧薪尝胆……如今我怎就不能效仿先贤呢……于是我磨拳……我擦掌……我又充满了激情……虽然……”
他突然停下,忿恨地盯了眼年羹尧,又接着说,
“虽然我坐观渔利的计划没能实现,回疆落败,可是……可是借由和田那边的矿藏……我也储备下了后续的积蓄……我的野心还在继续……我的激情还在鼓荡……甚至对于那个总览天下的位子的渴望,也在我身体里依旧燃烧……小岳子……”他这才回过头,接过跟班递过来的匕首,手指在匕首锋利的刀刃上徘徊,
“可是,小岳子……我已经快渐渐失去耐心!是的,我等不及,等不及了。老四和八哥之间的决战算是告一段落,虽然八哥的余威还在,虽然九哥十哥还在帮衬着他,可是,八哥算是完啦。我知道,从他的腿被老四借机废掉的那一刻开始,他与老四的斗争就到了尾声。他的戏算是落幕。那么我呢?为什么我的戏码迟迟没有结束?小岳子……你知不知道夜夜如坐针毡的滋味,你晓不晓得每每痛彻心扉的体会?小岳子,我好恨!我好痛!我好累!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就在躺在地上的这些无赖面前,我有多么的狼狈!我……一个高高在上的爱新觉罗家的子弟,竟是要被这些杂碎欺凌。当我……当我被这一个……(他走到丁老四尸体身边,脚踢了踢尸体)混蛋踩在脚下的时候,
你……小岳子……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羞愧……啊……你甚至不会知道……那个时刻……我恨不得能立即死掉……耻辱!耻辱!我的耻辱!不仅仅是从被这丁老四踩住的时刻,耻辱如铁钉般嵌入我的骨髓;而是更早,早在老四凭借小人伎俩欺辱我的时刻开始,这份深深的印记就钻进了我的每一条神经,宛如一个鬼魅把我附身。它舔舐着我,嘲弄着我,每时每刻讥笑我。它笑我是个傻瓜,是个呆子,是个只会被老四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蠢货!”
趁着允祯说得口干舔嘴唇的档口,岳暮秋抱住了他的胳膊,心疼地闭上眼,“别说啦,十四爷,什么都别说啦,你的苦处我都懂……”
“不,你不懂,你还不懂……”允祯拨开小岳子,走到年羹尧身边,看了看小蝶昏睡的模样,抬起手腕,对着手中的匕首开口。
“我必须要证明自己!迫切地证明自己!小岳子,这就是我的答案。这就是我说了那么一大堆话的结语。而她,小蝶,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式!”
年羹尧趁机插嘴,“我就知道你待她没安什么好心。”
十四白了他一眼,并不理睬,继续只对小岳子解释。
“应该这么说,我的战场并非仅限于与老四实力的比拼。老四在乎的事情有很多。除了天下、权势、皇位之外,她……或许就是他最在乎的东西。因此……因此,这也造就了我和老四的另一种斡旋的方式。年小蝶,就是新的战场。这一次,这场仗,我真的不能再输。我……我已经输不起……”
说完,他有些乏力,身体摇了摇,被小岳子扶住,接连地喘息。
小岳子仍然有些糊涂,不解道:“爷是想以此女为要挟敌方的人质吗?”说话同时,朝一脸警觉的年羹尧打量,手掌关节捏得咯吱咯吱响。同为武功高手,岳暮秋深知自己并非年羹尧的对手,这个认识,早在西北两人的一次交锋中就产生,被植入他的脑海里。但是此刻,这位现在的西北大将军已出于气势衰减的状态,这点不仅从他故作镇定的站姿可以看出端倪,从地上躺满的尸体也能找出痕迹。年羹尧的锋芒已露,而自己这边却可以一鼓作气,双方存留的气势已非昔日相对时的状态。更何况,还更有利于自己的因素。年羹尧受了伤,胸口虽已结痂,但毕竟会对他的整体实力产生影响。再说,他身边还有一个累赘。
岳暮秋这样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十足的胜算。或许受了主子激动情绪的影响,独眼男人的判断力因此下降。他光看到了敌人的累赘,却忘了他自己身边也还留存着十四这个包袱。此时此刻,絮絮不平手脚无力的十四,从某种程度上说,令同伴受束缚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年小蝶。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可惜,这点,没被忠心的跟班看清。他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年羹尧接受小岳子询查目光的同时,提高戒备。
这时,投射在他的瞳孔里的只有一个身影——猎物!猎物!还是猎物!数日前,在郊外射杀野鸭时的感觉再次爬上他的心头。浑身的血液再度沸腾。允祯的影子频繁在他眼前晃动。他几乎可以看见雍正弯起嘴角对他嘉许微笑的样子了。是的,只要俘获了允祯,他就朝要攀登的阶梯的方向又前进了一步。陶醉在圣眷隆恩的梦境中,沉湎在世人竞相谄媚的阿谀中,他,年羹尧,几乎要为这副画面快活得飘飘欲仙了。
于是,他不再想,放开了小蝶。与此同时,没等到陷入沉思的允祯答复的小岳子,也已出手。
宁谧的旷野上,一场生死搏杀,再起。
一个为仕途野心,一个为保主忠义,较量双方的目的虽不同,但表现的方式却均统一在相同的武力械斗之中。既然一切的说法相互争议,与其找不到别的途径,那么何妨用流血来决定是非?谁胜谁有理,躺下的人自然学会闭嘴休息。
这套适用于大自然万物间的生存法则,竟也适用于我们人类。当然,必须承认,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次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竞赛,符合客观的境况与发展规律。但是,相较于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的其他低等动物而言,能言善思的人类大多数情况下竟会做出这项选择,于此,我们不能不感到痛心。以暴制暴,非釜底抽薪,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同时,暴力还将带来更多的隐患。仇恨就是其中一项永远尾随下来的痼疾。
撇开议论。继续讲故事。
小岳子此时已和年羹尧纠缠到一起。微凉的夜里,大颗的汗珠在他的额头缀满。他已出了全力。每一次出招,对方应接得似乎都有些吃力。小岳子本以为可以趁机一举制服,却都让敌人在一招招的末尾得到了喘息。年羹尧微显笨拙的保守招式却反而转守为攻,渐渐的,逼迫的力量累积,如百川纳海般凝聚起后发之力,压迫着,朝他奔涌过来。
小岳子终于抵抗不住,倒退了两步。这时,他急忙扭头朝发憷的允祯呼喊,他不是喊他来帮忙,相反,而是让其赶快带着小蝶逃开。
十四闻言,这才从往事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睁开恍惚的眼睛,瞅见小岳子节节败退的情景,惊叫一声,大喝着,扬着匕首就朝年羹尧刺过来。可力乏的野兽哪里是狡猾猎人的对手?“砰”地一声,他被年羹尧揪住前襟扔到了半空中,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慢慢地从半空中落下。
小岳子看得大急。手下招式更是凌乱,暴露出身体防卫的各处要害。年羹尧不再看十四,更晓得此时的他不再有带走小蝶的力气,于是,攻取下眼前堡垒的任务变得更加迫切。此时,在年羹尧脑海里甚至出现这样一种比喻——如果说十四是只狮子的话,那么岳暮秋就是保护狮子不被侵犯的大门。只要砸碎大门,得到狮子,也就并非难事了。想到这里,他不再保留实力,方才弑杀虎妖的爆发力再度倾泻。对岳暮秋,他不再犹豫。毒辣的长剑变幻缤纷,或斜刺,或反撩,或重砸,或猛击,招招致命。
闷哼一声,小岳子捂住腹部,面色苍白如纸。年羹尧的剑扎进他的腹中,仍在饮血。直到又一次皮肉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他才痛苦地叫了出来。看着年羹尧剑尖上犹自低落的鲜血,十四面如土灰,他狂吼着从地上爬起,双手抱住匕首又朝年羹尧这边奔过来,嘴里边说:“姓年的畜生,我今天非杀了你!”
原本此时与岳暮秋对决的年羹尧就处于全身紧张的状态,早在十四口出狂言之前他听闻脑后风声,就扬起了手中的长剑。出于本能地寻着声音的方向朝后背投掷。才出手,他就不由一惊,感到后悔,为将伤及十四的性命担心。此刻年羹尧的想法倒不同于之前出手犹豫的四川副巡抚巴尔烈,为如何面对皇太后而烦扰,年某人此刻的忧虑却是对雍正于此人心意的把握。他想:皇上对十四究竟是什么态度呢?要他活?我看的倒似不像哪,哪个男人愿意老婆偷的汉子还继续活蹦在眼前?那是要他死么?要真是这样,干嘛巴巴地从慈宁宫派个侍卫来看护他?唉,我这想也是白想了,手中长剑已出,十四怕是再难活命啦。
然而,等他定睛去看时,却被眼前所见震慑住。十四没死,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他的那柄夺命长剑呢?却插在了另一个人的心脏里。是小岳子!什么?!这么快的速度?这时,年羹尧才回想到方才思索时耳畔刮过的不寻常的风声。怎么会?!这独眼龙明明快不行了呀,怎么还能反应这么迅速?他皱着眉,颇感纳闷。然而,他这份纳闷很快被有感于十四性命无忧的欣喜代替。不管怎么说,一个活着的猎物,总能博得买家更多的欢喜。作为战斗的胜利者,他无疑是喜悦的。
而作为另一方的输家呢?则完全是不同的面貌。
小岳子面如金纸安静地躺在十四的怀里。他眼睛吃力地几次想张开,再看一看身边那个叫他为之生、为之死的男人,但是,方才拼尽最后全力的跳跃、扑闪、遮挡的一连串动作已耗费掉他所有的精力。他手指动了动,想要握住允祯,却终于没能如愿。他嘴唇微启,却始终没有再闭紧。他死了。可身体仍然带着余温。他不再呼吸,可耳边碎发仍然随风飘扬。十四抱着他的尸体仿佛化作了雕像。
原本围绕在“旋风”身旁的“的卢”瞅见此景,仰蹄哀鸣。竟是风一般地朝主人的方向跑了过来。“的卢”低垂着脑袋不停用头颅上的鬃毛骚动主人的面颊,似乎企图用这种它与主人嬉闹惯了的方式把主人唤醒,但是,一次次的尝试,没得到任何的反应。于是,它改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主人蜡黄的脸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热呼呼的马鼻喷射在允祯颈间,抱着渐渐冰冷掉的岳暮秋,他这才哭出了声音。
“啊——啊——啊——”悲愤的嘶吼与“的卢”哀鸣合二为一,共同哀悼他们逝去的最好的朋友。
“年羹尧!年羹尧!年羹尧!”十四大吼着,拔出尸体身上的长剑,另一手紧握着匕首,疯子一般地朝凶手冲过来。
年某人看着披头散发疯癫一般的十四吓了一跳,急忙侧过身体,面对不要命的攻击,仓皇躲闪逃避。方才慑人的气势不见了踪影,既看不见他威震虎妖时的睥睨勇气,也看不到他应对小岳子出招时的招招算计,武功谋略在疯子不要命的状况下统统失去了防备作用力,堂堂现任西北大将军竟是被他的前任追迫得万分狼狈。当然,或许,年羹尧这时的示弱还有另一层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附近的马蹄声在靠近,越来越近。因此,他现在被动躲闪的窘困之态就找到了更合适的原因。虽然躲藏得难看,闪避得笨拙,但只要能守卫住胜利的果实,看管好这头上好的猎物,那么,在最终裁判面前,胜利的领奖台依旧非他莫属。
但疯子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的力量往往大得惊人。在脑细胞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体内的某些指标却能达到平常不能突破的极限。现在的十四,恰恰是处于这样的状态。长剑、匕首在他双手间交相辉映,他看不见黑暗,看不见土坡,看不见地下的尸体,甚至年小蝶,此刻也不在他的眼里。于是,唯一性的目标出现。年羹尧化作了射箭靶盘上的红心,鲜艳夺目得时刻激惹起他奋不顾身同归于尽的情绪。这股情绪的源头是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他现在最佳的选择是什么?此刻被重新激发出力量的他还有没有逃走的能力?
这些,他都不再考虑。红心、年羹尧、红心……就这样,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复重叠着涌现,把他所有理性的思绪占据。
凭借着这股蛮力与誓死的决心,终于,他要得手了。他把他压倒在地,长剑格挡掉他抵挡的双手,匕首正对住他的咽喉!夜色中,星光下,敌人那因为害怕而上下起伏的喉结就在他眼皮下窜动,还有他脖子上颤抖的一根根青筋。很好,很快,喉结的起伏就将暂停,青筋也将不再扭曲。
“纳命来!”
他红着眼,宛若罗刹般朝身下的男人倒竖起眉梢,手里的匕首正要刺下,却见一丝得意的笑容从年羹尧的嘴角边泛起。没等他反应过来,数十只弓箭纷纷飘落,其中一只竟射中了他捏匕首的手腕。
“哐当”一声,匕首摔落。数不清的士兵扑面而来,把允祯包围在中心。
长矛交织,长剑如雨,顶着脖子上的长矛,拔掉了手腕上的箭矢,十四扭动了□体,就触碰到周围的长剑。是谁?有谁来了?他晕晕乎乎的脑袋还残留着疑问。
这时,一个瘦小的影子撺掇过来,先是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年羹尧,然后又连同另一个高大的影子扶起了昏迷的年小蝶,最后,这个瘦小的影子才捡起了地上那柄匕首和他刚刚扔掉的箭矢,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中走了过去。
允祯迷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一大片人影中,胤禛棱角分明的脸孔慢镜头般在眼前放大。
此时,被他称作老四的男人正捏着他随身佩戴的匕首把玩,而另一只手上,还抓握着杀气没有褪尽的弓。那张弓仍是满的。瘦小的影子举起那根带着他血迹的箭矢呈现到男人的面前。年羹尧见了,突然跪倒,朝男人磕头,“皇上箭法如神,英伟无敌!”
其余人听了,也跟着磕头拜服,一时间,漫漫旷野上萧杀的气息弥散掉,被连篇的逢迎之词代替。允祯被众人兵器架挡着,说不出一句话。目光落到地上岳暮秋的尸体时,眼眶又变得潮湿,红着眼,垂下脑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被拥揽在胤禛怀里的小蝶,蹙紧眉梢,撇了撇嘴,如婴儿般做了个不乐意的表情,似乎在为被打搅到好梦而怨怼。接着,她发出一串梦呓:
“弓箭?!啊!不要!不要射箭了!我就是那只母鸭……我就是……”
待她说完,雍正冷冰冰的目光如寒冰般立时刺穿到年羹尧心里,霎时间,在这位天下第一买家的脸上,年羹尧察觉不到一丝暖意。



、CHAP112 另一场梦碎1

红日当空,万里无云。坐落在京城的法华寺在度过了一个早上的热闹之后,终于赢来了午后的宁静。绿树不再摇曳,花草不再起舞。连一两只停在供品桌上的肥大的苍蝇也在此刻没了气力,懒洋洋地伏在阴凉的地方休憩。寺庙里几乎看不到晃动的身影。
然而,安静并不意味着平静。表面的现象往往只是内在的一层外衣。
在主持待客的厢房内,响起法华寺主持和隆科多两人的声音。
“出事了!”隆科多惊慌失措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觉明大师,你这下可要把我害苦啦!”
觉明不语,瞥了眼对方焦急的模样,知道很快就会得到确切的消息。果然,隆科多也不等他问,就自顾自地急忙说了下去:
“我刚收到消息,说是皇上就要快从江南一带巡视返京了!”
觉明出家前也是个急性子,虽多年来礼佛念经,但都是做个样子,并不十分用心,本质上还是黑鹰帮的眼线,因此在他听到隆科多仍然说不到重点之后,不禁开始着急。语气也变得不善。
“怎么了,皇上回来和出事有什么关系?”
“唉!怎么没关系?”隆科多一拍大腿,长长地叹口气坐到了觉明对面的软榻上,握紧拳头捶了下茶几桌面,把桌面上的茶盘与点心差点震落。他心事重重地看了眼觉明,才又开口,
“回紫禁城的不仅仅是皇上,还有……还有我们派出去暗杀年羹尧的刺客!”
觉明听后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惊讶反问:“不是说人都死了么?怎么会还有活口?隆科多大人,这种事可不同于密宗强体炼丹之术,不好拿来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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