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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子精-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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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子精》作者:花布
出版社:北方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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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医疗纠纷、妖狐作祟的事件频频出现,返回老家奔丧的庄海洋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小木的冤魂若隐若现,时时刻刻纠缠着庄海洋,令他愈加惶恐。
所有的离奇事件,其源头竟然是那张受世人诅咒的狐子皮。
庄氏家族到底藏匿着怎样的秘密?到底与妖狐签订了怎样的协议?为什么这个可怕的诅咒延续千百年?庄海洋深知启己在劫难逃了,因为“狐子精”已经选择了他……
但随着医院院长的自杀、护士们.的失踪、噩梦的持续,原本选择逃避的庄海洋只好奋力一战。
作者简介
花布,真名贾炜,现居石家庄,实力派疑惊悚小说家。短篇作品多次发表于《胆小鬼》、《悬疑志》、《百花故事》等杂志,创作出版有小说集《三更教室》等畅销作品。
第一章 城里人
按照奶奶所说,这些故事都不是故事,而是真人真事。
庄海洋出生在石城市,但不算正统的石城市人。
他的老家在鹿林县,一个叫大人村的小山村。那里物质贫瘠,人口稀少,几千年来,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正如北京人不熟悉石城人一般,石城人也不熟悉大人村人。
父亲叫庄天柱,是个老军人。参军给了这个男人机会,他走出了贫困的家乡,来到石城市,娶了市里的女人做老婆,安安稳稳地做起了城里人。这在大人村人眼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对于大人村的人而言,庄海洋这个生在石城,长在石城的人,绝对是个稀罕物。
庄海洋还记得,以前儿时,他随父母回老家过年,那阵势差一点儿吓得他尿裤子。
他们一般小年回去,每每未到村子,便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拥在村口,像是等着看外星人一般。村里的人,见到庄天柱都会热情地打招呼,一声一声地叫他小名。
“黑子,回来了喔!”
“黑子,这次回,要多住些日子喔!”
“黑子,快回吧,你娘早等急了喔!”
……
村里人朴实无华,问候语也简单扼要。
只是,那些眼神常常让幼年的庄海洋感到恐惧。
村里人看人不像市里人柔和,他们若是想看你,就会死死地盯着你,没有遮掩,眼皮都不眨一下,完全不顾及你的反应,哪怕你不悦地扭过头,匆匆跑过去,依旧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刺辣辣地射着你的背。
那时,庄海洋就总觉得后背发凉,紧紧地倚在母亲怀里,生怕有一双带着老茧的手,忍不住偷偷摸他一下。
事实上,庄海洋这种想法并非杞人忧天。村里的孩子和市里的孩子的确不同,单轮长相而言,村里的孩子皮肤粗糙,脸蛋总是晕着一圈红,而市里的孩子长得白皙水嫩,掐一下都能流出水儿来。再加上,他本就长得可爱俊俏,像个女娃娃,真是招惹得想让人摸一把。
因为村里人的好奇和羡慕,庄海洋成了大人村的熊猫。
每一次回到老家,庄海洋几乎都很少出门,但即便如此,农家生活还是让他兴致勃勃。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听奶奶讲故事。
庄海洋的奶奶,是个小白菜般的苦命女人。她十六岁就被庄海洋的爷爷买到了大人村,那个时代男尊女卑,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完全是一种命运。她也是个信命的人,虽然丈夫对自己并不好,但是她仍旧兢兢业业地维持着女人的本分,生孩子,做家务,一丝不苟。
生活对努力的人总是有回报的。
庄海洋的奶奶一共生了八个孩子,四男四女。她倾尽一生,把这八个子女养育成人,虽然丈夫早死,但八个子女都非常孝顺,晚年时,她又赶上了好时代。物质丰富、家庭和睦、子女孝顺,算是对她一生坎坷的弥补了。她是个知足常乐的人,也很感恩生活的改变。
庄海洋已经记不清楚,奶奶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奶奶总是满脸诚恳地说:“毛主席好啊!共产党好啊!”
其实,庄海洋再清楚不过了,奶奶她只是觉得,以前吃糠面,现在吃白面,就是好;以前受人欺负,现在人人平等,就是好;以前没房没地,现在有房有地,就是好。你给她讲改革开放、三个代表、人民代表大会,恐怕她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庄海洋的奶奶虽然对国家大事知之甚少,但肚子里的故事却是数不胜数的。
就因为这些故事,庄海洋很崇拜奶奶。至今,他仍能回忆起许多精彩的故事,其中,最让他难以忘却的,是关于狐子的故事。
大人村地处太行山脉,春夏季节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里面藏着很多野物。
那一年,庄海洋六岁,刚刚上学。第一个暑假,他随父亲回到了老家。一路上,望着漫山的花花草草,他兴奋得像只小鹿,因为,父亲答应带他上山逮野兔。
刚回到家,庄海洋就拉着父亲上山了。山上常有村里人下的兽套,原理简单,就是一根铁丝弯成的活套,野兔只要稍不小心,腿就套进去了,不挣扎还好,越挣扎便越紧,最后只能乖乖受逮。
村里人豁达大度,那些兽套没有你我之分,谁上山看见有兔子套住了,谁就拿了去,再下个套便是了。
庄海洋只吃过兔子肉,还未见过活兔子,自从父亲答应他上山逮兔子之后,他的小脑袋里就充满了好奇。
但那次,庄海洋却没有见到兔子——他和父亲发现了一只被套住的狐子。
那是一只很肥的大狐子,发现它时,它正蹲在地上,拼命咬着套在后腿的钢丝。看到有人靠近,它垂下了头,炸起背毛,眼睛向上翻着,恶狠狠地盯着靠近者。父亲看到狐子异常惊喜,这东西的皮可值不少钱呢!他走过去,三两下就拿网套住了狐子。
庄海洋一直怯怯地站在远处,他有点怕,狐子和村里的狗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都能咬人。而且,他觉得狐子更吓人,那眼神比狗要精锐,似乎能穿过你的身子,看透五脏六腑。更可怕的是它的叫声,像个娃娃在哭。
如果一个非人类的生物,突然在你面前发出一声娃娃叫,你害怕吗?尽管,这本就是狐子该有的叫声,但第一次听到的庄海洋,还是忍不住一阵发毛。
逮了只大肥狐,父亲哪还心思捉小野兔,带着庄海洋就回家了。一路上,庄海洋一直盯着那只狐子,它歪七扭八地裹在网里,垂在父亲后背上,一动不动,似乎和命运妥协了。只是,那双斜长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打转。他忽然觉得这狐子挺可怜的,没准它像奶奶一般,也有七、八个孩子要养。
庄海洋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说:“爸,放了它吧。”
父亲一直“呵呵呵”地傻笑,哪有功夫理会庄海洋,他正想着这只狐子拔下的皮有多大,长度适合做个什么东西。
狐子终究被带回了家,庄海洋没有能力解救这只可怜的狐子,奶奶却有能力。看到儿子兴高采烈地把狐子摆到自己面前,她的老脸立刻皱在了一起,当即命令儿子从哪逮的还送回哪去。
庄天柱疑惑地问:“妈,这是咋了?我还说把狐子拨了皮,给你做个缠腰呢!好治治你那老寒腰,你不知道,人家都说这狐子……”
“你送不送?”未等儿子回答,老太太已经急了,一把夺过兽网,钻进了屋去。
庄海洋也愣了一下,紧随奶奶钻进了屋去。屋内,奶奶像抱婴儿般抱着那只狐子,小心翼翼地把兽网打了开来。他缩在墙角,快吓傻了——那狐子咬人啊!可令他惊奇的是,那只狐子非但没咬奶奶,还乖巧得一动不动。
奶奶取了棉布,给狐子包扎了后腿,又塞回了兽网,递给门外的儿子,心有余悸地说:“赶快送回去!”
庄天柱是个孝子,只好接过狐子,又向山上走去。庄海洋躲在奶奶身后,一直盯着那只狐子,此时此刻,他的小脑袋一下就混乱了。电视里常演,野兽吃人咬人,可这只野生的狐子面对奶奶时,简直乖得像个孩子。
父亲走后,庄海洋立刻向奶奶寻找问题的答案。
奶奶慈祥地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很高明地讲起了故事。故事都是关于狐子的,而且,都是发生在大人村的事,按照奶奶所说,这些故事都不是故事,而是真人真事。
第二章 三个故事
人若不是人了,是多可怕。狐子若不是狐子了,是多可怕。狐子若变成了人,人若变成狐子,是多可怕。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顾米林的:
顾米林和庄海洋同岁,只小几个月,是庄海洋在大人村唯一的玩伴。不同于大人村其他的孩子,顾米林没有村里娃的粗糙,反而精致得像个布娃娃。
庄海洋第一次见她时,就被这个可爱、干净的小女孩吸引了。
顾米林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她八岁时,母亲便去世了,至于父亲,她根本就没有,不,应该说没人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关于她的出现,至今仍是大人村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据说,当年,她母亲上山摘猪草,回来的时候,就怀上她了。
这种事,在闭塞的村里人眼里,几乎等同于挖祖坟。
顾米林的外公鼻子都气歪了。老头不敢张扬,只是一次次地询问闺女,那个男人是谁。可顾米林的母亲死活不说。无奈,老头想还是先把闺女肚里的祸害打掉吧,他做了牛车,做汽车,总算到了市里,可去医院一打听,打个胎要好多钱,村里人一辈子面向黄土背朝天,哪来那么多钱。
老头没办法,只好又回了村,偷偷摸摸找了个土郎中,配了药给女儿喝。本以为,一切可以暂时搪塞过去,没想到,那药根本就是骗人的。老头气势汹汹地又找到了那个土郎中,可土郎中一番神叨叨的话,说这药是慢性药,要好几个月才有效,又把老头劝了回去。
打胎药怎么可能是慢性病,顾米林母亲的肚子没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事情终归没能瞒住,村里人见了顾家闺女的大肚子,开始说三道四。老头一急,就上吊死了。
老头死后,村里的传言更甚了,张家李家的,都跑到顾家扒门缝,看那个大肚子的顾家闺女。其实,大肚子女人谁没见过,可没男人的大肚子女人,就是个稀罕物。关键是,这个男人不是烧死了,不是淹死了,不是被车撞死了,而是从未出现过。
庄海洋的奶奶,是村里的大辈。她实在看不过去了,这天,找到了顾米林的母亲。
老太太一进屋,就把门窗都关严了。顾米林的母亲一直坐在炕边,缝着一件肚兜兜,连眼都没抬一下,似乎早就猜到了来者之意。
顾米林的母亲叫顾凤。
老太太叹了口气,坐在顾凤旁边,语重心长地说:“凤儿啊!你这肚子究竟是咋回事?”
顾凤不说话。
“凤儿啊!你告诉我那男人究竟是谁?”
顾凤还是不说话。
“凤儿啊!难道你就看着你爹死不瞑目,看着这大人村的人说三道四?只要你说出来,大娘我去找那个浑小子,给你讨个说法。”
顾凤突然挺起脑袋,神经病般笑了,轻轻地说:“你们不认识他!”
“他不是咱村的?”老太太试探地问。
顾凤又低下头,继续缝肚兜兜,不说话了。
“是别村的?”顾凤依旧不说话。老太太着急地夺过顾凤手里的肚兜兜,说:“凤儿啊!你倒是说话啊,他到底是哪的人啊?”
顾凤突然猛地伸出手,直挺挺地指着窗户。窗户外面,是黑压压的山头。此时,是午后时分,天有点阴了,老天爷似乎随时准备大哭一场,远处,有隆隆的雷声。突然,山头炸开一道惊雷,与此同时,她一字一顿地说:“他——不——是——人!”
老太太抖了一下,不知是被那个惊雷吓住了,还是被这句话吓住了。她怯怯地问:“凤儿啊!你糊涂了吧?”
“才没呢!”顾凤挺了挺脖颈子,说着,凑到老太太耳旁,吹气般说:“大娘,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噢!他姓狐,叫子。”
中国有源远流长的历史和丰富多彩的神话故事,狐子的传说已经不止一个版本了,它早就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异谈。人们对这种动物,亦是或敬或怕,尤是老人们。自从那次之后,庄海洋的奶奶再也没有来逼问过顾凤怀孕的事情。
不久,不知是哪个扒门缝的人溜了嘴,顾凤和狐子的事尽人皆知了。
按理说,这事要比看大肚子女人更稀罕,可大人村偏僻落后的思想,让村人对狐子敬畏非常,反倒没人敢去招惹顾家了,但闲言碎语还是挡不住。
不相信的人说:“凤儿一定是疯了,说不准是谁家的毛小子作的孽!”
相信的人说:“听说凤儿那天上山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后山天上飘着大朵大朵的黑云,像个黑色的大狐子。还有人说,看见凤儿和一只大黑狐窝在草窝子里,那黑狐长着九条尾巴,站起来和人一般高,了不得喔!”
一人一张嘴,百人百张嘴,这事越传越邪乎了,到最后,也不知道是相信的人说得对,还是不相信的人说得对了。不过,后来顾风死了之后,不相信的人也闭了嘴。
顾凤死那天,正好赶上七月半。大人村自古就有个规矩,七月半死的人,不准当天出殡,因着这天正巧是鬼节。人们传言,鬼节这天,地府之门大开,魑魅魍魉游荡人间,白日里,活人是绝对不允许出门的,而且,还不许走路中央。
顾凤的尸首抬出家门时,村里人都不愿来,只有村长和几个抬棺材的汉子。
大人村的村长以前也当过兵,在外面闯荡久了,村里那些老规矩,自然都看开了。刚一入夜,他就领着人,把棺材抬了出来。
从古至今,大人村都有个规矩,未婚生子的人和寡妇,都是不允许入祖坟的,这些人死后要埋到后山。而进后山,必须要经过村里的大道。几个抬棺的人晃晃悠悠地出发了,谁也没注意八岁的顾米林,谁也没想着今天是七月半。
山村的夜,格外黑格外静。月亮一出来,老天爷瞬间就变了脸,黑压压地像个张飞,望向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窗户里忽明忽暗的光晕,俨然像一座死城。
村长走在队伍最前面,边走边撒着白花花的纸钱,边撒纸钱边喊道:“顾凤啊!你走好啊!顾凤啊!你走好啊!”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像勒住脖子的公鸡。这声音飘飘忽忽地在空气里散开,飘到哪家,哪家的狗就叫了起来。在这个夜,那狗吠声似乎也变得意味深长,那些狗像商量好似的,一个传一个,撕心裂肺地吼着。
顾米林一直跟在棺材后面,八岁的她,还不大理解母亲去世的含义,只觉得母亲是躺在棺材里睡着了,没准哪天又从棺材里蹦出来,打个瞌睡,伸伸懒腰,继续给她做饭、洗衣。只是,村长告诉她要哭,她就拧着鼻子干打雷不下雨。
其实,村长心里也有点发父龃笕俗咦抛咦牛土锏降辣吡恕H说男睦肀浠媸瞧婀郑旄咂保阋桓鋈俗咴诒曝频男〉郎希裁锤芯跻裁挥校兰庞陌凳保阋桓鋈俗咴诳沓ǖ拇蟮郎希醋芫跣幕拧�
村长现在就有点心慌,说不出为什么。
快过村口时,村长突然觉得缺了点什么,这才发现,顾米林的哭声不见了。他猛地扭过头去,心立刻提了起来——顾米林昏倒了!像具死尸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大道中央。
几个大人一下都慌了。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娘的!这孩子咋跑到路中央了!”
这句话太过意味深长了,实在不容仔细思考。村长想都没想,慌忙跑过去,一把抱起了顾米林往家返。
大人村出殡的规矩是,棺不落地,一旦落地,祸事连连。几个抬棺的汉子显得手足无措,停在村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村长见状,急了,吼道:“看个球啊!你们几个赶紧把棺材抬到后山埋了去。”说完,抱着顾米林就跑回家了。
回到家,村长是掐人中,灌糖水,所有土办法都用光了,可顾米林就是不睁眼。他是真急了,抓耳挠腮的,准备叫人套车,连夜去医院。这时,他老婆突然拦住了他。
村长老婆说:“当家的,你们抬棺时,这丫头是不是一直跟在棺材后面?”村长点点头。她又说:“那这丫头是不是走了路中央?”村长又点点头。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后背上偷偷被人挠了一把似的。半晌,她拧着眉头,说:“这丫头,十有八九是撞了邪了!”
“你这疯婆子,别胡说!”村长骂道。
“我哪里胡说!你想想,今天是鬼节啊!那路中间可是鬼走的地间儿,人去了,还不出事?”
村长老婆的话,显然把村长说住了。细想起来,他今天确实犯了不少忌讳。
那天,顾米林没有去医院,村长老婆跑了几里山路,请来了一个高人。这个所谓高人的身份,恐怕不说您也清楚。
翌日早晨,高人把村长一家老小都哄到了院子里,一个人关在房里又蹦又跳,一直折腾到鸡叫。天刚亮,高人突然尖叫一声,跑出屋子,哭爹喊娘地就要走。
村长老婆见状,急忙拦住高人,急切地问:“咋了?出啥事了?”
高人瑟瑟发抖地说:“这丫头的邪病,我是不敢看了。她撞的可不是一般东西,是狐子!”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最后顾米林在村长家一躺就躺了两天两夜,好在第三天早晨总算醒了过来。可别人问她那晚咋就突然昏倒了,她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说啥都不记得了,眼前一黑,就睡着了。
这事在大人村可炸开了锅,七大姑八大姨的,越传越邪乎。之前那些不相信的人,也和相信的人统一战线了。
人们都说,顾凤死那天,那只大黑狐子下山了,撞上了顾米林,顾米林那丫头,真真儿是狐子的闺女。
这个故事,是庄海洋童年听到的第一个鬼怪故事,它藏在他稚嫩的心里,化不开,拿不走,成了个疙瘩。应该说,的确起到了恐吓作用。自从听了这个故事,他开始小心翼翼地避开顾米林。
以前,庄海洋回大人村,总要和顾米林去河沟里玩耍,可现在他真的怕了。他不止一次地想象和顾米林在一起的情景:他们在一起戏水,他像往常一样,往顾米林身上泼水,泼着泼着,顾米林突然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他以为顾米林生气了,走过去,拉拉顾米林的衣角,说:“别生气了,我不泼你了。”
顾米林猛地扭过头来,指着脑袋,恶狠狠地说:“你看,你把我的毛都弄湿了!”
庄海洋的脑袋一下就炸开了——顾米林长着一颗狐子头!
这自然是庄海洋听完恐怖故事后留下的后遗症。哪个少年不喜欢幻想,其实,这东西也是一种挡不住的欲望。只是,幻想毕竟只是幻想,小孩子幻想得天马行空,忘记得也电闪雷鸣。奶奶的故事刚完,他又和顾米林粘到了一起。
也许,是为了让庄海洋长记性,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的宝贝孙子远离顾米林。庄海洋的奶奶,又开始高明地讲起了故事。
这是第二个关于狐子的故事:
这个故事连接着上一个故事,是关于那个所谓的高人的。
那个高人姓改,住在附近的村子。据说解放前,改老太太一直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婆,解放后,破除封建迷信,也把她的饭碗破除了。从那时起,她便收手不干了,美其名曰——收山!其实,她根本没收山,谁会放着花花绿绿的钞票不挣呢?收山不过是个幌子。
改老太太最出名的,便是捉狐子了。这里所说的捉狐子,当然不是上山下套打枪,而是捉那些所谓成了精的狐子。
有一次,一大清早,改老太太家就来了个年轻人。是个白面书生,长得很俊。书生说,家里有人得了邪病,是特意来请改老太太的。这个年轻人出手阔绰,改老太太毫不犹豫地就上了车。
牛车一直走了一天一夜,走了大道,走小道,走了小道,走土道,最后,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
改老太太下了车,就有点犯疑,这地方她来过,并无村子,可睁眼望过去,山前还真就有一所大宅子。无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只好跟年轻人进了宅子。
进了家,年轻人并不着急带改老太太去看病人,而是好吃好喝地款待她,说是入了夜,再带她去见病人。
那天,天黑得很慢,像个老牛拉破车,熬得改老太太心里直发慌。总算熬到入夜了,年轻人带她去了后宅。未到后宅,远远的,她就听见一声一声地嚎叫,好像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扯着嗓子嚎:“疼啊!疼啊!”
年轻人径直把改老太太带到门前,便走了。
改老太太只好自己推门进去了。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她摸摸索索地向前走,不小心绊了一跤,伸手摸去时,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摸到了一堆毛乎乎的东西。这时,屋内的灯蓦然亮了,她的头皮一下就炸开了——屋里竟然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狐子。
那些狐子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拼命地喊着:“疼啊!疼啊!”
改老太太吓得一动不动地杵在地上,想跑,门却锁得死死的。
这时,那个年轻人又回来了,他站在门外,生气地说:“姓改的,这些都是我的兄弟姐妹,都是被你治残废的!你看着办吧!”
改老太太吓得魂儿都飞了,眼看着那些断腿断脚的狐子向自己跑过来,眼一黑,啥也不知道了。翌日,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光秃秃地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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